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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风辰端上几碗精致的粥，一看就价格不菲。许秋没计较他用自己的脸面赊粥吃，易风辰却反倒疑惑起来：“从前大少爷来他都不赊账，怎么今天这么爽快？”
“大概是因为我独得家主恩宠吧。”许秋拿系统丢给他的人物设定打了个哈哈。
易风辰闻言却笑了起来：“家主一向脸绷得仿佛别人欠了他多少钱，怎么会恩宠你……我有些期待。”
许秋懒得理他，拿起汤匙舀粥喝。粥米入口即化，偏偏佐料加的入味，尝起来与从前吃的不同，但也是另一种美味。许秋一顿饭吃完，心情还不错，便没多溜易风辰，跟着他回了易家。
这时已经日上三竿，正应当是人际活跃的时候，易家周围却冷冷清清，就算有几个侍从，也都是行色匆匆。
许秋维持着无害的态度，间或与周围的下人点头示意，浑若一位亲切的少爷。
直到走到大门前，几个侍从见了他，脸色忽然变得煞白：“表少爷怎么在这！今日是测灵大典，大少爷说所有嫡系少爷与旁支少爷都要去的！”
话里话外，竟然是把易风辰排除在了外面。
许秋点点头，面上露出犹豫的神情。
心中却在计算，以易风辰的年纪来算，他现在差不多也该崭露头角了。易府大少爷敢故意委派他任务，不让易风辰参加测灵大典，再加上这些下人的态度……许秋觉得这次测灵大典会有好戏开唱。
那些下人见他不肯决断，当他是害怕上去丢人。毕竟谁不知道易家的表少爷从小身子弱，留存不住几丝灵力？于是纷纷宽慰他：“表少爷不必担心，大少爷也只是走个过场，不会让您真的上去测灵的。”
说起这个，许秋倒是想起了一个麻烦事。
那该死的一百零八颗封灵钉可还待在他身体里，他在测灵台上恐怕连个鬼都测不出来。
不过不管他会不会上去测，这场戏他都看定了。许秋笑得和善：“烦请各位带路。”
又回头看看易风辰，用眼神询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明摆了是事不关己后，看热闹不嫌事大。
易风辰无可无不可，乖巧地笑道：“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的风辰无比迷惑——明明是我的主场，怎么你玩的这么开心？


第3章　测灵
测灵大典从寅时开始，此时已经进行到了收尾的阶段。几个极有天赋的弟子已经在两个时辰前就测完了灵力，余下的没什么看头，此时还留在场上的人剩的也不多。
在校场正中，一块通体篆刻着符文的巨大石碑伫立在一座圆台上。每隔三年，易家都会为所有有天赋修行的子弟举行一次测灵大典，借以鞭策众人勤勉修行。但在十五岁以后，那些有天赋的人大抵会选择进入一个宗门。而今年的测灵，正巧也是仙道第一宗门上灵宗的招新之年，上灵宗甚至派了内门弟子前来捧场，此时那人应当在与家主相谈。
易大少爷作为易家小辈中最有天赋的一个，自然想要在上灵内门弟子面前表现一番，让他提点自己一番，以十三岁的年纪提前进入上灵。
可他身为少主职责所在，必须得守到测灵结束。大少爷压住心底的烦闷，冷淡地看向身旁正在测灵的人。
那人天赋不行，修行也不勤勉，只在测灵前临时抱佛脚，此时累得汗流浃背，也只能让测灵碑微微泛出青光。
“旋照中期。”易大少爷不耐烦道，“下一个是谁？”
家中弟子的修为大抵在旋照期徘徊，像他这样能在十三岁就突破开光期的终究是凤毛麟角。正巧前几年上灵招新，同辈中比他修为高的都去了上灵，大少爷在家主便更是众星拱月。
于是愈发看不起自己那两个资质不行的弟弟，觉得他们分走了自己的荣光。
二弟倒还算了，那个琴姬之子，大少爷是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就凭这样的人，也配做他易家的少爷？
易大少爷在心中冷哼一声，余光一扫，正好看见刚从外面进来的易风辰，便冷声道：“易风辰，测灵大典何等庄严，你怎么现在才来？”
说的好像拖延易风辰的任务不是他派出去的一样。易风辰面上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红，温吞吞从人群中拨出一条路，登上了圆台：“大少爷交代的事出了些岔子，故而来晚了。”
底下的人一阵哄笑，在易大少爷瞟过去之前极快地收敛了。能看大少爷笑话的机会可不是很多，不知道易风辰这小子怎么有胆子和少主唱反调的。
“你这是怪我了？”大少爷拧眉，觉得这位一向软弱的庶子身上似乎有了什么不同。
“不是，我怎么敢觉得大少爷不想让我来测灵大典呢？肯定是那些乞丐瞎了眼，看不出来我已开光了，才胆大包天拦着我。”易风辰边说着，边往测灵碑上注入灵力。
先是浅淡的青色，而后逐渐深化，灵力的脉络在测灵碑上延伸，形成交错复杂的浅蓝色图案。
那抹两个时辰前刚出现过的浅蓝再次浮现在测灵碑上时，在场的人全都微微一怔，而后下意识看向测灵碑下的人。
是易风辰？那个在三年前还没有任何修为的琴姬之子？
易风辰娘亲身份低微，全是因有了易风辰才得以嫁入易府。家主向来冷落他们母子，连自己这个妾室何时死了都不知道。易风辰也活得如同一个透明人。可今日他忽然有了修为，并且是超越他们之中绝大多数人的开光期？
易风辰面色镇定，仿佛没有因为台下人的窃窃私语而有任何负担。
震惊还未平定，又有人意识到一点：“他的天赋比大少爷还要高——”
此言一出，原本关注易风辰的人，注意力转移到了大少爷身上。
大少爷又惊又怒，勉力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吩咐道：“日后为他准备开光期的资源。有天赋或奇遇不要藏着掖着，这样对你，对家族都没有好处。”
易风辰乖巧地应了声是，又道：“那我以后不用做下人的活了？”
台下又是一片哄笑，时不时会为难易风辰一下的易大少爷，脸上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神色阴沉道：“下去，别得寸进尺。你天资虽好，可别忘了，没了易家，你什么都不是。”
易风辰见大少爷已经非常恼怒，便如他所愿地退下了，目光私有若无地投向在旁边老神在在地看戏的许秋，收到了对方一抹明艳的微笑。
易大少爷在易家从来都是人人簇拥的人物，这次忽然跳出个易风辰与他唱反调，已经让他十分不爽。更重要的是，上灵宗就要来招人，若是易风辰抢了他的风头……
原本的尘芥忽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变成了竞争对手，易大少爷思绪纷杂，冷喝道：“刚才还有谁迟到了？出来测灵！”
惯来伺候易大少爷的侍从小声提醒他：“那位还是算了，老爷那么宠爱他，没必要……”
易大少爷正怕易风辰分走他在家主面前的地位，现在一听这话，也没反应过来侍从说的“那位”是谁，只喝道：“这个易家还有我请不动的人？让他上来！”
许秋身旁的侍从听见这话，正在六神无主，就见这位面如金纸，仿佛下一秒就要呕出血来的主，缓慢而坚定地从位置上走了出去，苦笑着道了声：“是。”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一位脚步虚浮，唇红齿白的少年从一旁的看台上走下。许秋的脸色实在不好，一看就是天不假年的景况。别说是修炼了，恐怕想活过下一个冬天都很困难。
见他一步步走的艰难，有人心中不忍，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搀扶他一把，就见一个白衣小子从人群中钻出，一把扶住了许秋。
定睛一看，这人正是刚才在测灵碑前大出风头的易风辰。
许秋对易风辰感激地一笑，报着“男主的便宜不占是混蛋”的原则，顺势把身体重量压了上去。
方才在粥铺，这人可吃的比谁都欢，现在这虚弱的模样多半是装的。易风辰一瞬间想掐人一把，逼他露馅，不过想想还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更有趣一点，就搂紧了许秋，不容置疑地把人送上了测灵台。
顺便用灵力摸了一把，确认许秋身上一点灵力都没有，便又来了几分兴趣，还传声问：“哥哥需不需要我借你点灵力？”
两人停在了测灵台下，许秋垂眸，拍拍易风辰的手，仿佛要阻止这人继续送，嘴上推辞道：“那多不好。”
“那就祝哥哥加油了。”易风辰满面忧心忡忡地挪开了手，紧盯着许秋一步步往上走。
周围的人：“……”
他们错过了什么吗？易风辰什么时候和表少爷关系这么好了？
不过怪不得他敢和大少爷硬刚，原来是表少爷在后面撑腰。虽然修为不行，但整个易家都知道，易家主对这位侄子可算得上是百依百顺。这两人若是联手，那易家的格局，或许要有些松动了。
许秋走上测灵台，就听面前人僵硬道：“你别测了，下去吧。”
“为什么？”许秋装得一派委屈，“你才刚让我上来。”
易大少爷一句“你测就是浪费时间”在嘴边转了两圈，看他这么不开窍，干脆心一横不再阻拦：“那你测，快点。”
别人要自己找难堪，他拦什么拦？
所有人都知道许秋不可能有任何修为，有人已经惨不忍睹地别开了眼。还有些人幸灾乐祸。平时表少爷仗着家主的宠爱，没吃过什么苦头，不知道待会儿被测灵碑打了脸，会不会红眼哭出来？
许秋维持着那副委屈的模样，将手放上了测灵碑，嘴里还念叨着：“明明是你让我上来的。”
理所当然的，测灵碑一动也没动。


第4章　血
身后霎时传来一阵嘘声，许秋仿佛受不了这打击，面如金纸地后退半步，猝然一口血吐在了测灵碑上。原本通透的玉石立马被染红了一片。
“你——”易大少爷猝不及防，又惊又怒，“你下去！”
“唔……”许秋的脸色更差了，抿了抿唇，一副想哭又不情愿的模样。他面色苍白地转过身，面对着易大少爷，黝黑的眸子里却仿佛有流光划过。他低声道：“少主，你听见狗叫了吗？”
“你什么意思！”上灵宗人就快来了，他这是在胡说什么！易大少爷心下更乱，几乎就要动手将这个捣乱的家伙扔下去。
又听许秋小声道：“听，又在叫。”
易大少爷像是被许秋气昏了头，想动手又忌惮被父亲惩罚。许秋又直勾勾地盯着他，一时两人竟然对峙起来。
底下的人也回过味来了：这不是在骂大少爷是狗吗？没想到表少爷看着病里病气的，脾气还不小。
只有忧心忡忡盯着台上的易风辰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运起灵力一听，心下便了然。猜想着易大少爷得知真相后的表情时，心中也生出了些许忌惮。莫非这位表少爷的修为已经高到了连他都能掩藏住的程度，或是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法器？
在他思索时，周围已经起了一片小小的骚乱。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好像是有狗叫声？好像是在天上！”
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越来越多的人听到了从天上传来的狗叫声。定睛一看，天边正有一道流光划过，那阵狗叫声正随着流光的靠近而慢慢变得清晰。
正当所有人都惊讶时，许秋小声而别扭地提醒他们：“我就说有狗叫声嘛……”
众人如梦初醒，却觉得更加奇怪。连他们都没听到这叫声，表少爷一个体弱多病的凡人是怎么知道的？
易大少爷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却没法对许秋发泄怒火。表少爷那么娇弱，要是一不留神出了什么闪失，他就麻烦大了。所以他只能紧紧盯着那道流光，想弄明白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让他丢脸至此。
但看清那道流光全貌时，他所有的怨气都骤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紧张与狂喜。
是父亲回来了！他身边还有一人，身上穿的是上灵宗内门的校服！
上灵宗人一袭浅青色道袍，上面以魂力镶嵌了上灵宗内门的标志。这种道袍许秋和易风辰都穿过几百年，此时见了，心情都没多少波动。易家人则不同了，他们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仙道第一宗门的校服！
“是上灵宗的仙长来了！”“还有族长！”“他能御剑，是不是已经凝脉了！”
七嘴八舌之中，易家家主与上灵宗的人稳然落到了测灵台上。
家主见到测灵台上的许秋，眉头微皱：“秋儿怎么在此？”
许秋撇了撇嘴，易大少爷见状登时感到不妙，可许秋先他一步告状道：“少主让我测灵。”
“胡闹！”易家家主横眉一竖，对大儿子喝道。又转向许秋，神色立即变得温柔收敛，“秋儿先回去休息吧，伯伯与少主有事要做。”
许秋点点头，指了一下测灵碑：“我刚才头昏没忍住……”
家主看见测灵碑上的血迹，神色一紧。又见许秋今日气色确实难看，忙问：“好端端的怎么吐血了，可还有什么不适？”
许秋摇摇头，示意没有大事。
这边“亲人”相叙，那个上灵弟子倒是信步走上前去。他带了一条毛茸茸的黑色灵犬来，正趴在主人肩膀上，对着测灵碑尖声叫喊。
上灵弟子走到测灵碑前，朝着血迹浸染的地方轻轻一点。
竟直接将测灵碑捅碎了。
台下人里不乏有眼见的，见状叫道：“你们看测灵碑！”
被他这么一喊，所有人都看向了测灵碑。
只见那巍峨的巨石底部赫然缺了一小块，宛如被天狗咬掉一块的月盘。上灵宗弟子沿着损毁的地方摸索过去，竟然轻易将测灵碑挖下一块。
碑石浸了鲜血，如同血玉一般妖异。其中几道裂痕蛛网般蔓延开，将碑石上的花纹搅得模糊不清。
“他把测灵碑击碎了？那可是后山刚石制成的……”台下众人皆是震惊，就连易家家主面色也严肃了起来。
上灵宗弟子捻了一下挖下的碎石，将其揉成了细碎的颗粒。而后摇摇头道：“与我无关。是血的问题。”


第5章　脉搏
上灵弟子用神识再次探查石碑，却没能得出更多有用的信息。
他转头看向易家家主，后者眉峰微拧，显然也不知道其中缘由。他于是将目光移向了躲在家主身侧、面色苍白的少年，问他：“你可曾见过什么厉害的修者？”
那位厉害的修者本人此时正和一群人一起，不明所以地围观台上的几人。
当时在小巷中，这位“表哥”也是用自己的血制住的那几人。可惜他离得太远，看不真切。不过找个机会回测灵碑旁看看倒是不难。
这样想着时，却听见台上传来了一声闷响，像是刀刃划开了帛布。
抬眼一看，台上多了一滩鲜红。
而吐血的许秋，已经两眼一闭，跌倒在家主怀里。
围观群众：“……”
上灵修士：“……”
他是真的没想到，他一个问题能把人给问吐血昏迷。
上灵修士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上前搭上许秋的手腕，松了一口气：“他脉象虚浮，故而昏迷。多做调养吧。至于这血的问题，我先将碑石带回上灵，来日再给家主一个说法。”
许秋的身体情况他最清楚。易家家主深深叹了口气，将怀中的少年交给侍从：“那就劳烦道友了。来人，带秋儿下去修养。邢道友，你来看看我家中这些孩子的资质如何吧。”
易风辰悄悄跟着侍从出了测灵碑的范围，一路跟到了许秋的院落。
侍从们见他过来，拦了一下。但易风辰平常温和可亲，再加上他与表少爷关系不错，于是就都当他是来关心，他非要进去，也就没有再拦。
内室，少年静静地躺在床上，眼底因睫毛的遮盖而晕起一片阴影。
易风辰将手搭在许秋的脉上，接触的地方触感光滑，他颇有兴味地摩挲了一下。
见人一点动静都没有，才心怀遗憾地开始诊脉。
脉象虚浮倒谈不上，因为入手之处几乎没有什么脉搏。说是这人出多入少，命悬一线都是轻的。
可这位脉象幽微的小少爷，在易风辰百思不得其解时面色如常地睁开了眼，看向易风辰的眼神里还带着揶揄的笑意：“看不出来啊弟弟，这么关心我？”
易风辰收回手，自觉地装作乖巧：“哥哥，我是不是摸错了？你怎么脉搏都不跳的？”
你封了我的经脉，能摸到准确的脉搏都怪了。之前上灵宗那人摸到的脉搏，还是许秋借用系统的力量伪装出来的。
“对，你摸错了。”许秋面不改色地忽悠，“你以后绝对不能当大夫，否则会治死人的。”
虽然知道许秋只不过是信口胡诌，但易风辰还是较真地往下问：“治死了又怎么样呢？”
许秋敲了一下他的头：“没有怎么样，你不是做大夫的料。”
这可是在修真界翻云覆雨的主角，要是被他给养成了一个大夫，天道怎么想他不知道，但一个大夫肯定很难杀掉上灵宗的大师兄。
易风辰乖巧地“哦”了一声，没再问下去：“哥哥刚才吐血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好，非常不好。”许秋极度悲哀道，“刚刚昏迷的时候，有个仙君告诉我，我得了不治之症，可能熬不过今晚，只有一个办法能救我……”
“什么？”易风辰的脸上露出了合时宜的关切与焦急。
许秋认真道：“只有甜豆腐脑能救我。就是上午我们看见的那家。”
易风辰：“……”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维持一个乖巧的傻弟弟形象，应声道：“我去给哥哥买！”
没走两步，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得寸进尺的叫喊：“要加好多糖的。”
易风辰走后，许秋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面色如常地下了床。
易风辰那小孩心思活络，说不准就趁这时间跑去测灵碑偷碑石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