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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猎黄昏_59th-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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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林特沉默,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内心的不安在逐渐扩大。
恶魔没有卖关子,它的声音非常愉悦轻柔。
【这世间已经没有人在等待着你。】
弗林特抬起脸,失去了能够维持的表情。
恶魔的笑声震荡在血池之上,【因为你的意志不肯就范,所以我才不得不杀死特里斯维奇,他死了,小猎鹰,这都是你的错啊。】
弗林特眼前闪过恶魔的骨爪划破何塞咽喉的一幕,他干苦地张张嘴叫出对方的名字,直愣愣盯着虚空,朝前方徒劳地一抓。
手里只有冰凉的死亡气息,这道幻影来自已经流逝的方才,他什么都抓不到。
他的光。
弗林特的身体开始不可遏制地颤抖,某种东西在他身体里崩塌,化为一片噬咬心脏的黑暗回响。
这一次那不是梦了,而是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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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恶魔仍未知道自己作了个大死(叹气
第一百四十七章
博纳塞拉是一群冷血的杀手,残酷十足的杀戮者,他们把自身的情感压抑到最低的限度,仿佛不知苦痛地活在这个世界,或者说、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正因为不曾拥有跟平常人同样的感情,所以才不会痛苦。
也许这是恶魔契约带来的影响,也许是已经融入血脉的冷淡寡情,但是弗林特·博纳塞拉不同,他见过真正的光明,仰望过内心的信仰,拥有过爱与快乐——他被天使亲手接纳进充满希望的世界中,这里没有恒长的苦难,没有无望的前行,这短短的时间里曾经的猎人已经得到比过去成长岁月中多上太多的欣喜跟祝福,任谁都不想再回到过去。
然而,唯有得到过才会恐惧失去这一切,不曾拥有的人根本不会体会到这份撕心裂肺的痛苦,因为他们从未呼吸过水面之上的空气,不会知道原来有一个不为人所知的光辉世界存在。
可是就连神明也无法保证一个人能够永远留在光中,那么当为他撑开黑暗视界的那根支柱不在了的时候,重新滑入深渊的他还能保有希望吗。
弗林特·博纳塞拉不能。
曾经身染鲜血执掌狩猎的死神镰刀的男人,当他再度重返黑暗的国度时,所有的负面情绪会反噬般地撕咬他的灵魂。
【无论爱意还是恨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系在另一个人身上的时候,其实已经相当危险了,这倒是我来到人间后总结出来的经验。】穆沙佩普无不遗憾地说,它的发声器官似乎并不在自己的身躯之中,因为这片血染的世界都在为之共鸣,宛如整个空间处于恶魔的肚腹中。
即使恶魔不具备看到一个人灵魂之火的能力,但就在刚刚那一刻,它能明显感觉到弗林特的火光熄灭了。这个男人的精神正在分崩离析的边缘,正因那条使他理性向善的锁链消失无踪,黑暗雀跃地翻涌,像在庆祝自己的宿主重返黑潭。
早已被恶魔之血纠缠的生命从诞生之日起便不属于光明的世界,弗林特有幸踏入,现在不过是到了回归的时间。
以他最爱的人的死亡为号角。
【人的精神真的很有意思,他们会因为一句话心情跌落谷底,也会因为另一件事斗志昂扬。让你感受到过多的痛苦不是我的本意,怎么说呢……我本来应该在一开始就干掉特里斯维奇,可惜因为契约我不能对他出手。】穆沙佩普盯着刘海遮住脸孔的弗林特,细长的瞳孔逐渐化为金黄,【得到爱又失去一切的滋味多不好受,早知道有这一天,一开始不去接近他就好了,你心里是这样想的吧。】
恶魔要让弗林特的意志完全泯灭,眼前的人类丝毫不具备跟它抗衡的能力。
弗林特·博纳塞拉已经一无所有,他没有保护好何塞,他的誓言没能兑现,残破的精神摇摇欲坠,即便想要活下去,他也没有任何归处可以前往。
拖着受诅咒的身躯,拥有遭人嫉恨的脸孔,终日跟悔恨苦楚为伴,他成为吸血鬼后永恒的余生里将是无尽冬日、和烧不尽的愤怒烈火。
何不就在此刻结束呢。
垂着头的弗林特轻声低喃,“何塞还在等着我。”
【已经没有何塞·伊诺这个人了。他的血流干后才凄惨地死去,再一次失去所有的记忆,命运重启。堕入地狱的他不会记得任何跟你有关的事,那跟一个与你无关的人有什么区别?把身体交给我,待我回归地狱以后可以帮你确认他的现状,如何。】
何塞不再是何塞,弗林特不再是弗林特,倒是……最糟糕的结局了。
恶魔展现在弗林特眼前是被割开咽喉的何塞的幻影,猎人并不怀疑它的真假,如果何塞跟他之间建立了父辈跟子嗣的血脉连系,他不应该什么都感觉不到。在他陷入近似死亡的沉眠之时,何塞被恶魔杀死了,因此他的苏醒孑孓一人,赐予他血液的爱人已不在人世。
弗林特闭上眼睛,整个精神世界也随之黯淡,翻涌的血池淹没越来越多的尸骸,很快、暴涨的血色漫到猎人赤裸的脚面和黑袍的下摆。
恶魔无声地笑了,它张开翅膀,巨大的身躯腾空飞起,俯瞰下方诡谲漩涡中心的男人,精神世界的意象不会说谎,弗林特在逐渐失去身体的掌控权。
穆沙佩普等这一刻已经等待已久,弗林特逃不过它为他编织的命运,恶魔心想,摆布他人如此有趣,难怪无数人想要成为神祇。
弗林特内心的黑暗将成为它的养料,对这个世界失望也好,对自己的怒火也罢,他心中的诅咒能燃尽自己的精神世界,那恶魔就能拿着这副内里毁灭殆尽的空壳去撕咬整个密督因。
悔恨吧。愤怒吧。认识自己的渺小然后无能为力吧。曾经的欢愉有多么可贵,就有多少反噬后的无望淤积在心中,精疲力竭的意志经不起怒涛的摧残,况且无论他还能做什么,他的爱人也不会知道了。
即使他历尽千帆,真的幸运地找到又一个“何塞”,那个人也不是了,能对他诉说爱意的何塞,到头来只在他生命中出现短短一瞬。
把这个瞬间当成永恒,在失去色彩并且不会复苏的枯萎世界里流浪,弗林特做不到。
那样太痛苦了。
就在此刻结束,不好吗,起码他再也不会感受到痛苦。
血池已经化为一片汪洋,水面漫过胸口,铺天盖地的悲伤在吞噬弗林特,他即将被淹没。
——。
何塞匍匐在废墟中,一只手紧紧捂住自己的颈项,用另一只手跟膝盖的力量支撑自己,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我的名字是何塞。
——我有一个爱人,他叫弗林特。
伤口无法愈合,血从他指缝中流出,何塞眼中金红,哆哆嗦嗦默念着自己的名字跟弗林特的名字,向着歌洛仙深处蹒跚而行。
恶魔没有追上来。何塞为了挣脱骨刺而撕裂的胸口满是干涸的血和骨渣,每走一步,身体就传来即将罢工的锈蚀跟疼痛,他伤的太重了,仅存的恶魔之血已经难以让伤口痊愈。
何塞的脚步已经越来越慢,他只能在反复的晕厥中一步一步往前挪,注定,他在用尽力气后被废墟中的石块绊倒,再也没力气爬起来。
恶魔割开他的咽喉,血液喷溅出来的那一刻,死亡和失去的恐惧压倒何塞内心所有的念头,他掐断自毁的法术,用最后这点魔力念出传送魔法,从恶魔眼前消失了。
他逃走了。
恶魔的确洞悉到何塞的内心,知晓他视自己的记忆如珍宝。杀死恶魔、拯救密督因、拯救所有人……何塞做不到把它们放在自己的记忆之前。天使舍弃了他应该拯救的人类,或者说、从来没有许诺过的何塞·伊诺从最初开始就不是众人期待的天使。
他只想做那个人的恋人,跟他平静地生活。
可又是什么让事情变成了这副面目全非的模样。
何塞咬着牙,向前爬了一步。
他没有听到恶魔的脚步声,对方确实没有追过来,也许它已经套上弗林特的躯壳为完全的复苏做着准备,也许它知道何塞命不久矣,没必要再追。
的确如此,这样下去,他会先因为失去血而失忆,然后在“自己”也不清楚原因的巨大痛苦中死去。
多么、多么漫长的死亡,等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流干,记忆随着生命之流离开身体,过往在眼前变得模糊一片,最后他将忘却自己的名字,忘却爱人的姓名。
“我不能……忘记……”何塞喉咙里发出混着干咳的嘶声,血在身后拖出一道猩红的痕迹。
——何塞·伊诺,这是我的名字。我遇见弗林特,是在……
……是在哪里?
何塞沾着血污的脸上惶恐不已,他拼命掏挖自己记忆的每一个角落,可是一无所获,他不记得弗林特发现他的地方了。
“不。”何塞喃喃,他死命按着自己的伤口,瞳孔不住震颤。他记得第一眼看到戴面具的猎人的时候露出的苦笑,他觉得自己被博纳塞拉猎人找上一定死定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那是他一生最幸运的一个瞬间。
遗忘只要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就会越来越多。
无论跟弗林特的初见,还是刚刚发生的事情,记忆的缺失不分先后,冥冥之中的力量随机筛选出漏洞,渐渐腐蚀整张记忆的画卷。
何塞被困在废墟中等死,他本来已经知道外面的坐标,为什么没有把传送法术的终点跳离歌洛仙,而是下意识走进深处呢。
他不知道。难道他在潜意识中还是选择歌洛仙作为自己葬身的坟墓吗。
“弗林特……”
回忆在翻搅,头痛到无以复加,何塞咬牙忍受,掀开那些最幸福的片段试图保护住它们。他冲动的告白,他们在马车里偷偷的亲吻,他们在迷失海滨、还有他们离开密督因之后的平和生活。
还有、还有那个雪夜,盛装的弗林特向他索要的一生一世,以及何塞自己的许诺。
——弗林特给我的戒指,见证了他们的誓言。
何塞确认一般地看向自己的手指,然而,他的手上现在空空如也。
那枚染上弗林特鲜血的碧星石指环不见了。
他把它弄丢了。
何塞茫然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指,连惊惶的表情都做不出来,他甚至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忘记把它藏到了哪里。
那颗碧星石多么像弗林特的眼眸,那是弗林特的真心,他却不知道把它丢到了哪里。
“对不起。”何塞嗫嚅道:“我是不是再也看不到你了。”
何塞的血和泪混合在一起,流过鲜血淋漓的伤痕,他最后挣扎地动了动,发现自己无法再向前时,他微微蜷缩起身体,任由痛苦刺穿他的心脏。
放弃吧,这样就能解脱了。
弗林特已经死了,他努力活下去又是为了谁呢。
没有人能抓住他的手告诉他不要紧,没有人能治愈他心灵永恒的伤,没有人能让他的爱有所依。
就留在这里吧。不要让他挣扎了,除了更多的痛苦,他得不到任何东西。
——我有一个爱人,他的名字是,弗林特。
——他在……他在哪里呢。
——。
弗林特的黑袍飘在血海上,随着赤红的浪花飘动摇曳。
不要绝望。
保持自我。
可弗林特不得不绝望。
但是,他不要在此刻结束,痛苦也是他尚且活着的证明。
“穆沙佩普。”弗林特叫出恶魔的名字,淹没在血色里的手指颤动,他抬起手臂,指向半空中的恶魔,“我对何塞说过,我可能的仇恨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我不会再有想要杀死谁的念头。然而,你让我食言了。”
【哦?你想说,你要杀死我么。】恶魔嗤笑,它扇动翅膀,赤红的浪花便在海面翻卷,弗林特如其中一朵浮萍,稍有不慎就会被黑暗吞噬,再也不见天日。
“我是新生的吸血鬼,需要血来满足饥渴。”弗林特睁开暗红的眼眸,眼中隐藏着酝酿已久的飓风,“你的血就不错。”
他的精神世界依然布满阴霾,潮水也未曾退去,弗林特·博纳塞拉没有重拾光明,他心中充满愤怒和憎恨。
能让人活下去的力量不止希望一种,对面的极端还存在着另一种。
绝望,也是一种力量。
一时间,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令恶魔体会到事情似乎不太对劲。
弗林特讽刺地弯起嘴角,嘶哑而平静地说:“恶魔没有第三要素,你想从这里夺取我的身躯,就必须让灵魂进入我的内心。你想要支配我,而我在此地也能主宰你。”
【……异想天开。】
“是不是异想天开,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弗林特原本碧绿的眼眸中曾布满星辰,如今嗜血的红占据瞳孔,像透不过一丝天光的深夜。
他站在血海中央,把抬起的那只手慢慢握成拳,一字一句道:
“给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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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弗林特,他不香吗(手动狗头
第一百四十八章
“给我下来。”
已经没有呼吸跟心跳的弗林特朝着半空中的恶魔命令。
在回应之前,猎人周身的血海率先泛起波澜,这并非魔法,第三要素囊括了精神力、意志与梦境,这三者相互叠加构筑了能够体现弗林特心灵的世界,他能够支配这里的一切,而处于此处的恶魔灵魂,理应同样被他支配。
更何况灵魂没有形态,只要弗林特想,恶魔根本不该是现在这副狰狞庞大的模样。
【弗林特·博纳塞拉,你该臣服于我!】
穆沙佩普扇动翅膀飞向更高的天穹,弗林特眼底深红,冷冷地注视恶魔的身躯在视野中越发渺小,血腥的涟漪激荡出惊涛骇浪,在猎人周身逐渐爬升,很快它们形成高耸的漩涡直达天际,浪花的尾端拧成无数鲜红锁链射向无路可退的恶魔,它们贯穿它的翅膀和身体,把它牢牢钉住,动弹不得。
【……这不可能。】
恶魔用翅膀和四肢扯断束缚它的锁链,但血海广袤,消失的锁链落入海中很快就能凝聚成新的链条,恶魔不堪其扰,这些全都是弗林特负面情绪的精神具现,他的悲痛,他的愤怒,他的杀意,这一切都跟恶魔的计算完全不同。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会有反抗的念头!你难道对这个世界还有留恋吗!】
恶魔被拖向海面,这还是它为了摧毁弗林特的意志、故意让他心中的黑暗面增长而产生的血海,然而弗林特·博纳塞拉出乎它意料地在这片黑暗滋生的土壤中扎根生长,结出了穆沙佩普根本想象不到的“恶”的果实。
它所看到的东西太离谱了,没有任何希望可言的渺小人类竟然还有力气挣扎。
弗林特抬眸,用没有光泽的眼睛看着距离他越来越近的恶魔,“希望归零的时候并不等于结束,当你让我体会到这件事的时候,你就不可能战胜我了。”
赤红锁链缠绕住恶魔,生生撕裂它的翅膀,然后是四肢,最后是头颅。
灵魂会感受到疼痛吗?应该不会,因为弗林特没听到恶魔叫喊,可惜,他现在很想听一听这些地狱中爬出来的怪物的哀鸣。
四分五裂的庞然大物落入海中,但弗林特没有让它下沉,他令波涛托举那些残肢,走在水面之上,走近穆沙佩普的头颅。
恶魔想不明白它的计划究竟哪里出了纰漏,摧毁弗林特心灵的支柱,他应该放弃活下去的希望凄惨地被它吞噬才对,可是这个男人现在的力量又从哪里来?即使肉/体的强度博纳塞拉根本比不上恶魔,即使这是精神的世界,它就该像现在这样任人宰割?
人类,应该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吗。
“此刻你应该惧怕我,穆沙佩普。”身披黑袍的弗林特缓缓走来,把手放在恶魔的头颅上,他的话音像一位不可一世的君王,满是冰霜,“而且你的疑问很好解答,正是你的所作所为令我能够战胜你。”
“你低估了人想要活下去的心,无论是为了爱、还是为了恨。”弗林特的耳语没有温度,像极了临终的审判,“我必须活下去才行,我会噬碎你的灵魂,得到你所有的力量,然后,我会见到何塞的。”
只有在说到何塞的时候,弗林特才会微笑。
【特里斯维奇已经死了!他忘记你,可能连地狱都堕入不了就消失于世,你永远都不可能再见到他!】
“我会见到他的。”弗林特的笑容没有减淡,甚至是虚幻的、让人感觉很幸福的笑,这不是重拾希望的善念,跟任何积极的情绪搭不上边,仅仅是弗林特在向除自己之外的事物诉说着他认为的真实。
无论这份“真实”在这个世界上到底还存不存在。
【……你已经疯了。】穆沙佩普不无恶意地道。
弗林特不答,红色的浪涛包裹住恶魔头颅,像一只不容抗拒的巨手,把对方变成他想要的形态。
只要意志的力量足够强大,他就是这里的神。
一个跟弗林特有着相同面容的男人站在水面上,怨毒地盯着面前的猎人。
【你要做什么。】拥有弗林特外表的恶魔问。
“你自诩很了解人类,那就以人类的形态来跟我争夺身体的控制权吧。”
弗林特平静地说,一把用鲜血凝聚而成的长刀自他手中形成,同时、恶魔手中也出现相同的武器。
恶魔看向手中的刀刃,【你觉得这是公平的对决?】
“当然不公平,我为什么要跟你谈公平。”弗林特讽刺地冷哼,长刀指向恶魔的自己,“可惜,我们都不得不赌上双方的一切。”
穆沙佩普盘算着。
它沉寂了一千五百年,又用五百年时间筹谋回收散落的血液,现在它只差一步,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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