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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月为君明-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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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瑾旭眸色微沉,笑道:“是的,母妃。”
  观礼台在宫墙侧面,那里连接着一大片空地,平日里戒严,任何人不得靠近,每日也有人清扫,等人站在城墙的高台上时,便见底下黑压压的一片,将士们整齐肃穆地站在底下。
  楚江离与路瑾胤站在路安岩身侧,柏妮丝与卡门对视一眼,柏妮丝道:“那是谁?”
  卡门道:“那是大夏的王储。”
  柏妮丝哦了一声,又多看了路瑾胤两眼,羽毛折扇轻轻打开遮住半边脸,压低了嗓音,“那如何才能做王储?”
  卡门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只能道:“臣也不知。”
  而瞿霜云踱着步子朝他们走去,在身边立定后,柏妮丝望着那与自己肖似的眉眼,晃了神,还未开口便听瞿霜云幽幽道:“公爵大人,我早发现您和我母亲很是相似。”
  柏妮丝敛眉道:“你母亲是我大姐,我们这一脉有五个子女,你母亲出了意外后,王后便又诞下了如今的楼马王储……”
  楼马国女子也可以做国王,而且立长不立贤,若瞿霜云的母亲未出世,如今的王储应当是瞿霜云的母亲。
  瞿霜云闻言,脸色微变,随即又叹道:“世事多变,只是,那拐走我母亲的人,可有被严惩?”
  柏妮丝有些听不懂,侧头看向卡门,卡门低声用楼马语解释了一遍,她恍然大悟道:“那人数十年前便死了。”
  瞿霜云眼神一暗,“那她的家人呢?”
  柏妮丝思索了一会儿,“王后心仁,只将那群人吊死,并未折磨。”
  瞿霜云掩唇叹道:“那些人又何辜。”
  柏妮丝诧异地看她一眼,并未开口,卡门手在下面摸了摸柏妮丝的手心,柏妮丝抿了抿唇,“我觉得还是便宜了那些人。”
  瞿霜云抬手掩去唇角若有若无的笑,身边太监识了眼色,便上前向他们介绍底下的观兵礼。


第66章 
  底下呼声震天,从骑兵,长枪兵,弓箭兵,刀盾兵到驽兵,数十种兵种来了一半,旁人可能意味着就是全部了,有些兵种还未出来,这事只有在场的皇上和楚江离等高位武官知道。
  楚江离也猜得出来皇上心中所想,只是附于路瑾胤耳侧低声介绍起来。
  观兵礼进行到一半,大皇子携大皇子妃终于姗姗来迟,路安岩脸色阴沉,下巴一点便让他们到一旁去。
  而抱病多日终于回朝的谢洪泉站在百官之中忽而变了脸色,紧张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人,那人冲他一笑,只是眸色晦暗不明,里面蕴藏着怒气。
  楼尧被握着的手骤然一紧,他抬眼看向身边路瑾齐,路瑾齐紧绷着脸,唇抿成一线,呼吸又重了几分。
  他笑了一声,“没事,不怕。”
  路瑾齐拧着眉,粗声粗气道:“谁怕了,本皇子会怕?”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没事。”楼尧挠了挠他的手心。
  “那,那你怎么办?”路瑾齐呼吸一滞。
  “你担心我?”楼尧勾起唇角笑得春风满面的,他握着路瑾齐的手在唇边蹭了蹭,“你还没见过相公的相貌,相公不会有事的。”
  那两个字像是刺一下扎了路瑾齐一下,他猛地别过头,别扭道:“闭嘴。”
  他的耳尖泛起了红,他不自然的抬手捂住,“看什么看,再看,本皇子把你的眼睛挖了!”
  楼尧移开了视线,“好,妾身不看便是了。”
  底下到了弓箭兵展示,楚江离忽然拉了路瑾胤一把,将人拉到自己的身后,路瑾胤猛然打起了精神,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的人,官员脸上的肃穆的神情,看似没什么不对。
  他眉头微微蹙起,将注意力放到了那个多次被楚江离属下提起的人身上,他的目光隐蔽,却仍被温凌灈察觉。
  目光相对时,温凌灈扯着嘴角忽然笑了一下,眼睛中却没半分笑意,像毒蛇静悄悄地攀附上来,慢慢地收紧,蛇信子嘶嘶吐出,缠绕在人的颈侧。
  危险,冰冷。
  路瑾胤迅速收回视线,楚江离挡在他身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楚江离拉扯回来,他喏喏道:“月明站在孤身边,孤害怕。”
  楚江离眼睛本该片刻不离台下的将士,却还是匆忙看了路瑾胤一眼,“怀冰,听话。”
  而另一侧,楼尧忽然挣开路瑾齐的手,走到了瞿霜云与柏妮丝之间,瞿霜云眼见他过来,摸不着头绪,见楼尧对她行了礼便立于一边,仿佛看不懂人的脸色。
  她心中千回百转,心道这贵家小姐竟然也如此不识人脸色么?亦或者,正是从小娇宠到大,所以现在才不懂看人脸色?
  一想到此,她便眼神一暗,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面上却扯出一个笑,“大皇子妃这般忙,连这种日子也能迟到,怎的有空到我们这里来?”
  话中带针,不痛不痒地扎在楼尧身上,若真是女子恐怕已经面红耳赤要逃离了,而楼尧却展颜一笑,道:“这里风景格外好,臣妾来瞻仰娘娘美貌呢。”
  瞿霜云话头被堵了回去,那楼尧的笑脸分外碍眼,她转过脸敷衍地应了一声,而柏妮丝看了看楼尧,忽然道:“大夏女子竟然这么高。”
  楼尧今日因事不便缩骨,没想到被人如此快看穿,他顿了下,笑道:“臣妾长得快。”
  路瑾齐站在后面看着楼尧跟别的女人搭话,他攥紧了拳,心中那种酸胀的感觉他很难说清,燥得他浑身紧绷发热。
  而底下呼声又高了几分,清清楚楚的传递到路安岩耳中,即便是路安岩,也忍不住露出一个欣慰的笑。
  底下一个小兵目光转来转去,最终视线定格在高台上那个奇装异服的女人身上,看见那女人身边的人,他神情微滞,而时间却
  无法在等,在呼声最后一个字落下后,他猛然抽出箭筒中三支利箭,抬手上弓,三只箭直直朝台上的女人飞去。
  那箭破空而去,发出一声铮鸣,几乎来不及反应,一支箭直直钉住了女人的泡泡袖,那巨大的力度直接让女人一个踉跄往下栽去,卡门忙捉住她的手,然而另一支箭直接捅进他的心窝。
  男人陡然睁大了眼,一口血便直接喷在了柏妮丝的脸上,那一瞬间茫然畏惧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
  而楚江离直接抽出身后卫兵的剑朝那人掷去,正要在抽箭的人直接被那只剑钉死在地上。
  底下的士兵嘈杂起来,又有几人要抽箭伤人,楚江离喊了几个名字,那几人飞快蹿了出去,不消片刻便将那几个混进去的刺客捉住。
  路安岩拧着的眉终于松懈下来,随即他又看了楚江离一眼,楚江离顿了一下,也不解释,便又路安岩自己想了。
  一个温热的胸膛紧紧贴着楚江离的背,灼热的呼吸缠绕在他颈侧,渐渐缠紧,男人的声音有点委屈,“月明……”
  路瑾胤下巴搁在他的肩上,他一转过头,那热烫的呼吸便吻过他的脸,烫得他两颊泛红,他轻声道:“没事,别怕。”
  路瑾胤握紧他的手,赖在他身上不肯动弹,他只能劝道:“我去看看情况,你跟着我,别怕。”
  这事说起来复杂,他得去看紧了才行,不然谁知道那些人怎么颠倒黑白?
  那头,最后一支箭直奔瞿霜云面庞,而一只手竟生生截下了此箭,楼尧的手蓦地一松,掌心便立刻显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印。
  瞿霜云面上的惊慌片刻后褪去,她敛下眼中的后怕,再看身边,路安岩也正好看了过来,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她心中情绪起起伏伏,也来不及再想,直接跑了几步扑进路安岩的怀里抽噎起来,楼尧便被抛之脑后。
  楼尧勾起唇角笑了一下,走回了路瑾齐的身边,路瑾齐面色阴沉可怖,他还未开口,楼尧便道:“别担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路瑾齐眼睛黏在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上,所有的关心都被他这一句话堵了回来,他瞪了楼尧一眼,骂道:“我不需要你帮!”


第67章 
  全场一片肃然,武官们全部到了台下,负责此事的几个武官,冷汗涟涟,而于将军一脸坦然,直到被其中一个武官捅咕了两下,他才拧着眉不情不愿地垂下头去。
  楚江离也不例外,站在底下,他低声问道:“这组弓箭手是哪个营里出来的?”
  于将军抿着唇,又被人捅咕了两下,才鼓着眼睛道:“于存营里的。”
  于存是于将军的亲弟,从小斗鸡摸狗,上不得台面,只是这种重要的事会交给他去办,却也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
  楚江离心里清楚,于将军对这次观兵礼心里不满得很,不只是于将军,几乎所有的武官都不满。
  观兵礼一年只有一次,如今却因为外使来访,特地举办观兵礼,虽然比之前夹道迎候好了许多,他们却还是嫌伤了自尊。
  于将军把这件事丢给自己不成器的弟弟,倒也不会让人想不通的。
  楚江离寒声道:“于存人呢?”
  于将军将闻言压低了嗓音骂道:“于存人呢?还不滚出来!”
  过了半晌,于存才颤颤巍巍地从后面挤了出来,瘦白的倒三角脸上,一双吊梢眼耷拉着,头发稀稀拉拉的束在脑后,还有几缕散落在外,他觑着自家哥哥铁青的脸色,嘟哝道:“我也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混进来的……”
  “混账!”于将军一个铁掌就扇在了于存脸上,把人打的头晕脑胀转了一圈,直接扑到了后面的人身上,于存摸着肿胀的脸,眼见于将军就要再落下一掌,他忙喊道:“有人,有人给了我钱!让我安插几个人进去!”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于将军拎起他的领子,恶狠狠地,“你说什么?”
  楚江离冰冷的目光落在那个脸色煞白的男人身上,他冷声道:“于正直。”
  于将军骤然松开了于存的领子,垂下头沉声道:“末将的错,末将会担负起全部的责任。”
  楚江离道:“这次你也保不住他了,楼马来使死了一个。”
  于存瞪大了眼,他的眼珠都快瞪出了眼眶,扭曲地五官挤成一团,他揪紧了于将军的袍子,叫道:“哥,你不能不帮我啊!我们于家就我一脉单传啊!”
  楚江离瞥了他一眼,森冷的目光不带任何感情,好像在看一团死肉,“你还害得你哥不够?这件事的后果,你以为你一条贱命就足够弥补?”
  路瑾胤站在他身后,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于存又哭又喊,声音都快哑了,他被禁军架起来的时候,开始癫狂地辱骂,辱骂于正直,“你这个畜生!我爹娘把你一个乞丐捡回来养大!你就是这样对我的!我爹娘死也不会放过你!你这个该死的白眼狼!”
  他的嘴被一双满是臭气的大手捂住,络腮胡的禁军冲他阴恻恻地一笑,他毛骨悚然地打了个寒噤,立刻被拖了下去。
  台上的人都散去了,空荡荡的台子上零星站了几个人,那倒霉的卡门直接被捅了心窝,不消一刻钟便凉了身子,柏妮丝整个人都慌了,惨白着一张脸看着地上冰冷的尸体,她快要崩溃得晕过去,被太医喂了颗救心丸,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她仓惶地瞪着眼睛,而路安岩也不能再沉默下去,他说:“朕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公道,捉拿幕后主使!”
  柏妮丝已然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卡门对她来说不仅是情人,还是她的智囊,博学多才,知分寸。这次她特地带卡门来,为的就是应对大夏这边的事务,如今卡门竟然死了。
  卡门死了!
  她猛然抬头,颤抖的指尖直直指着台下的所有武官,恨声道:“是他们!他们杀了卡门!我要他们陪葬!”
  她的声音在凛冽的寒风中,像是尖利的号角,传到底下每个人的耳朵里,于正直白了脸,他正要
  开口认罪,便被楚江离扯了把袖子,“不急,看皇上如何说。”
  路安岩看向柏妮丝,漆黑的瞳孔像是黑不见底的深渊,能瞬间把人吸呐进去,她的背即刻起了一阵刺骨的寒意,她原先的愤怒被这阵寒意凝固成了冰,忽然噤了声。
  路安岩沉声道:“朕会给楼马一个交代,不会让来使白白折在大夏。”
  柏妮丝慌忙别开了目光,她不安地站在那里,身边无人可依,但她还是没抛下她在楼马的矜贵,嚣张,她梗着脖子道:“那倘若你们骗我,你们会承受楼马的怒火!”
  路安岩眼神倏忽沉暗下去,万福安打量着路安岩的脸色,忙高声道:“皇上金口玉言!金口玉言!”
  那柏妮丝大夏语说的不好,听的也不好,露出了些许疑惑的表情,路瑾池见状凑了过去耳语一番,她面色稍缓,蹙眉看了地上的尸体一眼,往后退了半步,“希望你们说的是真的。”
  这件事涉及的人众多,那于存还未开始拷打便供出了第一个人,那人是文官中举足轻重的人物,在皇上的盛怒下,直接被人从小妾的床榻上捉进了天牢,第一个供出来就有第二个,供到最后,林林总总捉进去了十多个文武官。
  武官也掺和其中,这是楚江离没想到的,或者那些武官又有几个是被陷害的,楚江离也不甚清楚,那些个武官跟他交往甚少,他还真不敢确定,朝堂之上人心惶惶,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氛围,大家都怕成为那个无妄遭到陷害的人。
  路安岩的脸色眼见愈来愈沉,瞿霜云差点没命,又加上死了来使,他更加不会放过此事,所有被关押进去的官员都受了一番拷打,那些个孱弱的文官哪里禁得住这个?
  有个人怕被打,直接在牢中喊出了幕后主使的名字,其余几人不知情的也趁机附和,生怕再被折磨。
  而这个名字送到皇上耳边,皇上当时面无表情,随后便叫了内阁几人去御书房议事,唯独留下了谢洪泉。
  谢洪泉面如土色,惊疑四顾,他一甩袖子匆匆忙忙要跟着退朝的人潮往外走,却被禁军一把拦住,肖寒笑了一声,再无过去的尊敬,“谢大人,皇上命令,您呢,等等吧。”
  谢洪泉惊叫道:“为,为什么!我有事!要先回去!”
  肖寒压低了嗓音,“这——为什么,您还能不知道吗?”
  谢洪泉瞪大眼睛,“我——我知道什么!我不知道!你让我回去!”
  肖寒自然不会放他离开。
  楚江离远远地在东宫便听到前朝闹起来了,因为上次武官的事,他作为提议人,自然负了责,只是他的责对比其他人来说,便是轻如鸿毛,他被禁足东宫,等事情查明,才能解除禁令。
  这次他和路瑾胤身份倒置过来,路瑾胤倒成了自由人。
  路瑾胤这几日天天去前面凑热闹,再屁颠屁颠跑回来告知他,谢洪泉被查出来,楚江离并不讶异,这一切都是有人背后算计好的。
  每一步都是。
  从最开始有人提出要武官夹道迎候,由瞿霜云出面求皇上开始。
  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就连他提议观兵礼也是。


第68章 
  谢洪泉被关押了,连带着整个谢家都是,那天夜里,谢府灯火通明,哭喊声沸沸扬扬飘荡在京城寂静的夜空,老少妇孺无一放过。
  大皇子妃因救云贵妃有功,唯独被摘了出来,暂时禁足大皇子府,而大皇子被请进宫好几日,杳无音讯。
  虽说大皇子妃救人有功,但也难以说清是否别有目的,兴许是谢家留的后路——苦肉计。
  众人皆说大皇子是被皇上软禁了,岳家造反,多多少少也与大皇子沾染半分干系。
  宫中气氛压抑沉重,主子奴才都绷紧了皮,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在这种关头惹了皇上不快。平时最受皇上重视的,众人皆以为被软禁的大皇子在御书房门前跪了三天,咬死不认这件事与大皇子妃有关。
  而安妃急得六神无主,只想让自家儿子赶快撇清与谢家的关系,她派人偷偷打听过了,谢家那边都招了,包括之后的篡取大统的算计。
  她道真是倒霉,自以为娶了个一等一的好媳妇儿,谁知道竟然是灾祸的开端,她只恨当时为何自己要求来这么一段孽缘。
  等昭罪的文书送到皇上面前,大皇子还在书房门前跪着。
  御书房里檀香袅袅,万福安站在皇帝身侧,毕恭毕敬地垂着头,路安岩两指夹着文书转了一圈,忽然冷笑道:“老二,你装的不错。”
  底下的男人抬眼看向他,拂过长袖,深邃的眉眼忽而半弯,那一瞬间像极了端顺皇后,路安岩微微愣神,便听男人道:“我痴傻半生还多亏父皇。”
  路安岩眸色渐暗,平摊的手掌捏成了拳,而房梁的影卫手摸向了腰间的剑,男人抬头像暗处一瞥,笑道:“父皇,有些事还想让这些外人看笑话么?”
  万福安从未见路安岩如此动怒过,虽然面上不显,但压抑的龙威已经让他浑身发颤,他屏住呼吸,立刻化成了透明人,隐入背景之中。
  “你们都出去。”
  路安岩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了。
  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未发出,房梁上,阴影处,暗室里,所有会呼吸,有生命迹象的人都出去了,万福安佝偻着身子,默不作声退了出去。
  路安岩的目光仍幽幽落在了万福安佝偻的身影上,不知何时万福安鬓发染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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