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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月为君明-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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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相干的人都往跟前凑,他真正等的人却迟迟未来。
  窗外明媚的阳光扑了满地,婆娑的树影摇摇颤颤,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树上晃荡的那两条腿。
  “有意思。”
  那人见他发现自己,也全然不在意,笑嘻嘻地从树上蹦了下来,周遭的家仆吓了一跳,直接提刀便围了上去,而那人毫不畏惧,任由冰冷的刀身架在了自己肩上。
  那人仍大步朝他走来,他淡淡地望了一眼周围的家仆,那些人怔愣了一秒,面面相觑,随即放下刀,悄无声息走出了这个院落。
  隔着大开的窗户,那人手肘压在窗台上,捧着一张脸笑盈盈地看着他,声音还是少年的清澈,“咦——大人好凶。”
  “一来就是刀剑的,大人把我可吓到了。”
  贺怀放下手中的笔,“你是谁?”
  那人乌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苦思冥想一
  会儿,“我该编一个怎样的名字呢?”
  “要不,贺大人帮我想一个吧?”
  贺怀看着那圆润的双眼闪过一丝狡黠,像极了涉世未深的小狐狸,他沉默了片刻,“贺狐这个名字怎么样?”
  时雪撇撇嘴,“不怎么样,”随后他又想到什么,装模做样地啊了一声,“大人,你成亲了么?”
  “这么着急想娶我回家做媳妇啊?”
  “连你的姓都给我冠上了。”
  贺怀长了一张英俊的脸,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很是严肃正经,若是一笑,便能发现他那双深邃的眸子还带着桃花,多了几分轻佻。
  他看了时雪一会儿,脸竟然染上了一点难以察觉的红,他停了一下,道:“随你。”
  时雪撅了撅嘴,对这个便宜名字有点不满,“什么名字啊,贺狐,贺狐,贺狐,一点都不好听。”
  “算了,随便你怎么叫我吧。”
  时雪伸长了手,隔着窗户扯了扯他的袖子,“贺大人,你——”
  “你怕死吗?”
  冰凉的匕首悄无声息地贴上了贺怀的脖颈,只要时雪一用力,那锋利的刀刃便能轻而易举割断贺怀的喉咙。
  这冰凉的触感并不值得让贺怀畏惧,过去他不曾引起人的注意,自然没有人想杀他,他一升上尚书之位,最近倒是遇到很多对他下毒手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他的家仆都随身带佩刀的原因。
  “哦,你想杀我?”
  时雪舔了舔唇角,“你和大皇子什么关系?”
  贺怀嫌恶地皱起了眉头,“没有关系。”
  时雪忽然将匕首甩开,撑着窗沿,直接跳进来,他坐在贺怀面前的书桌上,俯身凑近贺怀,歪着脑袋,“是吗?”
  “那你想不想跟我发生些关系?”


第56章 
  休养了好几日,路瑾胤终于可以下地了,古承安开了几例温补的药,又拿了个白瓷瓶给楚江离便将两人赶出了他家。
  毒王的来信他已经看了,果然还是用毒的人对毒草药性更加熟知,那毒草是市面上很难买到的,因水土问题,专生长于楼马国边境,若是单吃还不容易致人于死地,倘若与贺白一同温服,只需一瓣叶子也能将人致死。
  这样的药,过去还有人偷偷倒卖,自从前几年走私的法令出来后,捉了不少走私的人,那草药也被上缴到国库中,这药便几乎消失于市面上。
  他废了很大的劲儿才托人给他弄到二两用来研究。
  还据说是国库中给他弄出来的。
  楚江离知道这事后脸色微变,只道了句知道,便将人带了回去,那瓷瓶里装的是古承安研究出来更好的压制那毒的药。
  而且这药——
  也不是那么好。
  楚江离问过是不是一定要吃,因为古承安说这药并不能彻底解那毒,那毒药性本烈,不能拖下去,强行被他之前的几味药压了下来,如今绵长难缠,就算再找对症的解药也难以解开了。
  只能看古承安再慢慢研究,或者看,能不能有其他解毒的药。
  路瑾胤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以后却只能用这药吊着命,楚江离面上看起来不显,却一连几日半夜在院落中独自站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路瑾胤知道他心中自责,装疯卖傻了几次也没安慰到他,便放弃了,干脆每天夜里将人梏在怀里死死的,让人无法起身。
  那毒来源难以确认,若是国库中的,便是朝中之人所为,若是楼马国来的……那便更加难办。
  过了一月有余,那毒又发了一次,药果真有用,不似第一次毒发那般昏睡多日才解,而只需半个时辰,路瑾胤身上诡异的花纹便褪了下去。
  路瑾胤浑身都似浸在了水里,湿津津的,楚江离把人揽在怀里,用布巾把人身上的汗都一点点擦干,路瑾胤的发根都湿透了,薄唇痛苦地紧紧抿着,身体缩在一起痉挛着。
  楚江离从未如此无力过。
  他只能抱着人安慰,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到。
  瞿霜云倒是来了几次,每次来都带着补药,打量路瑾胤的眼神毫不掩饰,字字句句都离不开路瑾胤的身体如何,若是不了解的,倒还真以为瞿霜云是关心太子,现在听在楚江离耳里,这些话反而成了催命符。
  瞿霜云也是这毒的嫌疑人之一。
  毕竟瞿霜云,不是被楼马国王后认下了么?
  那毒草可不就是楼马国过来的么?
  也不能怪楚江离多心,他现在看谁都像嫌疑人,敏感得很。
  过了几日,在朝上谈到了楼马国来使进京的事宜,楼马国同大夏同样是一方大国,而且楼马国王室如今和云贵妃还有种关系,如以前那样随意对待,恐怕并不好。
  礼部尚书想着平日里云贵妃的无线荣宠,便提议以最高礼节来接见来使,却不想路安岩脸色一沉,将他训斥了一番,那礼部尚书忙跪在地上谢罪,谁让他拍马屁拍到了马蹄上。
  谁不知道路安岩对异族人忌惮厌恶得很,但给楼马国来使这样的待遇并不为过,但礼部尚书话中处处谄媚的模样实在难等大雅之堂,让路安岩厌恶至极。
  楚江离敛眸不语,那路安岩却问到了他头上。
  “楚爱卿,抱病多日,终于回归朝堂,朕深感欣慰,如今对此事,楚爱卿是如何想的?”
  楚江离这才抬眼,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高座上的皇上,“回皇上,臣觉得,平日里的使臣来访的礼节便已足够。”
  路安岩挑了挑眉,“那温爱卿如何觉得?”
  与楚江离对立一边的男人脚步
  微动便站了出来,“回皇上,楚将军说的是。”
  男人忽然看了楚江离一眼,又转过头,“但——此事和贵妃娘娘少不得干系,若草草决定岂不是让贵妃娘娘为难,而且若能让楼马国来使受到礼遇,对大夏的强盛也能有新的认知,陛下对贵妃娘娘的重视也能体现。”
  “这样一来——吴大人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路安岩笑了一声,“就你会说话。”
  礼部尚书吴立趴在地上,面露苦色,他不过是想给贵妃娘娘一个好印象,谁知道皇上发这样大的脾气?
  “吴爱卿,起来罢。”
  路安岩指腹轻轻摩挲着龙椅把手,目光在底下转了一圈后落在温凌灈身上,“那此事便交给温爱卿了,如何?”
  温凌灈将头深深埋进宽袖之中,“是——”
  是夜,屋外呐喊呼啸的风雨声中,男人只穿着单薄的亵衣坐在书桌前,他对那些礼仪道德的书兴趣甚小,但那群人早被吩咐了,武侠话本子摞了满满一柜子,他随便翻了一本,就被书中情节吸引了。
  只是越看到后面,他越是不解。
  为何男徒弟和师父在一起了?
  师父不是男的么?
  为何还诞下了徒弟的子女?
  他想到那个孽徒,脸一黑,将话本子狠狠掼在了地上,多半是那个孽徒故意为之。准备的都是些什么污人眼球的东西!
  沈邈也失去了看书的兴致,在屋子里转悠个不停,上次……
  那日也是风雨交加的夜里,他还未睡,只是闭着眼睛在床上蜷着,身后便覆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那人湿热的气息都喷洒在他的脖颈,他脸上温度越来越高,烧得绯红一片,那人还不依不饶去摸他脸。
  最终被他忍无可忍地拍开了手,他捉紧了身上的被子,十足像个被调戏的娘家妇女,他瞪着自己的孽徒,吼道:“你来作甚!”
  温凌灈顿了一下,有些委屈,看着窗外时不时闪过的刺眼白光,身体缩了缩,“师父忘了么?”
  沈邈有些尴尬,他记起来温凌灈是怕打雷的了。
  过去十几年里,每在这样的日子,他都是跟温凌灈躺在一个床上度过的,甚至有时候温凌灈还会借着害怕的由头,往他怀里钻,想起那些日子,他脸色更加难看,恐怕当时那小畜生就早有目的了。
  他现在绝不会想跟这孽徒再同床。
  温凌灈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脸色,唇微微抿了抿,声音竟然还带着几分沙哑哽咽,道:“师父,我怕,能不能……”
  被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惦记上的感觉绝对算不上好,沈邈瞬间变了脸色,粗着嗓子打断他的话:“不能!”
  他吼出来后,看见温凌灈顷刻间红了一圈的眼眶,心中竟冒出了一些后悔的情绪,他又开始怒骂自己的不争气,这混账素来会演戏,自己已然被骗过多次,却还挡不住会心软。
  他又干巴巴解释道:“你……你怕的话,不是还有那些影卫么?”
  “就那十七,他长得比为师更好,你可以去找他……”
  他话未说完,便住了嘴,因为他看见温凌灈脸色有些发白,而温凌灈身体紧紧绷着,情绪也紧张到了极点,似乎随时都会断裂开,他听见温凌灈声音发颤,颠三倒四的解释与那影卫的露水情缘。
  他顿时生了疑惑,“你不必向为师解释,为师不在意这些。”
  温凌灈猛然抬起头,双手像紧紧攥住他的胳膊,手指都深陷进他的皮肉之中,力道大的吓人,温凌灈面上已显出癫狂之态,眼眶猩红地逼问他,“你为何不在意,你凭什么不在意?”
  “沈邈!你到底有没有心!”
  沈邈被这样一质问,瞬间愣住了,
  他心中满是不解,自己徒弟愿意睡谁便睡谁,他做师父的难道还要管到人床上去?
  “沈邈!”
  温凌灈见他疑惑不答,欺身把人死死压在了身下。
  沈邈在那人灼热的目光心神巨颤,他躲避着那人的目光,手用力地抵在那人的肩臂,“你,你滚开!”
  他声音止不住地发虚,他也不明白自己心虚害怕什么。温凌灈一个书生,难道还能打过从小习武的自己么?
  温凌灈低笑了几声,却愈加过分,干燥的唇凑了上来,蹭过他已经沁出冷汗的脖颈,在脖颈上徘徊摩挲,激起他一身鸡皮疙瘩,他终于不再忍,一拳揍在了温凌灈的脸上,直接将人揍得一个趔趄,跌在了床下。
  温凌灈脸上被他打青了一大块,那张虚伪斯文的面具终于被他打碎了,温凌灈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沈邈咬了咬牙,终于说出了他最不愿意,一直逃避的话,“你真是让我恶心!”
  温凌灈没在演戏装可怜,只是看了他一会儿,便转身出去了,背影孤零零的,门刚打开时,屋外冰冷的雨被狂风吹了进来,泼了温凌灈一身,即便如此他也没回头,直接步入了雨幕之中。
  沈邈缩在床上,心却隐隐发凉,他隔着墙都能听见屋外的雨声与雷鸣声,他甩开脑子中可笑的担心,将头埋进了被子里。
  他为何要担心一个惦记师父屁股的孽徒怕不怕那打雷?
  他是嫌自己屁股被惦记的不够多么!
  那日之后,温凌灈再也没在他面前出现过,他也很快就被送到了刘家村里,刘家村里的人对他很尊敬,事事以他为重。
  像这种……
  “叩叩。”
  半夜敲门打扰他歇息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沈邈眸光一闪,悄无声息闪到了门后,门内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人声。
  “师父,你睡了么?”


第57章 
  “师父,给我开门好么,外面雨很大,我都淋透了。”
  沈邈听了,心里还是软了几分,但他绝不会放温凌灈进来,上次那般,还不够么,那种伤人的话,他实在不想多说几次。
  他着实不明白,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被自己养得喜欢上了男人,而且那男人还是自己。
  难道他才是那个坏到骨子里的狐狸精,一大把年纪了,还有勾引人的功夫?
  于是他瓮声瓮气道:“我睡了。”
  外面静默了片刻,男人的声音软得像蜜糖,可怜兮兮的,“师父,我好冷,头也疼,今天在朝上和人周旋真的疲了,你放我进去歇一歇好么,我保证一句话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沈邈顿了顿,他心中下意识地觉得男人又在演戏,却忍不住地想,万一是真的可怎么办?若是真的,他难道看人淋死在门口么?
  他迟疑着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温凌灈见他开了门,自然地松了口气,只是电闪雷鸣配着他那张惨白的脸真是没牛肷矶际噶耍し⑹蹁醯靥诹臣眨钕袷歉沾犹吨信莱隼吹乃怼�
  沈邈心中惊了,又将门开大了些放人进来,屋子里之前烧过炭,暖烘烘的,空留了一扇窗透气沈邈想来这气也透的差不多了,连忙把窗户阖上了。
  温凌灈也不讲究,直接坐在了屋中央的木凳上,两人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最终还是沈邈受不了这尴尬的沉默了,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你半夜来这里做什么?”
  温凌灈抬起眼看他,睫毛也是湿漉漉的,不似往常的冷漠虚伪,看起来才真实了些许,沈邈向来讨厌他那虚伪冷漠,惯会装模作样的表情,现在一看,又心软了几分。
  沈邈暗道,自己可不能再心软,再心软,恐怕自己屁股不保。
  “师父,我想来看看你,最近可好么?”
  沈邈咳了一声,掩饰自己复杂的想法,“那也不该趁着大雨半夜过来。”
  温凌灈深深地看着他,“若不是趁着这样的日子来,师父会给我开门么?”
  自然不会。
  沈邈又抿着嘴不说话了,他有些难以招架温凌灈湿漉漉的目光,撇过头,心里骂道,这小崽子心焉儿坏,果然就是想着自己会心软。
  他叹道,沈邈你可真是贱呐!
  “师父,你知道么,这几日朝中状况很是不好,我觉得我可以……”
  沈邈匆匆打断了他,“可以什么,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在这样不好么?这种事你不用给我说,我不感兴趣,我也听不明白!”
  温凌灈的瞳孔比外面的夜还要深,他手指摸了摸木桌,声音却极轻,道:“师父,凭什么?这一切本来就该属于我,我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凭什么不对?”
  沈邈已经不耐烦了,他狂躁地在屋子里踱步,“成功了你便很好,失败了呢?万一失败了呢?”
  “你会死,你知不知道!”
  温凌灈眸光一闪,忽然站起身子快步走了过去,他从身后抱住沈邈,跟过去一样,只是他的身量超出过去太多,如今只能屈身将下巴垫在沈邈的肩上。
  “师父,你在关心我。”
  沈邈皱了皱眉没出声,他爱温凌灈,只是那爱意分多种,并不是温凌灈想要的那种罢了,他怎么会想看见温凌灈自投死路?
  他阻止不了,他也无法阻止,他从过去就阻止不了温凌灈的想法。
  “师父,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也有一点,一点点,喜欢我?”温凌灈的声音小心翼翼地,生怕被反驳,便将那喜欢说的极浅极浅。
  “师父,你就当施舍我,多喜欢我一点罢,好么?”
  沈邈嗓子发紧,那一瞬间竟然什么话都说不
  出来,男人从未这样卑微,他一直知道男人自傲得很,从小便聪慧,长大了也满肚子自己的想法。
  原来温凌灈还能这样低声下气地求他施舍喜欢么?
  “我们是师徒。”沈邈咬紧了牙关,从齿间憋出这么一句冷冰冰的话。
  温凌灈却已经满足了,他很欣喜,因为沈邈没有正面拒绝他,他两臂紧紧抱着沈邈,呼吸像火一样,燎过沈邈的脖颈,将那白皙的脖颈烧得绯红,“师徒,师徒也没关系,师父看了那些话本子么?”
  他忽然发出一声笑,胸口震动的幅度轻松传递到沈邈那里,“师徒算什么,就算师父是路家的人,我也要将你拉到我身边。”
  “胡言乱语!”沈邈猛然一挣,将他推开,窗外忽然传来瓦砖破裂的脆响,沈邈一皱眉头,低声道:“你看也看了,可以走了,你的人来接你了。”
  温凌灈紧紧握着地拳骤然松了,他发凉的指尖想要碰上沈邈的面颊,却被沈邈偏头躲过,他动作一僵,默默放下了手,“好,师父,我下次再来看你。”
  人走之后,屋子里便静默下去。
  沈邈身上的亵衣已经被那混小子身上的雨水沾湿了,他不得不换件干燥的衣服。
  他望着那换下来的濡湿的亵衣,声音中充满了疑惑,“师父和徒弟,怎么行?”
  “还都是男人。”
  他抿了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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