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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传令_姬婼-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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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放!”
  过了很久,乌苏松开手,这个十来岁就已近七尺的男儿,竟然佝偻着身子,在夕阳下显得很颓丧。他长长一叹:“因为……朔方的一草一木都不属于我,除了你。”
  原来她还算不得普通物件,是个珍贵的“赏赐”吗?桑楚吟冷笑一声,没有细看他的神情,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汉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需途径西域三十六国,才可去往遥远的神山昆仑。万里之路,可谓凶险万分,乌苏知她未往南去,便一路尾随而行,一直走到雪原脚下。
  那匈奴王子越是这样做,桑楚吟心里越抗拒,她渴望被厌弃,如此才可生恨,而唯有仇恨能成为她积蓄的力量。
  可那个时候,桑楚吟却还是个有血有肉亦有心的人。她承不了深情,本想趁乌苏睡觉时对她不设防而刺他一刀,驱他远走,可举起金鸾刀时,她犹豫了。
  睡梦里的乌苏呢喃:“别怕,我不会抓你回去,那日出朔方,我已经将“你”射杀在城墙上,没有人会怀疑的,你自由了。”
  鸾刀猛然落下,就插在乌苏手边,桑楚吟发泄般抓乱了自己的头发,转身仓惶奔往雪山。她有些想哭,心头憋闷却没有眼泪。
  而后一日,桑楚吟在昆仑山下被一女子所劫,那女人搜走了她身上的纸条,告知她自己是蔺光的情人,亦是天城的圣女,看在她不远千里送信的份上,愿意许她一个愿望。桑楚吟未求财宝安康,因身无一技之长,最后求她教授自己武功。
  圣女允诺了,不过,在这之前,她给了桑楚吟一把紫檀大弓。
  “那个小子跟你一道的吗?”圣女指着荒原上站着的那个人,笑呵呵地问道,那笑容和蔺光还有几分相似。
  桑楚吟一眼瞧出了闯来的人扛着一把重剑,正是本该分别的乌苏王子。她慌了,手足无措,怕圣女无故动怒杀人,也怕乌苏乱了她心中的仇恨,于是,支支吾吾开不了口:“他……他……”
  圣女冰冷地打断了她的话,瞬间变了脸色:“好了,你们认不认识对我来说不相干,但他是个匈奴人,我与匈奴有血仇,你替我杀了他,我就传你功夫可好。”
  时值昆仑天城内乱生变,圣女亦有谋求,根本没有耐心和时间来慢慢教导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姑娘,但蔺光已死,她无心再争,倒是能以昆仑镜像心法渡这女孩内力与功夫,不仅还了愿,还能再支使她跑一次腿。
  “你若是不动手,我就把你扔出去喂野狼。”圣女留下最后一句话,拨弄着手脚腕上的铃铛,痴笑着走了。
  桑楚吟枯坐了半个时辰,想起了父母惨死的模样,想起晋室动辄夷三族的铁腕,想起了被群狼撕咬的幼弟,想起了沙匪营地里枉死的人,想起了南朝往事,她恨天下不公,更恨自己的无能,最后握住大弓,放了一箭。
  “要坏,就坏得彻底吧,我早就不是曾经那个我了。”她对自己说。
  另一支箭矢从高处掠过,比她的更快更准,一箭扎进了正在荒原上搜寻她的乌苏的心口,圣女垂头对她颔首,似是已认可了她的勇气,“走吧。”
  桑楚吟没动,待圣女走后,她还呆立在那里,心上滋味不知几何。座山雕从天上俯冲下来,要衔上一块肥美的肉,倒下去的人却动了,挥剑劈开了鸟儿。
  方才乌苏不过被劲力所冲,却没有伤到皮肉——
  那一箭扎在了那把金鸾刀上,而刀就贴身藏在匈奴少年的心窝。
  后来,乌苏走了。
  再后来,天城动乱,圣女也死了,死之前有话却没来得及交代,桑楚吟在昆仑待不下去,又一路东行南返,在关内被赵恒义出手搭救。
  再再后来,赵恒义也死了,每个和她相关的人似乎都没什么好下场,她便也不再为自己而活。
  若是姬洛得见她的前半生,想来也知她为何要暗中与朝廷作对,除了私仇,大概,她还存了点幻想,想造一片理想的海市蜃楼。
  作者有话要说:  过西域三十六国的故事就暂时没细写了,之后有时间大家又想看再补番外吧,毕竟有无的话影响不大,最多就是让两个人的经历和感情刻骨一点。赵恒义的事情那儿同理,不过后面剧情也许会提到,没提到的话再说吧,毕竟也不是很影响主线
  小桑的经历~
  PS:顺带一提,大家还记得之前菀娘给了姬洛一个镯子,后来被老屈打碎,老屈当时说的话其实是当年小桑曾经对他说过的呢~都还记得~


第86章 
  太和六年,五月末。
  晏府欲控制武林散派游侠; 设临川豪杰宴。宴上大变; 数百江湖人中药被挟; 殷老夫人以假不周风令为号,被四劫坞新舵主赵恒义识破,其联手剑客屈不换大破殷老夫人的‘如意腿’以及管家霍正当的阴谋。
  而后晏家家主晏垂虹出面力挽狂澜,以其被架空之名,先称罪; 后复权,再以数十年声名为起誓,晏府势力退避临川,止戈养息不再干预江湖世事; 终保住晏府百来年声名。
  霍正当狡兔三窟; 见势不妙走为上策; 殷老夫人算盘落空,眼看儿子一让再让; 从此家道中落; 再无可比肩‘二谷’,‘三星’,甚至‘四府’中其余三府; 气从中来,已至风邪上侵,昏仆麻木,舌蹇不语; 落了个脑卒中。
  晏垂虹里外忙得焦头烂额时,剑叶园中有两人窗下对坐,听雨芭蕉。不多时,钱阿六由一小厮夹着,按住固定脖子的木架子,连呼两声“哎呦”,慢悠悠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威风八面的小六爷吗,这么快就下得了地了?”桑楚吟呸掉嘴里的葵花籽,刚好破了这屋里的尴尬气氛,冲来人挤眉弄眼打趣。
  那日乱战,钱阿六虽然有暗器保命,但耐不住身如座山,连滚带爬吃奶劲儿都使上了,愣是没躲过案飞棒子锤,给打到了脖子上的大穴,坏了气枢,这会子前后左右都挪腾不得,只能拿东西固定并养着。
  “呸!这玩意儿弄来也太不像话,整个一桎梏枷锁!”小六爷躲了躲脚,撒了两泼气,看桑楚吟翘脚怎么看怎么不是味道,张口骂道:“小子有种哈!你们一些二个把小六爷我当猴子耍!讲究!看你们是不知道咱爹有的是钱,四劫坞的生意休想再挨钱家的边!哼!”
  钱阿六大鼻孔朝天,狠狠出了一口气。桑楚吟赶忙摆手作揖,装得谄媚:“别呀,咱四劫坞庙小,哪比得了小六爷坐拥金山银山,以后水路生意可全仰仗您嘞!”
  屈不换本就看钱阿六无甚好感,这会晓得桑楚吟真实身份后,更看不惯她扶手作揖,忙横剑一按,也不顾伤势蹭地窜起:“你如今怎地给这种人……”
  桑楚吟赶紧一颗枣子弹过去堵了他的嘴。
  钱阿六胡吃海喝了这么些年,但从小跟他爹在金银里耳濡目染,也晓得桑楚吟不过拿话捧他,再怎么说几人也算共患难,没谁对不起谁的事,因而他也就不计较了,摆着一副富贵人的架子道了别,这是要回会稽郡去了:“算你识相,有事就往嘉兴来寻我,请你们吃上好的汾湖蟹,金银作盘玉作箸,咱爹有的是钱!后会有期!”
  钱阿六走后,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俩,桑楚吟浑身不自在,仔细拨弄着桌案上葵花籽,没敢抬头瞧他,只嘴上说道:“这霍正当当年和秦翊是深交,定是他游说那喻楚楚来杀你,况他与那胡服商人蔺光和黑……”说到黑袍老人,她口下停住,往昔,桑楚吟并未将她受胁迫而九死一生的事和盘托出,于是便改了口,“朔方一役有渊源,这会子跑来临川挑拨,我不信一个人能成气候,背后想来是斧钺刀戟,波诡云谲在等着咱们。”
  屈不换压根儿没听她细数关节,耳廓里就荡着“朔方”二字,想起那时他陪她远去昆仑,要不是她将“定情信物”留下人就没了影,自己还莫名受伤中箭,何至于到现在才得以相见相认。
  一想到桑楚吟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来去,坐看他与假枔又二人却全无醋意,屈不换登时酸得牙痒痒:“你说清楚,既然要来个决绝,为何要赠老子鸾刀?”屈不换趁势抢过她脚边放着的金鸾刀,“啪”的一声扔在桌案上,脸色铁青,“若非我的探子在秦晋边塞的汪家村里寻得丁点儿消息,我们岂不是今生都要老死不相见?”
  “你少自作多情!那金鸾刀何时成了信物,你是真蠢还是假蠢,你知不知道那支……”桑楚吟话音戛然而止,她稍稍倾挪身子,不敢正对于他,只能摆手叹息,“罢了,我早说过我们不是一路人,你当你的匈奴王子,而我也有我必须要做的事。豫章城那夜拼死相救,就当还你昔日护我过西域的恩情。”
  屈不换一把捉住她的手,难得收起了邋里邋遢,正色道:“自你走后,朔方生乱,建元元年(注)叔父叛秦,后被苻坚擒获,失了朔方等地,降位为夏阳公,老子……老子哪里还算得什么匈奴王子?”
  “你既然不是匈奴王子了,为何还随身携带当年的钤记?”桑楚吟从他话里挑刺。
  猛地被打断思路,屈不换挠了挠头愣是想了好一会才接上:“叔父被擒后,老子便漂泊敦煌四下寻我师父,后在长安见过叔父一面,他曾同老子再三交代要护住铁弗部子弟们,还讨我钤记来看过。老子这个人吧,对这些事都不上心,恰逢那时老子又得到了些许你的音信,自知愧对铁弗部和叔父,也便留作念想罢了。”
  桑楚吟听进心里,猜测恐是那刘卫辰仍有反心,否则也不必再三叮咛,想来这钤记大有文章。
  不过她思前想后,还是决意不将心中所惑告诉屈不换,她承认自己并非心如铁石,去年除夕那一场舞便是动摇的证据,试问谁不想被捧在手心温暖呵护?她早年吃惯了苦头,这种渴求比旁人更重,也藏得更深。毕竟,如姬洛所言,她报的是祖上被诬的私仇,可冒的却是天下之大不违!
  “我这般自私自利,不择手段的人,不值得……”桑楚吟轻叹了一声。
  不知是不是跟桑、姬两人混久了,屈不换人也滑头了不少,当即一副“我不听”的样子,捂着心口伤处,脸色跟刀滚过一般惨白,还学着抽了两口冷气。
  “你伤的可是心!是不是跟霍正当动手时又扯裂了伤口?”桑楚吟回神时有些惊慌,拂开桌面的葵花籽,甫身上前。
  屈不换趁机抓住她的手臂,用脚把榻上的案几往旁地一踢,将桑楚吟压在下面,吹胡子瞪眼:“你还知道老子伤的是心啊!老子不管,你自己看着办!”
  “死醉鬼,你别逼我对你动粗!”
  桑楚吟当真猛地一推,屈不换吃痛一声,眉毛都扭成了一团,哀嚎道:“你还真下手啊,心痛。”
  “啧啧啧!”
  屋子里突然响起咋舌声,两人把头一偏,就瞧着姬洛拖着个人在旁作壁上观,“人家的地盘收敛点儿吧,你们也好意思白日宣淫?况且还这番模样,叫人看见了……”
  这会子桑楚吟还作男子打扮,面上那张脸却是赵恒义的模样。屈不换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伸手去挠她腮帮,想将那面具揭开,“摘了摘了,丑死了!本是一副天妒人怨的容颜,干嘛要搞成这副样子。”
  桑楚吟可还担着总舵主的身份,怎么肯轻易暴露人前,当即挡开他的手,也不管屈不换的伤了,义正言辞拒绝:“不行。”
  “你摘不摘?”
  “不摘!不说第二遍。”
  “好啊,你就这般不信老子,那八风令你们是何时藏我剑中的,也不知会一声,气煞我也!”
  “是你自己蠢!”
  寒冬月里灭了荆江舵的势力后,屈不换一直寻思如何才能把八风令藏得稳妥,姬洛为避嫌,不好私藏人师父的遗物,最后和桑楚吟一合计,两人借来当日赠给屈不换那把重剑,又按照侯方蚩的法子,原封不动给封了回去。
  反正对一个剑客而言,剑在人在。
  只瞧着那重剑一抬,桑楚吟抓过金鸾刀,两人当即在屋子里斗了起来。自打桑楚吟得了天城的镜像心法,白生了几十年的功力,早不是当年懦弱无力,需靠他人施舍才能活下来的小女孩了。
  “喂,你们俩不来搭把手啊?”姬洛看得目瞪口呆。
  桑楚吟睨了一眼,不耐烦道:“他谁呀,滚一边儿去。”
  关拜月在这一“滚”字里醒了过来,姬洛也不再管打得乒铃乓啷的两人,带着人往后院去。
  这孤僻古怪的神偷一看眼前人,哪肯乖乖跟姬洛走,当即要展轻功离开,姬洛没趁机封他功夫,乃是想示好,有事要问他,见他要走,松手也不拦着,单嘴里喊道:“我要杀你,临川城外就杀了。你徒儿并非我杀的,此地是晏府,你何不亲自验尸?不管如何,人死为大,厚葬了吧。”
  关拜月冷哼一声,果然冷脸折了回来。
  这会子,院里的尸首都被清走,有人认的给带回,没人认的都放在一处,姬洛抓了个下人寻到晏垂虹打了声招呼,这才见到枔又的尸体。
  天气酷热,尸体散发出的气味本该难闻,但屋子里却漫出奇怪的香味,算不上好闻,也称不上恶臭。关拜月用袖子掩住口鼻,将枔又翻过身来,背脊延至腰部的伤口处,结出古怪的花纹。
  “这暗器撕裂皮肉需得从远处发射助力,我那日站得近,万万达不到这效果。唔,这花纹……”姬洛跟过来,刚瞥了一眼,关拜月便将人裹得一丝不露,抗在肩上就走,愣是不想跟姬洛多作周旋。
  姬洛悻悻地笑了笑,忽然想到一事,忙在房中寻出那白门传人的尸体,果然瞧见他致命伤上也长出了这样的奇纹。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是毒?是蛊?还是真有什么奇术?”姬洛自言自语,从屋内奔了出来,就看着关拜月灰衣一角从院落墙上消失,走前还回望了一眼。
  姬洛笃定他乃是为葬人,也就没有抢着追上前去。
  早先从桑楚吟口中也得了不少了解,这关拜月性子孤僻古怪,独来独往地没个什么亲人,看他如今黯然的模样,不禁也念舐犊之情。
  只是,这花肯定有古怪,要弄清背后错综复杂的势力,还需得细细查证。
  姬洛往剑叶园赶去,未曾想桑楚吟和屈不换也在寻他,几人把事情一合计,当下决定兵分两路。桑、屈二人决意留下来先帮晏垂虹安抚同道,而后追查霍正当和朔方一役的后续,而姬洛则想寻一寻那奇花相关。
  几人就此分别,姬洛稍稍收拾,往临川城外寻,专挑青山绿水的福泽宝地,果然在一处花树下瞧见了伤神独坐的关拜月。
  “茹儿,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取这八风令吧,哎,何苦呢,枉送了性命,为师却救不得你。”关拜月老泪纵横,絮絮叨叨说来,字句无不深情。
  临川宴上这真名茹儿的女子费尽心思从桑楚吟手下夺物,甚而宁可不得解药,也要叛霍正当,姬洛远远瞧着,除了为这师父,他实在想不出来别的理由。
  不过,这其中还有一处姬洛却也不能理解:两人虽为神偷,对宝物的喜爱和好奇可以理解,但为此不顾性命就显得得不偿失,这茹儿究竟为何非要替关拜月取八风令,两人武功不高,就算轻功绝佳,也不能保证不失手,八风令不同于旁的珠宝,难道就不怕怀璧其罪吗?
  “我知道你想问我关于那枚箭头的事,怎么,想知道我从哪里得来的?”关拜月瞧见靴面,抬头望了一眼,忿忿地说。
  但凡这样子开口,要么是来上一句“我死都不告诉你”,算硬气的人,不过姬洛看着他虽然孤僻古怪,却还不大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之人,他算准了关拜月肯定想要报仇,于是等着他自说自话。
  果然,没一会功夫,这人又憋不住自作聪明先开口了:“小子,你方才瞧着伤口上的花了吧,不妨告诉你,我盗遍大江南北,什么样的奇闻奇物没见过听过,这种纹路只有南疆奇花‘如何’入体后才会在血脉中生成。”
  东方朔撰写《神异经》,搜罗四方奇物,曾提到了南荒有树名“如何”,三百年开花,其色如朱,只是姬洛并不知,此花竟然有此奇特之处。不过,传记里未曾说到“如何”花开剧毒,不过南疆本毒物遍生,也许早生出另外的种类也未尝不可。
  关拜月顿了顿,站起身来,掸掉灰衣上的尘土,厉声道:“你虽然不是杀我徒儿的凶手,但我徒儿之死跟你脱不了干系,你……你……你必须给我找出真凶,否则你这辈子休想从我口中套出一个字!”
  作者有话要说:  新的一卷故事又要开始啦~大家也看出来了吧,这次姬洛会去滇南2333
  注:建元元年为365年,因为后来朔方这边都归秦国了,所以屈不换应该说秦国年号,说东晋年号就有点怪了


第87章 
  咸康元年,六月。
  中原人口中称呼的南疆; 大致笼盖了古益州的地界; 也便是话本子里说到汉末三国风云时爱讲的南中。
  想当年蜀汉丞相诸葛孔明定南中; 七擒孟获,后蜀、滇、黔三处得成七大郡,一直延续至今。七郡中牂牁郡扼守要道,往西直达宁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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