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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传令_姬婼-第2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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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涧,为掩护胡彬将军退守硖石,剑谷谷主力战而亡。
  迟虚映死后并没有将佩剑归于剑冢,而是着梁昆玉,交托闻讯来寻的李舟阳。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他从江淮东来,跑死了两匹马,寻着白羽鸟儿“八宝茶”,不顾众将劝阻,一路冲出布防的铁蒺藜,最后在襄阳城南郊外二十里处见到梁昆玉时的模样。身前人着孝,回身双手奉剑。
  ——“你终于来了。”
  “姬洛,你知道吗?师公两手空空,掌中根本没有剑,可我知道,不是无剑,而是无形之剑!”李舟阳掌心向上,当即也做了个托呈的模样。当年迟虚映问他授剑典选剑为何,他以此反问,对方只回道“手中无剑,心中已有剑”,原来并非随口哄骗他,只是那样的剑道与胸襟,在当时他根本没悟出来。
  而现在回头看,才知年少浅薄:“师父也从没怪过我,临死之前还心有惦念,想劝我回头,可我却辜负了他老人家。”
  姬洛叹息,佩剑随之自鸣,似为这天下第一剑客之死而戚戚:“剑之有形,便如世间桎梏,杀人夺命终究将自己困宥于原地,若要悟得大道,还需解剑,化剑无形,成剑于心。”
  “我想找回我的剑心,再不要活在仇恨之中。”李舟阳坠剑舟上,信誓旦旦。
  那样煎熬痛苦的模样,他在潼关见过一次,这辈子都不想再为仇恨活着。桓温已死,前缘皆散,没有统御之才的他,纵使复国,也不过是又一破灭的轮回,不如放下过去,去走自己的大道。
  李舟阳道:“姬洛,我这一生,不幸中万幸,生逢贵人,遇上了两位好老师。”
  “其实能想明白,已是足够,多的是人一辈子也不晓得想要做什么,”舟子将好行到水曲拐弯处,姬洛便抱臂立在岸上,一边答话,一边等长舟摆尾,过后才又跟了上去,续道,“你可在苻融麾下?”
  李舟阳摇头:“苻坚知我心伤,便令我率部留驻襄阳,这次我是秘密前来。”
  姬洛颔首,念及剑谷白事,忽想到另一要事:“我记得左飞春赌输的那枚八风令还留待剑谷,日前我欲托书,既然你来了,可知在何人手中?”
  “在我这里。”
  李舟阳便将当日夺令的混账事简要说了一遍,尤是唏嘘,谁能想到早登大能的迟虚映会亲身犯险并又丧于铁蹄,若是携于身畔,或许早落入敌人之手,纵使出事前将凉风令交托他人,但覆巢之下,剑谷齐出,谁都不牢靠,反倒是在李舟阳这儿,无人知晓。
  他既未当场交托,便说明此物不在身上,想来迟虚映的死令其不得不谨慎行事,姬洛遂向其询问,顺带提了一提那八象生死阵。
  “好一个八风战六星,你想集持令者之力破阵,我现今身份却是无法为战,届时自会有人携令而来。”李舟阳脸上露出笑意,与他有关的,无外乎白少缺和楼西嘉二人,姬洛身份昭之天下时,不需师昂遣人向滇南,相故衣已然派人修书。
  见姬洛一脸豁然,李舟阳知他已猜到来人,便也不再藏掖,将好坏一并析之:“六星不会齐出淝水,长安虽空虚,但依旧有人坐镇,只怕还得有一场鏖战,但愿能赶得上。”
  “尽人力,听天命。”姬洛并不为此挂怀,反倒学那谢太傅,越悬越要稳,寄希望于雪中送炭,不若做好眼前事,坐等那锦上添花。因而,他反倒安慰起李舟阳:“不要郁结,三思而行可不是叫人每走一步,都要全全如意,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很多时候很多事,只是选择,仅仅只是选择。”
  待这话脱口而出,姬洛才惊觉,自己不知不觉间,竟也接受了这套说辞,不由摇头,一笑泯之:“李舟阳,你定会成为绝世的剑客,超过剑谷五代七老。”
  就在两人相视而笑之时,闲在一旁的男童插嘴,不大情愿地嘟囔:“你们还要说到什么时候?”
  “李舟阳,令郎可跟你一点不像。”姬洛故意调侃,待那少年欲要急声辩解时,又立即改口,“生得比你好看。”
  “那是……”少年被他绕了进去,满心欢喜应下,又觉察不对,忙改口,“错了错了,他怎么可能是我爹,我俩是平辈的!”说着还掐着手指算,不过被李舟阳赏了个当头暴栗:“他是我徒弟,这次来还有一事相托。”
  姬洛一脸凛然:“别,我可没工夫带孩子。”
  “谁要你带!”那少年大声吵嚷,“还有,我不是小孩子,更不是你徒弟,别以为我不知道,阿爷是你叔公,我才不要矮你一头,高一头还差……”
  本着不听话揍两顿就好的原则,李舟阳面无表情揪着人衣襟一提,直接抛上了岸:“如你所愿。”
  姬洛扭头,只见一道弧线过后,人摔在了草坑里,当即捣了一窝,把水鸭子砸飞数只。少年爬起来,带着一身草根跑回岸边,见舟子已从速远去,气得腮帮直打颤,跺脚连呼大名:“李舟阳!”
  李舟阳未应,甚而像甩脱了包袱一般,立在船头一身轻松。姬洛扶额,悄悄撤退,身后却有一道吃人的目光瞪了过来,他不由摊手:“我跟你可不是一辈的,要高我一头可难,只能现赶着去投胎,兴许能抢在前头。”
  那少年被他的话惊到,本要发脾气,但又不甘心憋了回去,扑上去揪着他袖子不放,一副谁也不能将他二人拆开的模样:“我要跟着你。”
  “谁赖着谁是癞皮狗。”姬洛故意跟他对着干。果然,那小子便松了手,很是硬气地调头跑,而后一声“哎呦”,扑腾进芦苇荡中。
  姬洛牵马就走:“别扑腾了,直接跳河,游过去还来得及。”可等了一会也不见人冒头,便又去瞧瞧那小子是不是真这么硬气。人刚走近,一抔土抛来,那少年抓起马缰一跃上鞍,竟要夺马而逃。
  走得远了些,眼看要追到河口,姬洛吹了声哨子,老马认主,直接给人掀下了河沟。李舟阳本是逆水行船,这一落,小子折腾两下没追上,又顺流漂了回来。
  姬洛睨了一眼,蹲在岸边与浮在水面的少年说话:“喂,小鬼,叫什么名字?”
  “公羊月。”
  河上的人答得十分不情愿。
  “难怪李舟阳把你送我这儿来,原是公羊迟老前辈的孙子。”姬洛如是道。当初绵竹城破,公羊迟跳城,他也算是亲眼目睹,蜀地多有传闻,说其乃叛晋才畏罪自戕,如今情势不明,纵使回去,想必也要面对多番口舌之争,但若是由姬洛托付,则境况大不相同。
  公羊月斜眼来看,气息没稳住,呛了两口水:“你什么意思?”
  姬洛没应,反问道:“那你爹娘呢?”
  “都死了,死在代国,”公羊月游上岸,拧了拧衣服上的水,明明满心落寞,却还强颜欢笑,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爹逃到代国,取了外族女子,我阿爷开城引敌,害得绵竹军士惨死,他们都是罪有应得,对吗?”
  面对他的质问,姬洛摇头,并未顺着他的话说:“若真是如此,李舟阳便不会千里迢迢往代国救你了。”至少,一个死忠于成汉的人,是不会理会残害蜀中同袍的刽子手的后裔,哪怕这小孩看起来甚是可怜。
  他会这么做,说明此中必有疑点。
  “你真是这么想的?你也觉得有问题?”公羊月跳起来,一股脑冲到姬洛身前,拦着他左右追问,最后咬着腮帮一副悍然无畏的模样,大声反驳,“总有一天我要告诉天下所有人,我们公羊家一门忠烈,不是奸臣!”
  姬洛将他拨开:“位卑言轻,学好本事再说。”
  公羊月想了想:“我听你的。”
  “这可是你说的……”姬洛就等他一句话,好把烫手的山芋立刻甩出去,“我寻思着李舟阳把你托付给我,许是要借我之手护你安然下剑谷,这么着,要快就走水路,要慢就给你找匹骡子。”
  “我不去。”
  “你刚才说听谁的?出尔反尔不是大丈夫,”姬洛弹了弹指甲,冷下脸来,“既夸下海口,若是连巴蜀都没胆子进,又谈何面对天下人?”
  公羊月学乖了,立马接口:“在哪儿都是学,你看起来就很厉害,我要跟着你。”
  “谁赖着谁是癞皮狗。”
  那小子哪里知道,自己又被绕了回去,只能瞠目结舌愣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左右不讨好。姬洛瞧他又气又看不惯,还打不过的模样,骑上马大笑而去,公羊月目送他远去,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河边,临水照影,含着两泡眼泪,一边抹,一边喊:“公羊家一门忠烈,绝不会做奸臣!”
  “英雄,走了!”姬洛兜了一圈,趁其不备,直接将人提上了马,双骑而去。
  公羊月不忿,窝了一肚子火,扑上去在他揽缰的手上狠咬了一口。见人跟个草原上的狼崽子一样,甩了一把没甩脱,姬洛蹙眉,腰间的佩剑出鞘三寸,顶在他肚子软肉上,人这才松了口,怕跌下马,慌慌张张去抱姬洛的腰。
  姬洛侧身一避,“玉城雪岭”出鞘,那桀骜不驯的少年挨了结实的一记打,却仍旧不老实,双手抢前,死死抱着长剑不松手。
  “你喜欢就送你了。” 姬洛微微一笑,不但放手,还趁势往后推了一把,公羊月合掌夹着剑身,手头正吃着力,瞬间便从马背上跌了出去,他随手一捞,捞住了马尾巴。
  眼看马蹄子要撅上来,他屏息提起,一个筋斗又翻了回来,耍弄着长剑得意洋洋朝姬洛刺去。
  姬洛同他过招,几乎压着人打,一路揍到了中军大营。桑楚吟还坐在辕门前吹筚篥,余光瞥见一团黑影落了地,不由地抬眸一瞧,是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少年。
  少年恶狠狠朝他盯了一眼,像是不愿被人瞧见这番落魄模样,横冲直撞跑了开去。
  桑楚吟收了筚篥,朝姬洛马下走来,连连咋舌:“啧,你这下手没轻重……”
  公羊月卯足劲跑,还不忘竖着耳朵偷听,等着听桑楚吟数落姬洛以大欺小,倚强凌弱。正寻思要不要再卖一卖可怜,哪知桑楚吟目光落在姬洛手腕的齿痕上,话音一转,一边磨牙一边笑:“要换我,腿打断。”
  只见不远处的少年,一个趔趄栽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先让下一部的主角露个脸~


第333章 
  “报——”
  “八百里加急,洛涧大捷!”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 全营上下都晓得广陵相刘牢之带着五千人; 在洛涧斩获卫将军梁成首级; 并大破秦军五万主力,重新占据淮水渡口,控制沿岸布防线。晋军一时间士气大盛,喧天的喊声,似乎都越过了八公山; 飞向寿阳大营。
  苻坚亲自坐镇此地,对着呈上的军报,面色如土。
  重夷拎着戟刀,一拳砸断帐中的承重柱:“他奶奶的; 我去会会这个刘牢之; 看看是个什么茅坑石头; 我还不信了,当真这般又臭又硬又难搞?”本就因战事失利而心慌意乱的诸将; 抬头望着摇摇欲坠的顶棚; 心中更是忐忑难安。
  “不过是困兽之斗,”苻坚扶着虎皮座椅,很快又恢复一脸不屑; “占住淮水又如何,此乃小小前锋,从量而观,我大军胜其数倍; 待诸军云集,力压淝水,便是他们气数尽时!”
  庾明真右眼跳得厉害,甚少现身的他,今日难得露了身形,开口便是消极说辞:“小宗的人传回消息,说泗水楼主如今正在洛涧。”
  苻坚眼皮也跟着狠狠一跳,既有不甘,又生怒意——
  “芥子尘网”获悉姬洛身份的那日,他正在旧宅中垂钓,管事呈了一篮新采的莲子,他刚剥了一颗,还未咽下,听得消息一气之下将整个竹筐都踹进了湖中。接踵而来的传闻和帝师阁的澄清,都叫他怒不可遏,这种怨愤生于欺瞒,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是骗局。
  信任便若原上离草,要生满每一寸土壤,需得经年累月,可要一把火烧掉,只需得一点星火。
  到长安是有预谋,辅他收复钱府,亦有预谋。也许更早,灞桥初遇,亦在盘算之中,或者第一次远渡泗水,汀洲陆沉,他们铩羽而归时,也许他就在附近暗自窥视。
  苻坚明白,他对姬洛亦不是十二分信任,可他是帝王,如何能全听全信?哪怕有一分真心,也不许任何人践踏,便是宁我负人,毋人负我!
  风马默面色亦是难看,双拳紧握,却还稳得住:“怕甚么,我们还有八象生死阵,若他真有通天的本事,何至于拖到现在!他再厉害也只是个人,我连老天爷都不怕,还怕人?”
  其余人并不清楚个中恩怨,只一味附和,再吹嘘两句,压一压敌军的势头。
  苻坚侧耳听着,并未答话,余怒消下,怅然则又无孔不入,他不由想,姬洛解不出阵是真抑或是假?会否另有目的和算计?还是说他念着长安的情谊,虽坐镇洛涧,却也不愿阵前相对?
  “他为何不来相见?”
  苻坚扶额,坐在胡床上向后一靠,又低低的呢喃了一声:“为何不来相见?”
  若换作是他,将对手瞒了数载,耍了个团团转,怎么也该跳出来一番嘲弄,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他遣吕光攻打西域,姬洛不言不语;他挥师南下,姬洛依旧不言不语,就好像两个年轻人斗狠,无论其中一个怎么跳脚,另一个都无动于衷,不是逆来顺受,也不是委曲求全,只是发自心底的漠视——
  因为完全不在乎。
  苻坚霍然站起,摘下腰间的皮鞭一掷,抽在地上如一记响亮的耳光,帐中低语的人都悚然一惊,回望至正中。
  “慕容垂何在?”
  “慕容将军已拿下郧城。”有人小声回禀。
  “好,传令慕容垂,全力进攻上明,速战速决,拿下桓冲!”苻坚发号施令,“另,邓羌现在何处?”
  “率余下主力大军已至项县。”
  苻坚挥鞭:“着其火速拔营,赶赴寿阳。”
  “是。”
  “传信给张蚝,幽冀军越过彭城向南压境,务必拿下淮阴,牵制晋军主力!”苻坚活动手腕,目光次第略过每一张脸,随后振臂高呼,“全军整备,务必将晋军全数截杀于淝水!”
  众将领命而走,很快只余下六星还在帐中,风马默正欲去查看大阵,苻坚将其叫住:“我要捉活的。”
  重夷扛着刀,一脸茫然:“谁啊?”可一时间气氛诡秘,无人应他。风马默眼中似有怨色,却只得不甘心地应了一声好。
  “你们怎么都神神秘秘的。”重夷嘟囔了一句,撩开帐子到外头去透口气。
  此刻只余一人。
  苻坚闭眼,以手按刀,慢慢走回胡床边,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待我攻下建康,你我自会相见,到那时候普天下皆为王土,便是西域也不在话下,又能往何处逃?”
  ————
  太元八年(383),十二月。
  紧锣密鼓一通筹谋后,决战便在三日之内,谢玄定计,姬洛佐之,二人登临八公山顶,远眺淝水。大阵列于水湄,迎风而成,扼于渡头,此刻,一队车马自晋军大营出发,驶向寿阳。
  “慕容垂率军扼守荆州,李舟阳随行,不便过淝水套取阵图,想要破阵,只能靠我们自己了。”姬洛挥袖,剑指遥遥一落,点在那车架之上。车后两马并辔,已如黑豆般大小的人向着青山回头一视。
  谢玄负手而立,道:“我以为楼主会亲自探阵。”
  姬洛收手,垂眸摩挲着剑柄,轻声一叹:“若真如此,恐怕正中下怀。”帝王心术皆无情,淝水边生死阵中,针对自己的陷阱恐不少,刀谷中苻坚既可以放任风马默玉石俱焚,只怕早就想要自个的命,他越是这般想,越不叫他如意。
  何况,还有一个人,还蛰伏在暗处,等着秦晋两败俱伤。
  “楼主智计过人,足叫在下拭目以待。”谢玄笑道。
  姬洛拱手:“兵主才是用兵如神,大破淝水,指日可待。”
  山外,铁蒺藜拦路逼停车马,秦兵持戟在侧,领头的校尉一把拽住缰绳,蛮横地问道:“来者何人?”
  车架上缓步走下个高冠博带的男人,双手持节,走至马前,昂首玉立:“吾乃晋使,得谢都督之令,求见阳平公,还请通传。”那校尉便支了个人,带着文牒前去中军大帐,使臣虽说要见的是苻融,但既有秦王坐镇,自然是递到了苻坚手上。
  苻坚便隐于屏风后,责令苻融在前接待晋国使臣。
  诏令传了回来,那校尉当即放行,不过却很是轻慢,不许人再乘车,而是随他们穿阵步行至渡口,再行登船以渡。车夫驾车调头,留下两个侍从跟着晋使,一路走一路留心左右,直至生死碑前,才抬头敬畏地看了一眼。
  既是摆至军前,那么再强的阵法也是以人作为基础,只要是人,便会留下蛛丝马迹,那么辨清变化,则能摸出其中规律。
  “你俩不能再往前行,阳平公有令,只见使臣一人。”后头两个随侍都带着刀剑,面露凶相,校尉严防刺客,怕晋国强弩之末狗急跳墙,因而不许那两人渡河,只令其守在渡口边上。
  腊月天,两人在寒风里受不住,不一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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