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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传令_姬婼-第2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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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阿婆却摆手:“哪能啊,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儿子还没出生呢!”
  谢叙反应倒是快,掐指一算,接话道:“诶,那会不会是令尊令……”那个“堂”字还没出口,姜夏手头的茶碗翻倒在地,齐妗离之最近,帮着拾起,又向察西讨来抹布巾子,把残渍搌去,先赔了礼:“喝得急了,茶汤烫舌,一时慌乱失了手,反倒把他的给撞了出去。容我去梳洗一番。”
  说完,齐妗微微欠身,走了出去。
  “小事,不打紧。”婆子豪爽,又给起了一碗,递到姜夏手中,结果人老记性松散,回头就忘了话到何处,“刚才说哪儿了,什么尊……”她“哦”了一嗓,拍着大腿喊道,“天城的圣女是不嫁的。”
  察西也跟着帮腔:“小少爷说笑了,你们可知那座石像已经立了多少年了吗!快赶上我阿婆的年龄了!这位小哥这么年轻,看起来也不过冠龄……”蓦然对上姬洛的眼睛,竟咬了舌头。不知为何,他有些想将刚才的话收回,那黑瞳中古井无波的深邃,只有在阿婆严肃说话时见过,那是一种岁月的沉淀。
  一瞬间,察西心中像填了块石头,正巧屋外有人唤他,他便趁势退了出去,顺道看看齐妗需不需要帮忙译话。
  两番猜测都被驳了回来,谢叙垂头,很是失落,姬洛不可谓不感动,心中一热,宽慰了几句,回头吃茶时,余光瞥见姜夏正对着茶汤发呆,不由道:“二老健在,又是家中长子,‘浣花剑’该是没有这番困扰,又为何失神?”
  ‘浣花剑’是没有,可他是江屿寒,亦不是江屿寒。姜夏笑得苦涩,竟将滚烫的茶汤一口饮尽:“什么困扰,少失怙恃吗?”
  姬洛摇头,姜夏扬起下巴,拧出几分孤傲:“在下自是和你们不同的。”
  谢叙偷偷烦去一眼,嘀咕着:“他好着呢,江左的姑娘看他就跟看香饽饽似的,老士族的子弟们更是多有追捧,飞鹰走狗可谓是好一骄奢儿,怎会顾及他人感受?那齐姑娘不也……”方才旁人没见着,他却注意到了,那茶碗分明不是齐妗撞的,可人却还帮着说话,顿时有些不服气。
  几人又闲说了一会,今儿姜夏似吃错了药般,竟没和谢叙相互挤兑,只留那小少爷自说自话,说多了也生烦,待齐妗推门而入,谢叙收了嘴,躲在姬洛身后冲姜夏扮了个鬼脸。
  齐妗端坐正中,将他二人隔开,假装不知所谓,吃了口茶后随意问道:“方才察西小哥替我去借篦子,我忍不住同那几个姑娘说了会话,讲到三景之一的神玥垂泪时,她们却讳莫如深,既是奇景,又为何不喜?”
  他们本就是来寻察西祖母打听的,这一问,问回了正事,几人都正襟危坐,恭听下文。
  “不是不喜,是忌惮,因为神玥打破了西域的规则,”老阿婆沉吟片刻,轻声一叹,“西域各族聚居,小国更是多如牛毛。一直以来,所有人都默允了一种规则,按照你们习武之人的话来说,便是谁拳头大谁即是老大,战乱从未断过。但现在却并非如此,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国与国之间出现相互制约,发动战争极有可能会成为众矢之的。神玥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整个西域的格局。”
  “天城的圣女有这么大的能耐?”谢叙忙问。
  姬洛蹙眉附和:“听闻昆仑天城中的圣女和传教宗都来自西域王室,即便是一国公主或王子,也不该有如此大的权柄。”
  “因为她很特殊。”老阿婆取来一个木臼,一边用药杵将星石花和一些草药捣碎,一边解答疑惑,“如你们所知,西域诸国中不少都奉神而立,昆仑天城对你们中原人来说,是武林圣地,但对我们来说,却是神宫,但即便如此,圣女也只能称圣女,而能被尊神号的,从古至今只一人,这与她的身世有莫大关联。”
  “神玥是大漠中的弃婴,没有人知道她是西域哪族人,甚至有可能是个汉人,天城的人捡到她时,天降神照,紫光东来,寓意能给西域带来安宁,这话渐渐流传开,因而才被奉为神女。”
  谢叙齐妗都听得痴迷,只有姬洛不予置评。很难说神女身份,没有天城从中斡旋造势,有这样一个人坐镇昆仑,根本不怕招揽不来信徒,而天城中圣女和传教宗不乏来自大国,拥有尊贵的身份,以他们的口吻正名,更是无人敢不信。
  老阿婆又道:“也许是老天眷顾,神玥天赋卓绝,少年时已习遍昆仑绝学,因为神女的身份,获得恩典,能随意离开昆仑虚,常行走于西域,惩奸除恶,行侠仗义,渐渐声名更为响亮,也是那个时候,她来到了拜月湾,确切的说,是我被救的那一年。”
  “族中先辈以为她是替天城抢夺功法而来,联手对敌,苦战三天三夜,一朝败北,被她以思无邪功法大破镜像术。就在他们求死得全时,神玥却并没有动手杀人。那时我还小,和絮珠,也就是现在的长老赶去时,问及缘由,只听她笑说:此功已破,吾乃胜之,争来何为?”
  姜夏一怔:“她这是看不上小镜像功?”
  “不错!”
  “好狂的口气!我瞧那石像垂泪之景,还以为是个温柔娴慈的女子!”谢叙捏着茶碗,真有些难以置信。
  只有姬洛笑着,心中十分平静,只是说来时有些恍惚:“温柔和慈悲从来都不是表象,而在于内心,我想那滴泪并非是小家之泪,而是大家之泪,或为黎明苍生。”
  老阿婆眼中一亮,忍不住拍手:“你倒是懂她。”
  “若是能有幸一见就更好了,否则素未蒙面,又如何知心?”姬洛欷殻б惶荆澳呛罄茨兀貌换峋驼饷辞嵋椎淖吡税桑俊�
  “当然没有,”老阿婆摇头,“神玥虽没抢夺功法,但却勒令我族废止活祭,族中以祖制为由不肯,她便以性命相逼,直到首肯为止。”
  谢叙“啊”了一声,老人话语委婉,但想来既是逼迫,自然要见血动刀。方才几人分明谓之仁慈,可这仁慈,又似与心中所想大不相同——不杀人自然善良,可杀人,难道也可以是一种慈悲?
  姬洛问:“她这样做了吗?”
  “做了。”
  谢叙伸手顺过胸口,转念一想,这些人迷惑路人进行活祭,如此残忍行径,不和仁义,为当世不容,倒也是活该。
  老阿婆停下手中的药杵,淡淡道:“神玥言出必行,族人不点头,她便杀了族中长老,絮珠的师父也是在那时死的,所以她一直郁结于心。”
  “你们也是固执。”姬洛搭手,替她拿来挂在石墙上的筛子。这些人还活着,说明最后终究还是妥协。
  “年轻人,不奇怪,你看这么多年了,拒绝参加祭礼的人,不也只有我一个?”
  察西举起手:“还有我!”
  老阿婆瞋了他一眼,将药材筛了筛,收在一个干净的大陶碗中,顺手又从笸箩里取出新的,继续捣药:“有些东西想要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可以办到,我是个医者,所以才能体会仁心,但对于族中大多数人而言,他们自幼熟读祖制,自是会认为那就是对的,不做反而不对,因为他们完全无法想象错在何处。”
  齐妗由人及己,不由问:“那位乌布雅神女,应该没有那么容易相信你们吧?”
  “是的,所以她在拜月湾留了下来,以作监督。祭祀以往是三月一次,她便逗留半年,只要有第一次逾矩,打破固有陈规,那么往后想要再废弃,就会更加容易。”
  姜夏独自坐在角落,将佩剑挽了个剑花:“可惜也并没有做到,你们依旧在滥杀无辜,不是吗?即便是强大的神女,也会力有不逮。”
  老阿婆叹了口气:“那些想法在我那个老姐妹心里根深蒂固,到死也无法改变,但是察兰是个好孩子,或许以后会有机会。”
  改变,本就是聚沙成塔,水滴石穿的事情。
  当下,几人默契地闭口不谈,将话锋转到了别处。姬洛顺口问:“石像也是那时候立的?不论是警醒还是铭记仇恨,都不像你们会做的事。”
  “不是,”老阿婆矢口否认,“石像是在那件事之后立的,立像之人……就是救老身的那位侠士。”
  作者有话要说:  卖关子……


第308章 
  “什么!”
  谢叙一口茶喷了出来,刚才将姬洛的身世与那二人攀扯关系; 本不过胡说八道乱猜测; 被这祖孙俩一而再再而三否决后; 也没个细想,这会子听来,倒又觉得像那么回事,“奇了怪了,那个人也在?还是说他和神玥本就认识?”
  老阿婆摇头:“那位大侠本是误入此间; 救人之后,我与其指路,他便离去,神玥与族老鏖战时并不在场。”她顿了顿; 瞧那皱起的眉头; 似也心中难解疑惑; “但第二次来拜月湾,却是他俩一道; 兴许是在那之后相识……”
  “呵; 说来说去,过去的事谁又可知。”姜夏打断了她的沉吟。
  老婆子并不在意,转头朝窗外的黄沙望去:“西域渐渐起了传闻; 神玥垂泪,都说这一滴泪是为三十六国百姓而流,是与否,既不是我们能晓得的; 亦不是我们能评说的。”
  姬洛顺着老人的目光望去,东方渐渐泛白,不迭想:神玥有自己的道。她心有大善,但也并非从不杀人,只是更多着眼于大局,不为小节所拘,深谙以战止战之法。按察西阿婆的说法,她一个人无力终止所有的战争,但却尽最大的力量来保护弱者,相互制约庇佑了小国,却也破坏了大国的利益,自然是招人恨的。
  好坏对错,并非他们这样的路人,可以随意指摘。
  姜夏一直盯着姬洛的眼睛,似已读出深意,可真当那人转头要四目相对时,他却又匆忙避开,只落眼于剑上的寒光,扯动嘴角:“舍小保大,有时候为了达到更好的结果,牺牲在所难免。”
  “你是说西域诸国,还是说这里的人?又或者……”姬洛却追着他讨问。
  姜夏缄默,只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谢叙弄不懂他俩在打什么哑谜,便也不瞎掺和,而是把屁股下的羊皮垫子拖了一把,挨到察西阿婆的身边,支着下巴问:“那个絮珠……长老,就没想过破坏石像?”
  “小孩子就是好奇心重,”老阿婆亲切地搂住少年的肩,“活祭都死灰复燃,若是能够,她还会留着那尊石像吗?屹立不倒,自有守护的东西。”
  姜夏留了只耳朵听他们说话:“是那些蛇!”
  “你们见到了?”
  姬洛点头:“交过手。”
  “那可是剧毒!”老阿婆骇然,医者父母心,当即招呼人伸手过来探脉。直到姬洛回答无事,她才长舒了一口气。
  姜夏倒是更在意之前察兰和絮珠长老没有回答的问题:“蛇是神玥留下的?”
  “那倒不是,是控蛇女的。”
  “控蛇女?”
  老阿婆答道:“对,一个自称来自滇南的女人。当初随神玥和恩公一同来拜月湾的还有一男一女,她便是其中之一。”
  “还有一个男人是谁?”
  “关于控蛇女,你还知道什么?”
  姬洛和姜夏一前一后发问,老阿婆本想按先后答话,可姜夏已顾不得失态,从角落里跃出,两个箭步上前,一手提着寒铁剑,一手揪住老人的胳膊,又问了一遍,红了眼睛:“那个控蛇女,她……”
  这么一抓,老婆子本要答的话给生生憋了回去,胸臆间一口气堵着,因他的无礼而不想理人,还是姬洛从中圆场:“多有得罪,我这朋友性子急了些,方才那三角蛇攻击我,全靠他解围。”
  姜夏心中一紧,怕情急暴露,立刻松了手,向前躬身赔礼:“对不住,我只是觉得奇怪,那蛇竟避我不及。”说着,他退到姬洛身侧,低声耳语,“骗得过察西察兰,却骗不过我,你们要上昆仑天城?查不到正主,旁敲侧击得来线索也是好的。”
  “那我还得多谢你的美意?”姬洛嘴上噙着笑,心头却在打小鼓。
  “不知道,不知道喽!过了这么多年了,什么模样、名姓哪里记得清,她既然留下了保护石像的蛇,兴许石座下有线索,只是谁动石像,谁就会被咬死,劝你们年轻人不要心急,一次侥幸,难保二次不会送命。”老阿婆也没法解释蛇的举动,只活动着胳膊,絮叨两声,蹲身将地上散落的草药捧起,重新摊在筛子上。
  连救命的恩公都只记得一个姓而非全名,更何况是别的无甚交际之人。姜夏眼有失落,可这一次却克制得很好,几乎无人察觉。
  察西快步挤上前去扶住祖母的胳膊,拉着人一直退到墙根,不满地朝姜夏扫了两眼:“江公子,我阿婆一把年纪,可禁不起你们这等习武之人的折腾!”
  他话音一落,老阿婆的手不由一抖:“你姓什么?”
  “鄙人姓江。”姜夏一凛。
  老婆子来了一口大喘气,急得谢叙和齐妗都喊出了声:“老婆婆,有何不妥?这个姓怎么了?”
  “对啊,哪里不对吗?”连察西也帮腔。
  “没有没有,着什么急,人老反应慢不行啊。”老阿婆叉腿坐下,喝完了一大碗奶茶,才冲姬洛看了一眼,续道:“你方才问的那个男人,就是跟在恩公身边那个,也姓姜。”
  姬洛一怔:“哪个姜?‘楠梓姜桂’的姜?还是‘江河湖海’的江?又或者其实是草将蒋?”
  “我对你们汉字一窍不通,这哪儿知道!我就这么随口一说,看你们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模样,天下之大,一姓之众该有几何?更何况这小哥儿还一连说了三个,”老阿婆笑着,一夜忙活,困意骤来,说着说着闭上眼睛,声音小了下去,“只是看着你们,恍惚间还以为是昨日重现。”
  老人睡了过去,察西蹑手蹑脚把东西收拾了,带着四人到了外间:“阿婆就是如此,瞌睡说来就来,你们若还有问题,改日再问吧。”说完,还警惕地看了姜夏一眼,生怕他没问到想问的,会冒失进去将人喊醒。
  齐妗欠身,温言细语多道了几声谢,姜夏也跟着拱了拱手。见几人也不是有意,察西是个直肠子,也就摸着头乐呵过去,遣他们去歇着。
  这一睡,从东方既白直睡到黄昏影斜。
  察兰带回了好消息,和察西一同在庖屋里忙活吃食,他们将菜根碾碎,与别的佐料一同揉进粉面中,拉开地炉烤馕。
  齐妗和谢叙都觉得新奇,围着察西问这问那。
  老阿婆搬了一根马扎,坐在庖屋前的衣架子下打呵欠,姬洛晾衣,顺嘴和她攀谈,聊的是那个武功高强的浪人,这个人只有他见过,且交过手。
  “我想想……”老人闭眼深思,久到姬洛误以为她已坐立睡着时,突然开了口,“那个人啊,不知是何时从何地来的,好像凭空生出的一般,絮珠不敢毁坏石像,还有个原因便是他,他们应该交过手。”
  姬洛纳罕:“他也是留下来保护石像的?”
  “不像,察兰见过,他背着把五弦坐在月下弹奏,听那调子更像是怀念。”老阿婆呵呵一笑,“信徒吧,身为神女,神玥在西域的追随者多到你们中原人难以想象,有这样虔诚的人,也不无可能。”
  此话不假,对于当权者来说,神玥做过的事不一定是好事,但对于西域的百姓来说,带来的平和和安宁,却是实实在在的。
  烤馕起锅,察西又炖了羊肉,热心地分给众人食用。天干燥热,姬洛没什么胃口,独自回房练功,路过姜夏门前时,从豁开的门缝往里望,发现那位不可一世的公子,正抱着长剑,对着灯盏走神,眼角眉梢好不落寞。
  这个吴兴江氏长子,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谢叙说他曾在建康远远见过一次,八分不差,脸是真脸,绝没有易容,加上此人表明身份时的证据,与斩家堡之事也完全对得上,似乎当真无懈可击。
  姬洛回房,可心头的疑云仍无法挥散。
  亥时三刻,姬洛收功调息,肚腹空空干瘪,想起傍晚餐食有余,便披衣往庖屋去瞧,果然见还剩小盘羊腿肉和馕饼糕点。馕饼外壳焦硬,他只觉喉咙干涩,食之不下,便去取那米黄色的方糕。
  正要往嘴里送,察西进屋烧水,撞见后连忙去抢:“可别把牙崩坏了,得先回炉热一热。”
  姬洛低头,用力一捏,手里那一小块方糕应声碎成小块。
  察西哈哈一笑,端过馕饼塞到姬洛手中:“要是饿了,先吃这个,烤馕看着硬,里头却是松软的。金糕却恰恰相反,风吹冷后便硬邦邦的,我们都说像金子一样,硌牙!”
  金糕?
  ……黄金之膏!
  姬洛脸色一变,按着察西的肩膀,急迫地问:“你们全都吃这个?是什么做的?”
  “吃……都吃……”察西不明白眼前人为何如此紧张,咽了烟口水,说话也磕巴起来,“就是……就是祭坛附近长着的那种黄色的星石花,少量无碍,还可安心助眠,碾碎的花瓣更是无毒无害……你,你要是不放心,察兰不是带回了圣水吗?”
  没等说完话,姬洛已然奔出庖屋,向着月色而行,起起落落往祭坛的方向去。察西冲到门槛边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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