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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传令_姬婼-第1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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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是对的。
谢叙面上惨白如纸:“你现在斩我一剑,以后是不是还要我的命?”
苻枭一声不吭,没再回头,人已跳下擂台,走至斩红缨身前,颔首朝她致意。盲签中最后的江屿寒不在场,判定比武的人目光在斩家姑娘身上来回逡巡,正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斩红缨提枪理了理衣衫,朗声说自己还可以打。
郭益赶紧着人去请,顺便看看倨傲的江公子究竟在搞什么鬼,没过半盏茶功夫,跑腿的弟子回来了,只是没有当庭宣布,而是神色慌张的跑到斩北凉身侧,附耳说了几句,在场无人听清。
斩北凉笑了一声,起身打圆场,指着谢叙道:“这位小兄弟,不论你什么来路,既是小滢的朋友,又在我斩家堡见了血,还请移步,着大夫处理伤口。”说完,顿了顿,又朝下方道:“江公子此刻出战,纵使胜了,也会落人口实,不若让小女歇息片刻,诸位也观战良久,堡中自有茶水果品奉上,在下要事在身,去去便回。”
话说到这份上,自是无人有异议。
斩北凉携郭益,自擂台后方悄然离去,斩红缨见状想跟,但听见场中有人小声议论今日堡中加强戒备的举措,怕有人管不住口舌,胡乱搅起祸事,只得在喝了些水后,直愣愣抱枪立在台下,左右审视。
离开演武堂,一路上有弟子跟来同斩北凉回禀,说是江屿寒住处房中生乱,地上有血,榻上桌案皆有打斗痕迹,屋外侍从横尸当场,但他本人不知所踪,恐怕是被人掳走。
同是江南来人,斩北凉不是没有怀疑过江屿寒便是晋国密使,自打此人入府,他便暗中试探过一次,除了身份,并未觉得不妥——
江屿寒背靠的陆家虽为吴郡四姓,自汉末起便是簪缨望族,可衣冠南渡后,真正掌权的,却是琅琊王氏,陈郡谢氏等南迁的中原氏族,无论是从风土物貌,还是从权利核心来看,朝廷都不该派这样一个人。
何况,这么些日子以来,那江屿寒也没有任何的表示,前些日子跟人喝酒还大放厥词,说挑江南的山门不过瘾,要会一会斩家枪,叫这小小坞堡知道他的厉害。显然是个狂傲之徒,也不是真心求娶他的女儿。
斩北凉蹙眉,不由加快脚步。
几人步入房中,郭益更是亲自查看,等再出来时,已是面如土色:“劈砍都是刀痕,这……会不会是之前那个杀人魔?”
“我就说那个杀人魔他已经……”在场的人皆毛骨悚然,有一弟子更是急得脱口而出,只是话讲了一半,便被郭益一个眼神给压了下去。
斩北凉示意:“已经什么……”
那斩家堡弟子自知失言,还有些支吾:“大小姐和郭当家不让说。”
斩北凉也不再逼他,转头不动声色望着郭益,后者叹了口气,老实交代:“这几日又有几名外堡弟子遭难,我怕人多口杂,消息散布,教人心惶惶,这才秘密排查。”
“糊涂!”斩北凉劈头盖脸喝骂道,“若人真的潜入了堡内,秘而不宣,只会叫更多无辜人遭难!眼下死不见尸,说明江屿寒极有可能还活着,他若是被追杀,不会舍近求远,定然是要向内堡求援,只可能是被掳,或是侥幸胜得一筹,要将人拿住邀功,若是这样,他二人极有可能已经出堡。”
以坞堡四壁的结构,普通人自是只有闸门一条路,但武功好手则不止。
语落,斩北凉憋着一口气,额上的皱纹更深了。
无论哪种情况,这江屿寒毕竟与南边关系匪浅,若是伤了死了,他终归难辞其咎。对于南边的某些人来说,未必看得上他们这些坞堡出身的草莽汉子,若是因此失信,只怕往后想表忠心就更难。
郭益意会,回过神来,不等斩北凉细想,马上下令,秘密派人出去搜寻。
“现在绝不能开闸门!”就在弟子领命,将往四方召集人手传信时,一道沉稳的男声蓦然响起。郭益拧眉抽刀,姬洛显露出身形,挎着长剑“玉城雪岭”,缓缓走来。
作者有话要说: 揪心,谢叙和苻枭打起来啦QAQ
第262章
“傅公子的幕僚?”斩北凉挥退郭益,自个上前一步; 一双鹰眼满是桀骜; 高抬下巴; 反复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
姬洛闻言谦逊一笑:“当不得,傅公子的身份,区区一介草民,如何能高攀得上,不过是个江湖闲客; 曾在其遭难时援手一把,有幸结识。在下一直仰慕斩家枪风采,听闻喜事,想要一睹为快; 可惜左右无门; 所以才腆着脸求他带我见识一番。”
以斩北凉的精明; 对苻枭的身份自然门清,眼下姬洛一番话; 他心里头暗自琢磨了个三五遍:
既是苻家人; 随侍在侧的极有可能是“六星将”,可瞧这人装束打扮,年貌身形; 似又并不符合。若是暗手,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姬洛,亦有可能,只是自己人在北方; 一直无缘一见,当初云门祭祀后倒是流传过许多画本小像,只是三本五幅里头,样样皆不同,唯有一点,是个爱使短剑的,可若真是个敢上帝师阁挑战的狂徒,自然是想扬名立万,何必舍弃自身的标志?
等等,这小子提到援手之故,据说苻坚的这个侄子和早年的谋逆有些干系,刻意培植势力,倒也并不是不可能。
“你觉得应该如何?”斩北凉不动声色问道,“若按你说的,不开闸门,江屿寒下落不明生死攸关,他若有事,谁来交代?”
“或许‘浣花剑’和那个杀人魔,还在堡内也说不定,”姬洛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见郭益眼皮狠狠一跳,抢在他问责前拱手,“是在下唐突,方才赶往演武堂的路上,瞧见本该坐镇的宗主行色匆匆,这才过来一探,想出一份力。斩家最近动作频繁,我想,明眼人都能瞧出来,必有大事发生。”
“恐怕你唐突的还不止这一件事,”斩北凉冷声拂袖,接过弟子捧上的蟠龙枪,往地上一拄,厉声道,“想来你是看过尸首了,敢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样,今日你若说不出个教人信服的理由,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诶,斩宗主慢来!”姬洛嘴角一勾,笑着摆首,装出一副谄媚逢迎的无赖模样,张口道:“今日是江屿寒,他日,谁又可知?谁叫傅公子是我的金主,杀人见血这种事若落在他头上,对我没有半点好处,我可还想在北边捞点油水。”
斩北凉最是厌恶这种滑头小人,登时嫌弃地瞧看了一眼,可手头拿枪的力度却松了一分,只蔑视道:“可有发现?”
“确有一二。这些人看起来都似被霸烈的刀气肢解,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我瞧过伤口,近几日被杀的人,他们身上的刀痕,都是后来补上的,为的是掩盖皮肉断口留下的线索,这说明,有人在模仿。”姬洛的目光在当场几人身上扫过,随后又悠悠道,“斩家堡里头,使刀的人可不多,能有那般恐怖武艺的,几乎可以说没有,但想制造几场凶案,并非不可能,在下记得有一种刑罚,叫五马分尸吧。”
若有几人合力,以绳索,丝刃,同时围攻一人,足以办到,只是想要以假乱真还不够,因为留下的痕迹不同,所以,还需要人善后。
郭益立刻反驳:“臭小子胡说八道!这伤口我亲自验过,怎没有瞧出来,何况若按你所说,要想神不知鬼不觉,至少得三五人,这么多人混进斩家堡作恶,怎么可能丁点马脚不露,完全不被发现!”
“也许就是斩家堡的人呢?”姬洛似笑非笑,其实斩家堡以外的人,亦可能做到,譬如机关算尽的姜夏,一个能部署那么多年的人,派几个好手渗透其中,秘密杀人,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泗水的事情,没必要和郭益这样的人多谈。
姬洛的话,将郭益堵了回去。
“放肆!”斩北凉冲姬洛大喝一声,“那你说,又该如何?”
“封锁内外堡,紧闭闸门,加强四门戒备,而今正是瓮中捉鳖的好时机!”姬洛也不再耍花腔,拱手郑重其事道。那江屿寒不论被掳与否,起码两个大活人,没那么容易从堡中出入,至于郭益开门追捕,常人思维,情有可原。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譬如贼喊捉贼,只是眼下没有足够的证据,任何事情都无法下定论。
斩北凉抬头,将嘴角碾平,深深看了姬洛一眼,随后下令:“按他说的,关闭四方闸门,加强坞壁戒……”话音未落,忽起了紫烟烽火,郭益急忙朝那方飞奔而去,口中呼喝:“不好,有人擅自开了闸门!”
就在他几人处理“浣花剑”失踪一事时,谢叙被斩家的弟子请到北院,随行的大夫包扎过伤口,便与人退了出去,那弟子嘱托谢叙好生歇息,不要四处乱走,附近有巡守的子弟,有事情可以招呼,并说宗主有言,稍晚些时候,会亲自来见他。
门窗紧闭,屋子里光照不足,视线昏暗,谢叙合衣平躺在榻上,时而余怒未平,时而难过心酸,想到苻枭,上了药的胳膊反而更疼了,一直疼到心窝。
……
苻枭流落到建康的时候,蓬头垢面,瘦弱的只剩皮包骨头,像这样邋遢肮脏的乞儿,走在路上都会被人嫌恶,更何况他脚上还戴着一截铁链,卸不下,丁零当啷乱响,一看便不是本地人,只是个逃难的,若被人牙子瞧见,还不知道又给贩到什么地方,所以,他只能整日窝在黑暗的陋巷。
朱雀楼是建康最大的酒楼,四方阡陌,车马云集,什么牛鬼蛇神都有,因而,楼宇后巷常为三教九流聚集,多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买卖。
苻枭无意间撞破了一件,被人追赶,慌不择路奔逃。
那天正好是花朝节,一年中唯一一次,可以不花千金,便可一赏绝世美人与奇舞的日子。江湖有言:西有桑姿伞上舞,东有妙曳凌波间——朱雀楼二当家时妙曳,会在钟山侧畔的前湖做凌波舞,拜祭花神。
谢叙跟着家中哥姐踏青游玩,早早便招呼人在湖畔留了个好位置,等牛车到了地方,左右都是攒动的人头,可美人珊珊未至,满载鲜花的舟子还系在岸边。
家中子弟寻了块干净的草坡席地而坐,不是对饮,便是吟风颂月,以那花卉行酒令。谢叙从小吃不得酒,又连输了几局,心里十分不快,便拿了个借口,躲去了别的地方。他人刚转过一条小径,就被树上一道黑影,砸倒在地。
“什么东西?起开起开!”谢叙嚷嚷。
苻枭僵硬地翻了个身,一日滴水未进,手脚虚浮,使不上劲儿。方才他本打算往树上窝一天,可哪想谢叙一来,狠踹了树桩一脚撒气,结果把他给抖了下来。
“又追来了。”苻枭听得远处猎犬的狂吠,呢喃了一声,两肘撑地,艰难要爬。
谢叙眼珠子咕噜一转,立即反应过来:“你惹了麻烦?包在我身上,正愁找不到人练手,等着,别动!”说完,他从衣兜里掏出一张轻薄的面具,往阿枭脸上一拍,随后抓了一把他的头发,把人往野花丛里踹了一脚,扒去衣服,甩手扔进了湖边。
小喽啰拉着大狗在湖边徘徊了一阵,疑惑:“跳湖了?”
“等等,那边有动静。”老大哥皱眉,往狗肚子上踢了一脚,两条狗呜咽一声,不大情愿地上前嗅了嗅,又缩了回来。几个人远远,只看到一条光溜溜的膀子,还有两道模糊的影子,那空气里弥漫的香气,熏得人只想打喷嚏。
“好艳福!”老大哥猥琐地笑了一声,有不开眼地小喽啰刚问了一句“还搜吗”,后脑门便给狠狠地来了一下,“搜个屁,上好的紫罗香,是寻常人能用得起的吗,建康城里的贵人你还惹不起!”
人拉着狗走了,谢叙把苻枭拽起来,脱下外衣往他身上一罩,随后笑眯眯地蹲下身:“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呀?”
苻枭看着身前这个和自己一样半大的少年,被他温柔的笑容灼伤了眼,很快避开:“我没有钱。”
“嘁,讲钱多俗,”谢叙揪着他的手腕,把人拉到湖边,临水照面,“你瞧,我厉害不?这样吧,你跟着我,让我练练手,家中长辈不许我学这类旁门左道,小厮书童更不敢悖逆,再这样下去,我就没法在十二岁之前出师,我那师父说他十三便能易得真假莫辨,我可不能比他差!”
水中是一张女人的脸,文静秀丽。苻枭盯着看了许久,最后把头埋入其中,狠狠地搓下面具,一股脑塞进了谢叙怀中,拖着右脚上的铁链,叮叮当啷地往回走。
“喂,好商量嘛?”谢叙追了两步,“你是从北边来的?”
苻枭回头,狠狠地盯了他一眼。
谢叙缩了缩脖子:“我听说有的蛇头很厉害,专掳一些良民卖入奴籍,送到贵眷的府上,你开不了脚上的链子,迟早被捉回去。好死不如赖活着嘛,你跟着我,顶多只是让你做些抄书,逃学,斗蛐蛐的小事,兴许还能学两手武功,伯父他明知我对练武没兴趣,非得揪着我不放,要不你去顶了?噢,还有喝酒,哎呀,喝酒!他们该等急了……”
想起时妙曳的凌波舞,谢叙一拍脑门,往来处快走,远远地还不忘对着窝在树下发呆的苻枭嚷嚷一句:“我也不是对谁都这般好心,你这样子不是流人便是灾民,既来了南面,没有一技之长,根本活不下去,看你跟我一般大,觉得可怜罢了。”
说着,他人消失在湖泊的湾角。
“武功?”苻枭摊开双掌,低头盯着漆黑一片的手心。
花船驶到湖心时,谢叙终于赶了回去,结果走得急没刹住脚,踩翻了杯盏,酒水洒在了谢玄长子谢瑍的裳上,谢瑍心性憨直随和,就着袖子拂了拂,不甚在意:“无妨。”
话音不大,但正观舞的几人都调转目光,再看“衣冠不整”的谢叙,颇有些好笑。长他一辈的谢韶打趣道:“你这透口气,衣服怎给透没了?”
“不止衣服,身上还多了紫罗香,八成是花前有风月。”谢琰嗅了嗅,接口道。
谢叙心里一咯噔,方才想起还有这一茬,正打算捏个借口糊弄过去,就听见后头蹬蹬脚步声乍起,一回头,苻枭那张脸在他跟前放大,一张口便是:“我要跟着你!”
几人都懵了,等反应过来,皆笑得东倒西歪,连舞蹈也忘了一观。
就这样,苻枭稀里糊涂就进了谢家,他是被蛇头带过边界,又几经辗转流离,能查到的身份只剩不痛不痒的皮毛,既是无家可归,又有谢叙搅闹,便也给留了下来。
起初,也便是跟在谢叙后头干些粗活混口饭吃,后来替谢叙抄书领罚不少,反而学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肚子里没文墨天赋,可好在人能吃苦,这份精神,天资聪颖的谢叙领略不来,但家中长辈却颇为合眼,忽地便成了小辈儿学习的典范。
苻枭越是备受夸奖,谢叙越高兴,这样他说得话比自己更有威信,有他帮着掩护,再不怕被拆穿,于是那些年,很过了些自由舒坦的日子。
易容术出师后,谢叙平日里最大的乐趣,就是易容成姑娘去调戏苻枭,今日送个荷包,明日赠一把红豆,然后再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去逗弄他,只笑说:“你不是喜欢那个丫头吗?我看她前些时候还给你塞了个香囊呢,不若,我帮你撮合撮合!”
每当这个时候,苻枭就会一把拉拽住谢叙,一句话不说,而那双漆黑的眸子,会静静盯着人看,一眨不眨。
可现在,那双眼睛里,却多了冷然和敌意,以近乎蔑视的神态,看着手中冰凉的利刃——
……
谢叙惊醒,额上冷汗直冒,他扶着心口,惊魂未定,任谁碰上身边相识多年的人突然换了个身份,都会难以接受。
除了私人情感上的煎熬,谢叙更多的是懊悔自己稳重不足,急急露了谢家的口风。若那斩北凉真的与苻家示好,听出了自己的身份,那盟书只是逢场作戏,这斩家堡他可就有来无回。
想到这儿,他不迭在榻上来回滚了两圈,烦躁难安,最后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蹑手蹑脚往屋内探查了一圈,准备先走一步。
刚豁开一条窗缝,还未看清楚外头动静,一股大力压在花格上,把窗扇推了回来。
谢叙退开,外头两声闷响,大门被人一脚踹开,郭滢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快,跟我走!我送你出去!”
“你不是说除了宗主和几大家的手令,没人能擅自开闸门吗?”谢叙嘴上啰嗦,可身体已经实诚地跨过了门槛。
“我有这个!”郭滢露把左臂一翻,露出半截袖子下的令牌,随后引着人挑拣幽僻的小路,边走边说。
她的话音很急,语气很恼,喜怒哀乐全堆在脸上:“我早说过了,那个姓苻的不是个好人!就像你说的,指不定什么时候真要你的命!”
谢叙低声一唤:“郭滢。”
“嗯?现在不是婆妈的时候,我刚才听到你说谢家,是陈郡谢氏,现居于建康的谢家?好吧,不管是不是,反正你是江南的人,你记着,我们一定会回去的,所以,我绝不会让秦国的贼人动你!”郭滢看他双唇发白,只当是受了一剑,失了血气,于是缓了一步拽住他的手腕,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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