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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传令_姬婼-第1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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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形形色色的人说话,会得到不同的启发,姬洛虽也曾如此点破,却没有郭滢说得直白,这话糙理不糙,谢叙顿时如醍醐灌顶。
  当初离家闯江湖,事事有娢章出头,根本不用劳自己烦心,他学到的不过皮毛,阅历实在浅薄,再加上他读书人本质,事事讲究极致,所以一味追求易容的技艺,反而忘了欠缺的经历,永远不是空想能琢磨出来。
  两人说着话,没过多时,便到了斩家堡,郭滢秘密领人入内,并告诫谢叙,千万别去南院,说堡中长辈虽没开诚布公,但里头住着的,多半是苻坚的人;又再三叮嘱,不要让旁人看到真容,没事尽量不要出堡,“芥子尘网”虽然难以渗透内堡,但燕都,很难保证没有暗哨,一次两次没问题,但若叫人盯死了,看出是个无名的易容高手,恐怕会惹出乱子。
  谢叙这才知道,那郭滢及时截住他,也是怕他先一步被秦国的细作列为目标,毕竟在郭大胆眼里,这三天两头变脸的行为,实在招风。
  比武在即,哪儿也去不得,谢叙在堡中觉得好生无趣,只能每日扒拉着门前狗尾巴草数蚂蚁。
  他不是没尝试面见斩北凉,但内堡守卫森严,多是熟脸,没有接应,极有可能露馅,更何况,走时谢玄再三告诫,要他沉住气多番试探,切莫初次便亮明身份,一是不利于人身安全,二也怕斩家堡傲据北方多年,首鼠两端,生出二心。
  那一头无事可做,谢叙又想起了郭滢告诫的南院,可几次走到那附近,见大门紧闭,少有人出入,摸不清状况之下,也很难蒙混过关,只能一面装作兴致缺缺,无精打采,一面逮着机会,跟堡中的人套话。
  方阳一回禀,郭滢就给他老爹拉去数落,得空回来,带了一摞不知从哪儿顺来的书卷,说是要让他装得像一点。
  谢叙抄着手,故作骄矜地瞥了一眼,没当回事,只肚子里打着小鼓,猜测多半是生平日志一类的记录。可惜,并未如他所愿——
  “《骑射六讲》?”
  谢叙拎起一卷竹册,掸了掸灰。
  “《烈阳刀法》?”
  他又抄起一本。
  最后,干脆一脚将所有卷册摊开在地,果不其然,全都是些武功典籍。谢叙回头盯了郭滢一眼,后者讪笑,忙拦着他下一步动作:“你个败家子,可别弄坏了,我好容易从我爹那儿偷过来的。”
  “难不成是扮你爹?”谢叙以一种勘破世俗伦理惊天密辛的夸张口吻,说笑道。
  郭大胆一拳头砸了过去:“放屁!”
  作者有话要说:  要见面了要见面了,欸,为啥我这么激动。


第259章 
  谢叙左闪右躲,奈何地上竹简太滑; 没躲开; 被打了个龇牙咧嘴。
  看他老实下来; 郭滢这才收了拳风,续道:“我能保证,叫红缨姐姐看见那张脸,就能不战而胜,可我昨夜拉屎的时候突然想到; 万一你是个倒霉蛋,还没飞上擂台,就被她一枪戳了下来……”
  “所以你想让我练这些?”谢叙掩着鼻子扇风,这如厕不说如厕; 话里都带了股味道; 真不知道该形容为豪爽; 还是粗俗。少年笑了一声,把地上的东西踢开; 让了一条道; 一面就着佩玉的丝线甩了甩,一面走到了背阴的地方:“得了吧,有这功夫; 你不若在她动手前叫停来得实在。”
  “怎么叫停?”
  “譬如,红缨姐姐,你……”
  “我明白了,”郭滢打断他的话头; 异常认真道,“到时候我就喊,红缨姐姐,你的抱腹(注)掉出来了,她保准收手。”
  谢叙一脸惊恐地看着她:“如果不想被你爹揍成猪头,建议换个说法。”说着,将人打发了去,好生琢磨。
  其实郭滢的担忧并无差错,每每听她言语,谢叙脑中勾勒,那斩红缨都浑似八部传说中“能动手绝不动口”的母夜叉,打架急了眼,那可真有可能见一个怼一个,自己这小身板,不比五大三粗的汉子耐捶。
  更何况,往大了说,她斩红缨又不是武林至尊,谁能保证没个旁人能胜她?往小了说,天下没有绝对,一张脸真有那么大的作用?
  一想到这里的人都重武轻文,谢叙便苦如黄连,盼着阿枭在此就好。想归想,趁着饭后积食,他自作主张,采用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策略,决意先去探探对手的路数,便潜入了演武堂竹林。
  斩红缨按时练枪,可她并不晓得林中有人,一套枪法下来,那凌厉无匹的攻势,吓得少年露了怯,喉中滚过单音。
  “谁?”少女拎枪,一个回马,银枪|头直直刺向疏影摇曳处。好在谢叙机灵,当即憋着气,脸贴地,身子匍匐向后滚,不敢抬头亦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斜地里一阵疾风呼来,将好接住了斩红缨这探底的一招,只见白蜡棍一甩,顺着枪杆向上游走,逼得那双素手连连后退。
  斩红缨退到枪尾,推手一震,踏枪而上,旋身与那棍子纠缠,避至枪尖时她顿足一踩,枪杆直立,将好杠住横来的棍竿。然而,那白蜡棍韧性极佳,使棍人虽被竖枪掩住,却也恰好借力,似弯弓一压,跃至斩红缨身前。
  这时,长枪回手,那弯折的棍子顺势划过一道近乎满圆的弧线,最后在少女白净的颈侧堪堪停住。
  “刚才……为何只出半手?”苻枭方才在林外徘徊,一时技痒,才携了根棍子赴前,根本没想过能吃住她凌厉一招,可方才不但吃住了,还抢得先手,说明斩红缨在最后一刻枪势只出了一半。
  斩家枪法精髓在二,一是快,二是狠,讲究出招无悔。长兵运展本就不若短兵灵活,突然收招,不啻于给人机会,断自己生路。
  红衣少女抬头,深深瞧看一眼,抚枪不语。苻枭不安,忙不迭又问:“可有不妥?”
  他这一声问,本是指代自己的棍法,可落在谢叙耳朵里,却以为说的是自己,登时嗓子眼都提到了心口,不由腹诽:那斩红缨收招还能为何,多半是发现有人,又怕误伤,眼下只得先变个妆,蒙混过关再说。
  就在谢叙稍稍弓身,往怀中取物时,斩红缨避开了苻枭炽烈目光,转身深深吸了口气,随口胡说:“林中常有野兔。何必伤及无辜。”
  恰好这时,当真有一只灰毛兔子,从竹林中蹿过,斩红缨虽亦有些愕然,却藏得很好,顺势岔开了话头:“傅公子,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谢叙四肢绵软,松了口气,早年算命的说他福泽深厚,运气上佳,不论何时皆可逢凶化吉,他还只当人嘴甜巴结说着玩,没想到几次三番,倒似是真的,若是如此,那郭滢的顾虑也无需再议。
  既已躲过一劫,看样子暂时又走不脱,谢叙悄声打了个呵欠,竖着耳朵听二人谈话。想到刚才的称谓,不由起疑——
  苻公子?
  南院的?苻坚的人?
  这声音听着倒有些熟稔,可姓苻的、傅的、付的,谢叙却是一个不识,倒是这斩北凉的独女,和这位仁兄走得如此近,究竟是确有属意,还是假意示好稳住大秦,实在难说。
  谢叙蹑手蹑脚爬上缓坡,想冒过笋尖,将人看清楚。上头二人继续交谈,声音清晰,离得很近,他不敢顶风出头,只能将背贴在土里,静待时机。
  斩红缨方有此一问,另一人未来得及深想,脱口讲话,言语颠三倒四:“请见谅,我亦是不得已……还想再试……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说白了,偷招呗!
  谢叙一听,有些乐,这人也是有意思,和自个目的一致,不偷摸着来,反而借口说得那般正大光明,真是厚颜无耻。
  苻枭结巴解释:“我……我知道,比武招亲的时候,以你的性子,肯定会……会亲自出阵挑选,能胜过你的人,再……再自行角逐。”
  “我的什么性子?”斩红缨忽地问,那眉眼一挑,似也很惊奇他对自己的了解。这堡中上下,谁费尽心思,谁享乐胡闹,谁嚼舌根,谁瞧她不起,不用斩红缨亲自了解,那些簇拥她的姑娘,早早便听风是雨地给她说了一耳朵,傅公子什么样,亦是不落下。
  苻枭埋头很深,不知该如何接话。
  谢叙听墙脚听得欢乐,本是一处“英雄佳人月下美谈”,偏偏一个不解风情,一个木讷笨拙,他暗暗腹诽:别说,那磕巴的还真有些像在书塾被教习追问的阿枭。想到这儿,他忍不住抬头,可刚露了个眼皮,一阵劲风扫来,差点儿被削掉脑门儿,赶紧又跟个土拨鼠一般,缩了回去。
  “我很欣赏你,来吧!”斩红缨不再问,架着枪拉开仆步,摆了个起手式,显然并不打算藏着掖着,竟是许他光明正大切磋。
  和郭大胆一样,这姑娘也是个实心眼,她口里说着的欣赏,就如字面意思,可两个大男人却误会,以为那只是女儿家的羞赧。
  苻枭打了个激灵,一股热流从脊椎一直窜到颅顶,他紧握手头的白蜡棍,死死盯着前方。斩红缨有一种夺人的魅力,任谁一见,都会胆战心惊,打心里头生出一往无前的勇气,他没法不严阵以待。
  两人交手,二十招以内高下难分,四十招以后各有疲态,而八十招以后,先吃不住力的人,竟不是那个纤弱的姑娘,斩红缨始终保持这一贯的状态,足可见基本功的扎实。
  谢叙虽躲着半招也没看见,可听那交手的响动,不知怎的,脑中只余留一幅疾风劲草,峭壁野花画卷。
  就在这时,秋兮闯入战圈,口中高喊:“小姐,出事儿了!”两人闻声,这才不得不罢手,斩红缨先行一步,苻枭欲主动援手,可看到秋兮摇头示意,他知乃堡中大事,自己作为外人,只得置身事外。
  等几人脚步声渐远,谢叙松了口气,从土坡林子里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黄泥,往回换洗。
  苻枭告别斩红缨,回去时一路留心观察,发觉当夜值守未有异常,但堡中却多出不少行色匆忙的弟子,按往日的规矩和作息,昏时后堡中各司其职,闲杂人等不得随意晃悠,有如此一茬,多半是内堡传令,招人问话。
  刚踏进南院的门,王石等几个亲信都簇拥了过来,把门栓落下,领着人去了正屋,姬洛抱剑站在灯侧,整张脸隐没在阴影之下,三言两语交代:“斩家堡出事,你从演武堂来,斩红缨可有跟你提及?”
  “你们都知道?”苻枭讶异于姬洛对他的了解和行踪的掌握,不由埋头,登时一脸委顿,“什么都没说,但我回来的时候看见,鹰组的人出动,都在内堡坞壁的瞭楼上,不是监视便是盘查,姬大哥,会不会是内堡有人……?”
  王石插话:“难道有人趁夜刺杀斩北凉?”
  另一人又补充:“还是说,内堡入了贼丢了东西,所以四下戒严?”
  “祸乱并非始于内堡,刚才叫你们紧闭院门时,我趁机出去兜了一圈,斩家堡开了闸门,没有在固定的时间。”姬洛摇头否决,两指在下巴上抹了抹,总觉得大事不妙,这种不安非常清晰,几次碰见生死攸关的大事时,他心里就会隐隐出现预感——
  姜夏已许久未曾现身,以他的为人,绝不可能偃旗息鼓,怕只怕暗地里另有谋划。毕竟敌人不露头,就如毒蛇伏草,雄鹰蔽羽,能伸能缩,才最为棘手可怕。
  另一点,也叫人犯糊涂。
  师惟尘在烽燧台打伤师昂,并与其决裂,这个人变得更加捉摸不透:是姜夏授意,还是他自作主张,如果是听凭指示,他屡次三番出现,既不动坏手,也不援好手,很没有道理,除非他担的责任便是混淆视听。
  如今斩家堡中情势不明,敌我难分,姬洛只能再三叮嘱苻枭,在比武之前,装聋作哑,少管闲事。
  而同一时刻,东边一处不起眼的厢房里,谢叙洗去一身尘土,换了干净中衣,一边系衣带,一边往榻上走,刚准备躺下,郭滢就闯了进来,带起的劲风,直接将案上灯烛的火舌扫灭。
  可怜谢叙只得趿着袜子着地,拿起火石将屋子点的亮堂,随后中门打开,免叫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惹得非议:“你知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
  郭滢不知所谓,狠瞪了一眼,把门板踢回去,十分猖狂:“可笑!斩家堡里还有人敢论我是非?”
  两人一开一合,在门边僵持了一会,谢叙懒得费工夫,干脆笑着松手:“好吧,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这么晚来,所为何事?”
  “斩家堡出了大事,宗主麾下鹰组全部出动,戒备森严,连我也不好蒙混,所以比武招亲之前,你最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郭滢如是道。
  像她这样的捣蛋分子,定然是第一个被叫去再三告诫的,一晚上连口水也没喝上,渴得不行,干脆提着桌上的茶壶,直接对嘴灌,喝完十分不雅地打了个嗝:“我明儿换一新的给你。”
  谢叙显然并不关心这些细节,忙问:“出了什么事儿?”
  郭滢抬眸,犹豫了一瞬,看人性子还算温良,又生得一副清秀的好人皮囊,便想着人多有好奇,死瞒说不准横生枝节,倒不如骇一骇他,于是,顺口说了:“也没什么,就是死了人。”
  “莫不是死了哪位大人物?”
  “不是,就斩家堡弟子,本来外派做任务,稀里糊涂给人杀了,尸首抬回来了,还没逮到真凶。”郭滢两手揉了揉太阳穴,脸色很不好看。
  郭大胆活人不怕,却最是畏惧鬼神,能叫她心神不宁的,多半是这死人,谢叙知之甚深,于是捏着杯盏,支着下巴假装无趣,随口旁敲侧击:“呵,我当什么事儿呢,树大招风,斩家堡家大业大,没两个仇家才怪了,行走江湖,生死早该置之度外……”
  “谁告诉你是寻仇了?”郭滢不满地打断他。
  谢叙却与她对呛:“那你怎知一定不是?”
  郭滢说不过,急得要掀桌,谢叙赶紧将桌面按住,生怕她闹出大动静:“行行行,你说是甚么便是甚么。”
  哪知此话一出,郭滢更是心浮气躁,只当他故意让自己,一个不服气,噼里啪啦那是倒豆子一般,生怕不给她辩解的机会:“我爹和斩家几位伯伯说不是就不是,有什么仇家,他们难道还不清楚,我看定是出了魔头怪物,不然能教人身首异处?不……不止……”
  “你怎么了?”谢叙只是拿激将法诱她多吐露些消息,没想到郭滢说归说,整个人头冒虚汗,眼白翻动,抖如米筛,起身醉了两步,锵啷到了门前,扶着户枢,死命扣着喉咙一通干呕。
  “太残忍了,太残……”郭滢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两眼空洞,死死盯着谢叙身后,不停重复。
  作者有话要说:  注:抱腹也就是肚兜一类的胸衣。


第260章 
  谢叙正往茶壶里灌热水,好叫她暖一暖胃; 骤然听见呢喃; 便回头瞧看; 正巧这时,门板被一阵突来的夜风吹开,就着户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这房子本是处理杂货空下来的,外头更是成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此刻一个人影也无,再对着那双惊恐的眼睛,他差点失手叫拎着的铜壶砸了脚趾。
  “喝口水,慢慢说。”
  少年将茶壶搁回桌上; 走上前去将人扶起。郭滢嘴巴一瘪; 扶着他的肩; 忽然失声痛哭起来:“我没有故意要看,是正好撞见他们抬着人……风吹开了白布; 整个……整个身体都碎了; 比五马分尸还惨烈!”
  “我看到了他的脸,我记得他……大半个月前,我才见过他; 当时我看上了一只钗子,手头差点银钱,便从他那儿敲诈了一笔,怎么就死了呢……怎么就……我还没还他的钱; 他做鬼了会不会来找我……”
  郭滢惊惧之下,硬撑着不去想,一直憋在心里头,可谢叙这么一套问,她说得越多,想得越多,心里发虚,见谁都是牛鬼蛇神。
  看她这么个花架子哭得涕泗横流,谢叙不忍,拍了拍她的背,以作安抚,口中说着叫她释怀,往后多烧些纸钱,可心里却一通琢磨,只怕是比武招亲在即,有人故意下狠手,要给斩家堡一个下马威。
  接连几天,情况愈发糟糕,外出的弟子轮番遇袭,死相凄惨无比,少数几个撑着口气回来的,只说出没多在夜间,根本没看清模样,便遭了毒手,越传越玄乎,都说是邪气黑影来去,只有斩家几大高手知道,创口分明乃长刀所为。
  比武招亲并没有推迟,斩北凉压下消息,封锁壁垒,将外头的人暂时撤了回来。
  姬洛预感到他的行动,窝在墙垣里听着外头的紧锣密鼓,不禁感慨,雄鹰即将失去他的眼睛,很有可能盯不住猎物,也防不住敌人。
  如苻枭所料,斩红缨与其父商量,决意由自己亲自上阵挑选,但碍于车轮战消耗大,容易叫人胜之不武,场次便分作了好几天。反正都是拖延时间,斩北凉开口允准,只说随小儿辈胡闹去,自己表态含糊。
  几方的人各有揣测,不是对斩红缨武功表示怀疑,便是琢磨斩北凉有无反口的机会,便连苻枭也在细究这位大宗主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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