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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传令_姬婼-第1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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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闻琴声如水,有白影踏风而来。
满座皆是侧目,帝师阁的弟子们更是倒抽一口冷气,就差没一簇而上,便连方才被姬洛揍得大气还没喘匀的令颜,也晃了两个摆子,跟声颤巍巍道:“二……二师兄?”
“真的是二师兄!”
楼西嘉愣怔当场,差点连匾额也托不住了。她不是没想过师昂无事,不过那天的水龙卷可是有目共睹,又加上强烈地动,后来整个哀牢山都空了,不见活人。
心里装着事儿,她脚下一滑,人便向后仰躺,从二层楼上摔下来。
师昂余光一瞥,顺手去搭她的肩,要凌空将人扶住,但另一抹红影更快。只听得两道磨刀声,白少缺硬生生将二人隔开,用右肩顶开师昂,拉着楼西嘉飞回了原处。
落地时,该想清楚的,不该想清楚的,都清楚了。
楼西嘉倾身,将匾额交还帝师阁的人。
彼时白少缺亦若有所思,察觉到她的动作,下意识按住了她的胳膊。楼西嘉伸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淡淡一笑,心中反而松了口气:“这样也好,至少不会觉得负累,这些日子以来总觉得欠了什么一般,现在都清了。”
白少缺动了动唇想要接话,却被楼西嘉打断:“从小到大他总是这样,不论做什么想什么,从来不会跟任何人说,不知道他是从不相信旁人,还是连自己也信不过。”她顿了顿,目光避开了师昂的方向,往一旁挪了挪,“我现在都怀疑,离家出走不过是借口,滇南也许一直都在他盘算之中。”
刚才白少缺出手,他那一身招摇的红色便引来了不少注目,这会儿公然从师昂手下走人,脾气还不见小,更是引得周围窃窃私语,身份呼之欲出。天都教教主的身份若是暴露,以这敌视的神情和行为,师昂曾经的祭司身份恐怕也离拆穿不远。
不过好在,众人多被太微祭坛上对峙的两人所吸引,忙着瞧热闹,真正细思深思的人倒是没几个。
然而,这没几个里,恰恰便有风马默。
自打师昂挺身而出,风马默的脸色便没好过,别人想不到,但是握有双重线报的他未必不能猜个七八。瞧他手头羽扇悠悠扇了两圈,眉眼一提,忽地急声敦促重夷离开。
下山的方向,两人走那谢玄的竹席边过,被叫住了。
“风先生不再看看了吗?‘你的人’还没分出胜负呢。”
风马默嘴角抽搐,脸面有些挂不住,姬洛根本不是他的人,谢玄说这话是故意拿他七寸敲,想到这里,他不由恼羞成怒——
师昂没死,或者说,那个滇南的大祭司有这么重要的身份,可灰衣人却没将消息告知,还藏了这么一手,原是把他们当枪使,说不准还要来个一石二鸟,借机铲除,想到刚才重夷问自己时,自己还信誓旦旦说可以信任,如今真是当场打脸。
果然,泗水的人没一个可信的!
风马默扔下话来:“求人不如求己,帝师阁不倒又如何,且不说八风令是不是真能救得了整个天下,便是你们能不能集齐八令还有待商榷。谢大人,好戏还在后头,咱们青山绿水,后会有期!”
眼下这地方还指不定有什么祸患,他当机立断,心有不甘却仍择机退走。反正师瑕已经死了,他回去也不愁没功劳复命,至于其他的账,容后再算!
除了谢玄,没人再管那两个败阵的家伙,看戏的时候难动脑子,人有时只能顾一茬。于是,师昂一出手,观众便又吆喝上了!
“老阁主的亲子果然厉害!”
“帝师阁有救了!有救了!”
师昂白鞋鞋底刚沾地,人便只留下一道绰约的影子,刹那现于姬洛身侧左右,手中斜抱那把南吕堂中搁着的断纹琴,琴后凤池刻着四字,便如他风姿一般——“漱玉鸣鸾”。
空弦音一簇接着一簇,那丝弦在师昂手中和令颜手中如有云泥之别,后者只知一味以音惑人控人,而前者的每一次拨弦,都如同撩起一柄杀刃。姬洛手无兵器又不得近身,起手三十招内看起来躲闪得多少有些狼狈。
看戏的人瞎附和,却不知道戏里的人都是套路。
“风马默走了。”姬洛以“蟾宫式”擒拿,抢得机会压住师昂弹弦的右手,将他往后推了两丈,余光一瞥,低声说道。
“这场闹剧里他也只是颗棋子罢了,你没看见我出手时他脸比黄连还苦。这位‘智将’聪颖归聪颖,但是心眼小如麦芥,既然他们心不齐,我们何不顺水推舟,让他替我们给那个人找点麻烦。”师昂应道,顺势一个空翻,以飞腿将姬洛踢开。
姬洛贴着他的步子跟上,不敢同他拉出距离:“也是,狡兔三窟,这样的人如果轻易死了,反而当不得‘六星将’之名,接下来你待如何?”
“那日策定不变。”师昂一边说着,一边腾出右手和他拆招,揽月手起推拿的招式,他便作指法;若出拳风,他则改为结印,以内力硬抗。
当下,师昂依凭的并不是滇南白氏的“不死之法”,而是实打实的帝师阁内功心法“太古十二律诀”,此法以曲养五脏六腑,顺应四季十二月,阳律练体,阴律主内力,倒是和姬洛的“天演经极术”有异曲同工之妙。
当年师昂在阁中时便少与同门往来,八年前离家出走时,几乎没人知道他武功究竟如何,只是因为是阁主亲子,言传身教下想来绝不算差。此刻看他出招接招,手头皆有重风,气韵能将旁人震散,才知这等纯熟,必然是已将法门练至炉火纯青。
“原……原来二师兄这么厉害!”有人小声交谈,似乎已拜倒在他的威仪之下。
任何的衡量都抹不开比较,比较之下,最是直观。刚才众人见识了姬洛战败重夷的神乎其技,这会看二人打成平手,忍不住将师昂的功夫拔高了好几个度,事实上,师昂也确实当得起,毕竟双心法加身,纵然他故意克制其一不用,但在修习的过程中,也难免会有相辅相成相促进的地方。
自打说完那六字过后,师昂没再开口,而是以眼神示意,毕竟周围仍有高手观战,不停开口说话实在惹人怀疑。
可是打了好一会,姬洛却似没看见一般,反而越战越勇,师昂纳罕,只以为他是在为刚才的事撒气,逼得他不得不追问:“这是做什么?”
“我可是因为你连‘清白’都不要了,怎么,陪我练两手都不行?”姬洛抄到他背后,抬手一掌,笑得像只狐狸,“刚才在‘六爻琴音阵’里,我好像有所参悟,全仰仗师兄陪我喂招了。”
师昂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半晌后姬洛反应过来,呸了一声:“可气,你怎当得师兄,叫你白白占了便宜!”
作者有话要说: 观众:假打,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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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好!那就好好打一场,即时起; 你若能破我步法; 捉得住我半招; 便算你赢,随便你怎么叫!”师昂横琴以待,脸上冰消雪融,如春回大地。
有白少缺妖容在前,他这玉冠锦衣之下; 还称不上当世绝无仅有的美男子,但师昂的美,却并不在皮囊,而是在那出世不染的身骨与风姿之上; 叫人回味无穷。
姬洛伸手一点; 轻松扫开他的弦刃; 故意低声说与他:“我想好了,输了就唤你……”话音一落; 整个人粘了上去。
但奇也怪哉; 无论姬洛怎么追,师昂总是能先一步避开。
姬洛虽然讶异,但脑中思路一刻未停; 一边打一边回忆云河神殿前的一幕幕——
宋问别引七溟石无效,说明当时师昂使的是十二律诀,所以在卓斐然失控时,他曾出“涤荡浮尘”一式; 来唤回卓斐然神智清明,但眼下这招好像又不太像。
是什么呢?
这时,脑中忽有影子闪过,复刻出一段身法。
对了!那时的大祭司伸手点过卓斐然周身七大穴,他前冲的步子既诡谲又快如迅雷,后者毫无招架之力,莫非……
“原来这便是三绝之一的文武步。”姬洛失笑颔首,今日之后,不论师昂胜败,他都会是帝师阁下一任的阁主。也不知是否是天意,这甄选之法,倒是真应和了那个传说。
楼阙旁,师夫人被个小童搀扶着,从飞云桥后过来,目光死死盯着师昂的走位,长长一叹。这叹息中饱含情绪,不由引起肺气紊乱,她只得拿着手帕捂住唇角,咳嗽连连。
小童茫然无措,关切的问道:“夫人,保重身子,可是看到二师兄归来心下激动?”师夫人未语,只摆了摆手,还留着婴儿肥的小童腮帮子鼓了鼓,露出一口白牙,张口惊叹:“哇塞,二师兄就像神祇一样,既往开泰,一定会成为比老阁主更厉害的人吧!”
师夫人目中复杂,既有惊喜,亦生怅然:昂儿少时从不使文武步,我竟还觉得心安,以为瞒天过海,得偿所愿,没想来,原只是为了安抚我。罢了,无论旁人如何阻止,他注定了要走上这条路。
师夫人松开小童的手,慢慢朝太微祭坛走去——
师昂周岁时,她曾带着儿子前去庐山拜谒云游的师父。老先生修道多年,早已是方外之人,她一时糊涂妄窥天道,因而再三请求师尊替幼子批命。
老师父本不愿道破,可看稚子如白玉粉雪般可爱,瞧出他一生之数,心亦生不忍,便批命八字:“流芳一世,孤寡终生。”
她听后大惊,却因对师尊的敬畏,不敢质疑反驳,正心中焦灼时,老师父从布衣里取出一只盘长结交与她,并说道:“大道不灭,回环贯彻;生死之数,岂于话间。此结积缘,亦是机缘,结若不散,或有变数;结若崩散,淑慎,随他去吧。”
师夫人忽然发现,那只师昂从小随身带着的盘长结,如今却是没看到了。
这一打,一直打到日上三竿,日轮渐挂中天。
打的人入了戏,看的人着了迷。熙攘拥挤的人堆里不啻于小火炉,不少耐不住热的,打着蒲扇散到了树荫下,也有武痴使劲擦汗,流连忘返不肯挪步。
谢玄在竹席上打着折扇远远眺望,似有犹疑。裴栎瞧他入神,毕竟也是伺候的老人了,故而闻弦歌而知雅意,机灵地问道:“大人可是瞧出了什么门道?”
“没有门道。”谢玄悠然一笑,如实道:“能观此一战,倒是不枉来这儿一趟。”
裴栎不甘心地嘟囔:“我倒觉得,刚才还是应该追去看看,就这么让那个风马默走了……哎呀,若是抓住了人,兴许还能算上一功!”
谢玄睨了一眼,戏谑道:“凭你?还是凭我?”裴栎语塞,他摇了摇头,没再追问。
如今朝堂上桓温把持,与司马家隐隐有水火之势,江左自身尚危,哪里还有闲暇顾及其他,贪功急进恐怕并非好事。
想到这儿,裴栎亦有心无力,只能缓了口气,将目光投向太微祭坛。此时,姬洛似乎已瞧出了些端倪,渐渐能跟上师昂的步子。
但凡一门武功,无论招式如何出新,根本的底子大致不变。帝师阁以乐自恃,那么六爻琴音阵未必与文武步没有异曲同工之处。
姬洛努力回想刚才的隔八相生与十二律之变,发现师昂每走一步,若防守则罢,一旦出招,必起琴音,每一音因徽位不同,各有差异,力道也有所变化。他抱琴在怀,打斗中左手无法滑弦,只能反手按出泛音。若依次将每一个音的变调与其步伐变化相合,再辅以天干地支……
一时间,少年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轮盘,他们都在轮盘之上,姬洛每一步走位都精打细算。
不,不止如此,文武步若只是简单的奇门遁甲,还不足以奉为传世绝学。姬洛又试着追了两三步,抽空思索,慢慢笃定了猜测——
此法最精妙的地方,乃是能因人而变,而非死阵,这其中所需术数变通,远非常人精神所能负担。
按理说知道了对手的套路,只要对症下药即可,可姬洛试着在文武步的变化上构筑五势,推生克,想要压着他打,然而却枉生徒劳。师昂非但没有被阻,反而似一眼看破了他的章法,十息之间,抢攻连招,姬洛招架,竟然被逼得连退三丈。
“究竟该怎么破呢?”少年不由紧锁眉头。
武者分三层,下者斗力,中者斗技,上者斗智,上者未必武功强,却胜在难缠,就好比正面打斗,二人未必在力量和内力上能胜过重夷,但却能依靠智变,择机而动,在最合适的时候给予最强硬的打击。
俗话说,力量用在刀刃上。
姬洛握紧拳头,心中暗道:“一定……一定有法子。”
神思回转,他忽然想起那日秦陇山道上,燕素仪在马车中同他说的话——
“人都说运命难寻,但其实天上地下,九州星野,每个人生来的轨迹命运早已注定……据说练达这最后一层,便可通天时,知地变,知己知彼,出其不意!”
他确实已经在第二层困宥太久,这第三层,燕素仪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真的有武功能知天知地,知己知彼?
究竟是什么?究竟是什么?
手脚忽然卸了力,气海一沉,姬洛从空中落下,落在太微祭坛的一角,靴底摩挲着地面由青铜浇筑的凹凸刻纹,慢慢闭上眼睛。
师昂招式已至,他步子变速之快,在外人看来,那些音刃从三个角度杀来,仿佛他人能分身,一时出于三位——
“啊!小洛儿!”慕容琇提着一口气。
在她的惊呼里,姬洛仍然是一动没动,像入定了一般,只有在飞刃近身时,他才像个期颐老人一样,不情愿动了两步,可这两步却实在刁钻,根本没有动手,便已将杀招夺了开去。
那一瞬间,少年的五感仿佛达到了最强,好像触碰到了道家所谓的“身法自然”。无论师昂怎么动,怎么变,他都不再动,用自己的不变,将对手的速度拖了下来。如此之后,无论师昂再怎么出招,他都能顺势接上。
“不,也许还能做到更好!”姬洛长出一口气,“不过仍需上下求索,今日倒是来不及了。”随后,他会心一笑,最后一动,冲破了文武步的阻碍,杀到了师昂身前,一招“嫦娥奔月”,差点儿将他手中那把“漱玉鸣鸾”琴上拉弦的岳山给刮抹下来。
师昂“咦”了一声,露出不小的惊讶,随即推手二式,与少年僵持。
姬洛道:“文武步,果然是好功法。”
“你的武功也很奇妙。”不知为何,师昂心中生出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而后,两人折身,蓄力各出一掌,以内力较之。
须臾间风呼云走,明日被乌云遮蔽一角,浓雾再生,似乎天都有点儿变了。众人纷纷以袖掩面,阻挡着山中气候变化。
“今日就此打住,以后有的是机会。”二人击掌,趁着云雾横生,立即对了个眼色,当下放手退出半丈。
等浓雾滚过,金光重回大地时,众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瞧着姬洛已飞上楼阁,而师昂抚琴一望,跟着追去,眼睁睁看二人打到了别的地方。
“那个方向……令颜师兄,那个方向是剑川。”方淮喊道,回头却看到痴立一旁的妇人,不由结巴,“夫……夫人……”
剑川在三山中最为特殊,因与阁中禁地牵连,闲杂人等也不敢不过问主人家,冒冒失失追去看热闹。好在师夫人当机立断,点了令颜留此安抚,自己带了几个人过去查看情况。
楼西嘉只犹豫了一瞬,踏上了另外一条道,那险道既不是下山也不是回小楼连苑,白少缺瞧她似乎比帝师阁的人还熟悉地势,也悄悄跟了过去。
而慕容琇和大和尚却留在了太微祭坛,前者按了按心头,说不出的郁闷:“我这心中七上八下,大和尚,可别出什么事才是。”
她才说完,只听一声鹰唳,二人抬头,原是一只白羽矛隼在云雾间盘旋,迟迟未落。施佛槿凝目细视,发现鸟儿的左腿上缠着一圈草结布,当即伸手入怀取出一只哨子吹了两声。
那雄鸟为人驯养,听见熟悉的声音,立刻飞落在施佛槿小臂上。
慕容琇围着它绕了两圈,摘下缠裹的布,却没见着半个字,可这小穗玉带草的缠结手法又确实出于修玉。
“你把布条展开。”施佛槿示意,隼足短小,布条撕扯匆促,不可能刚好比对尺寸,所以上下两侧都有裹卷。
慕容琇依言将它展了展,果然在夹缝里发现不少朱红印记。
施佛槿用手指沾着搓了搓,放到鼻翼下一嗅,脸色大变:“是血。”
慕容琇很快反应过来:“以修玉前辈的武功,尚不能以字示意,恐怕是在路途上遭到了厉害的埋伏。”
“走,我们也去剑川。”临危之下,大和尚不再固守法度,稍稍带了慕容琇一把,也向飞云桥走去,“我们大意了,江湖门派,或者说帝师阁,只是他们的目的之一。我们找不见九使,便以为幕后的人同我们一样,现在看来,只怕他们手脚更快,修玉前辈的丈夫和孩子都不会武功,只要人心够狠,未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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