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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传令_姬婼-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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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没派?”
  北罗摇头,将苦衷交代了一遍。
  原是那桑姿去无药医庐治病调理,后来不晓得怎么猜出了他这位大姐姐的身份,死活不愿承情,吵闹不说还差点儿把医庐给砸了,后来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又赖在代庐主李杳的院子前,非说要请罪赎罪拜他为师,一辈子就在医庐里安生学医,治病救人,哪儿也不去。
  就在众人以为桑姿会被老头子给扫地出门时,却又传出信儿来,他真的成了李杳的关门弟子。
  姬洛猜测以桑姿那个脾气,肯定心头有气不想认亲,所以干脆寻了个法子躲着,一辈子不见面。可是桑楚吟又交待了事务下来,北罗做不成,所以见姬洛这次出头,借他的面子。
  “桑姿那个倔脾气,若不肯见人,你们谁去都没用。不过我倒是好奇,他是怎么说服那位老神医的。”姬洛接过东西,算是应了下来,毕竟滇南的事情才了,少不得还得跟无药医庐的人见上一面。
  待两人出来,发现慕容琇就站在不远处把风,姬洛冲她招呼了一声,和北罗道别,一并回了夷则堂。
  夷则堂前,楼西嘉坐在阑干上发呆,白少缺绕到她身后想唬她一跳,不由分说将子母双刀出袖,斩落一朵夏荷,借着刀风将落花朝楼西嘉勾过来。
  楼西嘉往一旁挪了挪,眼睛都没抬,拿袖子挡住菡萏上的晨露,随手一挥,再稍一矮身,内力激起的水花中蹦出一条小鱼,摆着尾巴朝白少缺脸上飞去。白少缺抱柱一绕,那鱼堪堪落在无辜路过的小弟子手捧的铜盆中。
  “楼姐姐,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样……”闹腾?活泼?古灵精怪?爱捉弄人?小弟子腼腆的笑了笑,一晃多年,此情此景却不知该如何形容。而后,他故作老沉地摇了摇头,缓步走到池边,将锦鲤放了回去,“只可惜物是人非,二师兄他……”
  白少缺悻悻地靠着廊柱,蓦然开口:“他们口中的二师兄是谁?”
  楼西嘉没有接话。
  白少缺轻笑一声,又道:“你不说我也知道。都姓师,就算眼下没这巧合,五百年前也该是一家。”他蹲在楼西嘉身前,反复打量她的眼睛,因为人的眼睛不会说谎,“你是因为他的死难过,还是因为老阁主的事情难过。”
  楼西嘉捡起那只荷花,拭去花瓣上沾染的泥土,偏头瞧看那个红衣张扬的男子,却仍旧不开口。她不说话也无所谓,白少缺转头将那小弟子抓来,一阵威吓:“说说看,怎么就物是人非了?”
  那小弟子因他揪着衣襟的失礼很是不爽,努力挣了两下没挣脱,看白少缺对楼西嘉温言细语多有亲密,因而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故意气他:“楼姐姐和二师兄是天造的一对,地设的一双!”
  “别胡说。”楼西嘉轻轻拍了拍小孩子锃亮的脑门,娇嗔道。
  这时候,白少缺松了手,退了回去,一条腿搭在长廊坐凳上,靴底在楼西嘉白裙上蹭了个黑乎乎的脚印,另一条腿则卷曲着,膝盖头上挂着他的右手。
  瞧那坐姿,颇有些轻浮。
  小弟子抬头来回瞥了两人一眼,委屈地抱头:“至少我们都是这样想的。令颜师兄说的,他亲耳听到夫人跟大冢主说什么娃娃亲。楼姐姐……”小孩无辜地勾了勾手指,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你当年对二师兄那么好,难道不是因为喜欢他吗?你不喜欢他还能喜欢谁,这个讨厌的家伙吗?”
  “你说谁讨厌的家伙?”白少缺睨了一眼,偏跟小孩子较劲。
  人里头在办丧事,白少缺如果在这里揍人,那就真不合时宜了,楼西嘉赶紧使了个眼色,将那小弟子给打发了。
  白少缺看着她痴痴地笑:“真是棘手。”楼西嘉回头,不明所以,他干脆身子前倾,支着下巴端详,补了一句:“我说你。”
  “白少缺,你以为我在为难什么?”楼西嘉叹了口气:“你说我应该怎么跟师夫人说呢?跟她说不要等了?三天之后也不会有人回来,师昂哥哥已经死在了滇南?哎,我怎么能告诉她,她才死了丈夫,又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楼西嘉抱头越说越痛苦,喉咙里含着一口气,慢慢滚出哭音。她的心智根本没那么坚定,什么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妖女”,不过是掩饰从小到大内心的空虚,而过往的那些顽劣捣蛋,也不过是不愿受伤害的先发制人。
  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她一直都是个外强中干,优柔寡断的人。只不过姑萼很强势,她也只能装作强势,天天和她吵架拆台,来掩饰自己的孤苦和柔弱。
  白少缺拉住她的手,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来看,楼西嘉的状态实在令他很费解:“人是我杀的,就算要找麻烦也是找我,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如果觉得不好说,我来说不就得了。”
  “你……哎呀,你先别说,我再想想。”看白少缺霍然站起,楼西嘉赶紧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拉回了廊下。
  两人总大眼瞪小眼也不是法子,她便说起了以前的故事——
  “我大师父和师夫人曾是义结金兰的好姐妹,十岁那年,我随大师父来帝师阁小住,因为性子顽劣,所以被勒令每天随教习学礼仪诗书。说来惭愧,在那之前我基本不碰任何经典,嗯,你也可以理解为大字不识。我坐不住,可又不敢与教习作对违逆师父,因而无课时便捉弄同门撒气,被人发现也不怕,打一架就是了。”
  白少缺不由淡淡一笑,想着野丫头果然从小到大都是野丫头,这脾气很合他胃口。
  “你不妨猜猜胜率?当然是他们打不过我,打得过也打不过,因为帝师阁的人太讲规矩和礼法,往往我拳头都挥出去,鼻血都砸出来了,人还在哪儿跟我抱拳谦让,说‘姑娘先请’。”
  楼西嘉顿了顿,道,“说来也怪,打着打着大家伙还打出感情了,他们老爱在大吕堂后面的竹林里空座闲谈,我有次去搅局,寻了块石头一边打坐,一边胡吹海说山外头的奇闻怪谈,这些人多半是书呆子,嘴皮子耍不过我,最后反以我马首是瞻。”
  白少缺哼了一声,说话不太好听:“人有时候挺贱的。”
  “现在想来,其实是大家很照顾我,特别是惟尘师兄,他从来不会说一句重话,还会帮我顶罪,但我以前却总欺负他是个聋子,讲了他很多坏话。你看,我真不是个乖孩子。”楼西嘉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接的那一茬,于是摇了摇头,飞快地过掉了这个话题,平和地继续追忆:“这样的日子,直到师瑕阁主带着独子云游归来,方才结束,结束得特别突然,因为我碰到了一颗软硬不吃的钉子……”
  那颗钉子自然是师昂。
  那一天,令颜神神秘秘地跟大伙说,二师兄游历归来,阁主赠了他一把断纹琴,还是最漂亮的梅花纹,五百年往上,非千载不断。
  楼西嘉虽然不知道断纹琴是什么,但还是和令颜夸下海口,说要顺来瞧一瞧,两人以三坛百年醉酿为约。
  可惜,楼西嘉失手被师昂擒住,前者拿琴不成,干脆发力震断了一根弦。
  要知道,琴出断纹,难得又脆弱,寻不寻得到相匹配的丝弦尚且难表,上弦力道不佳,很容易让上年纪的琴崩裂。
  帝师阁以乐入道,乐器往往就是武器。
  楼西嘉心头当即慌乱后悔,毕竟那时的师昂在众人眼里刚正不阿,常板着一张脸颇为严肃,除了几个亲传子弟,没人敢跟他亲近。
  可奇怪的是,师昂既没有向教习问责,也没有往她师父那儿告状,反而直接将她拎着,绑在一条小船上,扔出了三山——
  眼不见心不烦。
  这一手,恰恰打在楼西嘉的软肋上,胡闹受罚她都不怕,最怕的是孤苦伶仃。
  当晚,她脚下的船披星戴月,顺水一路飘出了芦苇海,撞上了被四劫坞驱赶而过境北逃淮水的水匪。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打算给楼西嘉和师昂单独出番外的,但是想想,回忆不长,一两章就交代了,拎出来说感觉不合适,毕竟两人也不是真cp_(:з」∠)_就在正文里接一点好了。


第156章 
  水匪把她当作了帝师阁的人,要她指路; 避过三山。
  那时候; 对方人多势众; 可楼西嘉反而不怕了,只要有人,就没什么好怕的,人是这世上最好欺负也最不好欺负的物种。更何况,她一小丫头片子; 没人当回事,碰巧又会喝酒划拳,说话机灵,鬼主意一个接一个; 不日倒反客为主。
  再次见到师昂的那个晚上; 楼西嘉喝了两壶小酒; 正乐不思蜀,嚷嚷着要跟大当家拜把子; 回头如厕的时候; 晕乎乎撞在木栅栏上,抬头就看见一双清亮的眼睛,瞬间酒醒了一半:“喂!你别过来!”
  不知道的; 还以为她在对哪个采花大盗说话。
  “你该防着的,难道不是这里的人?”师昂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两眼。楼西嘉已经换下了白裙,穿着脏兮兮的粗麻衣; 头发扎了个髻,更像个不服管教的野小子。
  小丫头往左右觑看两眼,待发现这一处是死角后,嘴巴鼻子一皱,说哭就哭。看她大嚷大叫如此伤心,师昂有些不忍,念着本就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姑娘,慌忙去堵她嘴巴,却平白被楼西嘉咬了一口:“叫你敢绑我!”
  这一口真狠,咬出血来。师昂生气要打,楼西嘉却用袖子抹去眼泪,哈哈大笑着躲了开去:“他们有什么可怕?我带他们避开三山,他们就给我饭吃,给我住的地方,我让他们在水边安营扎寨,他们反而供我为上宾。”
  师昂越听越不对劲:“你说什么?这地方是你指给水匪的?”
  “当然!”楼西嘉有点得意,在云梦念书时,她四书五经学得稀烂,但旁门左道却个个精通,于是邀功道:“怎么样?服气不?此处水草丰茂,三水汇流,远近人家,可谓风水宝地……”
  师昂不由分说打断她的话,冷冷道:“你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后果吗?淮水下江南,本是兵家是非之地,南北局势吃紧,朝廷必然无暇分心来顾,待水匪独大,这附近村落,绝不会幸免!更何况,流民南来,必经江淮,他们手无缚鸡之力,如何相抗!”
  楼西嘉听不进去大道理,心中虽有动摇,却为一口气梗着脖子和他对吵:“他们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需要过好我自己就行了!是你让我流落到这里的,顺势能活,我为什么要自找死路,和那些穷凶极恶之徒对着干?”
  “你……”师昂拂袖不悦,“你在教习堂难道没学过《大学》?‘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注)’?”
  “我走了,看在令堂的份上,我不出卖你。”楼西嘉翻了个白眼,想到四书五经就恶心,还不如回去继续混吃混喝。
  帝师阁重礼法,知黑识白,师昂从小到大耳濡目染,怎可见人颠倒黑白,轻贱规矩,当下霍然出手:“胡闹!跟我回去!”
  “你说回去就回去,我偏不!”楼西嘉虽然武功不如他,但好歹是姑萼亲传,还不至于一招被拿下。两人拆了几手,她气得牙疼,铆足劲儿往营帐里跑,心想,他这样就不会跟过来了。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师昂的武功,这个比她高大半个身子的少年忽然变招,将她一把抗住扔上肩。
  楼西嘉拿拳头拼命捶打他的背,憋屈中慢慢起了哭音:“你放我下来!我不要跟你走,我哪儿也不去,我就是个不懂规矩没人要的野丫头!爹娘不要我,义父不要我,师父也不要我,所有人都不要我,我出来这么多天了,都没有人来找我,他们都不要我!”
  热泪湿透师昂背后的衣衫,他动作一滞,从草草几句话中,听出了多年的委屈。
  小丫头哭得急了,气不顺,不停抽搭,师昂只得拿另一只手顺了顺她的背,没想到肩头上的姑娘更折腾了:“我只是个不被需要,不被喜欢,多余的孩子!你那么正义,那么光明,有本事你去找那些水匪的麻烦啊,干嘛找上我!”
  “你根本不知道,被人需要的感觉有多美妙。”
  被人需要……
  师昂垂眸,叹息一声,将她放在地上。楼西嘉草鞋刚落地,扭头一溜烟便跑没了影。
  回头,她又把师昂给忘了,毕竟水匪凶恶,人多势众,他一小小少年郎还真敢独闯连营不成?
  就这样,白日里,楼西嘉在寨子中睡大觉,到了晚上,酒桌对吹,那大当家说楼西嘉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妖女”,楼西嘉当真接了,转头举樽,说以后带大家喝酒吃肉。
  可夜深人静时,她辗转难眠。她不是不知道,从前夜不闭户的村落开始入夜大门紧闭,以前欢声笑语的江水渡头旁总有浣纱女成群,可现在一个也不见了,只留下呜咽的哭声。
  好像事情全往师昂说的方向发展。
  楼西嘉捏着一个小药包,又害怕又难过,她一直在赌气,赌大师父来带她杀出匪宅,那她就可以顺势撒娇,哭诉那个丑啦吧唧的大当家如何虐待她;她也在赌义父来,义父已经一年没来看她了,如果他来了,她就可以说四书五经有多难读,还不如学他杀人捞金……可谁都没来,谁都没来。
  不,还是有人来的。
  水匪又在杀人放火,劫掠村舍,只不过这一次,凄惨的喊叫声中,多了一丝不和谐的琴音。师昂抱琴抚弦,踏月而来,一直飞向人最多的地方。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用音律杀人。
  楼西嘉站在瞭望台看了会,从楼梯上走下来,嘟囔着“这里是待不下去了,算了,义父不来找我,我就去找他。”
  说着,她脚步一挪,往睡觉的小楼去,走到半路,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身无长物,根本无需收拾,随后转念一想,不能便宜了这些匪人,于是,她溜进库房,搬了好些搜刮来的银子。
  楼西嘉出来的时候,师昂正在被围攻。
  “不要管闲事,不要管闲事,不要……哎呀。”楼西嘉一跺脚,别扭地往回跑。
  其实那天她说的话是故意气他的,实际上,他们俩个根本谈不上仇怨,不过这个傻子居然还真的一根筋去挑水匪寨,换作自己,怎么也要先通风报信,然后等能冲锋的人来了再躲背后指挥。
  楼西嘉爬到一座起火的房子上,将手中床单裹起的包裹一抛,金银财宝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捡钱啦!捡钱啦!”她扯着嗓子嚷嚷两声,喊完,从房顶上跳下,跑了。楼西嘉估摸着,凭借师昂的武功,这下杀出重围不成问题。
  可那个自诩正义的人,并没有独善其身,而是得了机会又反打一波,最后因为双拳难敌四手,被堵在了一处死角,而他背后,是一个腿脚不便还未跑脱的妇人,手中抱着不足月的孩子。孩子哭得很大声。
  “原来如此……”楼西嘉直愣愣地望着冲天的火光,死命堵住耳朵。
  师昂被牵制住,大当家那口大刀从斜地里忽然劈砍出,他抱琴无法正面相抗,只来得及转身,以后背为盾,挡在妇人的身前。
  “叮咚!”
  一声金石的脆响在耳边响起,师昂余光瞥见一个影子落下,他没仔细看,趁势拨弦,内力推出,将大当家连同他的大刀一块撞了出去,眨眼人落在草坡上滚了两下,想爬起来却爬不起来了。
  “是你!”
  楼西嘉拿着半截簪子,还保持这横杠在前的姿势,方才她一急,顺手从头上抽了这东西,竟然拨出了惊人的剑气。
  大当家指着她的鼻子继续骂:“你做了什么?你这个叛徒!”
  那一瞬间,楼西嘉想笑,却又觉得有点儿难过。好笑是因为自己跑来救人,难过是这大当家竟然真把她当自己人,不然也不会骂叛徒二字。
  楼西嘉顺口接话:“诶,你别动,你中了我的七步毒,你一动就要七窍流血,毒发身亡!你瞧,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全身绵软,肚中腹痛,那就对了!”
  大当家动了两下,果真如她所言,当下被唬住。师昂赶紧催促妇人快跑,自己一把揪住还在傻笑的楼西嘉的领子,要将她提走。
  “你真下了毒?”师昂问。
  楼西嘉凑过去,神神秘秘笑道:“其实是巴豆粉,我又不会制毒,从哪里去搞毒药。”
  师昂眉头狠狠一皱,知道拖不了太久,不能再耽搁,于是带着她匆忙逃命,可跑出去十丈后,楼西嘉才想起簪子另一半还落在地上:“不行,我的簪子!是我娘留给我的!”
  她非得回去捡,凭谁也拦不住。
  水匪都在那一处等着呢,压根儿没想到这两个人还又杀了回来,顿时磨刀霍霍。等人被围,楼西嘉不慌不忙从地上挑了两把剑,昂头对师昂说:“你还能打吗?杀出去又何妨!”
  这是师昂第一次看见楼西嘉动手,她像个小疯子一样,出手精准且狠,难怪帝师阁的师弟们打架不是她的对手,这哪是打架,根本是个老练的杀手在以命相搏。
  “她不是姑萼的弟子吗?鸳鸯冢与世隔绝,怎么会生出这等戾气?”师昂想不明白。
  而后,二人剑挑匪宅,一路西逃,逃到山穷水尽之处,扑腾一声扎进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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