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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如虎-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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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濯缨摸了摸锅盔,还有点热度。
  “你早上吃的就是这个?”
  谢无咎点点头,继续说:“你放心,我再让人去查,必定还有别的……”
  孟濯缨又问:“你一夜没睡吗?”
  谢无咎自然而然的点头:“明知道有人敢害你,我自然要动手!怎么能让她害了人,还那么快活?”
  怎能让她置身危险之中?
  孟濯缨轻轻一笑,却是亲手给他斟了一杯热茶,双手递到他唇边,喂他喝了。
  谢无咎傻乎乎的,脑子都不会转了,杯子递到嘴边,他就喝了。喝完了,才觉得,是否有些唐突。
  孟濯缨盈盈一笑,春风拂面:“早上就吃这个,太干了。”
  谢无咎:…… ……


第96章 做妾 。。。
  谈正事呢; 孟濯缨突如其来的体贴; 让谢无咎的心思立刻漫天的跑出了十万八千里; 好容易才又荡荡悠悠的拉了回来。
  谢无咎压下咚咚如鼓擂的心跳,若无其事的也给孟濯缨斟了一杯茶; 问:
  “燕夫人还住在礼洪街吗?”
  孟濯缨点点头:“事情并没有她预想到的结果,一定会再次出手。就是不知道,燕衡与她对峙,会说些什么了。”
  “反正她是死不悔改的。”谢无咎敲了敲桌子:“燕衡不足为虑,我这就让人去礼洪街盯着燕夫人。”
  不出两个时辰,燕衡便命人递来帖子,让孟濯缨单独赴会,在鸿合楼一聚。
  孟濯缨并不意外; 坦然赴约,但将地方改在了寒青茶楼。
  出门时,下起了小雨。春雨如绵密的细线; 淋落在雨伞之上; 落于泥地; 却毫无声息。只是天地间; 都被浸染成了更深一点的颜色,碧柳更绿,桃花更红。
  孟濯缨到了许久; 燕衡才来,没有打伞,锦缎长袍沾上水珠; 深浅不一,眼神中,很有些决绝的意味。
  不等孟濯缨开口,他就先说话了。
  “昨夜之事,的确是我母亲所为。我已经警告曾朴,不许他再动手。还有我母亲,也暂时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孟濯缨微微点头:“但是?”
  燕衡:“但是有一个条件。”
  孟濯缨还真是毫不意外:“你说吧。要如何,才能隐藏我身份的秘密。”
  燕衡一字一顿的吐出一句话:“给我做妾。”
  这是他最后的妥协。
  母亲坚持不肯,大发雷霆,口口声声指责他不配为人子,当场就要让曾朴去大理寺揭穿孟濯缨的身份。
  燕衡百般哀求,她却只提出这一个条件,要孟濯缨给他做妾。
  燕衡暗想,他也是没法子。母亲固执,寻常不会改变想法。
  何况,她一个女孩子,迟早要有一个归宿。便是嫁给他,也没有什么不好,也只是名分上吃点亏。
  他以后会对她好的。这岂不也是两全其美?
  孟濯缨都不必想,就知道燕衡在想什么。
  她不气不恼,淡淡道:“燕衡,你提出种种条件,我也并非不能同意。我只有一个问题,燕夫人为何这样讨厌我?毕竟,我也是她故去的友人之女,不是吗?为何不加以保护,反而要落井下石?”
  燕衡:“……你不必知道。”
  孟濯缨轻笑:“你如此不坦诚,那也没什么可说的。左右,不过是玉石俱焚。”
  燕衡捏紧茶杯,似乎忍无可忍,突然问:“泓儿,你了解你母亲吗?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
  孟濯缨一挑眉:“燕衡,你不会是想说,燕夫人如此厌恶我,是因为我母亲的缘故吧?可我记得,当年我母亲直到去世,燕夫人和她也是感情亲厚,直到——她突然去世,燕夫人和你都伤心过度病倒了,连吊唁都是管家代劳。是吗?”
  燕衡分明是理直气壮,可一见了她,就突然没了那么多底气。
  “也就是说,我母亲早逝,燕夫人才讨厌了她?”孟濯缨慢慢道,“那燕夫人讨厌人的原因,可真是奇怪。”
  燕衡再次说不出话来。
  他已经可以想见,他要是说,不是,他母亲在很早以前,就十分厌恶孟夫人,孟濯缨会说什么了。
  她必定反问:既然燕夫人如此厌恶我母亲,都已经到了恨不得食肉饮血的程度,怎么还能和我母亲这样亲昵?甚至同意你我二人的婚事?
  燕衡冷笑一声,夺回主动权:“你可知道,你母亲曾私下给我父亲写过信?”
  孟濯缨毫不犹疑:“胡言乱语,我母亲与你父亲并不相熟,有何事要私下来往?”
  燕衡取出那封泛黄的信件,递给孟濯缨。
  孟濯缨展开一看,眉间蹙起。
  这封书信的确像是母亲的字迹,言辞也有些露骨,已经越界了。
  燕衡看向窗外雨帘:“这不过是其中一封,落到了我母亲手中。当夜,他们就吵了起来。母亲性烈,父亲也绝不肯认输,争吵之中,才打翻了油灯。我父亲因此,才被烧死,英年早逝,母亲也毁去容貌,性情大变!”
  他及时住了口。
  他自幼失恃,都因她母亲而起,叫他如何不厌恶她?
  可即便是如此,他也不能不承认,他就是喜欢眼前这个小姑娘。看她此时此刻,他愿意付出一切,保护她,即便是自己的母亲,他也能与之对抗。
  燕衡诚挚道:“我一直想,你母亲是你母亲,你是你,即便是我父亲的死……也,也可算作他咎由自取。事到如今,我已经坦诚相告,你仍然可以信我。倘若你真以我为依靠,我绝不会负你。”
  等他说完话,孟濯缨才将泛黄的信件递还给燕衡,突然问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问题:“燕衡,你了解你母亲吗?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
  燕衡顿住,皱了皱眉。
  母亲自然是好的,尤其,他没有什么别的亲人了。可有时候,她也像一个噩梦,像一个诅咒。
  孟濯缨问:“燕衡,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的?你既然明知,我母亲可能是害死你父亲的元凶,怎么会同意和我定亲?没有反抗吗?”
  燕衡不语。他反抗了,他怎能接受余氏之女为妻?换来的,是母亲一顿毒打,和歇斯底里的咆哮,恨不得一口将他吞了。
  她怒气冲冲道:“镇国公虽然不掌实权,可还有陛下的余恩在,将来对你不是多有助益?何况,我只想把她的女儿,将来捏在我手心,才算报了你父亲的仇!”
  少年燕衡身上尚且有傲骨,怎能接受母亲如此阴毒的谋划?他道,他日后自会光宗耀祖,且即便余氏不够检点,但最大之错,还在于父亲。
  这一句耿直之言,换来的是季勤秀的以死相逼。
  燕衡只得同意下来,压下少年意气,与孟濯缨相交,与孟青泓虚与委蛇。
  而更可怕的是,他已经放弃了自己的底线,与孟青泓定亲。可孟青泓却既不喜欢与母亲来往,对他也不过淡淡的,偶尔看他,似笑非笑的神情,似乎将他完全看透了。令他分外的恼羞成怒,因此对她格外不喜起来。
  孟余氏与孟青泓落水身亡后,他竟然长松一口气,似乎可以解脱了。
  但如今才知道,虚伪的面皮一旦戴上,似乎一辈子都扯不下来了。他结识了蓬莱县主杨秀芙,他很满意,既不像孟青泓那样聪明精怪,又不像孟青泓那样美貌,娶回家来,也绝不会左右他分毫,绝不会令他动摇分毫。
  是个让他觉得很安全的蠢姑娘。
  燕衡一直沉默不语。
  孟濯缨叹了口气,也不知是悲悯还是可怜:“看样子,你反抗了,只不过,你自然是抵抗不住你母亲。我那时虽小,可总不明白,为何燕夫人对我那样热络过头,不像对一个可心的晚辈,反倒像是看一只可怜的小羊羔。那种眼神……我小时候对你说过,你还记得吗?”
  燕衡猛然间就想起来了。
  这数年,也不过是他自以为不满意这个未婚妻,如今才知道,点点滴滴,早就记在心头。
  孟濯缨那时,还算信任燕衡,曾对他说,燕夫人看她,就好像看一只小羊羔,不是喜欢,而是喜欢吃。满眼的欢喜都在说,快吃草,快长大,好被我吃掉。
  燕衡嫌她烦,回了句幼稚。
  她不幼稚,可笑的是他。
  她能堪透人心,只有他不能够。
  孟濯缨突然打开了左边窗子,让燕衡往远处看。
  远处有道道黑烟,还有人烟嘈杂之声,燕衡瞧了一眼,大惊失色,这才发觉,从寒青茶楼此处看下去,恰好能看见母亲藏身的礼洪街。
  不必说,起火的正是母亲的处所。
  孟濯缨拦住发怒的燕衡:“不必去,也不必担心,谢无咎已经知会了曲勿用,不会有什么事。”
  燕衡要紧牙垠,一字一句道:“你就没有丝毫羞耻之心吗?我已经对你说明原委,你难道就没有丝毫愧疚吗?竟敢对我母亲动手?孟濯缨,你就当真不怕我吗?仗着我喜欢你,就敢如此为所欲为?”
  孟濯缨抬高了头,与他对峙:“恶人狡辩之词,我凭什么要愧疚?我早对你说过,我母亲不是那种人。何况,这火,也不是我让人放的。”
  孟濯缨一伸手,示意他坐下:“你不必急着走。今日,就将你我两家,所谓恩怨,一并了结。”
  “火不是我放的,但也与我有点干系。你应该也记得,年前你母亲身边有个十分得宠的梳头侍女,名叫碧浣。”
  燕衡顿觉不妙。
  孟濯缨继续道:“你应该也发现了,她突然不见了。你母亲想必告诉你,她是回乡嫁人了?我告诉你,这把火,就是她父亲放的。因为,我让谢无咎告诉他,碧浣被你母亲填井了。就在那宅院的井里。”
  燕衡急忙反驳:“不可能!我母亲定不知情。”
  孟濯缨一抬眉:“我自然也不清楚,时间太短,查的不算明白。但有一点,这个卖身进你家,养活弟弟和断腿老父的姑娘,的确是还沉在那宅院的井里。与你母亲也脱不了干系。还有,你母亲身边的侍女,经常换吧?不,经常嫁人吧?”
  燕衡捏紧拳头:“你敢威胁我?”
  孟濯缨摇摇头:“不敢。但这都是事实。有了一个苦主,其他的就会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了。”
  燕衡冷笑,咬牙道:“我母亲绝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谁知道呢?她青年孀居,能憋着气和仇人结亲,能毁掉儿子的一生作为复仇的赌注,她有什么做不出来啊?”孟濯缨慢慢道,“燕衡,我当真是可怜你。”
  燕衡气急,心头血涌,正要发作,却见屏风后,慢慢走出一个脸上有一大块疤痕的老人。
  燕衡顿住,眼睁睁看着老人走到自己身边,跪下,给自己磕了三个响头。
  “老奴给少爷请安。”


第97章 往事 。。。
  老奴是燕夫人季秀勤自幼的乳母嬷嬷; 也照看过燕衡很长时间。她说的话; 燕衡已不能不信。
  根本没有那封信。
  那封信是母亲伪造的; 只是为了让他相信,父亲是被孟夫人害死; 或者,只是为了让他能在日后,心安理得的“虐待”孟濯缨。
  从她口中,燕衡还愿了当初的真相,也明白了,为何季勤秀如此的厌恶母亲。
  原来,也不过是个老套又可笑的话本。
  燕父未成亲之前,便一直爱慕孟夫人。可孟夫人当时不过是一小吏之女; 对他并无助益,后来,他便娶了家族更大的季勤秀。
  二人成婚之后; 也算相敬如宾。而季勤秀与母亲交好; 二人也常有往来; 谁也没有发现; 燕父还藏着那种心思。
  一直到那一日,燕夫人突然在燕父的书房里,找到了一张孟夫人余氏的画像; 她这才发觉,燕父一直喜爱的都是孟夫人。
  季勤秀一辈子要强,怎么能容忍丈夫竟然有这样的心思?已经娶了她; 还对别人念念不忘,岂不是在说,她不如别的女人?
  当晚二人争执起来,季勤秀口不择言,被气急败坏的燕父打了一巴掌。季勤秀更是不依不挠,二人吵闹间,打翻了油灯,火烧起来,最后,燕父被烧死,燕母也被大火烧伤。
  而乳母嬷嬷原本听到他二人争吵,原本是想要劝住季勤秀,发现起火,这才冲进火场,救出了季勤秀。
  乳母声音也熏坏了,哑着嗓子道:“后来,火势太大,我烧伤了,夫人以为我已经没救了,只好放弃了。”
  “少爷,不要再查下去了。孟夫人毫无错处,对你和夫人都是不错的。你劝劝夫人吧,别再纠缠了。”
  这句话里,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可燕衡被真相连番打击,连问都不敢细问。
  孟濯缨让老人下去,即刻命人将她送走了。
  燕衡浑身如冷冰,口不择言:“就算那场大火和你母亲无关,可是你非要说,你母亲无错,我不信,倘若她没有流露出些许意思,我父亲怎会对她念念不忘?你母亲,本就是个虚伪的水性女子!”
  燕衡言辞激烈,孟濯缨却并未动气,反而是叹了口气:
  “燕衡,到底是谁虚伪?你和你父亲、你母亲,你们一家人,都没资格评判我的母亲。你父亲心仪我母亲,却不敢出声,娶了我母亲的手帕交以后,却还对我母亲恋恋不忘,继而做出无耻之事。你母亲,明明对我母亲恨之入骨,却做出一副亲密无间的姿态来。”
  “还有你,明明不喜欢我,却不得不和我虚与委蛇。你说,到底谁虚伪?”
  “胡说!我怎么虚伪?”燕衡忍不住出声。
  孟濯缨道:“你不虚伪,那你方才为何不敢问?”
  乳母嬷嬷所说,季勤秀以为她死了,便不救治,这根本就说不通。
  真实的缘由,是因燕父的死,本身就有些蹊跷。他是被季勤秀推倒在油灯上,就已经没了气息,接着,才有了那场大火。
  乳母冒死将季勤秀救出来,季勤秀却怕她吐露自己失手杀夫之事,想要杀人灭口。乳母虽然忠心,然蝼蚁偷生,这才逃出燕家,苟活人世。
  如今再见,却仍然不忍心对着小主人揭露往事,只好含糊其辞。
  燕衡并不傻,推断之下,他已经完全明白了。
  这么多年,他的纠结、冷酷,缘由却只是如此?他被至亲之人困在一个可怕的、由谎言和偏执编造而成的牢笼之中。
  这个牢笼,一日一日,一步一步,琢去了他的傲骨、热血和理想,把他打磨成了一个虚伪、冷情、自私且自以为是的人。
  孟濯缨道:“不要再企图激怒我。你母亲做过的恶事,岂止这一两件?当年我母亲身边,有个远亲来的堂妹投奔,因家族没落,想在京中寻医可靠的亲事。可这孩子,最后却在你们家的酒宴上,失足落水身亡。我母亲当时伤心不已。”
  “据闻,她和我母亲,长的也有三分相似。你说,她的死,究竟是不是意外?你不如回去,问问你家里,那位住在佛堂,却心如蛇蝎的母亲!”
  燕衡拖着沉重的身躯,慢慢走出茶楼的大门。
  廊檐上挂满了竹帘,流苏的影子一重一重从眼前闪过,他留意到,这茶楼附近,并没有什么人。
  原来,她终究没有变过。选了这样偏僻之处,为他保留最后的颜面。
  她还是和从前一样,善良且无畏。由始至终,既虚伪又贪婪的,只是他而已。
  可他是真的想要她。
  既然得不到她,为何要让他突然清醒?
  倒不如一辈子没有清醒的一天,和许多追逐名利的人一样,戴着一层自欺欺人的面皮,蝇营狗苟的过一辈子,又能怎样?
  好过如今突然悔悟,可最重要的人,已经留不住。许多重要的事,也无可挽回了。
  燕衡还没赶到礼洪街,竟意外的被天子派来的侍从拦住,不由分说,将人带到了御前。
  天子手中捏着的,便都是实证了。除却当年燕父之事,已经过去许多年,唯一的人证乳母嬷嬷又坚决不肯吐露实情,没有实证之外。其它的,有实证的便有六个婢女,都死于非命。
  起初季勤秀的确是失手,再到后来,已经刻意去买那些家中没有亲故的婢女了。其用心可想而知。
  燕衡已经顾不上去思量天子的用意,翻看这些证据,触目惊心。他心上冒出一层一层的凉意来,整个人如浸在冰窟窿里。
  天子话很少,神情倒是和淡,并不像因燕母迁怒于他的模样。
  燕衡却突然明白了其中最关键的点,除却冰冷,更多了畏惧。
  天子是为孟濯缨出头?
  可天子对孟濯缨似乎并不亲厚,又为何突然如此?
  不敢细想,燕衡跪倒在地,言辞恳切的请求辞官。
  天子却慢悠悠道:“毕竟错不在你。何况,你本是有才之人。”
  燕衡正跪地告罪,天子却突然转了话锋,道:“你可知城阳长公主,为何突然提出将婚事提前?”
  燕衡自然不知。
  天子叹气道:“城阳长公主身子不适,恐怕将不久于人世。她最不放心的,自然是朕这个憨气的侄女。秀芙这孩子与旁人不同,最是天真纯善,半点不懂心计。为让公主放心,便将婚事提前吧。”
  燕衡只得叩首同意。随后,天子便不再说话,悄无声息的批阅奏折。
  燕衡一直跪了一个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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