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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如虎-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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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的那日天色已晚,刚找到阿良,他就急匆匆的把我们带出客栈,在颇为偏远之地,置办了一个破旧的小院子安置。”
  张一璟问道:“既然一家团聚,为何还又要另外租住?”
  张一璟也知道,厉效良被抓进大理寺之前,还是和几名学子一起,住在一家便宜客栈之中。
  厉老汉苦笑一声:“既上了公堂,也不必再隐瞒下去。只他这一辈子,学的了学问,却立不正人品。我宁可他当初没有进学堂,一辈子做个老老实实的庄稼汉,也好过如今,将学来的东西,变成了满肚子的歪心坏水!”
  “他把我们藏起来,当晚就告诉我,他要飞黄腾达了。把我和孩子们撵出来,关上门和儿媳谈了很久。第二天我才知道,他要停妻另娶,还写了一纸协议,把儿媳哄得乖乖的。”
  徐玉莲脸色微变,张了张嘴,又没吱声。
  厉老汉从衣袖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清清楚楚,还有厉效良的签名和手印。
  张一璟一看,这所谓的协议上写着,要她不吵不闹,先藏在京城里。等厉效良成功迎娶牛家小姐后,最多半年,就寻个由头,将他们母子三人接回去。
  这也罢了,最无耻的是,厉效良还许诺,将来将牛家小姐的嫁妆,分一半给徐玉莲和两个孩子。将来所有家产,都归徐玉莲的两个孩子所有。
  下面还补充有歪歪扭扭的一条,是徐玉莲后加上去的——不许牛家小姐生子,确保将来所有家财,都归她所生的狗胆和二宝所有。
  厉效良也按了手印。
  张一璟刚被孟濯缨气歪的鼻子,又气正回来了!
  这一纸协议,简直太不要脸!
  厉老汉垂头丧气,很没颜面见人:“那时,我还不知道儿媳和他已经说好了。在京中住了一段时日,他不常归家,我隐约听闻,他似乎要另娶,规劝他也不肯听,只是不耐烦。我不知如何是好,就想去府衙告状,让他和儿媳回家,带着一双小子好好过安生日子。”
  张一璟问:“您去告官,就不怕因此污点,朝廷革了他的功名?”
  厉老汉苦笑道:“他连人都做不好,还做什么官?”
  “也就是在路上,我冲撞了孟大人的马车。孟大人听明原委,说这桩事她来料理便是。还请我吃了热饭,命人将我送回家去。隔了几日,还遣人来报信,说事已办妥。果然,当天晚上,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就回家了。喝了大酒,好一通闹。我将他一通教训,没料想,他借着酒疯,把我……”
  厉老汉突然抿嘴,不说了。他这腿伤,就是他亲儿子推搡时摔断了。
  顿了一会,他又接着说:“在京中这段时日,我儿不常回家。我这儿媳,也是时常外出。小老儿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但也不是老糊涂了,更没有捕风捉影冤枉谁。大人,小老儿接下来要说的这件事,必定与我儿的死有关。”
  张一璟已经隐约猜到,厉老汉要说什么了。他隐秘的看了一眼孟濯缨的方向,这小子(?)正目光灼灼的盯着徐玉莲和陈彦呢。
  果然,厉老汉说道:“我这儿媳,来京城不到一个月,在外头,已经有了相好了!”
  张一璟虽然猜到了,可还是被噎了一下。曲勿用没有什么心理准备,被这句话给炸懵了,抢着道:“所以,老爷子是怀疑儿媳和相好的,把您儿子给害死了?”
  堂下哄然一片。
  站在曲蔚和涂荣海身后旁听审案的学子们,怎么也想不到,案情会有这样柳暗花明、叫人嘴咧在地上都捡不起来的转变。
  先是徐氏玉莲状告孟濯缨,因惦记自己美色(?)而谋害其夫。
  随后,峰回路转,孟世子中毒,牵扯出家中管家陈彦。管家陈彦虽然被证实买通人投毒,却还反咬一口,指称孟濯缨是幕后主使,但其中错漏不少,敏锐的学子们也不是傻子,已经隐约能猜到一些真相的影子。
  此时,厉大爷又站了出来,指称儿媳在外有人,并不简单。
  厉老汉闭了闭眼,从怀中摸出一个成色不错的白玉手镯:“大人请看,此物,就是那姘夫送给她的。她整日里不离手,出事前才取了下来。”
  徐玉莲凄婉的喊了一声:“公爹,您怎能如此冤枉儿媳?这镯子是夫君生前送的,儿媳岂能不爱惜?儿媳不常在家,也是在外给人家做绣活补贴家用,没曾想,在公爹眼里,儿媳就是这样……”
  厉老汉听不下去,打断她:“别哭了!哭得太假了!你就不要假惺惺的嚎了。还不够丢人吗?你心里要是还有你那两个孩儿,就快些求大人,饶你一命!大人,那姘夫有一回送她回来,被我撞见了。就是堂上这个人!”
  厉老汉一指陈彦。
  陈彦吓了一跳,反应和徐玉莲一模一样,哭天抢地的喊冤:“她一个乡下妇人,我能看得上她?莫要胡说八道!”
  徐玉莲抬起头,收了哭声,不可置信的看向陈彦。
  陈彦也不管她,只是一味的否认,并不认识这妇人。
  他若是承认了受人指使毒杀厉效良,最多也就死他一个。若是能将孟濯缨拉下水,家中老娘儿子还能好好的。
  若是让孟濯缨脱身,他一家老小,都别活了!
  张一璟将镯子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还没说话,就听孟濯缨和谢无咎同时开口了。
  “张大人……”
  孟濯缨抿唇,对着谢无咎微微一笑:“谢大人,你说吧。”
  谢无咎道:“张大人,这镯子质地虽然一般,但雕工精妙,不是一般师傅能做出来的。您不妨拿去金玉坊问上一问。”
  张一璟暗中一哂,还问什么?厉老汉都是大理寺找来的,只怕这些线索,谢无咎早就摸了个透。
  张一璟猜的没错。谢无咎如今唯一想不通的一点,就是厉效良的死因。
  他究竟怎么死的?又是谁给他下的毒?
  若是谢无咎早就弄明白这点,又何必还要瞎耽误这许多功夫?
  查问的人很快回来,金玉坊这种花样繁复,做的不多。更不会用这种中等成色的玉来做。唯一做的一个,就是镇国公府陈管家拿来的一个次等玉镯,叫他们加工雕花。
  金玉坊不想得罪陈彦,再与镇国公府交恶,也就勉为其难做了一个。
  陈彦这才是跑也跑不掉了,百般推诿:“我这镯子,是丢了,丢在路上,哪晓得被这个小娘子捡走?这小娘子要真有姘夫,你们去找她的姘夫去啊!总之也不会是我,这种乡下妇人……”
  徐玉莲猛然抬头,眼眶通红,恶狠狠的看了陈彦一眼,才冷笑一声,道:“大人,就算民妇真有相好,那又如何?他要停妻再娶,民妇已拿了他的休书,就算要再嫁,那又如何?民妇不论是给人做妻,做妾,又是犯了那一条律例,又有谁能管得着我?”
  她转过脸来,厌烦的看向厉老汉:“公爹,那休书你也见过,你说,我要再嫁,又有何错?”
  她嗤笑一声:“你们查不出凶手,现在,就来诬陷我?我即便是要另嫁,也是名正言顺,何必要他死?更何况,大人方才也说了,鹤顶红从下药到毒发,最多不超过两炷香时间,民妇从没去过大牢内探望,如何给他下毒?怎么?方才这点,放在孟大人身上,算得上疑点,放在民妇身上,就不算疑点了吗?”
  堂下书生都听得连连皱眉,一位年长秀才呸了一口,连声摇头:“这妇人心狠手辣,更是不知廉耻!”
  附和之声层出不穷:“的确不要脸了,公堂之上,这样冠冕堂皇的狡辩。可是,厉兄……厉进士到底是怎么死的?到底是怎么中毒的宝?”
  涂荣海支支吾吾的道:“没,没审清楚,真相尚且不明。或许,另有内情也未可知。诸位不要乱猜……”
  另有学子嗤笑:“涂兄,昨日我们都以为是这孟小世子仗势杀人,你是如何义愤填膺?还煽动我们去徐相门口静坐,让徐相代天下学子上书陛下。你那时候,可不管什么真相不明。涂兄,我要不是认识你许久,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被人买通了,故意煽动我们了!”
  曲蔚冷笑一声:“真要如此,也太把天下人都当成猪了!”
  曲蔚这话一出,不少学子更是思绪翻动,方才还想不明白的诸多疑惑之处,在此刻都通了。
  而庭上,孟濯缨忍着胃部不适,好容易吃完了晏奇硬塞给她的人参须,站在庭中,轻声道:
  “大人,厉效良何时中毒,如何中毒,倒也不难解。”
  说完,请曲勿用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曲勿用听完,两条浓墨一样的眉毛,猛地一抖,活像两条黑色的毛毛虫。
  他看向孟濯缨,震惊的要命。
  “真,真的?”
  孟濯缨轻笑,道:“我也仅只猜测,一切还要曲捕头查证。”


第57章 认罪
  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之中; 曲勿用很快就回来了; 手中郑重其事的端着一个托盘; 上面放着一个陈旧变形的银扳指。
  徐玉莲脸色微变,很快低下头去; 隐秘的看了跪在厉老汉旁边的陈彦一眼。
  陈彦紧紧的揪住衣裳一角,手指不断发抖,眼神却格外坚定,似乎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曲勿用将托盘亮给几人一瞧,道:“大人,这银扳指,是从死者手上取下来的。一直带在死者身上。”
  张一璟重又发问:“厉老汉,这扳指是否厉效良随身所带?”
  厉老汉一眼就认出来了; 可还是仔仔细细的又看过一遍,指着内缝里的一个“福”字,道:“是; 是他打小戴的那个。找一个老和尚求来; 用来压八字的。扳指里头空心的; 平日历要放黄铜压着,等闰年那一年就要放碎玉。”
  曲勿用将扳指上面的银质空心球打开; 呈给众人一瞧; 里面已经黑了一片。
  曲勿用道:“大人,银可辨毒; 这银扳指里面已经黑透了,说明这里面曾经放过剧毒之物。其中残留的药渣; 已经派人查验过,的确是鹤顶红和半夏。”
  众人一片哗然。
  也就是说,这毒·药,竟然是厉效良自己带进去的?
  再看方才曲勿用的惊讶神态,难道,这毒·药还能是厉效良喝醉了,神魂颠倒时,自己吃的不成?
  正窃窃私语,各自疑惑不明时,孟濯缨开口了:“厉效良被关进大牢,就开始不断辱骂,辱及我及家人。这一点,牢中差役和犯人都可以作证。”
  “之后,他提出要见我。差役本不想理他,可他实在骂的难听,又有功名在身。才回了我。我去见他时,他不断歪曲,硬指称我与徐氏有染,企图激怒于我。那时,他就不断胡言乱语,偶尔摸一摸手上的扳指,目露得意之态。我当时并未放在心上,也是突然一想,才想明白了。”
  “厉效良几次铺垫,激怒我,正是为了自己服毒,好陷害我。”
  果然是自己服毒!
  堂下被接连翻转震惊的学子们,都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了。
  就因为一时口角,这么想不开,要用自己的命去陷害他人?
  “胡说!”徐玉莲道:“这扳指是我夫君的,可里面放的是一块黄铜,绝不是什么毒·药。就算是毒·药,他难道是活腻了,要自己毒死自己?他要诬陷你,何必要赔上自己的命?”
  孟濯缨轻笑一声:“他当然不是活腻了,可是假如他不知道这是见血封喉的鹤顶红,而是一枚常见的逍遥丹呢?”
  徐玉莲一愣,神色开始慌张起来。
  孟濯缨接着道:“逍遥丹疏肝解郁,养血健脾,是民间常见丹药。但厉效良自小不服,吃了逍遥丹,就会浑身起满吓人的红疹。若是不知缘由,便连大夫都诊不出来。”
  厉老汉连连点头称是,厉效良的确吃不得逍遥丹。
  “再推算时辰,厉效良中毒,徐氏便在京畿府击鼓鸣冤,时间倒是挑的刚刚好。何况,徐氏,你早知道你夫君在大理寺,若是怕我害你夫君,为何不速速去大理寺,反而要先来京畿府衙呢?”
  徐玉莲支吾片刻,突地如绝处逢生一般,振振有词的反问孟濯缨:“你说这里面是逍遥丹,就是逍遥丹?”
  孟濯缨没答话,神色忽而柔和下来,她看向谢无咎,眸光如流水一般盈盈荡过他坚毅有力的眼睛。
  谢无咎接住她柔韧的目光,上前请示过张一璟,又请出数名人证。
  药房的伙计、掌柜,都能证明,厉效良去买过逍遥丹。因为银钱不够,他还想让店家便宜几个,口口声声称自己高中,不日就能飞黄腾达。被掌柜婉拒后,又跑回去拿了一把铜钱,好容易凑齐了钱数。
  因此,印象深刻。
  另有一名老太,却无意间看见,徐玉莲和陈彦在人迹罕至的暗巷里搂搂抱抱、拉拉扯扯、嘴嘴亲亲……
  老太太的重点,就在这二人如何的不要脸上,絮絮叨叨的讲了一大瓢,什么咂摸有声,什么摸·臀捏·乳。
  这老太太没念过一天书,大字不认得一个,偏生在这种事上,口才了得,直讲的有声有色,简直如身临其境一般。
  听审的一众学子都绷着脸,心中默念非礼勿听,唯恐一不小心,被同窗冠上一个好色的名头。
  张一璟头疼的打住——他是一点也不怀疑,谢老狐狸家这小子,是筛选了半天,才特意选了这么一个“有力”的人证来。
  “黄婆,不必细说了,后来,他们又说了什么?”
  黄婆擦了擦喷出的口水,道:“后来,那山羊小胡子给了那俏媳妇一个药瓶,说是什么什么红,对,鸟儿红!还说,事成之后,必定接她过门!”
  “那俏媳妇儿啊,脸都给姘头摸红了,娇声娇气的说,哎呀,他要是说出我来怎么办呢?”
  “小山羊胡就说,没事儿啊,这里面还加了一点好东西,保管他吃一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大人,您听听,这不是要和姘头合伙杀夫吗?”
  曲勿用急的冒火,他和手下走访了那么多处,愣是没找到什么所谓的证人,怎么就给谢无咎找着了?
  “黄婆,你既然看见了,怎么不来报官?”
  黄婆眼一瞪:“这两个人又不是住在那里的,我一个都不认得,要怎么报官?还不被你们官府给当成捣乱的打出来?”说着就又要开始絮絮叨叨。
  张一璟抓紧又问了几个关键问题,忙不迭的让黄婆下去了。
  孟濯缨道:“府尹大人,您查问过,便能知道,逍遥丸是厉效良自己买的。目的是为了嫁祸陷害于我,因我坏了他大好的婚事。可他原本放在扳指里的逍遥丸,却被人换成了剧毒的鹤顶红。”
  她目光缓缓移动,突然落在陈彦身上,冷不丁叫了他一声。
  “陈彦。”
  陈彦吓了一跳,急忙开口否认:“小世子,这事情和我没有半点关联……”
  “没有关联?”孟濯缨冷笑一声,“你问问在场的人,他们信吗?这鹤顶红,可是你亲手给徐氏的。黄婆可以为证,他连你手腕上的痦子都看的一清二楚,还能是冤枉了你不成?何况,这扳指内,最多能放入两颗黄豆大小的丹丸。民间药坊准售的鹤顶红,纯度极低,两大勺也未必能毒死一个壮年男子。徐氏一介民妇,更弄不来这样高纯度的鹤顶红。只有你,陈彦,镇国公府的管家,有官家的渠道,才能弄到毒性这样高的鹤顶红。”
  陈彦闭嘴,就是不说话。
  孟濯缨忽而叹了口气:“自我年幼,尚不知事,陈管家就你毕竟是镇国公府的老人了。眼下的确是证据确凿,可我仍然不信,陈管家会这样害我。”
  陈彦见她似乎心软,低下头首,故作伤感:“小主人说的是。我有什么缘由,要这样害小主人……”
  孟濯缨忽地话锋一转:“你没有缘由,那就是你背后的主使人有!”
  陈彦方才还在计较如何利用孟濯缨的心善妥善,冷不丁被她戳到要紧痛处,神色慌乱,瞳孔收缩。这一瞬间,他怕到了极点,慌乱摆手:“没有!没有的事,没有……”
  “没有什么?”孟濯缨抓住他不放。“是没有人指使你,还是你没有下毒?”
  陈彦被吓了一跳,直接否认:“没人指使!”
  “那便是有下毒。”孟濯缨逼问:“是你自己要害我?”
  陈彦自知失言,冷汗顺着额头,不断滴落。
  孟濯缨语气稍缓,十分无奈:“陈管家,我是个念旧的人,您是我母亲在世时重用的人,若非要动刑,丢尽颜面,受尽皮肉之苦,又是何必?你与徐氏合谋,让厉效良服毒,诬陷我仗势杀人,究竟是何人指使?只要你说出幕后主使之人,我便能向大人求情,让你免于死罪。若不然,……”
  眼下,的确是证据确凿。他是再难脱身的了。
  陈彦突然打断她:“没人指使!就是我干的!我和徐氏偷情,被厉效良发现,他像饿狗见了屎一样咬着我不放,不断向我勒索钱财。我被逼无奈,便和徐氏出了这条计策,让他自己寻死。”
  孟濯缨几乎气笑了:“你若说要除掉厉效良,也勉强说的过去,可这其中,怎么又牵扯到我呢?陈彦,究竟你背后,是谁指使你?陈彦,你只要说出来,我必能保你性命。”
  陈彦断然回绝:“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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