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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倾国-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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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少不解其意,时隔三年再直面自己心心念的人,模样也尤其紧张,下意识便道:
  “起潭,我……我……”
  话音未落,他便软绵绵地倒了下来。
  原因无他,只是我这个贤兄觉得眼下三人的僵持实在有些尴尬,自家贤弟又显然激动与慌乱得手足无措,生怕他会做出什么本大侠掌控不得的举动来,便径直拂了他的睡穴,将他扶稳在了怀里。
  徐静枫略有些讶异地扬起眉,目光落在崇少那释然了许多的睡脸上,见我抱着贤弟仍是对他怒目圆睁,便了然地拂拂衣摆,转身道:“难得小侯爷与崇大人千里迢迢赶来探望在下,寒舍没有珍馐佳肴招待,却堪堪藏有几盅上品香茗,不若先随在下来歇整一番,再言其他。”
  ……
  见他已是迈开脚步朝那溪涧边的品茗小居走去,两条西域番犬也老老实实地散去了别处撒欢,我憋了一会儿,低头看看自家睡得香甜的贤弟,还是认命地背起崇少,跟上了神色悠闲依旧的徐静枫。
  虽说是独居,这厮待起客却也熟稔得很,清洗过的精瓷茶具被端出来,淡淡地坐下来便开始焙茶。
  我将崇少平放至一旁的小榻,眼看贤弟睡得已经隐约流出了哈喇子,便赶紧举起袖来给他擦了擦,见徐静枫似乎没有注意这里,便默默松了口气。
  还好没教他的情郎窥见这般丢人的姿态,不若崇贤弟一会儿醒来,定要比方才和我抱在地上打滚时还要羞愤欲绝。
  我回头看徐静枫,徐静枫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你早就知晓崇睿一直在你家中偷窥。”我笃定道。
  徐静枫看着焙下温火,闻言微微一顿,却是不置可否。“想来小侯爷专程与崇大人寻来这等偏僻之地,也应是有要事在身。不妨来说说,小侯爷希望在下如何做?”
  我听得蹙眉,没想到这厮竟会如此直截了当。
  唤我那一声小侯爷倒罢了,只是唤崇少的那一声大人听起来有些疏离,我觉察不出其中有多少情意。
  于是我没好气道:“你就甭装了。眼下我再不是极乐侯,手上半分权势也无,于你也没什么虚与委蛇的必要;至于我和崇睿此行是为哪般,你自个儿心里清楚。”
  徐静枫手上一顿,若有所思地捡好茶叶后,长长地哦了一声:“小侯爷是要绑我回去做崇家的上门女婿。”
  我:“……”
  我看徐静枫,徐静枫悠闲地泡着茶。
  也是隔了三年重逢这姑且算是和本大侠颇有渊源的故人,我还以为自己多少会有些感慨,哪知却仍与当初一样,手痒痒着只想上去揍他。
  “正是如此。”晶莹的茶水已被递到眼前,我喝一口茶,同他一般淡定地说道,“麻袋和蒙汗药选一个吧。我家中尚有亲眷等候,须得早些回去,就不与你多费口舌了。”
  徐静枫闻言微扬起眉,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有亲眷等候?是谁,安沐里么。”
  徐静枫说着放下茶壶,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细细地打量着我,目光落在我脖颈一处若有似无的红痕上,唏嘘般继续道:“不愧是自小便擅长蛊惑人心之人,即便背信弃义、傅致其罪,只要长此以往地侍奉枕席,便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在下着实佩服。”
  我听得皱眉,心里知道他这话存了几分挑拨的意思,抬头便道:
  “你待如何?”
  徐静枫摇摇头,目光似乎朝榻上那陷在黑甜乡里睡得正熟的人瞥了一眼,仍是云淡风轻地捧着清茶,低声道:
  “小侯爷俊秀伶俐,又素来是亲切温纯之人,自然是安沐里这等传说中的豪杰英雄才能与之相配。我裴子淮现在区区草民一个,便是嫉妒又能如何?”
  “……”
  我听得嘴角一歪,知道这是徐静枫又像初识时那般出言调笑了,心中虽然有气,先前的烦躁却也淡去了许多,只闷声又喝了一杯茶,心情复杂地用余光看他。
  他这番话轻描淡写,看不出对这三年的避世隐居有什么不甘不愿的地方;身上的官服早就褪了,如此一身潇洒飘逸的白缎倒也适合他。
  贤弟说得其实没错,这样的徐起潭其实远比朝中那个行踪诡秘的白面鬼见愁看着顺眼些。只是不知他是否和爹一样,已经选择看淡了那些往昔的恩恩怨怨。
  我不接腔,他便也沉默下来,只眯着眼睛享受起了竹园中温煦的阳光,看着落地阔窗外两只雪白的番犬打滚玩闹,神色悠闲依旧。
  ……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这竹园,忍不住道:
  “你这三年……”
  徐静枫瞥我一眼,低声笑道:“怎么,小侯爷竟也关心在下不成?”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此言一出,身后小榻传来了贤弟在睡梦中翻身的窸窣声响,我右眼皮一跳,递去了一个嫌弃的眼神。
  徐静枫微微一笑,心情很好似的伸了个懒腰,自顾自地继续道:
  “这三年来我也同小侯爷一样,闲暇时四处走走,小买卖做得也算不错;因为皇帝仍在私下寻我这个叛臣贼子,故也不方便抛头露面,在这松溪待了有些时候,只偶尔去城中打点下分号的生意。”
  闻言,我下意识朝他腰间那碧绿的玉符和衣摆精细的纹绣看去,心底便隐隐泛起了酸意。
  三年不见,这人果真如我所料,成了一方富比王侯的奸商。
  “若小侯爷回去见了恭宁伯,也只知会他不必惦念就是。”他抄起袖来安然坐着,目光飘忽着不知投向了窗外何处,“做人倘使与世无争,维持生计还是相当容易的。只是……”
  听他说着,我原本还放心了许多,却又在听到他句尾上扬的语调时挑起了眉。
  果然,徐静枫顿了顿,颇遗憾似的继续道:“只是我觉得,仅只日复一日地过着,到头来就这么草草了结一生,未免太过落魄。”
  闻言,我的嘴角一下子咧到了耳朵根。
  落魄?眼下这多少黎民百姓梦寐以求的富裕日子,穿金戴银哪怕再过上几百年也不会腻,他也敢称自己是落魄?
  “那怎样才算是不落魄?”我一翻白眼,“天下已定,难道你还想继续造反不成?”
  “……”
  我本也是随口说说,哪知此话一出,徐静枫忽然沉默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竹叶的细碎斑影洒在面上,看起来居然有几分寂寥。
  我迟疑了一下,这才察觉到自己有些失言,便蓦然缄了口,只低下头来又灌了些茶水。
  直到现在我在这世上也算是身世不明的存在,不晓得自己的生母究竟是曾经的贤嫔孟惜潭,还是镇南王的哪个媵妾;然而即便真是孟惜潭,我也对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生不出什么恨来,自然也无法与幼年失母的徐静枫共情。
  我挠了挠头,正想说点什么来缓和下有些僵硬的气氛,徐静枫抬手摘了片窗边的竹叶,忽然道:
  “高祖皇帝当年曾将先天羸弱的嫡次子赐封西贤王,两代以前坐镇云南,后因削藩迁至湖广,徒留有一个贤王头衔。这一代的贤王嫡世子年十八,生来病榻缠绵,是个傻子。”
  我一愣,不明所以地朝他看去。
  徐静枫又自我面前坐下来,沉吟良久后,唇角忽然扬起了一丝诡异莫名的弧度,笑眯眯地看着我道:
  “这几年来行走于天下,多少也攒了些人脉与银财,你道若我现下去贤王故居将那个傻子圈养起来,再毒杀萧浓情,挟持小侯爷,南下挑唆暹罗与安南同镇南王一道光复滇地,北边的那位真龙天子会是个什么表情?”
  我:“……”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杯中那似乎浑浊起来的茶水,竟莫名感到了一丝寒意。
  我看徐静枫,徐静枫正戏谑地看着我。
  额角似乎有冷汗沁出,我忍了好久才克制住自己抬手去擦一擦的冲动。
  “……小侯爷果真还是老样子,三两句玩笑话便乱了心神,以为徐某人当真有那么大的能耐。”他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又为我续一杯茶,自己也微啜一口,似是在向我证明这茶水毫无异处。
  我松了口气,心道还好没上这个大逆不道的当。
  徐静枫则又笑了笑,似也见好就收,在我还未来得及发作前便话锋一转,竟主动提起了方才被他巧妙回避过的正题:
  “言归正传。对于崇睿一事,小侯爷希望我如何回应?”
  他说着顿了一下,目光便不经意般滑向了仍在榻上躺着的崇少,一双没有波澜的黑眸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悠闲地等我开腔。“徐某三年前便说过,我与崇睿今后如何,但凭小侯爷做主。”
  “……”
  我没料到他会在此时依然说出这种话来,更不知道这厮究竟是打的什么主意。
  想起三年前他说要终生侍我为主的鬼话,我憋了许久,还是微微皱眉道:“徐静枫,你当真对本侯……本大侠的贤弟没半点感觉?也从未喜欢过他?”
  徐静枫抬起头来淡淡道:“我若说是,小侯爷又待如何?”
  “那我就带他回去了。”
  “……”
  徐静枫闻言一愣,似乎没想到我会如此轻易地妥协,清眉微微一挑,神色便又若有所思起来。
  我平静地继续道:“感情一事毕竟强求不来。你若不喜欢他,也不必委屈自己同他做一对虚凤假凰;他虽喜欢你,可倘使你不需要他来做伴,一个人却也堪堪过得下去。”
  ……
  其实我打心底希望自家贤弟能好过一些,若徐静枫也钟情于他,两人不论在朝在野,都称得上是皆大欢喜。
  可我又本能地觉得,有些看似已经走到头的缘分,其实也勉强不来;眼前这本就不算般配的两人确乎也像曾经的萧浓情和我一样,横亘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方才他那大逆不道的三言两语,看似是同我的顽笑,我却从中感到了几分他也曾认真思索过的意味。毕竟他也与萧浓情不同,若独居的三年间始终无法释怀,身为旁人的我亦劝不得什么。
  然而他终究是决定不再执着于那些旧事,不论这期间经历了什么,也总归是让我放下心来,消除了彼此之间的那一点隔阂。
  因而崇贤弟今后会与他如何,终究是要看本人的意思。
  我看某人,某人已是悄然起了身。
  徐静枫走到崇少仍睡着的小榻边,低下头来看了他一会儿后,便弯身将他抱了起来,朝他那隐匿在幽深竹林中的卧房走去。
  “今后我们的事,就不劳小侯爷费心了。”
  ……
  耳边落下这一句轻飘飘的话语时,我望着徐静枫的背影,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这是……成了?
  ******
  ……
  夜半渝州城府衙灯火通明。
  我从马厩中走出来,余光中瞥见先前崇少为我拾掇出的那间房里正亮堂着,萧浓情的剪影被长长地投在脚下,似乎正伏在案边摆弄着什么物事。
  这几日萧浓情在衙门坐镇时仍是窝在这间不算宽敞的杂役房,现下也似是在安心等我二人回府,我推开房门咳了一声,他便微微一滞,手中那圆咕隆咚的物事也蓦地掉下来,滚落到了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一看,正是当年被我带离京城后,又被我同一堆杂七杂八的小物件带到崇少这里来的那颗绣球。
  看着眼前红艳艳的绣球,以及上头一个大写的萧字,又想起傍晚在徐静枫卧房看到的、被他同古玩漆器一道放在多宝格上层的那颗绣球,我轻声叹了口气,愈发觉得我们四人间的孽缘还真是不浅。
  见萧浓情坐在床边,有条不紊地宽衣解带,我便也打着哈欠脱了靴,径直翻身上榻揽住他的腰身,枕在了他的膝上。
  沐浴过后的香气淡淡萦入鼻间,见我躺得舒适,他微微一笑,伸出手来撩起我耳边的碎发,拿了耳匙便为我搔起来。
  我惬意地眯着眼,心绪也慢慢平静下来。
  ……
  生来便是王侯将相,平素不知百姓疾苦,却一心只想逃离那金丝绞的鸟笼;事到如今,亦全然不觉得后悔。
  就这么日复一日地过着,平凡安稳地度过余生,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第61章 
  崇贤弟的幸福日子来得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我不知道那天独自回府衙之后,那对也算是终成眷属的苦命鸳鸳有没有互诉衷肠,总之他又跟徐静枫腻歪了整整七日,等得我都有些发怵了,萧浓情也遣人去了一趟,才把那位赖在松溪的知府大人恋恋不舍地请回来。
  虽然我无意去打扰他和徐静枫的卿卿我我,可这府衙里凡是崇少从京城一并带来的随从官,或多或少都知道某两位京官之间有些过节,左右不见知府大人回来,又见某人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不由得都开始怀疑是萧相国暗中杀人灭口了,这才迫不得已把他叫了回来。
  然而崇少还未安生两日,便又溜了;此后便时不时趁空往松溪跑,丝毫不觉得半日路程行得疲累,每每回到府衙,便是一脸春风荡漾。
  只苦了那匹也算是跟随崇贤弟多年的骏马,已是肉眼可见地日渐消瘦起来,看得我委实有些心疼,还特意去加购了一批上好的草料给它。
  像他这般玩忽职守,衙门里的人自然都深感不妥,生怕他某日就被钦差大人参上一本,连累得他们也没好果子吃;然而萧浓情却只每日闲闲地喝着茶,反倒乐得崇少不在府内跟我厮混。
  也是除了我和萧浓情,渝州城内再无一人知晓他们的知府大人是个断袖的事实,尤其是崇贤弟身边的亲信,平日里不清楚他人去了哪里,也觉得他在时的府衙气氛变得诡异了起来。
  原本崇贤弟高中状元,敛去那几分纯良的少年本性混迹官场之后,为人早比以往沉静了许多,平日里话亦不多,还是颇具几分大人威严的;可耐不住这厢与情郎重修旧好,走起路来神采奕奕,说起话来更是和颜悦色,看得衙役们战战兢兢,和先前面对萧浓情转性时的崇少本人有的一拼。
  不单如此,我这贤弟见府衙本就事务不多,闲暇时还将他做御史公子那些年的女红手艺给捡了起来,约莫是怕他家起潭冬天在松溪受凉,衣物一并备齐后,竟还用剩下的边角料给衙门里的亲信织了暖耳。
  我不知道师爷和衙役们收到知府大人亲手织的暖耳是个什么表情,彼时我正坐在后院的桑树下纳凉,看看手里绣工精致的暖耳,看看头顶刺眼的骄阳,又看看眼前温情脉脉的贤弟,整个人便默然了下来。
  “如何?”崇少见我双眼无神,便善解人意道,“晟鸣兄可是不中意这般样式?”
  “……”
  我看着崇少,半晌摇了摇头,默默地把暖耳收了起来。
  ……
  其实我也没什么中意不中意的。
  就是对眼下这愈发贤妻良母起来的贤弟有点儿绝望。
  ……
  原本还以为只是崇少隔三差五地跑去跟徐静枫幽会,那厮仍只懒懒地蜗居在一隅松溪小村,谁知某夜月黑风高,萧浓情留在衙门翻看前知府留下的侦缉笔录,子时我从房中出来小解,恰看到一缕倩男幽魂自贤弟房中飘然而出,零碎的星光下朝我哂然一笑,颇有几分渗人的意味。
  我嚇得没了困意,手中铜灯险些摔落下来;待看清来人是谁时,便不动声色地抽了抽嘴角。
  徐静枫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我,目光落在我身后那一间还燃着灯火的杂役房,看到萧浓情的剪影时微微眯了双眼,又朝我点点头以示招呼,慢条斯理地走进马厩牵了他那匹价值不菲的爱驹出来,就这么消失在了远方的渺渺夜色中。
  我哼了一声,自然也懒得搭理他。
  心情复杂地朝贤弟房中望了一眼,我打个哈欠揉揉眼,半晌也没了困意,起身到库房取些食材,便在灶上煲起了汤。
  我平日里在府衙待的不多,因而直到今日才堪堪与徐静枫打过照面,却是不知萧浓情是否早已和他见过;不过某人毕竟脸皮忒厚,便是看到了,也不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情绪。
  我炖上一碗补汤,回头朝自个儿那还亮堂着的屋里看了一眼,又加炖了一碗。
  萧浓情这些日子看起来并无大碍,我从松溪回来的隔日便跑去药堂验了那条手帕,大夫也道那碗中之物只是一味寻常补药,或许只是长居北方的他初到雾气湿重的渝州,有些水土不服罢了。
  我便终也放下心来,每日只悠然地打理着自己那即将成熟的一亩三分地,闲暇时同萧浓情一道帮追着情郎不知所踪的贤弟处理些衙门琐事,偶尔也背上剑去临近的小村挑几个不长眼的盗贼,自觉很是安逸。
  ******
  很快便是夏末丰收的时节。
  与那些个在边郊良田遍野的街坊邻里相比,后山的那半亩小地委实贫瘠得可怜,不过也够我这半生都窝在侯府、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侠激动了。
  萧浓情原本对收割这等繁琐之事兴趣缺缺,日头一高便懒得下地,不过见我兴致勃勃不愿假手于人,也只好换了他那些样式风骚的常服来继续干活,多年习武之人本就较我更有力些,很快便同我拾掇好了熟成的苞谷。
  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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