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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岁_西箫-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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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他竟都看过了。
  是我冤枉了他。
  正午过了一刻,一行侍女端着丰盛的菜肴进了殿。
  苏澜只寥寥吃了几口,便重又批阅起了奏折,命我将剩下的都端下去。
  我端起菜碟背过身,趁其不备,忍不住夹了一筷子糖醋锦鱼。
  “晞儿。”身后苏澜叫我。
  我仍端着那条鱼,有些心虚:“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身后的苏澜久久未有回应,我便转过头去看。
  原来是他伏在案上,睡着了。
  他闭着目时尤其沉静。
  我端详着那副清隽的五官,即便是睡容也是这般清姿仙骨,依然带着那份熟悉的淡漠疏离,玉骨修长的手里还捏着半卷奏折。
  我放下鱼,屏住呼吸,鬼使神差地凑近了,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再接着,我的唇便印在了那双薄唇上。
  微凉。
  我的双颊绯红,却见他蓦然睁开眼,唇角微扬,吻了下去。
  那个吻柔软沁凉,令人沉醉。
  无数璀璨星辰倒映在他的眼眸里。
  我微微闭了眼。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传来,轻抚在我耳边:
  “晞儿,你刚刚是不是偷吃了那条锦鱼。”
  我:“……”
  又过了几日,苏澜终于勉强同意回持正殿上朝,而我自然只好又回到了寝殿当差。
  趁苏澜不在殿中的时候,我终于将游鲤灯做好了。
  尽管它有些贫血。
  我趴在桌案上,看着它游来游去,不由欣慰起来。
  待今晚苏澜回殿,便可以送给他了。
  那时……它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上次卫泱告诉我,窃取瞬华殿图纸那日是他挑起的骚乱。自此我想明白了许多,先前昭国送信告诉我,宫中出了一个叛徒,想必就是受卫泱误导所致。
  卫泱仿佛是对我记不清往昔大失所望。而我只知卫姜公主是我的姐姐,却说不上个所以然来。
  世人皆道苏澜想要迎娶卫姜公主,是为了姜国秘术活人骨。如今公主消失,那秘术更是不知流落到了何方。
  而苏澜要那起死回生之术做什么呢?
  以我的观察,他并不像是想要长命百岁。
  莫非他有什么想复活的人么?
  就这样,我伏在案上沉沉睡着了。
  最近我的梦变得冗杂。有时我梦到父君深夜独自醉倒在空荡荡的太和殿,有时我梦到沐沐抱着书卷打盹,还有时我会梦到小郎君。如此零零散散的碎片。
  梦到一半,突然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惊呼,打破了寂静。
  我从梦中惊醒。
  那声惊呼乍如惊雷,从寝殿外传来。接着殿外不知为何起了骚乱,嘈杂纷乱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我忙披上衣服,开门去看。
  声音似乎是从瞬华殿传来的。
  难道是静仪公主出了事?
  我奔到殿外,一行铁骑卫疾奔而过,路两侧站了不少睡眼惺忪的宫女,衣着单薄,大概也是闻声而出。
  几个郎尉亦紧跟在那队铁骑卫后,经过我面前。其中一个我熟识的尉官,他的面色肃穆,紧抿着唇,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我忙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
  他停下脚步,叹了口气,随后语气凝重地告诉我:
  苏澜被人刺杀了。


第20章 前尘17
  皇帝竟被刺杀了,这是何等大事。
  整座长宫灯火通明,随处皆是铁骑军整齐骇人的脚步声。
  我心中焦急,提起裙摆便向瞬华殿跑去,却只到外门便被几个铁骑卫不由分说拦了下来,勒令我回殿。
  铁骑统领下令戒严,各殿门皆是紧闭,凡是尚在宫内游荡的,不论身份,一律被射杀。
  我独坐在空无一人的殿内,竟无端地发起抖来。
  过往能进得去瞬华殿的宫女没有几个。
  其中,我是唯一的昭国人。
  密令曾要我窃取的图纸,也恰好是瞬华殿的。
  我的鼻间满是弥漫着血腥味,眼前突然大雪弥漫,恍惚又见沐沐倒在我膝下。
  过了一会儿,有人来敲殿门。
  我恍然回过神,前去开门。
  卫泱带领一队铁骑卫站在门口。
  他开口:“陛下要见你。”
  说罢,他向身后的人一招手,护送我去瞬华殿。
  诚然,我是被架走的。
  一路尽是森严守卫,连猫獭们都一声大气不敢吭,背着小包袱沿着墙脚列队偷偷摸摸前行着。
  把守瞬华殿的尉官同卫泱耳语几句,遂将我放进了殿。
  殿内燃着安神的龙涎香,暖炉发出细微的毕剥声。
  我在内室前停下。
  苏澜坐在榻上,微微低头,蹙着眉。他的胸前裹着层层白纱,素来矜贵整洁的衣袍上染了大片未干涸的血迹。
  血从绷布下的伤口里渗出来。
  静仪公主伏在他身前,使劲睁大那双茫然空洞的眼睛,替他小心擦拭着伤口,神色疼惜,动作轻柔。
  我一时立在原处,身体仿佛失去了控制,动弹不得。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我。静仪温声细语地问着他伤口还疼不疼,而苏澜的目光则落在她如瀑披散的青丝上,似是怜惜她双目失明却还坚持要替他包扎。
  我愣愣地旁观着这一幕。苏澜看着她的眼神幽深,竟令我升起一丝丝慌乱,下意识地想要逃走。
  只是我的双腿却死死地钉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出去。
  而在我来得及转身之前,苏澜已漫不经心地抬了眼,向纱幔后的我看来。
  那道目光冰冰凉凉。
  我衣袖下的手抖得厉害。
  他却笑了:“晞儿。”
  我的唇色尽褪。
  静仪公主闻声亦抬了头,转向身后,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瞳仿佛瞬间结了寒冰。
  我的唇微张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艰难地翕动:“陛下召我来……所为何事?”
  苏澜的眸光一转,落到静仪身上,启唇道:“静仪,你下去吧。”
  静仪公主声色婉转恳求,委屈道:“陛下!”
  苏澜并未理会她的娇嗔,不知为何隐隐的不快。静仪公主面色一沉,站起身来,也不要侍女搀扶,气冲冲地走了。
  公主跌撞磕碰离去的声音渐渐远了。苏澜坐在榻上,瞟了我一眼:“还不过来?”
  我如梦初醒,低下脑袋向前挪动了几步,视线落在他的伤口处。
  才刚换的绷布,这会儿已经被血浸透了。
  我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碰,却在即将触到之时,骤然被一只伸来的手牢牢握住,迅疾带入怀中。
  接着他温热的吐息凑在我耳侧,嗓音沙哑道:“你说‘所为何事’,嗯?”
  我侧过头,刚发了一个“陛”的音,他已然捉住我的唇,薄唇紧紧贴了上来,含住我未尽的话音。
  一阵唇舌交缠,他才慢慢松开了我。我的脸红通通的,不知是因暖炉还是吻,一抬胳膊,却蓦然发现身上沾满了血迹。
  是他的伤。我慌忙想要起身,却被他紧紧勾了回来,动弹不得。
  他附在我耳畔低语,缓慢地轻笑:“抱着你,我的伤便算不得什么了。”
  我羞愤道:“你说得倒轻巧,这么深的伤口……”说到一半,我的余光留意到他的伤口又开始渗血,话音戛然而止,未尽之言统统咽了下去。
  我的眼泪忽地簌簌落个不停。
  面前的这个人是害死沐沐的凶手。
  我知道我不该这样的。可我却软了心肠。甚至连他遇刺,还要难以自制地担心他受的伤。
  我太没用了。
  “你哭什么。”他的声音沉静下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听到他似乎冷笑了一声,于是愣怔地望向他的眼睛。
  他抬了下颌,若有所思地挑眉睥睨着我:“怎么?从前倒没见你这么爱哭。”
  我胡乱用袖子擦干眼泪,摇了摇头:“绷布要换了,我还是替陛下把静仪公主叫回来吧。”
  苏澜却面色一沉:“叫她做什么?你不是我的侍女?”
  我气鼓鼓地偏过头不看他,假意要走,理直气壮道:“公主分明是很乐意替陛下包扎的。”
  他果然皱了眉,一言不发地收紧手臂,将唇贴在我热热的脸颊上,摩挲着我的发丝,又贴近我耳畔:“也不知这么香的醋味是哪里来的。”
  我感受到耳边的热气,双颊红透,鼻尖萦绕着的全是他身上清陵草的气息,羞红着脸赌气道:“我去替你拿绷布。”
  他轻笑一声,嗓音略沙哑:“你这副缩头乌龟的样子,倒是像极了我案上的那枚镇纸。”
  我抗议道:“哼,镇纸才不会替你包扎伤口呢!”
  苏澜被刺了两刀,一刀在腰腹,另一刀则伤在胸口。上次他为了救我,胸前曾中过一刀,旧伤撕裂复发,加上新伤,至少要休养数月。
  而他倒毫无病人的自知,此刻正抱我在怀里看书。
  我本是严词拒绝的,然则他以体虚不便为借口,美其名曰要我给他翻书。
  我心中负疚,不想与他这般亲密,总想扭捏着挣脱他的怀抱。
  每每这时,他便会按住怀中乱动的我,轻声呵斥:“莫要乱动。”
  我便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依旧专注在书卷上,睫毛长而柔软,眼眸清冷幽黑,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我呆愣愣看着他的目光。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仿佛他不再是生杀予夺的君王,而我亦不再是命途多舛的刺客。我只在他怀中,而他是眼前人。有一瞬间,我竟生出一丝奢望,想要永远停驻在当下,再无前尘往事,亦无前路不可知。
  注视良久之后,我偷偷迅速在他的脸颊上轻啄了一下。
  苏澜淡淡瞟我一眼,我顿觉大事不妙,翻身要逃,却被他一把揽住,索性放下书,捏住我的下巴,一张灼热柔软的唇吻了下来,毫不留情地扫尽我的舌腔,直到嬉闹后我们皆气喘吁吁,才满意地擦了下唇角,松开紧紧箍着我的手。
  我理了理袖子上的薄纱,正色道:“陛下切不可耽于美色。”
  他却拿书不轻不重地敲了下我的脑袋,轻笑一声:“你倒算不得美色。”
  我气鼓鼓地从他身上跳下去,身后又飘来他慢条斯理的轻笑:“你去哪儿?”
  “我……我去洗漱!!”
  次日一早,我去医官那里替苏澜取药,路经金寒池时,却见两三个宫女躲在亭边,隐蔽地议论着什么。
  我竖起耳朵,停在一侧,听到她们说到安乐王竟被苏澜杀了。
  “谁让那位安乐王燕孙……送了只名唤‘西归’的镇纸给陛下!”
  其他两位宫女纷纷惊叹咋舌,跟腔道:“先是小儿子谋逆,又送‘西归’,没隔几日陛下便遭行刺,这燕孙……能活到今日也算是命大。”
  “其实不然,这位安乐王也算倒霉。他本是因着幼子谋逆一事,备下重礼讨好陛下……”
  “谁知安乐王世代居住在燕疆,说的皆是方言,哪里想得到‘太岁’的读音还有能这分意味?”
  “说白了,不过是铁骑卫未能捉到刺客交差,陛下轻描淡写便杀了个替死鬼示众罢了。”
  那两宫女瞪大了眼睛:“这……果真是和先皇冷血无情的性子别无二致啊……”
  我正聚精会神听到一半,回廊不远处却跑来一个侍女,慌慌张张地来见我:“卫晞,不好了!有人强闯了偏室,还骂了秋辞!”
  “什么?”我有些纳罕,惊讶道,“闯偏室做什么?”
  她使劲摇了摇头:“我和秋辞两个人拦不住,听说是公主派来的……你快去看看吧!”
  听到静仪公主的名字,我顿觉有些不妙,遂跟在她身后去了。
  我从瞬华殿回到偏室,未进屋便见外面的门窗破烂松垮,而秋辞脸色发青地站在门前。
  我连忙迈入屋中,这里却没了人影,他们已扬长而去。屋里刚刚被人翻箱倒柜,胡乱践踏一通。我的东西亦被砸了个精光,地上狼藉一片。
  我弯下腰,蹲在地上,将被撕成碎片的书册一片一片地捡起来,然后出门去找静仪算账。
  琅琊阁前,静仪公主与几个女官打成了一片,听见我来了,语气扫兴地投了子:“景初,我们走。”
  那女官看着我,语气不无鄙夷:“堂堂女子,偏却要以色侍人。”
  我不予理睬,质问静仪:“为何要去偏室欺负那里的宫女?”
  静仪微抬了清秀的罥烟眉,音色温柔婉转,语气倒是淡淡:“也不知今日吹的是什么风,竟把你给吹来了?”
  我甩了甩袖子,毫不客气地道:“今日吹的是枕边风。”
  静仪的脸色霎时变了,一旁的女官已走上前来将公主挡在身后,一面啐道:“呸,昭国的蛮夷,竟还敢肖想陛下?!”
  我道:“你这话又是从何说起,分明是你们陛下肖想我!”
  说罢,我背过身,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这些搬弄是非的秦人,只知道欺负手无寸铁的宫女。我气恼地想道。
  虽已在长宫住了很久,却总归是寄人篱下,无所依存的。
  只是可怜了偏室的侍女们,今晚要在别处过夜了。
  我抬头望了望持正殿的牌匾,心里忽地咯噔一声。
  糟了,要取的药!
  ……
  待我回来,苏澜已皱着眉等待多时了。
  殿内重重安神香下,匿着丝丝隐蔽的血腥气。我端着药碗,呈到他面前,他的目光从手上握着的奏折移开,淡淡一视,深黑色的药汤浓稠不见底,些许药渣残留在碗壁。
  他不动声色地皱了眉,接着开口:“晞儿,去将灯点上。”
  我将药碗留在书案上,踮起脚尖去点软榻旁的灯烛,再转身回来时,却见那药碗已挪了位置,离正襟危坐着的苏澜千里之遥。
  我:“……”
  我俯过身去,将药碗端起来,又捧到他面前:“陛下为何不喝药?”
  他未看我一眼,语气倒是平静:“太难喝。”
  我道:“可若是加了甜汤,药效便不灵了。”
  他却只侧了侧脸,眼皮也没抬一下,语调轻慢道:“端走。”
  我顿时有些生气:先是静仪公主,现在连苏澜都要存心找我的麻烦。这一口未沾的药若是被药司的老医官知道了,非把我骂个狗血淋头不可。
  想到这里,我将那药碗一端,气鼓鼓地走了。
  堂堂一代明君,居然会怕药膳太苦。
  按秦国的古医法,药膳里是不能加糖的。我托着下巴蹲坐在后厨,望着那碗已然凉掉的药汤,长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起,过去在姜国为小郎君治伤时,我曾觅得一种唤作“青丝”的奇物。
  只要在说甜言蜜语时,取下一根发丝,缠在雪雀的尾羽上,雪水便会浸过那发丝,结出甜蜜异常的汤汁。
  传言,将青丝赠与他人饮下,便会得到那人的青睐,一生只要喝过一次,便永远不会忘掉这番滋味。
  为了将它加到小郎君的药汤里,我窝在殿里,对着那只惊恐无比的秃雪雀,读了一天古往今来的酸掉牙的情话。
  而彼时小郎君饮了那甜汤,似乎也未作反应,只淡淡将空碗一搁,便走掉了。
  想必是我失败了。
  为此我懊恼了数月,总想制出真正的青丝来。
  想到这里,我跳下地,飞也似地奔向寝殿,去取那根雪雀的尾羽。


第21章 前尘18
  两日后。
  自上次刺杀未遂,长宫便加强了戒备。
  宫里的气氛愈发凝重了。
  玲珑是第一个消失的。
  宫女们人心惶惶,却谁也不敢问玲珑的去向。大家都知道,苏澜是在瞬华殿被刺杀的,而玲珑曾是那里的宫女。
  我皱着眉想着玲珑的去向,一面将新制的青丝加到苏澜的药汤里。
  宫里空荡荡的,寝殿又只剩下我一人了,很有些阴森。
  近来长宫里的侍女越来越少了。
  有的像玲珑一样失踪了,还有一些像我一样的昭国宫女则受不住压力,偷偷逃了。
  我将药汤搅了搅,刚转过身,却吓了一大跳,手一抖,险些将药碗跌碎。
  苏澜不知何时已站在了我身后。
  他一身龙袍广袖,目光幽深,落在我手里的药碗。
  “你来得正好,”我欣喜道,又怕药太烫,替他吹了一吹,才送到他嘴边,“给,这回应当不苦了。”
  他却眉眼一挑,忽然问道:“你一直都姓卫?”
  我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不知他为何忽然这样问我。
  他的脸色稍有和缓,单手接过了药碗,轻抿了一口。
  我的视线移到他的胸口,心想不知伤口愈合得怎么样了,又听得他在我耳边清晰地开口:
  “静仪公主可是四国数一数二的美人,连北政王都敬上她父王几分。”
  他的眉眼带笑:“晞儿,你倒是胆子大了,敢同她作对了。”
  我没吭声,微微低了眉眼,不知该作何言。须臾后,却被他被伸手过手来,抬了下巴。
  他深目看着我,替我拢去额前的碎发,手指掠过我的发丝,似在端详我的眉眼,一言一笑尽是独有的矜贵清香:“静仪说是我纵容你。”
  听到这句数落,我瞬间不敢动了,就像一块镇纸。
  他却微微一顿,接着话锋一转:“可我却总觉得纵容得不够。”
  他的嗓音低沉,闭了闭目,叹息一声:“若我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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