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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升失败以后-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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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于晏额上青筋微跳; 弹琴的人仿佛还来了劲; 觉得自己弹得十分不错似的,紧接着噌噌声,铮铮声混在一处,闹得人昏头涨脑。
  秦于晏深吸一口气,棋也不下了,索性将棋子投入盅内,吩咐南星道:“你去敲门,他若是再弹这破琴,你就一直敲下去,我倒要看看他能弹多久。”
  南星听罢,微微颔首,转身去了,不多时,那琴音果然戛然而止,想是南星敲了门的缘故,秦于晏脑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下来,轻轻吐出一口气。
  哪知没过多久,那琴音又响起了,仍旧是有一声没一声的,听得人脑门直抽抽,颤音悠悠,秦于晏终于没忍住,站起身朝后院走去。
  到了相长宁闭关的静室前,南星正一脸为难地站在门口,手还作出叩门的姿势,见他过来,连忙躬身退后,琴音不停,停在秦于晏耳中,只觉得对方仿佛拨动得是自己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有一下没一下,十足的肆无忌惮。
  他沉着脸敲了敲门,过了一会,一个声音应和着琴音传出来,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小南星,你莫敲了,且容我练一练,待过些时日,我练成神功,你就不会觉得难听了。”
  “我觉得不必等你练成神功的那一日,眼下这功力便足以惊天地,泣鬼神了。”秦于晏冷冷地道。
  静室里琴音骤停,过了一会,门开了,相长宁探出头来,露出一点小白牙,笑道:“我道是谁,原是你来了。”
  秦于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讥嘲道:“托你的福,没有被这琴音逼到发疯,已是阁下手下留情了。”
  闻言,相长宁撇了撇嘴,道:“哪有这样夸张?”
  秦于晏盯了他一眼,相长宁移开眼睛,不与他对视,嘴上还不服软地辩解道:“我新得了一样称手的法器,总要练一练才行,这不是人之常情?大不了你将听觉封闭一段时间便是。”
  这话说的,倒仿佛他在理一般,秦于晏几乎要被他气笑了,道:“照你这么弹下去,给你十年时间最后也就变成个弹棉花的。”
  相长宁眉毛一挑:“难不成你会?”
  秦于晏不答,抬眼便看见室内摆放的那一张琴,他径自推开门走进去,在那张七弦古琴旁坐下来,双手扶在琴弦上,周身的气势顿时一变,铮然一声,琴弦拨动,紧接着,潺潺如流水一般的琴音缓缓传出来。
  秦于晏的手指修长白皙,称着漆黑的琴身,倒是十分得赏心悦目,他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拂动跳跃,美妙而悦耳的声音次第流淌,在室内盘桓不去。
  古人云,余音绕梁,三日不绝,大抵说的便是这种情况了。
  相长宁抱着双臂靠在门边,听那琴音若静水深流,轻缓柔和,尔后又如清风入松,徐徐缓缓,渐渐地,那琴音逐渐拔高,若惊涛拍岸,又若寒风咆哮,弹指间,便觉琴弦上有寒意起伏不定,四散开来。
  秦于晏指尖不停,原本透明如雪蚕丝一般的琴弦渐渐染上些许莹白之色,室内温度骤降,甚至能看见人呼吸时的热气吐出,雪白的霜花渐渐爬上琴身,琴音愈快,声音激荡,只听铮然一声如锦帛乍裂,同时,有鹤唳之声骤然传出,令人寒意四起,如同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般。
  琴弦上有一团雪白的物事猛然扑出来,在房梁处盘桓翻飞,所过之处,霜花飘忽,结冻成冰,定睛一看,正是别鹤琴身上的那只白鹤。
  琴音戛然而止,白鹤长啸一声,掉头又扑回古琴上,琴弦恢复如初,空气乍然安静下来。
  片刻后,抚掌之声响起,相长宁笑吟吟称赞道:“好琴技,实在是厉害。”
  秦于晏放下手,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道:“你听得懂?”
  闻言,相长宁顿时摸了摸鼻子,嘿嘿笑道:“就听个响儿罢了,我瞧你那架势摆得挺足的,一派大家之风,弹出来大概是十分好听的。”
  秦于晏:……
  他摸出一本小册子扔下,冷声道:“没事便多看看书,别再瞎弹棉花了,难听。”
  说罢便带着南星离开了,相长宁撇了撇嘴,将那书拾起来,灰扑扑的封面上写了四个字:清影词谱,再往里翻翻,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蝇头小字,竟然是一本琴谱。
  此后一两日,后院的琴音倒是停歇了,秦于晏得了片刻清静,自在了不少,然而又过了一日,那弹棉花的声音再次传来,毫无章法,声声催人命似的。
  秦于晏听了半日,总觉得自己道心都不稳了,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就会走火入魔,便憋着气又去了一趟后院,只见相长宁正盘腿坐在廊下,古琴放在膝头,一手撑着腮帮子,一手在琴弦上瞎拨弄。
  秦于晏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质问道:“不是给你琴谱了么?”
  相长宁听了,一脸无辜道:“那琴谱恁难懂,上面的字我都认得,可惜全凑在一处就不解其意了。”
  秦于晏伸出手来,语气不悦地道:“词谱呢?”
  相长宁往旁边挪了挪身子,然后从屁股下抽出来一本小册子,灰扑扑的封面,正是前几日秦于晏给的那一本清影词谱,大概是被垫着坐的缘故,上面皱巴巴的,秦于晏看得差点要变了脸色。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仍旧是什么也没有说,声音生硬道:“可会识谱?”
  相长宁笑一声:“它大概是认得我了,可惜我还不认得它。”
  秦于晏脑门抽抽了一下,定了定神,道:“我先教你识谱。”
  相长宁从前对音律这东西便没了解过,如今听得秦于晏要教他,便生出几分兴趣来,拍了拍旁边的地儿,道:“你坐这。”
  秦于晏嘴角微抽,看着木质的回廊地板,目光中露出几分嫌弃,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蒲团,这才坐了,将那词谱翻开,对照着琴弦开始教起来。
  一开始,相长宁倒还有些兴致,听他说了小半日,最后说到哪一根弦对应哪一种声音时,他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道:“可是,为什么在我听来,这七根琴弦发出的声音是一模一样的?”
  “一样的?”秦于晏顿时愣住,转头看他,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午后的阳光明媚,顺着房檐落进相长宁的眼底,灰色的瞳仁若琉璃一般澄澈透明,让秦于晏想起从前养过的那只猫儿来。
  阳光有些刺目,相长宁忍不住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反问道:“难道不是吗?我听着你方才弹的这几声,完全没有什么区别啊。”
  秦于晏皱了一下眉,道:“所有的音都一样?这一根呢?”
  他说着,指尖轻轻勾动一根弦,发出铮然一声,十分清脆悦耳,相长宁听罢,嗯了一声,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这声儿挺响的。”
  秦于晏默然,又拨动另一根弦,道:“现在呢?”
  相长宁又点点头:“这声儿有点闷,太轻。”
  “就这样,没别的了?”秦于晏忍不住问他。
  闻言,相长宁惊奇地看了他一眼,道:“还有别的?”
  两人又大眼瞪小眼了,片刻后,秦于晏才意识到一个问题,面前这人,原来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音盲,他连最基本的琴音都分辨不出来,难怪每日弹琴跟弹棉花似的,还自觉十分有趣。
  秦于晏面无表情地将原先的那本词谱抽走,道:“你大概是用不上这东西了。”
  相长宁撇了撇嘴,心里有点儿委屈,他还是头一回知道原来自己听到的声音和别人听到的声音是不一样的,沉思片刻,才道:“这是天生的?”
  秦于晏敷衍道:“也许罢。”
  相长宁回想起上辈子创那七调迷踪阵时,也是从曲清江弹琴时候得到的灵感,他听不大出来那些音律的美妙之处,只是不少人听了都称好,再加上那高一声低一声夹杂在一处,确实有点意思,这才由此创出七调迷踪阵与九音惊弦阵的。
  若是旁人知道相长宁作为一个彻彻底底的音盲,竟然还能创出这等杀伤力十足的阵法来,不知会作何感想,所谓奇才,大约生而就是用来藐视天下间无数碌碌普通之辈的。
  ※※※※※※※※※※※※※※※※※※※※
  秦于晏:起开,让我来装逼。
  一炷香后……
  秦于晏:告辞!


第44章 
  从那日以后; 后院传来颤悠悠的弹棉花声音,秦于晏再也不去管了,若是实在头疼,便封闭了听觉,或者索性去寒涿谷躲一躲; 耳不听心不烦,若是正经来辩; 他是辩不过相长宁的; 那人脸皮奇厚; 说话又角度刁钻,还爱耍无赖,钻空子,秦于晏实在是不想坏了心情。
  时间一晃眼便到了六月下旬,相长宁弹棉花的兴头也过了,这几日都偃旗息鼓; 把自己关在静室里默默修炼; 小院中一派清静,唯有蝉鸣声声; 廊下游鱼穿梭; 清波摇动。
  这一日; 秦于晏正在小亭中擦拭剑鞘,瓷盅里摆着灵果; 色泽红艳艳的; 衬着雪白的瓷碗; 煞是好看,相长宁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随手拣了两个灵果扔在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团来,含糊不清地道:“近日火毒可还发作过?”
  秦于晏摇摇头,道:“没有,只有月初那会隐约有过一次兆头,不过还未发作便散去了。”
  相长宁唔了一声,咀嚼几下,吐出果核来,语带笑意道:“还挺狡猾的。”
  秦于晏顿了顿,才道:“那疏寒清热丹用得差不多了,你再为我炼上一炉,过些日子,我要出一趟远门。”
  “远门?”相长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眼珠子一转,道:“有多远?”
  秦于晏思索片刻,道:“师尊嘱托我去一趟玄镜门,参加灵游山人的结婴大典,算算日子,过几日便要出发了。”
  相长宁没听过什么灵游山人,想来也是小角色,不过玄镜门他倒是有个熟人,遂道:“你若去玄镜门,能否带我一程?我正巧有些事情要办。”
  假筑基的时限近在眼前,相长宁最近加紧修炼,各种补灵气、巩固丹田的灵丹吃了不知多少,才硬生生把修为提升到炼气九层大圆满,再进一点点,就能突破筑基期了,然而筑基之时必然会引发天象,一个人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筑基两次,所以这一次筑基,他势必不能在清虚宗内进行。
  这也是相长宁为什么要求秦于晏带他离开的原因。
  秦于晏听罢,想了想,道:“这倒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到了玄镜门,你万事需得听我安排,不可惹是生非。”
  相长宁笑起来,眼角微微弯起,让他看起来如同一个真正的孩童一般,透着几分狡黠之意,满口应承道:“这个自然,你是道君,我自然听你的。”
  他答应得太过爽快,秦于晏一时反倒有些不习惯了,又盯着他看了看,眼神里闪过几许狐疑,最后摆了摆手,道:“既然你要炼丹,我们便五日后出发。”
  五日一晃眼便过了,相长宁也炼好了疏寒清热丹,便与秦于晏一同出发,离开了清虚宗,往东而去,秦于晏作为一个正宗的剑修,与相长宁这种半吊子是不一样的,出门在外必然是御剑飞行,这就让相长宁吃了些苦头。
  他低头看着脚下云雾,冷风嗖嗖吹过,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看上去颇有几分可怜相,秦于晏一早便察觉了,忍了忍才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相长宁木着一张脸,道:“我畏高。”
  畏高?秦于晏信他才有鬼,遂挑眉道:“修士赶路,向来都是御器飞行,断没有在地上跑的道理,你这畏高的毛病也不难治,畏着畏着便习惯了。”
  相长宁紧绷着脸,不搭理他,一副苦大仇深的神情,秦于晏见他这般不识好歹,心中不知怎么来了点火气,讥嘲道:“你既然不想乘剑,便下去走路罢。”
  相长宁闻言,便爽快道:“那感情好。”
  他话音一落,便纵身往那云雾中一跃,竟然直接就这么跳下去了,秦于晏不防他来这么一着,登时吃了一惊,连忙停下飞剑,却只看到那小小的身影淹没在厚厚的云层中,再看不到踪迹了。
  不识好歹。
  秦于晏冷着脸这么想,眼神莫测,然后哼了一声,面无表情地驱使着飞剑继续往前飞行,才飞了短短一小段路程,又折了回去,飞剑一头扎入云海中。
  秦于晏以神识探视,很快便发现了那道熟悉身影,相长宁正在飞快地往下降落着,如同一颗小石子一般,秦于晏驱使着飞剑划出一道漂亮的流光,在云海间飞快地穿梭,正巧将那小小的身子接住。
  他皱着眉斥道:“你不怕摔死么?”
  相长宁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大笑着道:“就算摔死也不乘飞剑。”
  秦于晏冷哼一声:“早知如此,就让你掉下去,炼气九层的修为罢了,也不知道你究竟哪里来的自信?”
  相长宁露出小白牙,气焰有些嚣张,振振有词道:“自然是从你那里得来的自信了,这世上唯有我能救你,若我死了,你也活不长久,到时候咱们一块,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
  听罢这话,秦于晏差点给他气笑了,将怀中人放在飞剑上,道:“死便死罢,总省得你成日来祸害我。”
  相长宁龇牙笑了笑,厚着脸皮道:“你换个飞行法器罢,这飞剑我是当真受不住。”
  秦于晏瞥了他一眼,果然又祭出一艘小小的乌蓬飞舟来,相长宁踏上飞舟后,喟叹一声:“还是这个稳当些。”
  秦于晏懒得搭理他,自去船头坐了,相长宁想了想,还是道:“我不坐飞剑,也是有个由来的。”
  秦于晏压根不信他,随口道:“什么由来?”
  相长宁犹豫片刻,才道:“从前有几个剑修抓住了我,然后把我用绳子栓在那飞剑后边,飞了三日三夜才放下来,后来我便再也不乘飞剑了。”
  听闻此言,秦于晏忍不住皱起眉头,看了看他,道:“还有这种人?是哪个门派的剑修?”
  相长宁咧着小白牙笑,道:“记不大清了,总之他们后来都死了,门派也被灭了。”
  秦于晏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又听相长宁道:“再过去五十里路,将我放下来。”
  秦于晏道:“你又要作什么幺蛾子?”
  相长宁懒洋洋靠在船舷旁,闻言便笑:“什么叫作幺蛾子?我是那等人么?”
  秦于晏没吱声,以怀疑的眼神表达了他对这话的态度,道:“来时便说清楚了,万事需得听我安排,你当时是应承下来的。”
  相长宁笑嘻嘻道:“没错,不过你当时说的是,到了玄镜门之后,万事听你安排,可是眼下还未到玄镜门呀。”
  秦于晏立刻想起来了,当时他确实是这么说的,不想如今竟被钻了漏子,顿时默然无语。
  相长宁又小赢一把,心中快慰,飞舟过了五十里地之后,秦于晏果然拣了一个山头将他放了下来,告诫道:“必须在七月二十二日之前赶来玄镜门,过了那一日,我便要回宗门了。”
  相长宁答应下来,秦于晏便独自离开了,剑气在瓦蓝的天幕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消失在天际尽头。
  眼下正是午后时分,骄阳似火,远处传来蝉鸣,一声一声,把尖细的调子拖得老长老长,令人昏昏欲睡,相长宁在山野间穿行,很快便到了一处山坳中。
  山坳中荆棘野草遍布,肆无忌惮地生长爬行,招摇着墨绿色的枝叶,相长宁走进去差点要被淹没了,他啧了一声,完全没想到会看到这般景象,从储物袋中翻出一柄长刀样的法器来,硬生生劈开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路。
  山坳深处有一块岩石,经过无数岁月的风吹雨打,上面生出不少裂纹,风霜遍布,缝隙中还长出许多杂草来,瞧着一派生气勃勃。
  相长宁到了那岩石前,伸手按在上面,用上巧劲一推,那岩石便滚到一边,后面露出一道窄窄的缝隙来,仅容一人侧身挤过去。
  缝隙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黑黢黢的,若非修士,只怕什么也看不清楚,地上乱石遍布,石壁上到处都是水痕,长满了青苔,种种迹象都显示着,这是一个荒废已久的地方,最起码,很少有人来过。
  相长宁踩着满地积水往前走,越往深处,通道便越狭窄,最后几乎要侧着身子才能勉强前行,冰冷的水珠滴答落下,打湿了他大半个身子。
  空气冰凉潮湿,渐渐的,有风从前方传来,令人精神不由一振,相长宁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走,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地势骤然拔高,前面没路了,他翻身攀上一大块岩石,从石峰中钻了进去。
  相长宁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当年会挑中这么一个旮旯角落作修炼之地,安全是安全,就是太偏僻了,若不是他还有点隐约的印象,只怕要在纵横的石缝岔道中迷路。
  没错,这个地方正是相长宁很久之前的一处修炼洞府,他在这里修炼了数十年,才突破金丹期,后来便没再回来了。
  拐过一道石壁,一股充沛的灵气乍然扑面而来,相长宁轻轻吐出一口气来,看来此处的灵脉依然存在,倒是他之前多虑了。
  修炼之人,寻找一处好灵脉实属不易,是以当初相长宁舍弃这处洞府时,思量再三,将阵法和禁制都一并撤去了,为着便是若有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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