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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条线，横在一面墙上，两条已经亮起一个起点，一条亮起短短一截，一条已经亮了三分之一。
　　听风么？
　　虞亦年想着，开始看这些大小色彩都不同的光点。
　　这是，著名的星光问题。
　　是星海的模型。
　　这些星星但凡移动一个，就会打破平衡，整体开始运动。
　　但是只有某一个点去往某一个方向，才会开始类似星星的运动。
　　万千繁星。
　　只有一个。
　　虞亦年深吸一口气，开始计算。
　　真不巧。
　　这是他最擅长的问题。
　　他算了十年的坐标，整个星际九万年的星图都印刻在脑海中。
　　后起的光点开始飞快地推进着，等它走到四分之一成为新的第二名的时候，最快的那条已经一半有余。
　　虞亦年舒出一口气，加快了计算速度。
　　这是他与听风之间的比拼。
　　只有他们。
　　眼看听风那条线就要悉数亮起，只余最后的一个点时。
　　虞亦年愉快地推动了一个光点。
　　万千繁星，开始规律地运动着，绕着不同的轨道，画着各自的圆弧。
　　成功了。
　　虞亦年心中有些久违的欣喜，紧张的心思也放松下来。
　　所有星星都动起来的时候。
　　一瞬寂灭。
　　一道门缓缓开了，透出光来。
　　徐路端着一杯咖啡笑着，而他身侧还站着一个人，也是微笑。
　　看清了那人的脸，看出了那笑意中的一点坏，虞亦年一瞬心间凉透。
　　傅不经。
　　完，完了。
　　被他抛在脑后的问题，自己跑来找他了。

　　☆、诘问

　　
　　在傅上将的微笑中，虞亦年状似淡定地开始了与徐路的对话。
　　“你对物理的理解是什么？”徐路带着他靠窗坐下，倒了一杯热水给他，这样问道。
　　是研究物质运动最一般规律和物质基本结构的学科。
　　虞亦年想着物理学的定义，又觉得徐路不是问的这个最基本的东西。
　　“是基石。”徐路不等他再斟酌，便这样说道，弹了一下玻璃杯，水面轻颤，波纹荡漾开，又反弹。
　　“数学呢？”看着水面平静下去，徐路继续问。
　　虞亦年笑一下。
　　既然问的不是定义，那他就可以随意信口开河了。
　　“基石中的基石。”他答道。
　　“你很聪明。”徐路评价着。
　　“星际九万年最重要的学科，有很多，一点一点，构筑起这个繁华世界，但要说其中哪一门更重要，还是数学。”他看着窗外，颇为感慨。
　　虞亦年看一眼傅不经，傅不经并没有在笑，微抿着唇看他，眸光很沉。
　　虞亦年的心也沉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回过头，看徐路的后脑勺。
　　他的Alpha，大概是真生气了。
　　怎么哄？在线等！急！
　　“所以你转专业来学数学吧。”徐路捧起杯子建议着，笑意很深，看着虞亦年一瞬的无措，笑纹更多了些。
　　他是在开玩笑吧。
　　虞亦年想，又觉得不是，因为中年眼中是有期待感。
　　转专业？
　　如果他没有背负明年的期限，他当然不会介意，但是现在的的他，明显是没法沉下心做研究的。
　　“开玩笑的。”徐路稍后解释道，却有显而易见的遗憾。
　　他摆摆手，把脊背陷入沙发中说道：“你回去想想你的专业与物理和数学之间的联系，提交给我。”
　　留作业了，那就是认可他做学生了么？
　　虞亦年有点摸不到头脑，但徐路显而易见，是要赶他离开了。
　　“好，老师再见。”虞亦年站起来，恭敬地鞠下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你的精神力有SSS是么？”徐路突然问道。
　　虞亦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傅不经，但傅不经也是微讶，显然，不是他说的。
　　犹豫了一下，虞亦年点头称是。
　　反正，他要向徐路求助，迟早是要告诉他的，只在早晚而已。
　　“那你比我，能看到更真实的世界。”徐路蓄着深深的遗憾，说道，“我等你低下头，愿意看基石的一天。”
　　他很郑重。
　　虞亦年一直在思考的是，一年之后的异族之潮，他该怎么办？怎么应付危险至极的卡因一族。
　　倒没有想过，那以后，他该干些什么。
　　见这真实的世界么？
　　许是见他犹豫了太久，徐路苦笑一下，笑出了声。
　　他说：“你去吧。”
　　虞亦年还是不明所以，傅不经却推着他走了出去，直到天台上。
　　“大徐说，精神力是星空给予人类的最珍贵的礼物，可惜他没有。”傅不经说道。
　　徐路是Beta，还是毫无精神力的beta。
　　“有什么基础学科上的理论研究，是精神力才能完成的么？”虞亦年照旧被精神力具现的白丝蒙住了眼，看不到傅不经的脸，只是照常的神色问着。
　　因而，他看不清傅不经的神色。
　　“也许吧。”傅不经答道，语气很平静，“大徐有些魔怔了，你刚入学的水准，最好还是不要参与进他目前的研究里。”
　　虞亦年只觉得他提起徐路很是熟稔，又想起，傅不经是参与过徐路相关研究的。
　　也怪不得他今天会在这里。
　　呃……在这里。
　　虞亦年心里咯噔一下，渐渐开始心虚。
　　“来吧，小朋友，讨论一下你那么折腾自己是为了什么。”傅不经拍着少年的肩膀，带了点力气。
　　虞亦年感受到肩膀上的份量，干笑，有点苦涩。
　　他还想再挣扎一下。
　　“不过是想为自己争得一个好一点的导师罢了。”他无所谓地说道，“我只是没想到，物理这么折腾人。”
　　傅不经叹息一声，手掌就这么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你在骗我。”他带着一点控诉的语气说道。
　　虞亦年讶然着抬起头，仍是看不到傅不经的脸庞，那丝丝缕缕的白，在他眼中，终于开始烦人了起来。
　　他的Alpha，是在伤心？
　　还是，有些寂寞了？
　　“我——”他一时失语，也失去了力气，所有的体能都供给了精神力的恢复，再加上一整个中午的计算，他很累了。
　　傅不经揽着他，把他扣到怀里。
　　很方便的姿势。
　　“再信任我一点，好么？”他下颌蹭着虞亦年柔软的发丝，问道。
　　虞亦年点一点头。
　　“这里没有监控，去我那里吧。”傅不经说着，放任虞亦年把他瞬移回他暂居的公寓。
　　空气中弥漫着温暖的甜香气息，是智能烹饪好的点心，热乎乎地摆在桌子上，配着新鲜的牛奶。
　　虞亦年突然发现，傅不经似乎特别喜欢投喂他。
　　——不管他是高兴还是生气，总要喂饱了他再说话。
　　在这个寂静的下午，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虞亦年靠着傅不经的胸膛，任他用手臂环住他，小口小口地啃着点心，一点一点，放下对环境惯有的戒备心思。
　　“卡因的皇，我们怎么称呼它？”虞亦年问道，也就是终于愿意坦白。
　　彻底，或者不彻底。
　　“一般叫卡因特，音译的。”傅不经答道。
　　“卡因特的精神力，已经强大到可以把它的精神体投影到我的梦境里。”虞亦年说道。
　　空气一瞬凝滞。
　　傅不经拧着眉想了很久，直到虞亦年吃完那块点心，抿了一口牛奶，再把杯子放下。
　　“所以？”傅不经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所以我想试试，我的精神力可以到哪一步。”虞亦年抬头看一眼傅不经，确定他没有生气，继续说道，“自从精神力达到SSS之后，我就刻意控制着一切可能导致精神力再增长的途径，所以我知道，耗空，再恢复，是最快的一种方式。”
　　“所以你就放任自己的精神力过耗？”傅不经还是有点愠恼，“哪怕明知道这样会损耗你的生理机能？”
　　他起身，撑着沙发，直直地看着虞亦年的脸庞。
　　虞亦年沉默良久，任傅不经的影子笼罩他。
　　“抱歉。”他说。
　　他总是瞒着傅不经许多。
　　坦白了一件事，总有下一件事。
　　他总是害怕坦白，每一次鼓起勇气，都代表着还有更多的隐瞒。
　　就是个骗子。
　　他在心里唾弃着自己。
　　然后他抬起头，有些茫然着说：“傅不经，我看不到你了。”
　　他平静地坦白着，说出他视界中的变化，那具现出来的精神力。
　　说完，他抿着唇，等着傅不经对他的处置。
　　他什么都没做。
　　“你呀你。”傅不经用无奈的语气说着，还是不忍心对自己的小朋友说什么重话。
　　虞亦年只觉得傅不经对他的时候，心软到不可思议。
　　让他无论如何都硬不起心肠。
　　可是，可是，他还是有什么不能说出来，至少在一切结束之前，只能瞒着他。
　　“你只要记着，我爱你，就好了。”傅不经俯下身体，虞亦年闭着眼，能感受到他在他耳畔的温热呼吸。
　　这是一个很细碎的吻。
　　从耳垂，到脸颊，再到唇。
　　湿热的印记在少年的肌肤上点点烙下，连成一条暧昧的曲线。
　　吻。
　　深沉的吻。
　　真的，并不奇怪。
　　傅不经站起来的时候，虞亦年还在喘息着，知道他在看他，他恢复了些精神气，挑衅似的舔一下唇角。
　　还留着Alpha烟草味的信息素。
　　傅不经笑笑，声音低沉微哑，磁性得可以。
　　“小朋友，这笔账，咱们回头再算。”他屈起食指，叩一下少年的脑门儿。
　　虞亦年捂着自己的头，也不知是该悲还是喜。
　　“来吧，我和你讲讲怎么控制精神力。”傅不经转移了渐渐变得危险的话题。
　　其实精神力控制这个东西，是很主观的东西，听傅不经说着，虞亦年照做，终于不再是眼前一片茫茫的白，能看到斑斓的世界。
　　与傅不经的脸庞。
　　虞亦年看着，伸出手臂挂在傅不经的颈部，还回去一个吻。
　　他的亲吻一向很轻，像是在碰一片羽毛，碰得自己的心里都痒痒的。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就再信你一次，作死大王。”傅不经无可奈何地，刮一下他的鼻头。
　　告别了傅不经回到自己的寝室，虞亦年放开精神力任白丝充斥世界，尝试着一根一根地控制，搭建。
　　这是与傅不经所教授的，完全不同的方向。
　　抱歉，我说谎了。
　　抱歉，我还是要作死。
　　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我看见过那东西有多恐怖。
　　而对精神力的理解越深，虞亦年就越发觉得，完全控制自己过高的精神力格外困难，甚至于不可能。
　　玩够了自己的精神力，无力之余，虞亦年只能找别的目标来奋进。
　　他打开星网看了下自己的人气，十位数，然后又觉得这个数字太虚浮。
　　他发了条直播通知。
　　“来，一起学习。”
　　他今天的学习目标是，机甲与数学与物理的联系。
　　虽然他还是不懂徐路的痴与魔怔，但在这个还能用点力气的领域，虞亦年确实觉得，学习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让他一颗心踏踏实实地，落在了前进的道路上。
　　至于那个劳什子卡因特，管它呢！　　　　　　　　　　　　　　　　　　　　　　　　
作者有话要说：　　这周第二更，晚上还有一更，明早看吧。
好消息是，我暂时逃开考试的魔爪啦！下一个考试在下下周末，是的，五月上旬就可以更新勤劳一点啦。
（≧▽≦）大家都要加油哦～

　　☆、标准

　　
　　【有一种速度，叫虞亦年在学习。】
　　【不，我不想学习。】
　　【为什么小年年做题都那么好看！】
　　【我为什么还没有去学习？因为我在看虞亦年学习。】
　　……
　　弹幕日常吹着，虞亦年日常专注。
　　他的直播间里气氛越来越好，冷嘲热讽的人渐渐销声匿迹，留下来的，都是他的老朋友们了。
　　有些不是很紧张的学科，虞亦年会一边学一边讲解，将自己学会的东西再给别人讲一遍，也是加深印象。
　　学累了的空闲，他也会打开全弹幕，任上百万条消息满屋子乱飞。
　　他会捡着举手的小朋友们提的问题读一下，回答，再与观众们进行讨论。
　　那么多问题他当然也答不过来，于是观众们自发地凑团进行讨论。
　　普通观众十分钟一条弹幕的超长冷却当然很辛苦，于是也有直播结束之后，再另外开帖子学习的。
　　漫漫星网，带着虞亦年标签的热帖大都关于学习，也是奇景了。
　　“原来Omega学习也可以这么厉害么？”虞亦年念着这个问题，微笑着点头，“当然可以，体能上的差距与智商无关。”
　　“你和虞人是不是个例？”虞亦年摇摇头，“当然不是，我见过很多很厉害的Omega，只要找对了天赋与热情的方向，任何人都可以有所长。”
　　虞亦年知道，他最初的目的，终于达成了一小步了。
　　只要有人对ABO性别改观就好，只要有一个就好。
　　如果不是卡因异族找上他，他看到现在这个情景，应该就能心满意足了吧。
　　高兴之余，虞亦年也是怅然着。
　　提交了徐路老师留的作业，虞亦年又将锻炼提上了日程，每天早起长跑之后，回来冲澡吃早饭早读，然后再去上课。
　　新生入学体检，也到他们这个院了。
　　本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虞亦年也很头疼了一番。
　　因为机甲设计这个专业，没有Omega考上过，因而只有Alpha与Beta的体检标准。
　　他不知道自己体检能不能过。
　　而且，他需要把精神力测定想方设法压到SS。
　　这个操作他其实很熟练了，SSS是从未有人类涉及过的高度，所以虞人一直都有意隐瞒着。
　　只有很少人知道虞亦年的精神力等级是SSS，他每次在外的体检，都会将精神力刻意压到SS。
　　但精神力涨了几回，再压到一个什么程度，虞亦年心理就没有谱了。
　　好在傅不经公器私用了一把，提前打开精神力检测仪让虞亦年反复练习验证过，再清除记录。
　　总之，除了未知的体能标准，虞亦年问题不大。
　　希望不是综合体质A就合格的一刀切，项目细分一下，他这个B，还是有机会的。
　　然而真的是一刀切。
　　看着神色冷肃的老师，与体检结果上大大的红色“不通过”，虞亦年抿起唇。
　　机甲设计这个专业，体检合格标准在A的上段，满分在S的中段，而他是B。
　　荷尔蒙令Omega天生柔韧，骨骼纤细，肌肉难以成型。
　　综合体质A的中段，就是一个Omega所能达到的极限，所以体检的合格标准，是虞亦年无法达到的。
　　这不公平。
　　他想说。
　　但是叫嚣不会有任何效果。
　　“请在两个月内补做体检，否则退学。”标准程序化的语言，在这样的境地下显得格外冷酷。
　　“没有针对Omega的体检标准么？”虞亦年还是想要问一句。
　　“没有。”负责老师摇摇头。
　　“为什么？”虞亦年蹙起了眉头。
　　“这是本专业的统一体检标准。”他说道。
　　意思也就是，女性和Beta也沿用这个标准，所以Omega并没有例外。
　　虞亦年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晚上去见傅不经的时候，很冷静地叙述道：“我想打信息素封闭针。”
　　暂时摆脱信息素的干扰，骨骼已经发育成型了没有办法，肌肉强度上还是可以的，两个月内应该可以令体能达到A及以上。
　　要留在希夏大学，他只能这么做。
　　至于信息素封闭针对身体的伤害——他坑自己的事做的太多了，不在乎再多这么一件。
　　“我不同意。”傅不经拒绝得很是平和，听虞亦年叙述了一遍整个事情的经过，他也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不同意。”
　　虞亦年只觉得无力。
　　“我还能怎么办呢？”
　　他受够了这些明里暗里的不公，甚至于以公平为名的不公平。
　　“我也不想，可是我还能怎么办呢？”
　　“你可以选择退学。”傅不经说道，“没事，你不会的，我来教你。”
　　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虞亦年的脊背。
　　“星空那么大，你可以去四处看看，等我战争之后娶你。”
　　战争。
　　虞亦年倏然反应过来，模糊的想法一瞬坚定，默默地挣开傅不经的胳膊，摇头：“不行。”
　　“我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那么久了。”
　　怎么能轻易放弃？
　　他已经让那么多人看到了他拼出来的道路，怎么能够因为一个小小的体检报告认输？
　　“诶。”傅不经叹息一声，“抱歉我帮不到你。”
　　他开口绝对可以让虞亦年留在希夏大学，但是那样他们的关系就不再隐蔽，虞亦年一直以来的努力也失去了意义。
　　“你能不能想一个，不伤害自己的办法？”
　　他去17…26，敲开徐路的办公室门，弯腰，一躬深深鞠下去：“老师，请您帮帮我。”
　　“我可以参与您的研究，只要，您让我留在这里。”
　　最后徐路出面与院系主任商谈的结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