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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联邦与帝国的温暖摇篮中长大，几乎从未直面过异族的威胁。
　　现在，没有过渡，他们被直接扔到了第一线战场。
　　希夏大学仅仅是在舆论开始攻讦的时候，由安全学院出了一个聊胜于无的声明。
　　就想他们参加考试前签的安全协议一样，不能让人安心。
　　就在舆论嗡嗡嚷嚷的时候，傅不经许久不见更新的星网弹出来一条动态。
　　“他们都是联邦未来的军人。
　　他们将来要面对的是最强的异族。
　　现在不过区区先行者之潮。
　　请信任他们。”
　　很平实的，没什么修饰的语言。
　　但他是傅不经。
　　大多数民众的不安，都被这几句简单的话平复，少数的一些人，也造不成什么影响。
　　如果虞亦年知道，他一定会举双手赞同。
　　但是他没有看到。
　　他望着天空上愈来愈近的阴影，几乎可以看清虫类的翼。
　　那是多么美妙的生灵。
　　真空，射线，风暴，陨石带，黑洞。
　　太空之中，对人类来说的种种灭顶之灾，对于虫族来说，都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它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完成迁徙的路程。
　　强大得令人仿佛灵魂都在战栗。
　　虞亦年内心莫名悸动。
　　曾经他面对它们，毫无抵抗之力，甚至无法搬动它们一只伸到他面前的触角。
　　现在，他已经不再那样弱小了。
　　覆盖广袤的精神力瞬时收拢，澎湃涌动，凝聚恍若实质。
　　身畔听风与宁小小略显凝重的呼吸，海浪上浮起的泡沫粘附在岸边的石块上，风的每一个细微的转向碰撞。
　　甚至于宁小小与听风的精神力动态。
　　事无巨细，都通过精神领域反映到他的脑海。
　　SSS的精神力，从来都不是摆设。
　　宁小小直接感应到了精神力的涌动，相当惊讶，也有些羡慕。
　　“原来SS，是强大到了这样的地步啊？”
　　然后，她操纵那些绕着她缓缓旋转的漆黑利刺，整整齐齐地排列成阵，尖锋都对着上空。
　　听风看了眼她精神能力所化刀刃的锋芒，再看看手中的小破军刀，嫌弃。
　　“你的刀，能借我一把用用么？”
　　“可以啊。”宁小小相当爽快，“要什么样式的？”
　　“能破甲么？”
　　“弱点处可以。”宁小小这下是犹豫了一下才回答。
　　“那就，唐刀吧。”听风跃跃欲试着，却也在压抑着汗腺上的奇痒。
　　能力不好控制，真是个糟糕的事情。
　　他看一眼站在前方的虞亦年。
　　星际九万年如此之大，也不知道，他是付出了多少，才能做到那样精准的瞬移。
　　宁小小聚拢几把利刺，凝成一把狭长的刀，递给听风。
　　“来了。”虞亦年提醒一声。
　　虫翼连成几乎遮天蔽日的巨幕，明明是晌午的天色，却仿佛一瞬就黑了下来。
　　虞亦年听到了虫翼震颤的轻响，也听到了有人在绝望地叫喊。
　　绝望个什么？
　　不过，一片蝼蚁而已。
　　“各位考生中午好。”
　　广播声突然响起，虞亦年惊讶地听出了，是傅不经的声音。
　　“我是副考官傅不经。”
　　“在实战演练考试时间地点都定下之后，我们观测到了一支先行者的虫迹，是异族为明年的大潮，提前伸出的一只触角。”
　　“除了负载者囊兽，这一支先行者都是虫类，数目约十万，攻击力不太强，90％都可以不用机甲解决，所以，我们将之列入考试内容。”
　　“上吧同学们，二百只虫，可以抵扣一个手环。”
　　“另外提示一下，求助与放弃不一样，且此时段内，考试并不终止，但也希望大家以生命为重。”
　　“大家加油，我们在保护你。”
　　虫潮的开始，是引路的青翼蜂，个头足有半个人那么大，却轻灵极了。
　　虞亦年尝试以精神力具现凝成刀刃，切断青翼蜂透明而薄的虫翼，效果并不太好。
　　宁小小看到高空之中坠落的虫体，眼前一亮，喊道：“用我的刀！”
　　她的精神力等级不高，在这个方位，是够不到的。
　　虞亦年从善如流，用精神力引动宁小小的刀刺，飞向上空。
　　他看不清，却能够“看”到。
　　青翼蜂没有智慧一般横冲猛撞，但由于飞行轨迹飘忽，不易捕捉。
　　但无法对虞亦年进困扰，他盯准青翼蜂翅与身体的连接处，用刀刃轻易隔断。
　　虫体失去支撑，纷纷坠入深海漂浮。
　　超过一定距离之后，宁小小不仅无法精确控制，甚至无法维持它们的存在。
　　利刺消散之后，她即刻凝聚出新的，源源不断地供给虞亦年那边消耗。
　　然而，飞在那里做移动靶的虫类，只是少数。
　　更多的，着陆在这颗星球的各处，开始在地面上寻寻觅觅。
　　【开盘啦开盘啦！谁杀虫最多？】
　　【什么都要赌一赌，你们有意思么？】
　　【我这次压虞亦年。】
　　【虞亦年再快，有许西州快？他们还是三人成组呢。】
　　【许西州真的是，太厉害了。】
　　许西州控制着风的轨迹的速度，化风为刃，大批大批地绞杀虫兽。
　　直到它们化作碎块，堆叠在地上。
　　他才懒洋洋地，对着天空比了个中指。
　　说是对着艾泽尔星域可以，对着监考室的监考官和直播间的观众，似乎也可以。
　　也有考生，根本试都没有试，就开始狼狈逃窜。
　　也有考生，还没开始面对虫类，就选择了放弃。
　　也有考生，在监考的士兵帮他治疗了身上的伤之后，投入了下一轮的战斗。
　　树枝，石块，精神力，都能成为武器。
　　没有勇气。
　　手里握着粒子枪都没有用。
　　听风和宁小小一人一把刀，应付着地面上围过来的虫兽。
　　宁小小讶于听风过于利落的身手，但也只是，惊讶了一下。
　　她一脚踹翻一只甲虫，锋刀穿透它的胸甲，粘稠的血液流出时，她直接将它踢开，换了一把新的刀刃。
　　“噫，恶心。”
　　视界之内活着的虫都清理掉的时候，虞亦年暂时收起精神力，脸色有些微发白。
　　但他是兴奋着的。
　　听风将刀还给宁小小，问道：“你还觉得，我们应付不了虫族么？”
　　虞亦年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不是虫潮来之前他们考虑的，考生能不能抵抗虫族，这种程度还是可以的。
　　而是那次劫船事件中，他们所争执的没有Alpha，能否守住艾泽尔星域前的防线。
　　“我不想回答。”虞亦年说道。
　　他按亮手环看了一眼：“总击杀数267，抵得了一个手环了，继续吧。”
　　“往哪边走？”宁小小问道。
　　“这次你决定。”虞亦年微阖眼眸，修养精神。
　　“那还是沿海吧，往前走。”宁小小一指，三个人修整片刻，继续开始行动。
　　“其实，真动手了，虫族还挺好应付的诶。”宁小小砍掉一只多足虫的节肢，歪头感概一句。
　　“因为探路的炮灰大多是弱者。”虞亦年说道，“强大的异族，在明年的大潮里，等着我们。”
　　宁小小脸一白，她不再那样无所畏惧的样子，抬头望望天空：“异族异族，什么时候才能绝迹呢？”
　　“我不知道。”虞亦年估算一下数量，抬头，浅褐色的眼眸映着蓝色的天空。
　　“我只知道，现在人类对异族的局势在变好，如果有人想破坏，那么，他不可原谅。”
　　他一定会把那些人揪出来，让他们没法再兴风作浪。
　　“那是什么？”宁小小指着前方，噫了一声。
　　一摊死虫子，和一个半截身子都浸在水里的人。
　　

　　☆、夜谈

　　
　　“死人？”宁小小警惕着，脚下踌躇。
　　“还活着。”虞亦年已经用精神力扫过，感应到了那人的呼吸与心跳。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睡眠的呼吸声，因为劳累，而显得有些沉重。
　　“这都能睡？”宁小小诧异着，看到一地甚至海面上的虫子，感觉格外恶心。
　　虞亦年不甚在意，跨过去，将那人彻底拖到干净一些的地面，也看清了他的脸。
　　那个嚣张的不行的直播柯繁星。
　　不过他的脸已经脏污得不怎么好看，衣衫破碎，脖颈与腰身都有几道伤口，被海水泡的发白。
　　“这货啊。”听风走过来，眉峰挑着，语气中有些不屑，伸出脚踢了一下地上人的手，然而睡死过去的人并没有任何反应。
　　上次他看到这位，是想计划劫船时了，恰逢他纠缠虞亦年，还大言不惭“我想睡你”。
　　所以他就在他直播时，闹了一出“发情期”。
　　结果他素质倒是不错。
　　但也抹不去他胆敢肖想他朋友的罪过。
　　“淘汰掉他吧。”听风看着柯繁星的三号手环，跃跃欲试地建议着。
　　“我需要一个队友。”虞亦年没有动手的意思，甚至没有扔下就走的意思。
　　听风抬头看他，有些不理解，也不很情愿。
　　虽然这也是三号，但是这颗星球上不缺考生，为什么是他？
　　“这位。”虞亦年笑一下，“知根知底一些，好算计。”
　　傅不经是认得那个Alpha的，他记得他当众向虞亦年献媚过。
　　莫名焦躁的同时，他也问自己。
　　在想什么呢？
　　他的一切，包括队友的选择，包括朋友的范围，包括对另一半Alpha的决意，都是他的自由。
　　只是，他到底心有不甘啊。
　　这时，一道急报打断了傅不经的思绪，也弄醒了所有昏昏欲睡的考官。
　　“什么！S级虫类痕迹？”
　　“一闪而逝就消失了？”
　　……
　　傍晚时分，柯繁星悠悠醒转的时候，就闻到了浓郁的肉香味。
　　他坐起来，看到篝火的光芒温暖明亮，三个人围坐在篝火旁，用签子串着肉块，一边谈笑一边翻动着。
　　他们甚至还有佐料，肉块滴下晶莹剔透的油脂，焦香四溢，毫无腥气。
　　“我是希夏星的，你们呢？”宁小小问着另外两个人。
　　“就是一个不值一提的边远星球啦。”听风摆摆手。
　　“我啊，有虞帝星。”虞亦年用长木棍拨着火，漫不经心地回答着。
　　“啊，这个是知道的，你直播时除了格外倒霉之外都特别帅！”宁小小竖起一个大拇指。
　　“帅？”虞亦年自己都觉得这个形容词莫名好笑。
　　倒霉倒是真的。
　　“嗯。”宁小小认真地点点头，然后咬了一口稍冷的肉串，“啊，这个什么鸟的肉也好吃。”
　　“话说，你们的肉，能不能给我分一串？”柯繁星伸出了手。
　　“不能！”三个人异口同声。
　　“哈？”柯繁星微张着嘴，愣住了。
　　“你们，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可爱的新队友的？”他指着自己，委屈又不做作地抱怨着。
　　“不，你不是我们的新队友。”虞亦年微阖着眼眸，认真地摇摇头，“要不是我们保护了你，你就被淘汰了，所以你准备在接下来的五天里做劳役吧。”
　　“哈？”柯繁星诧异到了极点，“不是，不是……”
　　“拒绝无效哦。”虞亦年威胁地看着他的手腕。
　　柯繁星呼吸一滞，才想起来这个家伙，曾经非常“不道德”地一秒淘汰过看不顺眼的人。
　　“好吧。”他只好悻悻答应了。
　　直到忙碌过了咬上冰冷的肉串，他才想到不对。
　　附加题时，他听广播都能听出了发生了什么。和许西州僵持成那个样子，虞亦年都没有再使用自己的能力卸掉他的手环。
　　显然，他是有底线的。
　　只看别人有没有触及他的那个底线。
　　所以他不会真的卸掉他的手环淘汰的掉他，他在想什么答应这么屈辱的条件啊！
　　然而他的三个“老板”已经吃饱喝足，进各自的降落伞布帐篷睡觉了，就留他在这边孤单守夜。
　　算了。
　　经历过和许西州那殊死的一场，他只想顺利通过实战演练，进入希夏大学。
　　关于ABO隐秘的“那件事”，除了自由星海，他只有希夏大学和有虞帝国大学没有调查过了。
　　有虞是女性Omega主政，想来，如果她知情，不会放任这样的不平不揭露。
　　那也就希夏大学可能有线索了。
　　柯繁星将木签子扔到火中烧掉，拨弄了下篝火，抬头看向中间的那个帐篷。
　　虞亦年的那个帐篷。
　　作为有虞帝国曾经的皇子，他要进希夏大学，有什么目的呢？
　　或者，他是抱着和他一样的目的？
　　第二性别ABO。
　　异族。
　　精神力。
　　信息素。
　　真是复杂的东西啊。
　　柯繁星抬头看着繁星漫天闪耀，眸光柔软，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艾比伦星的昼夜均分，自转周期比地球钟的一天要长一些。
　　到了午夜，体魄稍微好些的宁小小就醒转过来，钻出帐篷要替柯繁星的班。
　　“我不困。”柯繁星摆摆手，将一只死透了的甲虫扔远了。
　　宁小小没有回去再睡的意思，伸了个懒腰，然后注意了下四周的环境。
　　海上涛声依旧，林野静谧极了。
　　直播，或者说监控，照旧是在夜间关掉的，只有手环密切监视着考生的生命体征。
　　这一夜大概也没有什么附加题之类的幺蛾子。
　　“喂。”柯繁星坐在宁小小旁边，看着认真用火暖着手的女性Alpha。
　　她比一般的男性Alpha要纤弱一些，却不显得无力，每一块肌肉都带着力量。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西兰斯帝国来的吧？”柯繁星眨眨眼睛，“单看我们这支小队，希夏大学真的是筛子似的，全是别处的学生。”
　　“你知道那个沈随风是哪里来的？”宁小小并不意外柯繁星看出她的来历，倒是很好奇他的论断。
　　“那是属于自由星海的气质。”柯繁星笑笑，“就差一个真正大夏联邦的，咱们这支队伍，各处就齐了。”
　　“啧。”宁小小一点头，“所以啊，你是怎么看出我来的？也是那所谓的气质？”
　　“不。”柯繁星摇一摇头，“因为我见过你，在西兰斯帝国的晚宴视频上，对不对，郡主殿下？”
　　宁小小一诧，笑着摇摇头：“那时候我才几岁大？你也太敏锐了。”
　　“也许吧。”柯繁星揭过这个话题，换了一个，“你为什么选择虞亦年作为队友呢？看上他了？”
　　“不。”宁小小神色有些黯然，痛苦浸润在心里深处，“看到他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的爸爸像他那样勇敢，说不定就不会被父亲活活折磨到死了。”
　　柯繁星讶然：“西兰斯帝国的Omega，地位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么？”
　　“哦，抱歉。”他自觉失言。
　　“没关系，这是实话。”宁小小低头看着篝火，“所以我走了。”
　　“那你想不想，让这个世界再无ABO之分？”柯繁星问道。
　　“啊？”这回轮到宁小小惊讶了。
　　“是不是觉得我格外异想天开？”柯繁星笑笑，“不过，这是却有可能的哦。”
　　“只要知道ABO到底来源何处，就可以了。”
　　一时沉默。
　　“这真是一个，疯狂到了极点的想法啊。”宁小小想了很久，就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邀约随时有效，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柯繁星笑着，结束这个话题，若无其事地转移。
　　“你们凑了多少个手环呢？”
　　“这是个机密哦。”虞亦年也醒了，掀开帐篷幽幽地说道。
　　“这么小气。”柯繁星抱怨，“我都有五个手环了哦，好沉啊，好在击杀数能抵消两个。”
　　虞亦年没回答，而是看了眼前的两个Alpha一眼，又抬头看天空。
　　“怎么了？”宁小小抬头看去，只有星星。
　　“没什么。”虞亦年低下头说道，“今天就集中杀虫吧，手环负重太大，最后两天再获取就可以。”
　　于是一天紧张又平凡地过去。
　　虞亦年却总有一种被窥视的不安感。
　　不是摄像头，而是什么东西的眼睛。
　　入夜前，照旧是水果浆果和烤肉，香气四溢，新鲜感要跑出直播的镜头。
　　【啊啊啊！我为什么要想不开跟看这一组？】
　　【我饿！发出愤怒的嚎叫！】
　　【星星一定是被虞亦年带坏了，都会用好吃的诱惑我们半夜犯罪了。】
　　【是柯繁星自制力太差啦。】
　　【诶，话说这次小年年的直播异常平安诶，一点都不刺激。】
　　【楼上请放下你的Flag！】
　　……
　　而四个人天南海北地聊着，丝毫不在意直播录像。
　　要是什么都在意，这几天还过不过了？
　　然后，就是考试暂停请大家休息的广播。
　　四个人商量好了值夜次序，宁小小第一个守夜，柯繁星和听风都睡了，虞亦年却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你不是下一个？”宁小小蹙起眉头，“怎么了？”
　　“我很快回来，如果没有，请你帮我值一下夜。”虞亦年平静地撂下一句话，直接瞬移离开。
　　“喂！”宁小小伸出手，却已不见虞亦年的身影。
　　他瞬移到了完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