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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自证-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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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手里的报纸放下,程述定定看着温之存:“因为有些事情,我想知道。”
  “什么事?”
  “杜旗死之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以为,害了她的,只有我吗?’。那时我心愿已了,一心求死,或者说大喜大悲之下,没有深深去思考。这几天我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漫无目的地瞎想。。。我突然想到,或许真的有什么隐情。”
  温之存嗅到这事中的不简单,却也没有头绪,他问:“你想到什么?”
  “咳咳。。。。。”程述嗓子还不是很舒服。
  他想到太多事情了,譬如,杜旗是什么时候盯上原筱的?如果是蓄谋,为什么偏偏选择在学校和播音室?如果是临时起意,为什么能如此迅速地处理干净?楚靖既然愿意认罪,为什么没有留下他杀人的证据?原筱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些事情不单独拎出来还不觉得什么,这么一深究,还真是处处都有说不通的地方。
  程述乍然说话,不大舒服,连连咳嗽。
  “要弄清楚这一桩桩、一件件,咳咳。。。咳咳,或许是我暂时活下来的意义。”
  温之存抿唇,又说:“我竟然不知道,该说祝你早日查清,还是希望你永远不要清楚。”
  

第十六证 磨灭
  最近所有人都在嘀咕,说杜家不太安生。
  先是杜家大少爷杜旗死得不明不白,横尸野外,再是原屹在电视上看到杜家父母又出来开了一次记者会,言行举止和他前一世看过的几乎算一模一样。
  不过这杜家还来不及多查,就被纪检委给先查了一波。自然这是原屹和温之存的功劳,原屹告诉温之存去紧盯着杜家几个资金的流向,像是知道会有猫腻一般,被温之存截下了一些污点证据。
  温之存自然不会知道,这些都是活过一次的原屹早就知道的事情,只不过提前发作了。
  江连绵给原屹打电话:“。。。按理说,他早该说话了。我总觉得他有些抑郁的倾向,不过他八成是不会接受心理治疗,反而会很抵触,你自己心里要有点数。我见他总是看报纸,似乎有心事。”
  原屹嘱托她:“你费心了,我不在你多照顾一点。他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江连绵回:“过两三日就可以了,总在医院里,没病也待出病来。”
  原屹说:“好,我马上准备。”
  挂了电话以后,原屹才猛然想起来,应该把程述安置在哪里是个大问题。
  那房子里。。。杨染的事儿还没解决呢。
  说起来,还是去问问程述好了。
  他驱车到了医院,看到楼下温之存的车,知道他人也在里面,于是到了病房外,还没敲门,就听见温之存问程述:“你打算原谅原屹吗?”
  原屹的心提了一下。
  随后程述的声音才缓缓地、有气无力地传出来:“他有什么错是需要我原谅的吗?从头到尾,都是我自作自受,一厢情愿而已。”
  温之存微微叹气:“你这话,不像是不怨。”
  程述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钻进去就不想出来。我不否认我是因为喜欢他,才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但是。。。。。。”
  门外的原屹听到程述说出喜欢那两个字,心脏猛地一跳。
  “但是从那天起,这种喜欢开始成为我的枷锁。我有多爱他,就有多不希望他知道,而他越不知道,就越会恨我,这恨越深,反噬到我身上就越伤,伤着伤着,我就更不会告诉他了。这是个死循环。”
  温之存知道,程述的性情在过去这一年里被磨得有些偏执,只说:“或许,现在是一个契机,原屹已经开始改了。。。。。。”
  程述突然打断他:“你想说,他喜欢我?”
  被抢白的温之存噎住了。
  程述笑得更讽刺了:“他可是亲口跟我说,让我别太当回事的。我刚才就说了,我很固执,会以自己的标准去苛刻地衡量别人,最后的结论是,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我。你看他鞍前马后的这几天,不过是因为觉得冤枉了我,再不济,也是因为我替他妹妹报仇的缘故。”
  “程述,你不要太过于灰心,弥补愧疚有很多种方式。我知道你为他吃了多少苦头,如果你还有心,原屹和你或许。。。”
  程述突然像是参禅顿悟的僧人一般,变得很无欲无求。
  “从楚靖被判刑那天起,我发现自己不想再见到他,这种感觉很苍凉也很真切,人的忍耐都是有极限的,我终究还是对自己失望,对他也很失望。一年了,该磨透的都消磨透了,我未必会再有心喜欢别人,却再也不想喜欢他了。”
  放弃的话由当事人说起来,比什么都好。
  温之存用最犀利的眼神盯着程述看,想看看有没有一丝丝的动摇,最后他点点头:“我希望,你能真真正正过自己的日子去。”
  这番话落在温之存的耳朵里,还算是欣慰,可是落在门外原屹的耳朵里,大约不啻于泼硫酸。
  当他走出医院大门时,坐在外头长凳上,天就开始下雨了。
  这雨劈头盖脸砸在他的脸上,像是千万刀子一根根往他身上扎下去。他其实明明知道,程述有怨气,有恨意,有委屈,可是听到他亲口说出来,那感觉还真难以言喻。
  锥心刺骨。
  他坐了这么一会儿,感觉头顶上的雨似乎停了,反而罩上一层阴影。他抬头一看,是一把伞,拿伞的是一个正笑着的人。
  杨染温声细语:“屹哥,家里我都收拾好了,你随时都可以带程先生回去。”
  其实对于杨染这个人,原屹一直都没什么感觉,平淡到不差于陌生人。他在他身边多久,情绪都随原屹变化,原屹讨厌程述的时候,他也跟着厌恶,原屹喜欢程述,他似乎也立刻就翻脸变作温柔样子了。
  但不管怎么算,杨染对原屹没做过恶事,甚至他还是帮了原屹一把的。
  原屹说:“对不起,杨染,你做了筱筱的证人,你想要任何物质的东西,我可以满足你,只是我这个人,真的是不值得。你也看到程述。。。了,你早点走吧,或许还不会被我连累得像他这样。”
  杨染依旧举着伞,慢慢蹲下身,微微仰视着原屹:“我知道的。现在屹哥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了,所以急着推我离开,因为你看到程先生变成这样,就连这点机会都不愿意给别人了。不过。。。。。。”
  很有分寸地停了一下,杨染接着说:“你先违了我的约,能不能让我讨点好处?”
  为人处世,言而有信,这本就应该的,原屹自然没法说不:“你说。”
  “俗话说,买卖不成仁义在,既然没法更进一步,那退一步,咱们算不算朋友?”
  原屹看着杨染的脸,好像很真诚:“算。”自然现在是算的。
  杨染很开怀地笑了一下,拍了拍胸脯:“幸好幸好!我还担心,以后和你要见面不识呢,那可就太伤我心了。。。。。。既然是朋友,能容我住两天吗?”
  这个要求自然说不上过分,原屹家里大得再住十个杨染也够,可这头他点不下去。
  他的犹豫落在杨染眼里,早是意料之中的,他在原屹肩膀上拍了拍:“放心吧,我不会对程先生做什么的,相反,我想帮你。你和程先生之间有些误会,总得我替你说,他才听得进去是不是?”
  水汽氤氲,把杨染的脸都像盖了一层水膜,他温柔得像朵菟丝花。
  

第十七证 酒酿
  呆在医院的每一天,都是无穷无尽的检查、输液、验血、拍片。。。。。。
  程述手上的留置针挂了好几个星期这才扒下来。他是不怕打针的——这种不怕不代表不介意,任谁都不会喜欢被针戳着,何况是那针头一直在血管里埋着,这手也不敢动。
  虽然不疼,但总觉得被吊着似的。
  所以护士来拔针的时候,人都会担心那一下很疼,可等到针头离去,自己都没察觉到。
  这就是说,人生有些疼痛都是自己瞎担心出来的。
  给他做常规检查的江连绵说:“你可真是够坚强,从头到尾都不喊疼的,叫一下也没有。”
  程述摸了摸那个针孔的位置:“叫了,不也是会疼么。”
  江连绵看了他一眼:“现在反应力都跟上了,不过器官受损还是需要好好调养,五官功能可能还有些不适,听力大概有些下降吧?”
  “还好,”程述微微垂眸,“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江连绵在电脑上噼里啪啦打字:“不急,等原屹回来,我再跟他商量。”
  程述眼珠转了下,他想问‘我的事为什么要问他’,可是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在他的计划里,他应该去见原筱了,可是从睁开眼的那一刻,好像有什么力量把一切给抹掉了。原屹也变了个样子,从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变成愧疚温情的好人。
  想来也是,那么惨烈惊人的事迹,任谁听了不得震撼一下呢?
  程述不知道,原屹究竟是怎么如有神助一般把他救下来的,只是要他把原屹当什么恩人那是绝不可能的。
  他是答应了温之存暂时不会寻死,可这不代表他多么珍惜现在活着的光阴。
  生而为人,实在无趣。
  回到病房的时候,房门口把手上挂了一袋吃食,程述都没有去碰,直接进的屋子。随后还是江起浮给他拿进来的。
  “是酒酿圆子诶,”江起浮打开保温盒,“闻着就挺好的,多半是原先生送来的吧,要吃一点吗?”
  程述看着端到面前的酒酿圆子,倒是乖乖伸手接了过来,转身倒在床边的痰盂里。
  江起浮微微睁大眼睛,但很快也就耸耸肩出去了。
  接下来,连着两天都有酒酿送来,只见东西不见其人。
  到了第三天,程述刚午睡醒,听到门口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走过去就把门开了,把正在给门把手挂食盒的杨染抓了个现行。
  杨染慌乱地睁大眼睛:“程。。。程先生。。。。。。对不起,我打扰到您休息了!”
  这副模样,倒是和上一次那趾高气昂的模样截然相反。
  他早知道那酒酿不是原屹送的,若是原屹,不至于连门口都不敢进。
  杨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好像有些紧张:“程先生,屹哥很紧张你,我也不敢没经过他允许就来找你,怕他误会什么。。。可是你生病了,我也想略表关心,听说你爱吃酒酿圆子,这是我亲手做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他先是说得很兴奋,在看到程述冰冷而毫无感情的眼神时,突然慌张起来,摆手:“你别误会,我真的不是有歹意的,这里面绝对没有放不好的东西!我吃给你看!”
  说罢他真的就打开酒酿圆子,猛地灌下去一大口。
  程述转身坐回床上:“进来吧。”
  杨染嘴角还挂着一点汤汁,愣愣以为自己听错了,程述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我不方便浪费口舌。”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全是杨染的自述,他像是刚进社会的小年轻一样,在前辈面前紧张地做自我介绍一般,说着自己的事情给程述听。
  很意外的是,杨染居然初中、高中、大学都和自己是一个学校的,他是附属学院声乐系的,世界很小却也很大,程述对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印象。
  在杨染说得起劲的这期间,程述也总算正眼看了他一会儿,眉眼下颚,和曾经的自己,总有几分相似。爱说爱笑的人,大概都是好看的。
  好容易杨染歇了一口气,程述见缝插针:“你再不说明来意,我就不奉陪了。”
  杨染的笑容凉在了那里。
  “程先生,是不是以为,我今天来这里,是来示威?是来请求?是来收买?或者是来发飙?”杨染把以上种种都列举出来,摇了摇头,“我是真心诚意,想来和程先生做朋友的。”
  噗嗤一下,程述笑出了声。
  杨染知道这话几乎没人信,但他还是继续说下去:“在来这里之前,我已经与屹哥终止了一切关系,现在我和他就是正经的朋友。。。。。。”
  “如果是原屹让你来说这些的,就到这为止吧。”程述不想听了。
  “是我主动提出来的!”杨染收敛了笑容,认认真真地说。
  程述没从他脸上读到撒谎的意思。
  杨染往椅背一靠:“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好终止的,在这之前也是清清白白。我得承认,像原屹这样优秀的人,的确很容易让人想要占为己有。我争过抢过但是没用,就没道理继续浪费时间了。”
  他一面说,一面站起来,在病房里打量着:“毕竟,我可是连脱光了衣服用尽全力去诱惑,都没能打动他一下,反而让程先生你看了我笑话,还误会了。”
  程述眼眸一抬,伸手去握桌上的热水杯,拽在手里,手指收紧。
  杨染的这些解释,放在以前,程述或许还会松一口气,但到了此刻,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原来自己好像没那么容易受波动。
  “杨染,是吧?”程述喊了他的名字,“可能你今天是白跑一趟了,我这人不喜欢交朋友,以后和原屹也不会有什么关系。你的善意也好,恶意也罢,都别浪费在我身上吧。”
  他懒洋洋做了个送客的动作,那手却被杨染给握住了,他的手心暖洋洋的。
  “没关系的,你做你的决定,我会努力让你接受我这个朋友的!”
  程述有些不习惯,把手收了回来。
  真是个奇怪的人。
  杨染看程述怏怏的,就很识趣地准备离开,可是脚刚踏出去,被程述给叫住了。
  “。。。按你的话说,你不是作为情人来到原屹身边,如果我没猜错,你是那个指证楚靖的人?”
  

第十八证 照片
  “晚间新闻正在为您报道,上个月闹得沸沸扬扬的女大学生被性侵跳楼一案,昨日又有了新的反转。涉事导师声称与该女生私下为情侣关系,此事有少数几位同学同样知晓,记者对此事。。。。。。”
  电视机里报道着各类事情,播放的这个台是良知城闻的早间新闻,流量很大,一副公知的态度。
  原屹在外面忙着程述的事情,连着两天连澡都没时间洗,好容易抽出时间把自己冲了一下,这才来医院。
  程述正在吃早饭,他已经不需要光进流食了,今早用的是小米糕,配着小菜和水磨豆浆。他吃得很慢,豆浆喝得却很快,小米糕才吃了两三口,豆浆已经五六杯灌下去了。
  原屹当他是嗓子不舒服,吞咽难受,便说:“连绵说你可以出院了,下午,我带你回家。”
  咬了只剩一半的小米糕被程述放下,显然是不想再吃了。
  “还有件事,温之存应该跟你问过了,关于‘那件事’,你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没有?如果有,一定要告诉我们,不然被别人抓到证据,不是闹着玩的。”
  原屹看程述不开口,就把江连绵开的药剂插上细的吸管,递给程述:“先吃药。”
  程述将药接过来,倒是乖乖喝了,药瓶顺手一扔,终究开口了:“原屹,够了。”
  虽然已经有准备,可听到这完全陌生的声音,原屹还是心猛地一沉,一场手术,彻底让程述变了声。
  “我们已经契约结束,你那里没有我要回的家。你不需要有负担,我只是在为我自己做事,并不是为了帮你。出院以后,我有自己的去处。只是我现在没有什么积蓄,你垫付的医药费只当我欠你的,连带着利息我都会还上的。”
  长久不说话,一开口就是这么刮心肝,原屹望着程述,良久才把他面前的餐盘撤走,面无表情地说:“你什么都不需要收拾,我都替你安排好了。”
  言下之意,自然是不同意。程述一把拉住了原屹的手腕:“需要我再重复一遍我说的话吗?”
  原屹并没有强硬挣开,而是像棉花般柔软回挡:“那还是我再重复一遍我的回答吧。”
  程述睫毛颤了颤,一根一根松开了手指头。
  大概是怕程述跑了,原屹马上就让人在医院门口蹲着。他自己则是在另一个休息室里坐着,揉着鼻梁解乏,想起来自己没吃早餐,也不挑剔,直接把程述吃剩的小米糕塞在嘴里,保温壶里还有点豆浆,他倒了出来喝了一口。
  “噗——咳咳——!”
  好烫!
  这豆浆竟然还是烫的,他没料到,嘴唇和舌尖微微发麻,原屹抽了纸巾擦了擦嘴,却猛然皱了眉:这么烫的豆浆,怎么刚才程述连喝了五杯,却都像喝凉水似的自然?
  带着疑惑他去问了江起浮,江起浮捋着自己的头发眨眨眼睛:“最近有什么不正常?我觉得他那里都不正常啊。。。。。。好了,你别这么看我,程先生除了话少一点以外,也没什么不对劲。非要说的话,好像是特别爱喝水吧。不喝水就很难吃东西,像是会噎住。”
  原屹听完记在心里,等着江连绵回来再细问。正这个时候,原屹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是自己的秘书王奇。
  这通电话,可真的是晴天霹雳了。
  “原总,有件事。。。我一直不敢说。其实,原小姐生前曾经用我的账号购买过一瓶氰化钾,对对,我确认是她本人让我这么做的!我。。。我没想到她是要自杀呀!事后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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