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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伦纯禧公主-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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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樱晓唇瓣嚅动,满脸写着不敢置信。
  她素来心直口快,藏不住事。皱眉急声,对乌恩其道,“婚仪之上,我是见过额驸的,似乎并不长这模样。”
  乌恩其眼珠一转,哪能不明白樱晓的言外之意。身高体壮的彪形大汉低着脑袋,跟只憨厚大狗似的,好脾气地解释道,“姑姑勿恼,我等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弄个假额驸出来蒙骗公主。你且仔细看,额驸只是修了面。”
  说到此,乌恩其又憨笑着挠挠后脑勺,状似不经意的补充一句,“这不,应是猜到了公主会来探望,怕公主嫌弃。”
  容温闻言,忍不住又往床上看了两眼。
  乌恩其悄然觑着容温的反应,心下甚慰。深觉能向郡王与老台吉交差了。
  不就是撮合嘛。
  男女这档子事儿,哪有不先看脸的。
  …
  回到金枝院,樱晓彻底绷不住了。拉着迎上来的桃知,叽叽喳喳说起额驸“换头”。
  桃知瞧她的松散模样,便知孙嬷嬷惹的祸事处理好了,心下安定,也有耐性听她叨叨。
  不过,樱晓言语间,未免把额驸说得过于玄乎了些。
  桃知信不过她,狐疑道,“再好看,能有大阿哥生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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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樱晓不满桃知的怀疑,气鼓鼓道,“不信你问公主!”
  桃知望向容温。
  容温念起男子那张深刻出众的脸,那般锐利英气的五官,不知得生怎样一双眸瞳才配得上。
  指头无意识摩挲佛珠,见两个大宫女正眼巴巴的等她‘裁决’。
  容温仔细思索片刻,严谨回道,“是长得好,但他又不见得会每日修面。”
  明珠蒙了尘,又与鱼目何异。
  也是哦。
  连婚仪这等大事,都不修边幅,难道还能指望他平日讲究细致?
  两个姑娘兴致立时歇下,对视一眼,扭头各干各的。
  樱晓张罗着传膳,桃知则低声跟容温回禀孙嬷嬷的事。
  “公主走后,奴才亲自在东梢间守着她。先时,她还愤愤不平,数落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后来嗓子劈了,发现东梢间连杯润喉的茶水都没有。应是明了公主这番是铁了心要罚她,这才老实下来。”
  桃知试探问道,“公主可想好如何处置她了?”
  容温盯着条案上燃得正旺的□□凤烛,淡声回道,“今日是大清与科尔沁的好日子,不好大动肝火,便暂且先把她关着。她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定会想方设法往外传信。我们正好借此,把身边的人清理一番。那些存了异心的,绝不能带去科尔沁。”
  按大清规制——和硕公主下降,除朝衣、朝冠、数珠、簪环、项饰、帐褥、器皿及金银绸缎布匹等物。
  照例陪往四品翎顶长史一名,负责办理公主府一切外务。另设有六七品典仪各一名,负责协理长史。
  内放二等护卫四名,三等护卫四名,负责公主安危。
  掌事嬷嬷、嬷嬷妈(乳母)各一名。但掌事嬷嬷一职,多数时候都由乳母兼任,负责管理内院。
  女子共十名,分为头等女子两名,二等女子四名,三等女子四名,负责服侍公主日常起居。
  另有庄头二名,人丁十户,为公主府仆役。
  如容温这般嫁往外藩的公主,还会陪嫁数名唱戏杂耍的伶人,以供消遣玩乐。
  这杂七杂八加起来,近百人,全由内务府选送。
  早在容温大婚之前,孙嬷嬷便借着乳嬷嬷加掌事嬷嬷的名义,明里暗里来往内务府数次,收买人心。打的,自然是将来尽揽公主府权柄的主意。
  孙嬷嬷这些小动作,容温全看在眼里。只是当时尚在宫中,替她操持婚事的贵妃都不曾指摘孙嬷嬷如此行事有何不妥。她一个没有依仗,性子又淡的公主,自也懒得计较什么。
  可孙嬷嬷今日之举,是彻底触到她的逆鳞上了。
  …
  早在她十来岁,还不到指婚的年龄。眼明心亮的太皇太后早料到她未来的归处,告诫过她。
  “生为皇嗣,既享天下供养,便得反哺万民。蒙古平,大清安,苍生福祉。”
  困于礼法规矩,大清公主既不能征战沙场,也不能献策庙堂。唯一能反哺万民的机会,便是和亲。
  彼时容温年纪尚小,也算不得是个顶有家国大义想法的姑娘,她害怕举目无亲的茫茫草原,想说她本不是皇嗣。
  这般重的责任,她不愿担,也担不起。
  可辩驳的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她两岁时被皇帝收为养女。
  起因虽是皇帝后宫子嗣早夭者,十有**。萨满作法仆算,言明她八字贵重,生来带福,抱养进宫可为皇嗣挡灾招福。皇帝当时已别无他法,死马当活马医,真接了她入宫。
  皇帝此举私心昭然,但不可否认,这份私心救了她的命。
  若非如此,这会儿她怕是早如恭亲王府里的两个同胞妹妹般,化作烟沙黄土了。
  她既承了皇帝的救命之恩,结下父女之名,也享了万民脂膏供养。
  不管愿意不愿意,她这一生,都注定要与家国大义、清室兴亡紧锁在一起的。
  _
  况且,大清与蒙古交好之初,本就是靠着姻亲关系,端看博尔济吉特氏出了几位皇后便知道。
  如今,皇帝出于各方考量,后宫已不纳蒙古妃嫔了。那便只能多多的把大清的公主格格送到蒙古去,以稳固关系。
  因此,每年有不少的宗室女被指婚抚蒙。
  倘若容温幼时没被抱入宫中,而是作为恭亲王府的庶长女格格,侥幸长成,十有**最后也要被送去和亲的。
  殊途同归的结局,委实连一句埋怨不甘都说不出口。
  前路已定,容温不爱自扰。
  甚至还能苦中作乐,安抚自己——王府庶女格格与皇帝养女公主这两层身份可是天壤之别。两相对比,她着实赚了个大的。看来萨满婆婆说她命中带福的话,还是很有几分道理的。
  别的不论,凭她这和硕公主的名头,日后到了科尔沁,只要安安分分的,尊贵荣享一辈子不成问题。
  不提那些虚无缥缈的大义情怀,为自己将来计,容温也不能纵着孙嬷嬷继续放肆了。
  附在肢干上的病灶,得尽快设法除去。免得日积月累,病附骨髓,将来若想清除,便得受刮骨疗毒之苦。


第5章 
  容温这一日,过得劳心劳力。一旦放松下来,便觉困顿异常。
  用过晚膳,便径直躺下歇息了。
  再醒来时,屋内很静。
  唯有一丝调皮晨光,雀跃窜过百子千孙幔帐,落在正红锦被的并蒂莲开纹路上。
  宫廷内造出来的物什,精巧细致。灼上阳光,栩栩如生。
  既为连理,百年并蒂。
  到这一刻,容温才确切相信,自己真的成亲了。
  有些微妙。
  但又说不出,这种微妙源自于何。
  樱晓端着铜盆进屋时,容温依旧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费那个脑子了,任由宫女们伺候着梳洗。
  桃知抽着容温上妆间隙禀道,今日一早,公主府的长史及护卫首领便到了郡王府,按例候着给新主子请安。
  “我需先去前厅认亲,你请长史和护卫首领稍坐些时候。”
  皇家公主大婚第二日,因身份不同,虽不用遵民间习俗,给公婆磕头奉茶,但最基本的认亲仪式还是有的。
  只不过,这仪式是反过来的。
  按皇家例,公主的认亲仪式为,公主端坐上首,由额驸的父母兄弟挨个儿上前给公主跪地请安。
  “奴才已安排下去了。”桃知点头,神□□言又止,没个笑模样。
  容温放下手中的日永琴书簪,微微侧眸,问道,“怎么支支吾吾的,还有别的事?”
  樱晓性子急,不待桃知应声,已爽利的接过话头。
  “是有事,但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长史不知如何安排那位试婚格格扶雪,今日索性把人带来了郡王府,请公主示下呢。”
  按理,试婚格格的归属,多半是成为额驸侧室。当然也有可能被公主收为侍婢,只不过这样的情况极少见。
  这个扶雪虽然顶着试婚格格的名头,但在试婚当夜,被囫囵送回了宫中,估计连额驸面都没见上,身份尴尬。
  长史既不敢越殂代疱,给她安个额驸侧室的头衔。更不敢做公主的主,收她为侍婢。
  把人送来请容温示下,倒也正常。
  只不过,这才容温新婚第二日,长史便用这等事来烦扰。
  往好里说,是处事谨慎。往坏处想,便是没眼色,触霉头。
  桃知生得细眉细眼的端肃模样,心思也最为细腻,难怪面露不虞。
  “你别气,也别板脸。”容温笑眯眯的,拉了桃知袖子一把,“否则让小宫女们看了,肯定会奇怪我这里怎会一夜间多出个掌事嬷嬷,怪吓人的。”
  “噗——”替容温绾髻的圆脸小宫女忍俊不禁,嗓音脆生生的,天真娇俏。
  勾得这被大红颜色压抑的新房,都似活泛了几分。
  桃知唇角不自觉跟着抿了抿,冷脸再难挂住了。
  说笑归说笑。
  容温还是正经考虑了一下如何安置扶雪才最妥当。毕竟就这遭遇来瞧,也是个苦命姑娘。
  可一切事先考虑,都赶不上变化。
  容温领着宫女们出门,准备去前厅认亲时,方踏上抄手游廊,倒座间突然冲出去一道纤细灵活的身影,左右侍从阻拦不及,那人便“啪嗒”往容温面前一跪。
  樱晓挡在容温面前,高声斥责,“何人如此没规矩!”
  “奴才扶雪,给公主请安。”
  容温居高临下觑着扶雪,无声打量。
  容色平常的一个姑娘,好在在面皮白净,身形娇小,声音娇娇怯怯的,给她添了几分玲珑柔软的美感。
  面上乍然一看,倒是好拿捏的,难怪太后会挑中她做试婚格格。
  容温示意樱晓不必紧张,淡声问,“你拦路,所为何事?”
  “求公主开恩!”扶雪眼泪汪汪的,正事没说,反倒先“哐当哐当”给容温磕了几个响头。
  容温皱眉,她最不喜这样动不动哭天煞地叩头的,好似她仗着身份做了什么欺压人的恶事一般,“你有话便直说。”
  扶雪显然没料到容温反应这般冷淡,长长的眼睫眨了眨,拖着哭腔开口,“求公主开恩,奴才不愿做额驸侧室。公主若是有善心,请让奴才跟在您身边伺候吧。”
  容温闻言,先是一愣,尔后有些匪夷所思的问,“你既不愿做额驸侧室,当初为何要做试婚格格?且莫说你是被主子硬选上的,太后和善宽仁,你若是露出丁点不愿,她必不会勉强于你。”
  “奴才家穷,做试婚格格有笔额外的赏银。”
  扶雪嗓音卑怯,透着凄苦,“公主,奴才错了,不该贪图钱财。可奴才实在没办法了呀,奴才自幼丧母,阿玛又常年卧病,两个兄弟年幼撑不起门楣。奴才别无他法,才……”
  容温打断,注视扶雪,“所以,你是在拿了赏银之后反悔了?”
  冷淡疏离,喜怒难辨。
  “是,可是奴才也实属无奈……”扶雪不敢抬头看容温,却也能从她的问话中觉出冷落不喜。
  心里顿时慌得不行。
  按她事先打听来的消息,都说大公主脾性与太后如出一辙,吃斋信佛,心慈手软,属面人儿的。
  她这与大公主对上了,方知道听途说不可信。
  可她已走到这一步,没了退路。
  扶雪一咬牙,再次磕头,“奴才是个命苦的,求公主怜悯,求公主怜悯!”
  哭哭啼啼,很是可怜。
  可容温在寿康宫,见惯了哭得梨花带雨来求太后做主的后妃。断线珠子似的眼泪,早把她怜香惜玉的心思冲淡了。
  “言不信者,行不果。”容温淡声道,“你为人无信,出尔反尔。为奴不忠,哄骗主子。本公主这里,用不着你。随长史回去吧,让他安排你。”
  闻讯赶出来的长史,正好听见容温这话,忙不迭的下跪领命。
  扶雪算计一场,怎甘心落得这般结局,张口还欲哭诉什么。
  余光瞟见,一双绣工精美,坠着璎珞流苏的绣鞋行到她身侧。
  流苏晃荡,女子清丽的嗓音,似含了冰片。
  “还有,本公主心善与否,勿需你评判。”
  扶雪的身子,一下软了下去,头脑耷拉。
  …
  容温径直略过她,往外走去。
  这一遭耽误,郡王府的人估计已在前厅候着了。昨日才那般闹过,她去得太迟,可不好。
  容温脚步急,未曾留意到,院内翠竹芳草后,多了两道不属于金枝院的身影。
  直到“嘭嘭嘭”的异动接二连三,自花圃处响起。
  略有些耳熟的声音传来,“台吉,台吉我是不是压你腿了?”
  容温一行人闻声,驻足望去。
  只见植满奇花异草的四方形花圃间,正对她们,歪七倒八摔了两名身着蒙古袍服的男子。
  其中一人身侧,还滚了辆辎车。
  这称呼,再加上腿脚不便之人才会使用的辎车。
  樱晓当即反应过来,不可思议的问容温,“公主,听声音,那……那似乎是额驸身边的乌恩其吧。那他边上的岂不是……”
  容温颔首,与歪坐花圃中的年轻男子隔着院子对望。
  昨日她还在想,那样深刻锐利的五官,若是睁开眼看人,气势怕是凌厉如刀。
  可如今……
  容温目光先是落在男子佯装镇定的面上,尔后往他‘花红柳绿’的头顶逡巡一瞬。
  指甲掐着手心,才没笑出声。
  偏头侧眸,吩咐身后随行的宫人,“额驸伤了腿,偶然发生意外也是有的,你们去帮帮额驸。”
  宫人们领命,一溜烟儿小跑上去,帮着乌恩其把班第从花圃里扶到辎车上坐好。也替他整理了形容,摘掉了那头顶红红绿绿的花叶。
  容温踩着花盆底,这时也走到近处了,“额驸可还好?”
  很是自然的关切,焦急中不失皇家气度。
  班第抬眸,看向容温。
  那是一双掺杂着些许淡灰色的瞳仁,像紫铜鎏金大鼎里冷却的香灰。
  因仰望的姿势,越发显得他眉骨高挺,眼窝深邃。眉宇间那丝漠然不耐,也就更分明了。
  不过片刻功夫,他身上已找不到方才的狼狈阴影。隐约间,还带了几分凶悍杀伐之气。
  “殿下。”他开口,字正腔圆的满语,“无事,多谢殿下关心。”
  其实很少有人这样唤容温,宫中习惯称她大公主。不过,容温还是和润的颔首回道,“额驸没事便好。”
  两人虽是夫妻,但说来却是第一次正经见面。
  言语动作间,数不尽的疏离。
  场面话说完,便自顾静了下来。
  乌恩其左看右看,想起郡王的吩咐,忙不迭的打圆场。
  也是从他的话语中,容温才知晓班第之所以一早出现在金枝院,其实是来接她去前厅认亲的。
  只不过来的时机不凑巧,一进门便见扶雪跪在容温面前哭天喊地。
  这样的场合,班第露面未免尴尬,索性往花圃边避开。谁知乌恩其缺心眼儿,忙着看戏,直接把他的辎车推花圃里去了。
  乌恩其口气分明很正经,容温一行人却听得想笑。
  容温抿了抿唇角,主动打圆场道,“时辰不早了,快些去前厅吧。”
  “好。”乌恩其应道,一瘸一拐的推着班第的辎车跟上容温一行人。
  “你可是方才摔到腿了?”容温眼神落在乌恩其拖拖拉拉的左腿上,“我有随行御医,传来给你瞧瞧?”
  “不用不用。”乌恩其下意识偷觑班第一眼,把头摇成个拨浪鼓,“属下的腿……属下的腿是昨夜被蚊子咬了。”
  这才刚入春,哪来的蚊子。
  容温心生莞尔,正好瞧见乌恩其偷觑班第的小动作,便也随之望了过去。
  目光一闪,敏锐发现男子宝蓝袍服下摆,濡湿了小团深色。
  “血!”容温眸瞳一缩,迅速偏过头,眼神落在别处,慌乱掏了张帕子递向班第。
  过了片刻,帕子才被接过去。
  “公主,你没事吧?”桃知扶住容温胳膊,担忧问道。
  容温摇头,待那股晕眩的感觉散去,才问道,“额驸的伤怎么样了?”
  “旧伤崩开些许而已,无碍。”班第说这话时,口气淡漠至极。仿佛那是一只羊腿牛腿马腿,反正不是他的腿。
  乌恩其不放心,想凑上去瞧瞧伤势。
  结果无意间对上班第似笑非笑的眼,吓得浑身一激灵,两条腿不自觉抖动。
  昨夜他趁台吉被药效未过,晕了过去,把他胡子剃了。
  半夜台吉醒来,发现他做的好事。迫于行动不便,倒没提刀砍他的意思。
  但也是先拿这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睇他。
  然后大概是本着‘剃毛还毛’的想法,猝不及防甩了把老银镊子在他脸上。
  让他就着月光,摸索着,一根根把自己左腿腿毛硬拔了。
  整整一夜,他都在酸爽刺激的边缘徘徊啊。
  今早直接瘸了。
  这会儿,他本就还未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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