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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飞_妤芋-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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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塘挥挥手示意了一下。
  艾宝听见了豆豆妈的声音安静了一瞬。
  他没有再蹦蹦跳跳的了,而是拉着严塘的手,老老实实地走,还不自觉地又紧靠了靠严塘。
  时隔这么久,艾宝早就把豆豆妈忘得一干二净,对他而言,这就是一个陌生人。
  而面对陌生人,艾宝总会习惯性地躲在严塘身后。
  “宝宝,你忘了吗?”严塘察觉出来艾宝的紧张,轻轻拍了拍艾宝的肩,“这个是豆豆的妈妈……就是哗哗的妈妈。”
  严塘想起艾宝喜欢叫豆豆为哗哗,特意还说了一下。
  艾宝似乎是有点印象。
  他歪着小脑袋回想了一会儿。
  到严塘牵着艾宝见到豆豆和他的妈妈了,艾宝才想起来。
  “哗哗呀!”艾宝从严塘的身后探出来,很开心地和豆豆妈身边的豆豆打招呼。
  他挥挥自己的小肥手。
  豆豆和他的妈妈这次穿了一身亲子的运动装,他是荧光绿,而豆豆妈是芭比粉。
  这一母一子站在一块,还挺和谐的。
  但是不像先前同样热情地对待艾宝的豆豆,这回,豆豆显得分外冷淡。
  豆豆的眼珠子转了转,他瞟了一眼艾宝,似乎是认出了艾宝,而后就把头扭开了,盯着一旁一棵光秃秃的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艾宝收回自己的小肥手,有一点不知所措地看着严塘。
  他又躲回了严塘的背后。
  不知道为什么,面前这个还是胖胖的哗哗,可是艾宝觉得,他不是原来那个胖胖的哗哗。
  胖胖的哗哗可以像胖胖的风一样,在树林里行走的时候,把树挤得哗哗地响。
  但是这个哗哗似乎不会。
  严塘摸摸艾宝的头。
  他自是感觉到了艾宝的受挫,可是严塘也没办法。
  豆豆妈看见了,赶忙出来打圆场,解释道,“严先生啊,我不是春节的时候,带我们家豆豆去首都那边看医生了吗?”
  她有些无奈地摆摆手,“我们家豆豆做了个小手术,不知道为什么,一回来就成这样了。”
  “不过还好,现在豆豆是不爱说话了,但是能听懂别人的话,偶尔还会回复一两句!”豆豆妈白玉盘似的脸旁上挂出一种堪称喜庆的笑。
  严塘望了一眼她身旁满脸冷漠,眼里都没什么聚焦,明显是游离世外的豆豆。
  “那恭喜了。”他一边揉着艾宝的小卷毛安慰着他,一边淡淡地对豆豆妈祝贺道。
  虽然他也不清楚这究竟值不值得恭喜。
  豆豆妈却是喜气洋洋地诶诶应下来。
  末了,她还问严塘要不要也带艾宝去看看。
  她对那位首都的大牛医生大为称赞,尽管花费将近百万,但是她也心甘情愿。
  她还说,准备六月了,再带豆豆去拜访这位医生一次,争取让豆豆彻底正常回来。
  豆豆妈这样说着,她周围其他的妈妈自然也听见了。
  一些妈妈拉着自己的孩子,颇为羡慕地频频打量豆豆妈,还有她身边“马上就要正常”的一脸漠然的豆豆。
  可是毕竟是百万,而且也还存在风险。
  就算是收入不错的家庭,这也不是可以轻松承担得起的。
  严塘却是满脸冷淡,并不参与这群妈妈的话题。
  他又看了看豆豆妈身旁一直默不吭声的豆豆一眼。
  严塘清晰地看出,这孩子的眼里已经没有了感情,没有了喜怒哀乐,他静静的,像一块石头。
  严塘都忍不住想,前几天在豆豆妈朋友圈看的那些合照上豆豆的笑脸,是不是P出来的了。
  他身后的艾宝在严塘持续的摸摸下,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了。
  艾宝就是个不记过去的性子,现在正开开心心地和自己的小恐龙背包玩。
  “啊呜,恐龙把严严的手手吃掉了!”艾宝说着,把恐龙娃娃的大嘴掰开,将严塘的大手夹了进去。
  不过严塘的手太大了,恐龙再努力,也只能含住半个手掌心。
  严塘转过头去从恐龙口中救出自己的手。
  “现在严塘的手吃掉宝宝的小脸了。”严塘张开手,用一点力气捏住艾宝软乎乎的脸蛋。
  艾宝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圆脸被吃掉。
  他蹭蹭严塘的掌心,“严严才舍不得吃我!”
  他的小卷毛翘起来,挺高兴的。
  刚刚豆豆的小插曲,似乎一点儿都没影响到他。
  严塘浅浅地笑了一下。
  不正常的开心,和正常的不开心,哪一个重要,本来就是无解。
  严塘并不觉得艾宝需要接受所谓的治疗,也不觉得“正常”这个词,真的这样值得让人执着。
  让艾宝一辈子都这样不正常的开心,严塘也觉得挺好,也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


第50章 候鸟(三)
  四十九。
  日子一天天过去,候鸟们在这里筑起巢来,四处观察。
  ——
  这次野炊的八个家庭里面,除了豆豆妈,严塘都不太熟悉。
  他和来打招呼的几个妈妈客气地点点头,问几句好,就算是唯一的交流了。
  上回一起去沙区公园的落落妈和琳琳妈都没来。
  当然,她们来了,严塘估计也和她们没什么共同语言。
  而豆豆妈正忙着和其他几个妈妈搭话,没时间理会严塘。
  她刚刚说的那位首都的大牛医生,引起了不少妈妈的兴趣。
  能把自己的孩子治好,就算没有这么多钱,也可以先了解一下嘛,将来说不定就有机会了呢?
  几个妈妈牵着自己的孩子,正七嘴八舌地问豆豆妈一些详情。有的问的是价格,有的问的是这个医生什么来历,还有手术风险大不大一类的。
  豆豆妈本身也是热心肠。加上豆豆接受治疗过后,明显有些好转,她心里也得意,一边怜爱地摸着豆豆的脑袋,一边笑呵呵地乐意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经验。
  豆豆沉默地任由他妈妈摸自己的头,他轻飘飘地挨个看了自己周围的阿姨一眼,又收回视线,胖胖的脸上全是冷漠。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如此,严塘和艾宝也就落单了。
  与前面簇成一团,叽叽喳喳不停的一行人不同,严塘和艾宝两个人,手拉着手,慢悠悠地在后面走着。
  艾宝哼着不成调的歌,严塘听着艾宝的歌。
  他们走在松软的泥土地上,黑黑的泥土地上有稀稀拉拉冒出头的绿草。
  他们两个并不孤单。
  春天的风偶尔也会吹过来陪着他们。
  它带来不远处不知名的小花的香气,还有豆豆妈说的,那条干净的溪流有些泠冽的气息。
  又走了一会儿,艾宝说自己的腿腿累了。
  他耍赖地扒拉在严塘身上,要休息一会儿。
  严塘早就知道艾宝的体力不行,他从来就是个娇气的孩子。
  于此,严塘只揉揉艾宝埋在他胸前的小脑袋,说那我们就休息一下吧。
  严塘打量一下前面的大部队。
  豆豆妈一行人正热热闹闹地朝溪流那边走去,她们应该是想在河边野餐的。
  而溪流离严塘和艾宝也不远,在严塘现在的位置上看过去,路线也清楚明了,不存在一定要人带路的情况。他和艾宝慢慢走过去没什么问题。
  于是严塘便从背包里提前拿出厚的红格子桌布。
  他把红格子桌布铺在草坪上,让艾宝坐上去。
  “这是我们的飞毯毯吗?”艾宝挨在严塘身边坐着问。
  他最近听了阿拉丁神灯,以为所有的四四方方的像毯子的布都会飞。
  前几天,严塘还看艾宝洗好澡了,坐在铺盖上,等着被子起飞。
  严塘摸摸有些粗糙的飞毯,回答道,“应该是的,但是它可能不太想飞。”
  艾宝噢了一声。
  他也摸了一下红格子飞毯。
  “那好的吧,”艾宝看了一眼身边的飞毯,又抬起头靠在严塘的肩膀处,“飞毯毯也要放假休息的。”
  严塘嗯了一身,顺便把艾宝外套的拉链拉上。
  这会儿起风了,他当心把艾宝吹着凉了。
  严塘和艾宝静静地坐着,他们看着不远处慢慢挪移的一大群人。
  那一大群人,就像是广袤的草原上结队的羊群,散落又聚在浩大的绿色的一角。
  不过,这一群羊都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
  而其中,在周身全是绿叶白草,四周隐隐的青黛色山脉中,豆豆妈的一身芭比粉,就显得尤为亮眼。
  严塘一眼便看见了她。
  严塘想了想,还是决定和艾宝聊一下豆豆的事情。
  无论如何,豆豆都算是艾宝过来和严塘一起生活,第一个交上的朋友。
  骤然被朋友这样冷淡地对待,无异于是对艾宝泼了一身的冷水。
  于是,严塘轻轻地问艾宝,“宝宝,今天豆豆不理你,有没有伤心呢?”
  他侧过头,看着艾宝。
  艾宝眨眨眼睛,“有一点点的吧。”
  他说。
  严塘点点头,他拍拍艾宝的肩膀,安慰他,“豆豆做了一个小手术,性情有些变化了,他不是不喜欢宝宝。只不过是现在不太喜欢和别人交流,我们也不能怪他,对不对?”
  艾宝没有回答严塘。
  他有些呆呆地看着远方朦胧的几笔山脉,不知道正在哪里神游。
  严塘低头发现艾宝的走神,也不打搅他。
  严塘早就习惯了艾宝的发呆。
  有时候他给艾宝洗澡的时候,艾宝都能盯着墙上的瓷砖走神。
  也不知道那块白色的烫边瓷砖上,有着什么秘密世界。
  严塘和艾宝两个人挨着彼此,安静地在红格子飞毯上坐了一会儿。
  风有些大了,红格子飞毯边上的草都被吹得沙沙作响。
  严塘随手理了一下自己黑色的碎发,感受着细细密密的风从自己的耳朵边掠过。
  又过了大概五六分钟,艾宝才回过神。
  他还是没有回答严塘的问题。
  艾宝只说,“哗哗是旅游去了呀。”
  他说,“等哗哗旅游完了,他回来了,他就好了,我们就又可以见面了的。为什么要难过呢?”
  严塘就问,“那豆豆去哪里旅游了?”
  艾宝摇摇头说不知道。
  “可能他是去天上一颗发光的星星上吧,”他说,“我们睡觉觉的时候,他就在星星上和我们打招呼。”
  严塘点了点头,没有否认艾宝的想法,“我也这样觉得。”
  “那如果哗哗一直没有回来,宝宝会难过吗?”他又问。
  艾宝睁着圆圆的眼睛,凝望着严塘。
  静默的山,环抱的树,含苞的花还有花上驻留的蝴蝶,都清晰地印在他翦水的眼里。
  许久之后,艾宝叹了一口气。
  “这也没办法的呀,”他说,“说你好呀,说再见呀,都是正常的事情的。不是每一个见了面的客人,都能再见到下一次的。这一次说拜拜了,可能就是最后一次说拜拜了呀。我们不应该难过的。大家都是走在自己的路上面的,遇见过就已经很好了呀,为什么要要求一直地见面呢?”
  “花花知道自己没办法遇见第一次开花见到的蝴蝶,鱼鱼知道自己没办法遇见第一次游到水面,见到的飞鸟鸟,那人为什么一定要遇见我们遇见过的人呢?”艾宝说。
  严塘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很对,宝宝,”严塘说。
  他捏捏艾宝的小肉手,“我们每个人都是每个人的过客。”
  如此,总是希望着下一次见面,总是希望着下一次见面时对方都一如曾经,似乎也显得无理取闹起来了。
  但是艾宝又不认同严塘的话了。
  “不是每一个人呀,”他纠正说,“严严是艾宝的严严,艾宝是严严的宝宝,我们不是客人的呀。”
  艾宝说得很认真,他伸出自己的小胖手比划着,大大的眼睛里全是严肃。
  严塘瞧着,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那我和宝宝是什么关系呢?”他问艾宝。
  艾宝扬起下巴,“是一片大大的沙漠上,长出了一片绿绿的叶子。”
  他说。
  严塘没太搞懂艾宝的意思。
  不过严塘大概也感觉得出来,这应该是指他和艾宝的关系很亲密。
  于是,严塘又笑着捏了捏艾宝的肉手,“那我很开心。”他说。
  艾宝也高兴起来。
  他白白的脸上挂起软软的笑容,像是一绺柳絮落在了河面上,也像是一片飞鸟的羽毛飘在一条无人的道路中。
  他们两个在不飞的红格子飞毯上坐了一会儿。
  差不多十多分钟后,严塘看着豆豆妈一行人已经停留在溪流旁了。
  几个家庭带着孩子,三三两两地铺开了自己带的桌布,他又搓了搓艾宝肉肉的小手,给艾宝说,他们现在准备过去了。
  艾宝乖乖地噢了一声,他也感觉自己休息得差不多了。
  他的腿腿已经没有先开始这么累了。
  严塘把红格子飞毯叠了几下,一手提着被折成厚方块的飞毯,一手牵着艾宝,两个人继续踩着柔软的泥土地,往小溪那边走。
  艾宝说泥土地上是黑黑的云,他们正在黑黑的云上面走路。
  严塘就问,那白白的云是在哪里?
  艾宝就说,“在天上的呀!”
  他仰起小脑袋,指着天上几片徐缓地飘着的云。
  严塘也抬起头,看天空的云。
  慢腾腾的白白云似乎意识到下面有两个人正在讨论它们,它们悄悄地翻了一个身,看着高高的严塘,和矮矮的艾宝。
  艾宝很开心地和白白云挥挥手。
  白白云也对艾宝挥挥手。
  然后它们就乘着风悄然飘走了。
  这个天是这么的大,它们还有很远很远的路没有走完。
  这条小河果然如豆豆妈所说,确实是少见的干净清澈。严塘和艾宝站在水边,看下去甚至能见到水底里安静的鹅卵石。
  它们正隔着潺潺的水晒太阳。
  一颗一颗的白色鹅卵石在河底铺开,就像一条断续的奶白丝带,阳光照进来,也许还是有点纱质的丝带,发着莹莹的光。
  就算是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小溪边,严塘还是没有打算离豆豆妈一行人太近。
  他和这群妈妈没什么共同语言,艾宝也不喜欢主动和谁打交道,两个人都喜静,严塘便干脆和艾宝单独出来。
  他和艾宝就在离一群聊得热火朝天的妈妈不远不近的小溪边上,铺开了红格子飞毯。
  艾宝坐在小溪边上,有些好奇地伸手去探了探溪水。
  艾宝抓住溪水,把手掌心浮出水面,一溜溪水淌过艾宝的手心,在阳光下面,徐徐流过的水跟金色的流沙似的。
  严塘把桌布铺好,背包也放好了,拿出一两个小面包放在上面。
  “你在干什么呢,宝宝?”严塘走过来问艾宝。
  艾宝把湿湿的手伸了回来,“我在和小河握手的呀。”
  他说。
  严塘哦了一声,“那小河有说什么吗?”
  艾宝左右摇摇自己的头,“没有的呀,”他反驳道,“小河不会说话的,它一直都是静悄悄的。”
  严塘挑挑眉,问这是为什么。
  他顺便从包里摸出餐巾纸,把艾宝湿漉漉的小肥手擦干净。
  “小河沿着一条道路走,它多寂寞的呀,”艾宝说,“要到了高高的山山,它们变成瀑布了,哗啦一下飞了起来,飞到了它们想去的地方,它们才可以大声地唱歌的!”
  艾宝说着,还用另外一只没有被严塘逮捕擦水的手,从高高的地方,忽然落了下来,示意瀑布怎么哗啦哗啦流下来的。
  严塘听懂了,颔首肯定艾宝的想法。
  “瀑布确实是一场大合唱。”他说。
  艾宝也很赞同地点点头。
  他又看了看小溪,里面的鹅卵石似乎被水冲刷过了无数次了,整块鹅卵石已经有些剔透,看不见丝毫原来石头暗沉的表皮。
  艾宝想和这些漂漂亮亮的鹅卵石打一声招呼。
  但是他转头看着很用心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给他擦干净水的严塘,艾宝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下次再来和你打招呼吧。
  艾宝想着。
  认识朋友,总是不用太急的。
  严塘给艾宝擦手,是真的很仔细,连指缝都没放过。
  等他心满意足地觉得自己给艾宝把手擦得干干净净了,把湿润的餐巾纸扔到垃圾袋里面,艾宝已经凝视着小溪,不知道出神多久了。
  严塘望着身边的艾宝。
  艾宝的睫毛翘翘的,上面似乎正在流着一条沉静的小河。
  严塘站起来,他也不想打扰艾宝,准备去把背包里的吃食整理一下都拿出来。
  马上就是饭点了,艾宝应该也饿了。
  而就在他转身时,突然才发现一个黑黑瘦瘦的孩子,正矗立在他们的红格子飞毯边上。
  这个孩子黑瘦,又有些矮,穿着红色的有些破旧的体恤,和一条发白的牛仔裤。
  可是他的眼睛却非常之大又亮,像两个电灯泡一样。
  他静静地站在边上,不知道站了多久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眼死死地盯着严塘,把回过头的严塘险些吓了一跳。


第51章 候鸟(四)
  五十。
  他们哭,
  他们笑,
  他们吃东西又喝水,他们吵架又和好如初。
  ——
  严塘缓了一下。
  他没惊动艾宝,轻轻跨出桌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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