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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徐图娇-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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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簪尖还有着暗红的血迹。
  顾疏眼前浮现出萧挽澜昏迷不醒的模样,那样的虚弱,像极了记忆里祖母养的那只狮子犬。
  往日里都是活蹦乱跳的,后来也不知得了什么病,病恹恹的蜷缩成一团,连睁开眼都不会了。
  有人说是狗瘟,怕对人有所妨害,它就被父亲下令扔到柴房去。
  他那时候还小,往日里去祖母那,最爱和这狮子犬玩。听说它被人带去了柴房,心中不忍,偷偷溜去柴房,还准备了吃食过去。
  那条狮子犬却是已经不能吃东西了,大概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认出了他来,才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
  那样的可怜。
  顾疏忽然又想起马车上他给萧挽澜系披风的时候,她的唇就贴在自己的手背上。
  至今似乎都能感受到当时那温软的触觉……
  心里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
  他猛然清醒过来,将手中的簪子丢开,转身拿过胰子将手伸进浴汤里来回洗了数次才罢休。
  她有什么可怜的?
  自小被荣宠着长大,如今甚至可能为了自己的目的,枉顾礼法,伤害他人。
  顾疏近乎嘲弄地想着。
  等沐浴完毕,入睡后,他却做了一个十分难以启齿的梦。
  梦里他同萧挽澜处在一间布置得极为奢靡的房间内,珠钗同浅碧色的罗裙散落了一地。萧挽澜被他按在绣着龙凤呈祥的锦被上,身上竟然不着寸;缕。
  她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眼眶通红一片,眸中含泪地瞪着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他却好像不管不顾,根本不在意她的感受。
  心底压抑的愤怒,仿佛只有在粗暴对待她的时候,才能得到宣泄。
  顾疏从未见到过自己这副模样。
  疯狂、嗜血,让自己沉沦在这场折磨里,甚至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会在最癫狂的时候掐死萧挽澜。
  然而一切并没有如他所想,梦中,他看见萧挽澜摸到床角散落的一支金簪,往他身上刺来。
  他身体打了个激灵,居然就这样醒了过来。
  这个梦实属太过荒诞!
  也太过惊悚了!
  外面天才蒙蒙亮,顾疏就这样在半明半昧之中望着帐顶好半晌,才起身下床。
  他素有早起的习惯,近前伺候的小厮倒也不觉奇怪。
  只是顾疏吩咐他去备浴汤沐浴,那小厮才略略迟疑了一下。
  然而宫中的萧挽澜却是被饿醒的。
  幔帐外的天光已经大亮,看来时辰已然不早了。
  她从床上坐起身,撩开幔帐环顾了一下室内的陈设,就知道自己在紫宸殿的东配殿里。
  约莫是听见了她下床的动静,容夏很快从外面挑了珠帘进来,略有些憔悴的脸上立时盈起了笑脸,上前来扶住萧挽澜道:“公主,您醒了。您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萧挽澜说:“就是感觉有些饿了。”
  容夏扶着她在罗汉榻上坐下,道:“那奴婢去传早膳,容秋带人来伺候您洗漱。”
  萧挽澜颔首让她去了。
  不过一会,容秋就带着宫人捧了热水和衣物进来,伺候萧挽澜洗漱穿衣。
  早膳萧挽澜吃了一碗鸡丝粥和一笼水晶包,刚撤了席,萧逐月就来了。
  他身上还穿着衮冕,今日恰逢望日,显然是刚从宣政殿上过中朝回来。
  见着幼妹,萧逐月将头上的通天冠取下递给高原范,挥退了一众宫人,和萧挽澜一同在罗汉榻上坐下,微微笑着问她:“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萧挽澜冲他笑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我其实没什么事,都只是皮外伤。倒是让皇兄担心,我下次一定不这样了。”
  她人都被安置到紫宸殿来了,这件事肯定是不能轻易揭过去的。
  与其等着兄长训斥,倒不如先低头认错。
  果然萧逐月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语气却还是像以往的平和沉稳,“还有下次?那群人砍死了赵国公府的三个仆人,你想过没有,如果你被他们捉到是什么下场?”
  萧挽澜知道萧逐月这次是动了真怒了,以往他可从没这样和她说过话。她宁可萧逐月冲她发火……
  她连大气都不敢出,宛如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垂下头咬着唇半晌说不出话来。
  萧逐月抬起眼眸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绞在一起的手指上,冷笑了一声道:“现在知道怕了?说话!”
  后面两个字的音量猛地拔高了一些,萧挽澜身体一震,像是被吓了一跳。她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就感觉眼眶一阵泛酸。
  孤身一人夜里奔逃,怎么会不害怕呢?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怕。
  她伸手去拉萧逐月的衣袖,红着眼眶喊了一声:“皇兄。”
  萧逐月看了她很久,才叹息了一声,将萧挽澜拉到自己跟前,同她说:“淮儿,这次如果你真的有什么不测,那就不单单是我的几句训斥的事了。以后切不可如此莽撞行事,明白了吗?”
  萧挽澜乖巧的点了点头,小声说:“明白了。”
  萧逐月看着她这模样,心底一软,哪还说得出苛责的话来,又嘱咐她道:“以后你要是出宫去,必须带上左右卫的人。”
  那样岂不是太招摇了?
  萧挽澜心中犯难,可这时候也不敢说一个“不”字,只得点头应下。
  萧逐月让她坐下,又问起昨夜她为什么会去静安寺这件事来。
  萧挽澜只好假借做梦将事情说了一遍,又解释说:“我原先做了那样的梦也没当真的。我那时候得了风寒烧的厉害,还以为都是自己的臆想。更何况我醒来后,和顾疏之间也没了婚约,赵鸾没有理由再去静安寺。可昨天在淑月那,我还是听到赵鸾去了静安寺。她还是去了静安寺,我心里就感觉有一块疙瘩,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后来在回宫的路上我放心不下,才去了静安寺。”
  除了将前世的事情用一个梦说出来,其余的萧挽澜都是据实已告。只想要萧逐月相信她。
  萧逐月听完却久久没有说话。
  萧挽澜不免紧张起来,试探性地问:“皇兄,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萧逐月却摇摇头,说:“原来是这样。所以你那次风寒之后,才不想嫁给顾疏了?”
  他起初还觉得奇怪,自己这个妹妹怎么忽然就想通了。现在听她这样一解释反倒是觉得这件事就合情合理了许多。
  萧挽澜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故意显出几分落寞的神色来。
  “这或许就是上天对我的示警。我要是嫁给顾疏,也不见得会过的开心。”
  萧逐月见她难过,便不再在这件事上继续追问下去,转而问她:“那你手臂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郭太医说是你自己刺的。”
  “是我自己刺的。”
  萧挽澜想到昨夜的惊险,犹豫了一下,才继续把话说下去:“我逃跑的时候中了迷针,那群人就在后面,我不敢让自己昏倒,就用金簪刺破了手臂……”
  说到这,她听见旁边萧逐月长长地吸一口气,就不再说下去了,有些紧张地抬起脸去看他。
  萧逐月脸色异常难看,却还是伸手过来轻柔地摸了摸萧挽澜额角的绒发,好一会之后,才和她说:“没事了,以后都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手臂还疼吗?”
  其实已经并不怎么疼了。
  她那时候虽然使出了全力,但到底手脚发软,也没有多少力气,刺的并不深。
  察觉到萧逐月放在她发顶的手竟然微微发抖,萧挽澜心里一酸,重重的摇了摇头道:“不疼了。”
  萧逐月还有公务要忙,又嘱咐了几句让她注意休息的话,就起身离开了。
  等他一走,容夏和容秋才从外面一齐进来。
  容夏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羊脂玉雕成的玉佩来,递给萧挽澜说:“这块玉佩,是早上宫人整理床褥的时候捡起来的。昨夜奴婢给您清理时,就看见您一直攥在手里不放。只是这玉佩奴婢之前好像从没见过。”
  萧挽澜将玉佩拿起来,玉佩上棕色的穗子已经染上了不少血污。
  她渐渐想起来自己在昏迷之前看到的那个人……
  那张让人见之难忘的脸。
  这块玉佩的主人是宋衍!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嘿


第11章 玉佩主人
  昨夜是宋衍来救了她。
  以前,自己从没见过他之时,已然做了一桩对不起他的事。
  如今见了面,倒还是他救了自己。
  萧挽澜心中五味杂陈,忍不住叹了口气。
  如果前世没有那一场风寒,让她的人生重来一次,宋衍原本是要受命教导她,扶持她的。
  萧挽澜想着前世的事,心中一动,猛然间想起一桩事来。
  付淑月说要她请一个厉害的西席,她原来还没想好要找谁。
  可如今她却有了主意。
  还有谁能比宋衍更厉害呢?
  他可是大雍开科取士以来,第一个连中三元的人!
  前世皇兄也是极为看中宋衍,才会选他来辅佐自己。
  她如果将宋衍奉为西席,日后就算王陵甫对宋衍动手,也要忌惮一些。
  前世她远在洛阳,听闻宋衍因蒋丞禄贪墨一案被王陵甫构陷,受过牢狱,被废了三根脚趾,已经是王陵甫倒台之后的事。
  那时候宋衍已然功成名就,自己并不能为他做什么。而今却是不同了,将来她定要在这个案子上保全宋衍,想方设法偿还他的。
  萧挽澜觉得自己这个想法简直是绝妙,忍不住又看了看手里的玉佩,当即让容夏去取棕色的细线过来。
  等给玉佩重新编了穗子,她一定要去见一见宋衍了。
  ……
  顾疏原本是要进宫去见萧挽澜的,可因为早上那个荒诞的梦。只要一想到萧挽澜,他心里总是觉得颇有些尴尬。
  江岸见自家大人今日好像神情都异常凝重,而且还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
  难道是因为案情太棘手了?
  他自己其实也有很多地方想不通,特别是长公主为什么会去静安寺,好像是事先早已经知道了会出事一样。
  难道这天底下还真有未卜先知的人?
  这慧懿长公主虽说往日里让大人心生厌恶,可如事关案情,就算是再不想见,那也是没办法的。
  江岸看了看上首一脸沉静看着卷宗的顾疏,深深地提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抱拳道:“大人,卑职有一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顾疏的目光依旧落在手里的卷宗上,眼皮都没抬,淡淡道:“我要说不当讲的话,那你就不讲了吗?”
  江岸被他这话一噎,有些讪讪地笑了一下,“那卑职还是要说的。”
  顾疏这才搁下手里的卷宗,看着他道:“你想说什么事?”
  江岸嘿嘿又笑了一下,才说:“卑职知道,您不大待见长公主殿下。不过如今静安寺的案子疑点重重,长公主可是其中关键人物,您真不打算去见见她?”
  “你是这样想的?”
  顾疏看着他,慢悠悠的又问了一句。
  江岸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他刚才那话,回想一下倒像是在暗指顾疏因私误公一样。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卑职并不是您想的那个意思。”
  顾疏哼笑了一声,身子往身后的圈椅上靠了靠,“那你倒说说我想的是什么意思。”
  今天大人的脾气也太古怪了些,这要他怎么说!
  江岸简直是叫苦不迭,苦笑道:“卑职只是想问问,您要不要去见长公主。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顾疏看了他片刻,才从圈椅上站起来,往外走。
  “今天先去赵国公府。”
  江岸轻轻吐了一口气,哪敢再说什么,恭恭敬敬应了句“是”。
  顾疏此刻已然走到了门口,却回转过身来,又同他说了一句。
  “你记住,日后长公主已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与她更没有公私之说。”
  ……
  赵家是皇亲,明面上赵国公在朝中多是秉着中立的态度,可他同王陵甫年少时师出同门,私底下交往却甚为紧密。
  因为这一层关系,顾疏和赵国公往日的关系并不算好。
  这次登门,倒也是他第一次来赵国公府。
  赵彦文贵为国公爷,自然不会亲自出来相迎,但派了身边的最亲厚的幕僚章胜过来影壁相接,倒也给足了顾疏的面子。
  章胜请顾疏到了花厅,赵彦文端坐在上首圈椅上,手里捧了一盏茶喝着。
  顾疏拱手给他见了个礼,道:“下官见过国公爷。”
  赵彦文搁下茶盏,抬头看了他一眼道:“顾大人是为了静安寺一事过来的罢,先坐吧。”
  说着指了指一旁的座椅。
  顾疏颔首,在他所指的地方坐下,有丫头立刻奉了一杯西湖龙井上来。
  等顾疏喝了口茶后,赵彦文才慢悠悠道:“静安寺的事,我也听小女说过了,这里还要谢过顾大人的搭救之恩。”
  顾疏搁下茶盏,谦虚道:“这是下官职责所在,国公爷过奖了。”
  赵彦文脸上这才有了些许微笑,又说:“慧懿长公主也因着这事受了伤,听说皇上异常震怒,特命顾大人彻查。不知道顾大人如今可查到了什么线索?”
  顾疏道:“眼下还没有什么进展,所以下官过来拜访,也是想问令爱一些事情。”
  赵彦文略略沉吟了一下,转头吩咐章胜,“让人去把四小姐叫过来。”
  章胜领命,退了下去。
  很快赵鸾就领着两个丫头过来了。
  见到顾疏,赵鸾心中便是一喜,但碍于自己父亲在场,也不好表现出来,规规矩矩地朝两人福了福身,依次喊过“父亲”和“顾大人”,就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赵彦文和她说明顾疏的来意,“关于静安寺的事,顾大人有话问你,你就一五一十地和他就是。”
  赵鸾抬眸迅速看了眼坐在她对面的顾疏,很快又别开视线,点了点头道:“是,女儿省得。”
  顾疏就问她:“昨日公主去静安寺,可是去寻你的?”
  赵鸾没有做声,闻言只是点了下头。
  顾疏又问:“她怎么会去寻你?又同你说了什么?”
  赵鸾听他一连三个问题皆是和萧挽澜有关,心里不由得奇怪。
  不应当是先问她关于那些盗匪的事?这些问题倒像是在怀疑公主一样。
  她细细想了一下,才道:“公主说她前段时间偶得了一梦,梦见静安寺遭了盗匪。得知我去了静安寺,她不放心,才过来劝我离开。我当时并不想走,就说梦都是反的,梦凶则吉,还让许嬷嬷带人去弄些斋菜来。哪知道许嬷嬷他们才出去没一会,那群盗匪就来了。”
  顾疏微蹙着眉,一脸严肃道:“她当时真的这么和你说?”
  赵鸾点点头。想到自己那几个仆从,她的眼眶渐渐红了,含着几分泪光道:“我要是信了公主的话,指不定许嬷嬷他们就不会死了。”
  顾疏见她这样自责,心中一时不忍,不由劝慰道:“这并不是你的错,谁会将梦里的事当真。是她说的话太过荒诞了。”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萧挽澜。
  赵鸾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心中却有些不赞同顾疏这样说萧挽澜。
  她知道顾疏对公主的态度一向极为冷淡,自己以往总有些暗自的窃喜。可是如今是公主救了她……她却是容不得顾疏这样无端的指责公主的。
  “无论怎么样是公主救了我……公主她还受了伤。”
  说起萧挽澜的伤,赵鸾又忍不住问:“公主她还好吗?太医看过之后怎么说?”
  顾疏看着她一脸担忧的模样,又想到郭太医说的那些话,心底不由得一阵冷笑。
  俗话说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赵鸾信佛,心怀慈悲,哪又能知道到这世间最可怕的东西就是人心。
  不过这话顾疏自然是不会同赵鸾明说的,只是继续安慰她道:“她没事,太医说不过是皮外伤,很快就能好。”
  赵鸾轻吐了一口气,这才放心下来。
  顾疏又询问她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赵鸾想到昨夜那一幕,捏着巾帕的手不由得紧了紧,隔了好一会,才小声道:“我和公主在房间里听见了外面的动静,还有佩环的呼救声……公主从隔扇那看了一眼,应当是刚巧看到佩环被人杀了。她折回来,叫我从支摘窗出去,往后山跑,千万别回头。我当时害怕极了,只能听她的话……可是出了静安寺,林子里太黑了,山道又崎岖,我也没能跑多远,也幸亏他们没有追上来。再后来,你们就过来了。”
  这次顾疏听了也就只是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什么。
  该问的都问过了,他也不好久留,就起身同赵国公告辞。
  赵彦文刚才一直都没有说话,这时候才站起身同他说:“顾大人,公主遇袭,干系重大。你可要查清楚了,给皇上一个满意的交代才好。”
  怎么才算是让皇上满意的答案?皇上对这个幼妹向来极为护短,要是查来查去查到公主头上,恐怕就没有满意一说了。
  到时候指不定还要迁怒道赵家头上来。
  再者就算是这一切都是公主安排的,可她还是去救了赵鸾,说明并未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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