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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爱(采采)-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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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无所谓的耸耸肩,“人生需要将就的东西太多了,将就工作,将就生活,将就一餐饭,这世上,有多少人的婚姻不是因为向现实妥协而将就结合的?”
  陆子煜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好看,还是低声劝我,“微微,不要消极。”
  我知道是自己失言,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过了一会儿,陆子煜手机上有新邮件到达的提示音。他需要回到路对面的我们下榻的酒店房间去忙工作,我没有跟他一起回去,一个人继续在户外沙滩上坐着吹海风。
  陆子煜说:“我要去房间回个重要的电话,待会出来接你。”
  我摇摇头,“不用了,我自己会回去。”
  他站起来,用手掌心轻轻揉了揉我额前的蓬乱的刘海,又笑着说一句:“我一会儿出来接你回去。”
  我只好点点头。
  陆子煜转身离开。
  我沉默的看着他的背影,他前几日还在发烧,终日陷在高强度的工作之中,却为了调整好我的情绪,放下了手头所有的事情。
  我出声叫住他,“子煜——”
  他穿一件柔软的亚麻色衬衫,舒适熨帖的长裤,黑色头发,白皙脸孔,依旧是长身玉立的样子,背后是次第亮起小灯的一排排民宿和旅馆的楼房。
  有些人身上有天生的光彩,即使岁月黯淡,也让人难以忘怀。
  陆子煜被我突然难舍的情绪弄的有些不知所措,只好笑着再次向我挥了挥手,一边倒退着往后走。我有些浑浑噩噩,眼睛中漫上的泪光渐渐模糊了他的身影,我勉强笑一笑,也冲他挥手,低下头喃喃说声,“再见。”
  我独自一个人往人烟稀少的另一侧沙滩上走过去。
  身后民宿的院落中似乎有情侣在做告白的仪式,这座小城承载了多少异乡客的爱情。一时半刻之间,不间断燃放的焰火在天空中绽放开宝光华丽的光圈,满目照耀内心惊动,却无关痛痒。
  我发觉我渐渐忘记了顾嘉言。
  有人说,所有的感情都经不起岁月的折堕和时间的洗礼。
  或许吧。
  我开始忘记一些事情,就像是,过去的伤痛逐渐淡去了,这一度让我很自责,因为这就像……就像再一次失去顾嘉言一样。所以有时候,我甚至会强迫自己一遍遍回忆起他的眉眼,他对我说过的话,他为我做过的事,和他曾经在我身上付出的爱。
  我知道,这样对陆子煜不公平。
  顾嘉言的离开,像是一下子把我生命的钟表拨慢了。
  我的人生化为空骸,我不想那么快的走出来,或许是因为曾经失去过,才更能懂得应该珍惜。我心底其实能理解陆子煜。面对痛苦嚎啕大哭是因为悲痛,但沉默坐着自我消化的人并不意味着就不痛苦,他甚至连安慰都没有对我说过一句,但我就是知道,这是他爱人的方式。
  不知从何时,我开始无可救药的想结束这样的纠结。
  弗洛伊德说,人天生具有建设性的、生的本能和毁灭性的、死的本能,当人生的本能不能得到实现时,就会反而走向毁灭。
  此时此刻,我觉得死比生容易。
  我把鞋子留在了沙滩上。
  小山羊皮的平跟圆头芭蕾舞鞋的样式的鞋子,当季新款,陆子煜买给我的。
  我觉得对不起他。
  我一步一步的走进深海之中,海浪翻滚着雪白的浪花拍打着蓝黑色的礁石,月光如银辉一般照亮海面,冰冷的海水渐渐淹没过我的膝盖,我的腰部。
  死亡究竟是什么?
  其实,我曾经偷偷翻看过许多濒死体验的视频,查阅过关于灵魂关于轮回的报道和资料。我想知道顾嘉言曾经经历的那段路是什么样的,想知道他有没有恐惧,会不会觉得解脱,能不能到达清净的世界。
  顾嘉言离开后的一年零五个月的时间。
  我很努力的尝试从那片爱的阴影之中走出来,我没有重新回到过重庆,没有去看过他的墓碑,甚至不愿意提及他走的那个日期。我一直都在一天一天的熬,一分一秒的消耗,每天看日历上的数字增加一天,就像是完成了一道功课。
  我想为自己找到一个出口,我以为我能做到。
  从前很想试着走进宗教信仰,可是我够不到,没办法让自己相信。
  冰冷咸湿的海水淹没我的脖颈,从四面八万的灌入我的鼻孔,我的口腔。
  万籁俱静,世界空茫。
  彼岸之美在于彼岸之无渡。
  《无量寿经》中有云,人于浮世,独来独往,独生独死,苦乐自当,无有代者。
  我想起无数旧事,在所有感官被海水完全淹没而失去感觉的那个瞬间。
  我想起那个站在南坪药房一排樟木制的柜台前,穿着白大褂给人抓药看诊的顾嘉言。
  我想起他生命最后的那段时间。我曾经无数次的见到他伏在枕上,额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细汗,胸口疼的半日不敢动弹,他只是隐忍疼痛惯了,又丝毫不愿意让身边人担心,只闭了眼微微喘息,脸色惨白如纸,始终默然无声。
  我不敢待在那里,我坐在医院走廊哭了大半个下午。
  顾嘉言在病房中声音虚浮的叫我,“微微——”
  我用手背抹干净眼泪走进去。
  我拿掉覆在他脸上的氧气面罩,握着他的手,答应他,会重新拾起勇气,好好的生活下去。
  我答应过他的。
  而如今,我将葬身这太平洋深处。
  我想起那年在必胜客,我遗忘了的那条围巾。
  我想起许多年前的某个夏天,我跟陆子煜去郊外写生,他为了不让我入水,手臂上被尖锐的石头边缘划开一道终生难愈的伤口。
  我想起造化弄人,我想起我曾经的遗忘,我们的重逢。
  那些最初的爱,最好的爱。
  再见了,陆子煜。
  此生情深缘浅,如果真的有来生,我们还能再相遇,我希望我可以付出全心全意的爱情,来回报你对我付出的感情。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对不住。
如果我就此打上END的标签,会不会被拍死?

  ☆、自我觉醒(1)

  1。人是求生的,不是求死的。
  我恍惚陷入了长久的混沌之中。
  好像梦中出现了许多次的样子。山城多雨,天空总是灰蒙蒙的,顾嘉言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我握着他细瘦的手指,依旧是记忆中熟悉的温凉的触感,带着清冷的草木芬芳。
  我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说:“我觉得我再也不能心甘情愿的为爱付出自己的所有了。”
  他温柔一笑,说:“能让人付出一切的那种激烈的感情是因为爱,平淡相伴的感情更是因为爱。每个人离开这个世界时,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不一定是最爱,但却肯定是照顾并且有恩于他的人。”
  我摇摇头,哭着跟他说:“生活有太多不能掌控的事情,我觉得活着很痛苦。”
  他默然的看着我,没有作声。
  我咬着嘴唇,神色痛楚。
  顾嘉言无可奈何,只好说:“微微,人是求生的,不是求死的。
  我的眼泪不断的流,几乎什么都听不进去。
  顾嘉言松开我的手,转身离开。他没有打伞,独自沿着湿漉漉的山道,一步一步的走上去。
  无论我在背后怎么呼喊,怎么追赶,他始终没有回头。
  人是求生的,不是求死的。
  我觉得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好像有许多忽然倒塌的巨大石块沉甸甸的压在我的胸口。我的喉咙被堵住,完全说不出话来。直到,舌尖传来一点咸涩的味道,四肢百骸重新回归神经控制,喉头呛咳出一口海水。
  我心中惶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夜色中的沙滩上。
  陆子煜浑身湿透,虚脱一样说不出话来。发觉我醒过来,也只是松口气,把我搂在怀中,双臂越收越紧。
  我张了张嘴,想要跟他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子煜想抱着我站起来,又似乎因为用尽了所有力气,完全脱力似的跪倒在地。他没有办法,只是扶着我的脑袋重复叫了我好几遍:“微微,微微,微微……”
  我能感觉他瘦削突兀的肩胛骨微微的颤抖着,眸光中水汽浓重。他的手抚摸上我的额头,手指习惯性穿过我的头发,替我整理干净,将我按在胸口。
  我再也忍不住,窝在他的怀中开始痛哭起来。
  仿佛这么多天的折磨有了发泄的出口一样,我开始放肆的哭,嚎啕大哭,涕泗横流,无法停止,根本不能停止,哭的像个疯子一样,好像只有这样,我才能好过一点。
  陆子煜被我这样突兀的举动吓到,竟然有了些惶惶然,偏过头去剧烈的咳嗽了一阵。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的贴着我的额头,不停的问我:“微微,哪里疼?有没有伤到哪里?”
  我一言不发的摇摇头,只是哭。
  附近的居民终于发觉这边的情况,一群人过来帮助我们离开这片海滩。
  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睁开眼睛就看到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被单,透明的点滴管,窗外是郁郁葱葱的灌木丛。对于昨晚的记忆,只有我进入海水中和海滩上那段时间,中间和之后,彻底空白。
  病房中空无一人。
  我觉得渴极了,从床上爬起来,握着床头的水壶,给自己灌下一大杯水。
  病房门开了,一位身材窈窕白人女子走进来。我定睛一看,是曾经在非洲有过一面之缘的Cici,陆子煜工作室的助理。她看见我醒过来,说:“thank God,你终于醒过来了。”
  我挑挑眉,没有作声。
  她比着手势,用英文夹着中文自我介绍道:“微微,你好,我是Aaron的私人助理,你可以叫我Cici,他有别的schedule要跟,让我take care你。”
  我开口,声音沙哑,“昨天他救我的时候好像情况不太好,现在怎么样了”
  她夸张的摇摇头,“昨天?No,你已经睡超过50个小时了。”
  我又问一句:“子煜去哪里了?”
  她立刻回答:“今天上午的飞机,去东京。”
  我只觉得有些疑惑,但是没有继续追问。
  Cici离开后,我跳下床来,走过去推开病房的窗户,映进来一片远山,远处屋顶连绵,山城夕张。景物是人的内心的投射。我静默的望着窗外的旷野和远山,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沉淀在一种难得的安静之中。
  我以为自己是要死的,却在那个霎时,自我觉醒。
  仿佛醍醐灌顶一样,我突然真正懂得沿途苍凉,所以才要更勇敢的走下去。放开心胸想,无须顾忌是否仍旧局限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若生命真如一条长河,会有波涛汹涌的激/情,也会有月洒江面的平和,都是人生的常态,正如每一段感情都有意义,都是爱。
  人是求生的,不是求死的。
  我休整了半个下午。
  晚上的时候,在医院病房见到了风尘仆仆的孙一白。
  他理了圆寸头,利落的帅气,走过来跟我拥抱,嬉皮笑脸的捏捏我的脸颊,笑道:“沈小微,你一直在外面逍遥快活,我只好跑过来抓你回去了。”
  三秋不见,如隔一日。
  这么好的朋友在身边,生活是可以继续下去的。
  我抱着他的肩膀站了一会儿。
  孙一白受不了似的拉开我,乱激动的夸张喊道:“哎呀呀,又占我便宜。”
  我渐渐放松下来。
  这间医院有一件露台的小花园。我们一起散步,夏天的夜有很多飞虫,孙一白边走边替我驱赶,我跟他谈论起这一年多的行程,只是关于心境,不愿多说。
  孙一白嘿嘿嘿笑了几声,说:“你可知道,为了让大慈大悲的菩萨保佑你平安,我每天都会帮你念《金刚经》。”
  我错愕,“啊?”
  孙一白敲了我一个爆栗,“还每天念三遍。”
  我低头,“唔。”
  孙一白突然停下来,正色道:“微微,跟我回家吧,时间一定可以治愈一切。”
  我叹口大气,点头,“嗯,我会回去的。”
  他松一口气。
  我又问,“是子煜跟你说我出了事吗?”
  孙一白是那种特别不会说谎的人,他下意识的挠了挠头发。
  我本来没有想那么多,看到他明显不自然的动作,心中疑团渐渐扩大起来,好像有什么事情是我错过了的。我皱了眉头,又立刻追问了句,“陆子煜现在到底在哪里?他为了救我受伤了,对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相信我,都会好起来的。

  ☆、自我觉醒(2)

  2。满目山河空念远。
  医院大厅光洁的地砖上干净的能照出人影来。偌大的住院楼都沉寂在宁静的夜色中,我独自一人,一步一步沿着空旷的走廊,走到特护病房的位置。
  陆子煜因为急性肺炎,一直在发烧,还在昏睡着。
  我站在门口,透过玻璃望过去,他穿着病号服,窝在宽大的白色枕头中,左手连着点滴管,透明的胶管中液体一滴滴的滑落,流进他的血管。横亘在胸腹上的右手小臂裹着厚厚的固定绷带,眉头隐忍的皱在一起,似乎就连在睡梦中他还在忍痛。
  我扶着膝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没有直接进去。
  过了一会儿,孙一白从外面进来,递给我一杯滚烫的热饮。
  我接过来,握在手中,觉得好受了一点。
  他劝我,“别担心,医生说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我没有动弹,固执的说一句,“都是我的错。”
  他单手抄着裤兜,大喇喇的倚靠着墙壁站在一旁,“我简单的了解了情况,他在上浮过程中撞到了礁石,所有右手才会有外伤,听说做了个小手术,并没有严重到致命的程度,急性肺炎大概也是因为在海水中浸泡太久的缘故。我虽然不知道他救你的具体过程,但是我也是男人,我知道他一定是爱惨了你才会这样。”
  他勾勾唇角,“微微,说句公道话,陆子煜这几年的所作所为确实挺爷们儿的。”
  我没抬头,双手交叠搁在膝上,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孙一白深深呼出一口气,“微微,我知道你很痛苦,这一场伤筋动骨的爱情,几乎耗尽了你此生所有的热情。作为朋友,我想说的是,如果你真的不想跟他在一起,不要这样拖泥带水的胶着下去,早点跟他说清楚。也不要对任何人感到抱歉,所有的爱都不是因为相欠,无法用对等的回报来计算。”
  他继续冷静的跟我分析,“坦白讲,微微,我并不赞成你重新跟子煜走在一起。这样说可能对他有点不公平,或许他现在是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可以为了救你豁出性命去。但是你们之间有太多让你痛苦的回忆了。”
  我知道他说的对,努力扯了扯唇角,道:“我需要好好考虑一下。”
  他拍拍我的肩膀,“无论你打算怎么做,我百分百尊重你的决定。”
  我抬头正色,苦笑道:“当初会答应子煜留在这里生活,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实在太累了。我哥离开我之后,我似乎一直都在流浪,我走遍了他生前想去却没有实现的旅程,好像只有不停地在路上行走才能证明继续活着的意义一样。停下来的这段时间,我在子煜身边渐渐收获了平静,找到了生活的平衡点。”
  我自嘲似的的笑道,“可是,我过不了自己这关,我觉得对不起我哥。”
  孙一白坐在我的身边,认真的看着我,嗤笑一声,“真是个傻子,顾嘉言能用全部的生命去爱你,自然比谁都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我默然无声。
  孙一白起身离开。
  医生从我身边经过,护士推着车从我身边经过,所有的脚步声都在我耳边完全消失。
  我独自在病房外面的走廊坐了一会儿,最终撑着椅背站起来,紧紧握着拳头,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迈出了第一步。我扭开病房的门锁,透过门缝看进去,一切都有些看不真切。陆子煜十分安静的躺在病床上,胸膛缓缓起伏着,面颊上扣着透明的氧气罩,打着点滴的左手腕搭在被子外面,露出一截瘦骨嶙峋的腕骨。
  我慢慢的走过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因为输液的关系,他的手背有些浮肿,我用拇指轻轻按了下,立刻出现了明显了凹陷。床侧的监测仪器屏幕亮着,发出幽幽的蓝光,我的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你看,我都做了些什么傻事。
  陆子煜的眼睛很好看,深邃而明亮,总是眉目分明的样子,此刻却紧紧的闭在一起,藏在眼睑中。似乎是察觉到声响,他的睫毛轻轻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睛。房间中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他却觉得刺眼似的又重新闭上了眼睛适应好大了一会,才重新看向我的位置,声音嘶哑的叫我一句,“微微?”
  他的声音很小,几乎全被淹没在氧气罩下。
  他下意识的抬起左手去摘氧气罩,我连忙走过去检查了他的情况,伸手去按床头的呼叫铃。陆子煜却摇摇头,“不用,我没事。”
  我只好任由他摘了氧气罩,重新坐在了床侧的位置。
  他虚弱的笑笑,哑声道:“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在梦里。”
  我轻轻的握着他的手指摩挲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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