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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爱(采采)-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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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低头看了一眼这里的卫生环境,又道:“要不然你明天早上在酒店再吃罢?”
  他不同意,却也不勉强我吃,只点了一份作罢。
  陆子煜姿态舒坦的伸长了双腿坐了下来。
  他似乎是真的饿了,一口炸洋芋一口面条吃的还挺开心。
  我就坐在他的对面。
  昏黄的灯光,清冷的冬夜。小摊的旁边是一株粗壮的古树,夜风吹拂下树叶飒飒作响。我曾经以为我们已经走至穷途末路,再无转圜的余地。但是近日,却能坦然相视的一起吃一餐宵夜。
  时间,真的是治疗一切伤口的良药。
  我睡的并不安稳,梦中总是会反复的回放那些已经逝去的许久的、让人扼腕叹息的旧时光。早上哭着被自己惊醒的时候,天色依旧十分暗沉,拉开窗帘就能看到雾气朦胧之中零星的树枝和熹微的晨光。
  我打起精神洗了澡,吹干头发下楼去自助餐厅。
  今天的行程从八点半开始,主要是对接一些政府官员和投资商。
  我跟钟静坐在一起吃早餐,没有提及昨晚与陆子煜的偶遇。
  她一大早就开始大快朵颐。
  吃到一半的时候,另外两名男同事也下楼来。
  钟静放下筷子问:“怎么没有叫陆总一起吃早擦?”
  他们说:“敲过门了,没反应。估计是还在睡,现在时间还早,过了八点再去叫一次。”
  钟静倒是满不在乎,开玩笑说:“想不到陆总还是个爱睡懒觉的人。”
  我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
  八点十五。
  当地旅游局派来接待的车子已经等在酒店门口。
  同事在酒店大堂跟接待人员寒暄,钟静拨了一次陆子煜的电话没有接通,我们只好硬着头皮上楼去再次敲他的房门。
  这次倒是很快就打开了。
  他穿一件材质柔软的黑色喀什米尔开衫,简单的白色圆领T,深灰色运动裤,戴一副有框眼镜,脸色不太好,疲倦中透着隐隐的苍白。
  钟静大惊小怪道:“陆总,你这是怎么了,脸色白的跟鬼……”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我问:“要不要去医院?”
  陆子煜摆手示意不用,低声道:“今天的行程我就不参加了,赵院长一个小时以后能赶到,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
  我想起他昨晚吃过的路边摊,又问:“是不是昨天晚上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陆子煜摇头,低声解释道:“不是因为那个,我有点过敏,已经吃过药了,你们不用管我,去忙吧。”
  钟静不同意,看着陆子煜垂在一侧的手臂,惊呼出声:“陆总,你这过敏也太严重了点。”
  我顺着她的目光低头望过去,陆子煜的袖子卷到了手肘处,能清晰看到白皙皮肤上密布的红疹,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我心内不禁有些自责。
  就算不是因为饮食不洁,这种症状也多半跟昨晚那餐饭脱不掉干系。
  我们一直等到赵慎到达酒店。
  他听说具体情况之后,直接出言安排我留下来照顾陆子煜,以备不时之需。他这样做也是因为之前我向他推辞陆子煜助理的工作才试图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没有办法感激他的好意,却也不能太过不识好歹。
  陆子煜不愿意去医院,又重新躺回床上。
  酒店工作人员安排了医生出诊,我实际上也帮不到什么忙。
  陆子煜十分老实的跟医生交待从凌晨开始便吐了两次,也有些头晕。医生说是典型的过敏症状,却找不清过敏原,又说他有些肠胃炎引起的发烧症状,便给他打了退烧的点滴。
  我握着热水杯递到他的手边,他接过来,塞了药丸到嘴里,直接就着我的手用温水吞服了药片,有些困倦的又低声说一句:“你去休息吧,或者去外面看一会儿电视,不用管我了。”
  我没有听他的,重新回到房间窗边的沙发上坐下。
  陆子煜也没力气跟我再做计较,靠在宽大的白色枕头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我窝在沙发里低头刷了一会手机屏幕上APP推送的消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陆子煜梦呓一般急促的声音:“微微,微微……”
  我连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的床侧,趴下来查看他的情况。他似乎正陷入一场深沉的噩梦之中,整个额头密布汗水,薄唇微抿,睡得特别不安稳。
  他一直不停的在重复我的名字:“微微,微微……”
  我忍不住俯下身来,回应着试图叫醒他:“陆子煜,陆子煜?”
  陆子煜迷蒙之中半睁开眼睛,墨色瞳孔里有些迷茫,反应了好久才似乎是终于看清楚眼前的人影是我,他垂在被子上的那只手,突然握住我的手腕,轻轻抬起我的手,然后把我的手背放在唇边,印上一个吻。
  如同四月微风中一朵花绽放的轻柔。
  他的唇瓣干燥,带着一点因为发烧而引起微热,细细碎碎的摩挲过我手背上的皮肤,引起一阵酸痒的痛酥麻触觉。
  我的心尖一颤,却没有立刻挣脱开。
  

  ☆、风继续吹(3)

  3。我选择对感情的冷处理。
  中午,窗外又淅淅沥沥的飘起雨丝,整座小城被冲刷的清冷澄澈。
  我没有出酒店,替陆子煜拔了点滴之后,下楼去吃了一餐饭。回来的时候,陆子煜已经从床上起来了。我用房卡打开门时听到浴室传来的哗哗的水声,知道他正在冲澡,就给酒店厨房打电话订了餐。
  侍应生很快就送上来,白粥和一碟子白水加盐煮过的碧生生的青菜。
  我看得都食欲缺缺。
  陆子煜很快从浴室出来,他住的是套房,可能没有听到外间的动静,所以不知道我已经回来,直接就在腰间系了条宽大的纯白色浴巾出来找东西。视线逡巡之间,我便将他精瘦的上身轮廓看了个一清二楚。
  我的在窗下的沙发上正襟危坐,那一瞬间下意识的就低下了头,连声音都开始磕磕绊绊:“那个……我帮你叫了午餐上来。”
  陆子煜似乎也有些尴尬,一边走进卧室换衣服,一边扬声解释道:“抱歉,我不知道你在。”
  窗外依旧在落雨,丝毫不见要停的趋势。
  我有点担心明天的行程。
  睡了这样长的时间,陆子煜的精神倒是好了很多。他从昨晚开始,吃的东西就全吐光了,此刻倒也不挑剔,拿了筷子坐在餐桌前,示意为他布完餐的我坐在他对面,跟我说:“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我认真解释道:“是赵院长安排我留下来处理事情的。”
  陆子煜握着勺子的动作一僵。
  我知道他不会喜欢我这样刻意的撇清。
  他的脸色很快恢复如常,问我:“要不要一起吃?”
  我连忙摆手:“不用,我吃过了的。”
  我们之间客气疏离至此,他亦早有所察觉。
  陆子煜搁下餐具,长出一口气,苦笑道:“微微,我以为当你想起那些丢失的过去时,你至少可以不再像之前那样抗拒我,却没想到会让你离我更远。”
  他终于跟我摊牌。
  我声音僵硬,“那些过去让我很痛苦。”
  陆子煜眉间褶皱沉重,声音干涩,“对不起。”
  我偏过头去不再看他,语气平静,“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一而再再而三的跟我道歉。”
  陆子煜抬起双手,将脸深深埋入掌心,然后抬起头,说:“微微,你知道吗,离开你的这些年,我总是会循环往复的做一个梦,梦见你就站在那栋单元楼前的雨中哭着跟我告别,醒过来之后就再也无法入睡。我知道我很懦弱,我恨自己的懦弱,我一个人在外面流浪这么多年,去到最远的海边,爬上最高的山峰,走过最荒芜的沙漠,我走遍了这大半个世界,却始终没有勇气回来见你。”
  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起过他这些年在国外的生活。
  我低着头,垂在桌下的手指越握越紧。
  陆子煜却好像无所知觉一样,他似乎是没有力气,闭了闭眼睛,继续说道:“半年前,我在攀登勃朗峰的时候遇到了意外,因为体力过支,曾经在峰顶的茫茫大雪之中昏迷过两天两夜。我醒来之后,同行的队友说我失去意识的时候只是不停的重复两个叠字的单词,他们开玩笑打赌,赌我是否知道是哪两个字。”
  他笑了笑,低声自问一句:“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低声唤我:“微微——”
  我突然受不了。
  这一段时间以来,我的内心被不断剖开,被不断辗碾。
  我想起的那些逝去的过去除了那令我难以割舍的最初的爱,还有让我心如刀割的深深恨意的事,不是不可悲的。我从位置上猛地站了起来,对他说:“半个小时后会有客房服务上来收拾餐桌,你好好休息吧,明天还安排了考察行程。”
  我知道,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可能,我选择对感情的冷处理。
  我夺门而出,落荒而逃。
  晚上,钟静从外面回来,抱怨这漫天的雨水,又说:“明天还要上坝子,听他们说山里正下大雪呢。”
  我应了她,“那我们明天把防风服都穿上,。”
  我不想八卦魂爆棚的钟静问太多关于陆子煜的事情,只好摸出手机跟顾嘉言打电话。
  他似乎是在忙,过了很久才接通。
  我们闲话了几句家常。
  顾嘉言很喜欢我工作性质中到处走的成分,笑道:“趁年轻的时候多出去看看,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我跟他开玩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贵人指路,贵人指路不如自己去悟,我就算走遍全世界也比不上你那么高的悟性。”
  他被我逗乐,开怀的笑了几声。
  我又说:“哥,我明天去拍高山杜鹃的花蕾,拿回去给你看。”
  顾嘉言喜欢草木胜过一切,也感兴趣的问:“现在这个季节?”
  我回答:“对啊,就是现在拍到,才能体现出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造化。”
  后来说到大乐/透,我嘱咐他:“你遛狗的时候,让大乐/透自己跑,别拽着它的绳儿,它的力气越来越大了,你跑不快的。”
  顾嘉言的气音有些低弱,低低的应了句,“嗯,好。”
  我问:“怎么了?哥,你身体不舒服吗?”
  顾嘉言正想说些什么,我就听到电话那头,姑姑隔着墙都能穿透的声音:“嘉言,你总是在房间里面干什么,让小江一个人坐在客厅,太没礼貌了。”
  我有些呆呆的,问:“有客人在?”
  顾嘉言只好跟我解释:“你也认识的,是江娆。大乐/透现在在一白那里,我这两天回家住,你在外面要注意安全,到主城给我电话。”
  我又简短说了两句,连忙将电话挂了。
  次日,我在酒店门口碰到与赵慎一同下来的陆子煜。
  他穿一件厚重的灰色滑雪服,修身长裤。不笑的时候总是神色冷峻,脸色是如淬玉一般的清寒。不经意之间,我们的视线撞在一起,我立刻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我们今天要去高山草场的坝上看一个村落的原址,那里距离县城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酒店门口已经停了四辆底盘较高的越野车,司机都是当地人,安全起见,我们与工作人员一起进山。相传远古时期,那里曾经是舜帝之子无淫的领地。
  这个季节,因为频繁落雪,所以正是云海茫茫,横无际涯的人间仙境。
  钟静不由分说的拉着我跟陆子煜共乘一辆车。
  赵慎与我们共同坐在越野车宽大的后排,一路上都在讲典故,开玩笑,气氛十分活跃。
  大部分的时候是他在说,我和钟静都十分配合的跟着调笑。陆子煜基本不说话,一直沉默,偶尔从副驾驶飘过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声。
  赵慎终于忍不住说:“子煜,你也太拼了点,这样的天气你就不该跟过来。”
  钟静说:“是啊,陆总,你这样的天才又这么努力,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办啊。”
  我没有说话。
  陆子煜用手指抵着嗓子低咳了一声,说:“我没事,感冒而已。”
  钟静人精似的,连忙说:“户外活动有益于身体恢复,赵院长,您就别太心疼您的爱将啦。”
  我静静看着车窗外面盘山公路,随着海拔的升高而不断在山涧里蒸腾而起的云雾,依旧没有接话。钟静用胳膊肘捅捅我,低声说:“你怎么不吭声啊?”
  这一路上,我跟陆子煜之间的不寻常,相信不止她一个人看出来端倪。
  我原本以为我能找到工作和感情的平衡点。
  天公不作美,到达目的地时,漫天大雪。
  随行的工作人员说,这是今冬的初雪,姗姗来迟却异常的大。
  这里是高山操场,腹心地带是平原地形。因为旅游资源并未被完全开发,所以人烟稀少,只有一个设施不算完善的接待中心。我们所有人都下车步行,我带着防风墨镜,整个人包裹的像个木乃伊似的。
  银装素裹,山舞银蛇,遥远的湛蓝天际下耸立着一道道连绵起伏的银白色山峦,。
  钟静兴奋的不能自已,叫嚷着要去后山看高山杜鹃。
  我制止她:“现在又不是花期,而且下雪,太危险了。”
  钟静不以为然:“我们上次去秀山,那种陡峭的山路,汽车的一个轮子都飘到山崖外面了,不也没事嘛?再说,我们本来也是要过去看春申君墓地的。”
  午饭过后,雪停,竟然有很好的太阳。
  我们按照原本的计划出发去后山,这一带的道路并不算泥泞难行,只是雪后显得湿滑。
  向导说:“这里是大巴山系雪宝山的东南角,因为海拔高,所以只要下过一场雪,阴面位置的积雪基本不会融化,但是土质稀松的地方会有小面积的雪崩。”
  我一直小心翼翼跟在向导的身后,陆子煜就走在我身后两三步的位置,我被冷空气冻得通红的鼻尖萦绕的都是他身上温和清冽的味道。
  我们大概徒步走了五公里的距离。
  沿途风景特别震撼,云山雾罩,白雪苍茫,风光绚丽。每一处视角绝佳之处,我都会忘情的停下来用相机记录一切。
  我们一行人的距离渐渐拉开。
  我正托着相机拍雪地中植物的时候,听到队伍最前方的钟静大叫一声:“哇,找到了!”
  是我答应要拍照片回去给顾嘉言看的高山杜鹃。
  我连忙追了上去。
  这条小路平时没有人走,显得十分狭窄,我以为既然前面所有人都能安全通过,就没有注意脚下,却没想到发生了踩空的意外。
  我听到陆子煜声音惊恐的提醒:“微微,小心——”
  那个瞬间,我脚下失去了支撑,身后的陆子煜立刻冲上来拉住了我的手,电光石火之间,我竟然还不忘护住胸前的相机。我下意识的借力,却将陆子煜一起拖入了小道旁边一个不算太深的沟涧之中。这里的底部都是枯枝碎叶和松软的积雪泥土,我身下又有陆子煜的缓冲,所以并不很疼。
  但是,这里被繁茂的树枝遮住,恰好是视线的死角。
  我不能肯定当时是否有人目睹发生的一切。
  我们需要救援。

  ☆、风继续吹(4)

  4。我宁愿从未遇见你。
  跌下来的时候我正好趴在陆子煜的怀里,我的手背正好擦过一堆枯树的枝桠,有些破皮。
  我连忙从他身上爬起来,问他:“你没事吧?”
  他摇摇头。
  我又大叫了几声钟静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
  陆子煜没有立刻站起来,他靠最近的一颗树上,拉过我的手检视了一遍,问:“除了手背,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我才发现他声音中带了三分可疑的迷离忍痛。
  我重新跪坐在混杂着枯枝树叶和泥土的雪地上,双手握住他的肩膀,着急忙慌的从他垂在一侧的右胳膊开又重新确认一遍:“你是不是撞到那里了?”
  陆子煜嘶的一声倒抽一口冷气。
  我顾不上其他,问:“右手受伤了?”
  陆子煜点点头,紧紧拧着眉头忍痛道:“没事,可能是脱臼了。赵院长他们现在估计正在忙着看杜鹃花,一会儿发现我们没有跟在后面,肯定会回来找的。你别着急。”
  我将手臂穿过他的腋下,试图让他靠在我的肩膀借力,问:“能站起来吗?”
  陆子煜倒是云淡风轻,单手撑在地面上站了起来,又安慰我:“我没事的,真的。”
  我看着他左手心按在右肩,右手软绵绵垂在身体一侧,心底有说不出的愧疚。没有人比我更加清楚,右手对一个建筑设计师的重要性,这是他整个艺术灵魂的呈现载体。但是,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因为我而不管不顾。
  我兀自神游了很久。
  陆子煜突然问我:“微微,你带手机了吗?”
  我才回过神来,连忙从上衣口袋中摸出手机拨打钟静的电话,因为山里没有信号塔,所以打了很久才接通。赵慎和向导正焦急的寻找我们,按照我描述的地点很快就找了过来。
  向导随身带了救援的安全绳,教我使用水手结拴在腰上,然后双手拽着绳子慢慢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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