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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鲤小皇后-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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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懒懒地打了个呵欠; 靠着梳妆台; 脑子里隐隐约约地想。
  昨日,有人,按着她的唇,来回,来回地摸。
  也不叫摸。
  可她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别的词了。
  我得学写字了,得学更多更多更多……
  杨幺儿脑子里懵懵懂懂地生出了这个念头。
  杨幺儿满脑子都惦记着写字; 待到晨间李家姐妹来寻她玩耍,她都坐在桌案前,乖乖握着笔,一动也不动。
  李家姐妹不敢打搅,生怕哪里犯了错,落得跟李妧一样的下场,便自个儿回去了。
  杨幺儿平日里盯着再无聊的事物,都能瞧上整整一天呢,这对着纸墨笔,也一样能乖乖待上一天,连刘嬷嬷来唤她吃饭,都全然不顾。
  刘嬷嬷无奈,只好走近了去,低声道:“姑娘不饿吗?今日有水晶肘子,焖鱼唇……”
  杨幺儿却入了神一般,连她的话都听不到耳朵里去了。
  刘嬷嬷低头一瞧,面上惊讶。
  杨幺儿手边已经堆了不少写过的宣纸了。底下散乱着的,字体歪扭、笨拙;顶上摆着的,字体笔划流畅了许多,也不再一个字大一个字小了。
  杨姑娘似乎已经学会,如何将字体框定在一个大小了。
  这样密密麻麻的,翻来覆去都是那么几个字。
  但姑娘似乎并不觉得累,就如她蹲下身看花儿能看上一天,坐在椅子上描摹桌案花纹也能描上一天……现如今,她便也能将那几个字来来回回写上一天,毫无杂念。
  刘嬷嬷小心地伸出手,随意瞧了两张,然后便忍不住笑道:“皇上若是见了,定会开心。”
  她话音落下,杨幺儿手里的笔便“啪嗒”掉了。
  大团的墨很快就将宣纸晕透了。
  刘嬷嬷吓了一跳,忙抓起了笔,收拾了被晕透的纸张。
  刘嬷嬷忍不住又笑了笑,道:“姑娘是不是想皇上了?”
  杨幺儿并未应和她的话,她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腕瞧了会儿。
  刘嬷嬷当她害羞,便拉住了杨幺儿的手,意味深长地道:“姑娘先用饭吧,兴许过不久就见着皇上了。”
  杨幺儿并未听出她话里的意味,她乖乖起身,跟着刘嬷嬷去了饭桌旁。
  莲桂将食物一一摆好,又取了筷子,塞进杨幺儿的手里。
  杨幺儿本能地伸手去握,结果才堪堪一抓住,筷子就掉下去了。刘嬷嬷惊讶地扭头,这才明白过来,方才笔滑落下去,不是因为听见了“皇上”二字,而是因为一动不动写上太久了,手都握不住了,偏她自个儿还毫无所觉……
  刘嬷嬷忙吩咐一旁的小宫女:“去打热水来。”她看向杨幺儿,道:“姑娘先敷个手吧,肯定酸得厉害。”
  杨幺儿点了下头,只能巴巴地盯着桌上的饭菜。
  等敷了手,杨幺儿才总算恢复了些力气,捏着勺子、筷子,倒是不成问题了。
  刘嬷嬷一颗心回落了。
  她退到一旁站着,却忍不住琢磨起另一桩事儿。
  ……方才她问姑娘,是不是想皇上了,这段话不会被暗卫传回宫里去罢?
  ……
  “想朕想得笔都握不住了?”萧弋神色古怪,眼底似是含了一丝笑意。
  室内寂静,自然没有人敢接皇上的话。
  “她知道何为想念吗?”萧弋眼底的笑意更浓了,连带那过分阴沉的眉眼,都好似缀上了点点阳光。
  萧弋将跟前的奏疏推开,垂眸低声道:“倒也该让太后从永安宫里头出来了。”
  “去问问,礼部准备得如何了。”
  说罢,萧弋起身,再不看那堆奏疏。这些日子,他已经全然适应了这些东西。不少人都盼着瞧他的笑话,看他登上天子台、坐于朝堂间,却手足无措,听不懂政事、下不得命令,连大臣们谁是谁,个中牵连关系都记不清,更无从应付。
  但,这只是旁人所想。
  如今萧弋已经悉数掌握在手。
  李妧倒戈,代表着他将来下手,可拿李氏先开刀。
  如此整治一番,威势自然而生。
  世人多是欺软怕硬,尤其是这些个大臣们,更是只想得利,却不愿受苦。但凡他们吃到半点苦头,日后便会小心起来。不敢再将他视作惠帝一样糊弄。
  赵公公领了命,便转身出去了。
  萧弋道:“鱼还活着吗?”
  “就上回掉了几片鳞,倒没别的伤,如今活得好好的呢。”宫人答道。
  萧弋:“嗯,去瞧瞧。”
  鱼养在那口大缸里,之后就不曾挪动过,只偶尔换一次晒过的水。
  正如宫人说的那样,如今活得好好的呢。
  连之前剩下来的那条黑乎乎的,没有宰了吃的鱼,这会儿也都沾了光,一块儿在缸里游得欢腾。
  萧弋盯着缸里的鱼看了好一会儿,宫人生怕今日再冒出个蕊儿花儿的,便盯牢了门口,而这时候门外的侍卫也都个个警觉极了,怕有不长眼的来搅了萧弋赏鱼的雅兴。
  萧弋看了会儿便走了。
  近日他多歇在西暖阁,并不常回涵春室,这边渐渐便更显冷清了。
  从前皇宫里也是这样。
  尤其他住的地方,窗户闭着,厚重的门帘垂下,里头又点了香。
  偶尔是热且闷的,但更多的是阴沉沉的,透着冷气儿。
  如今与从前也并无分别。
  但萧弋觉得少了些什么,突然一下就变得不适应了,连那日光落在身上,也都察觉不到半分暖意。
  大抵是放下了手头的奏疏,这一闲下来,便想得多了。
  萧弋嘴角抿了抿,回了西暖阁。
  皇上走动,自然是大阵仗的。
  燕喜堂那边都得了动静。
  蕊儿从察觉到动静开始,便将自个儿裹在了被子里,恨不得将头都跟着埋进去。唯有这样,才能驱走身上如浸水中的寒意。
  宫女们瞧见她的模样,心下多有不喜,心道,果真是小家子气。
  半晌,等到声音远了。
  蕊儿才堪堪抬头,哑声问:“杨姑娘……何时回来?”
  “蕊儿姑娘,这不是该你知晓的。”宫女面上是笑着,但话语传递出的意思却是冷的。
  蕊儿抠了抠枕头底下。
  那儿放着一颗珍珠,从前在永安宫得的。
  但这会儿她却只觉得硌手,再也不觉得是富贵是荣华了。
  杨幺儿一觉睡醒,发觉宅子里的人多了起来。
  她茫然地朝外看去,便见人来人往,往窗户上贴着字,又往屋檐下挂着灯笼。只是人虽多,杨幺儿也并不觉得如何热闹。
  她朝刘嬷嬷看去。
  刘嬷嬷道:“姑娘,这是布置宅子呢。”
  杨幺儿还是满眼懵懂之色。
  “姑娘要在这儿接旨呢。”刘嬷嬷道。
  她话音落下,便有管家来报,说是李家几个媳妇,带着李香蝶姐妹一并来了。
  不一会儿,丫鬟领着她们进了门。
  走在前头的大夫人慈和地笑道:“怕宅子里的下人手脚笨,老太太差遣我们来给姑娘瞧一瞧,盯着做好才行。”
  刘嬷嬷淡淡笑道:“老夫人有心了。”
  “岂敢岂敢。能为姑娘布置宅子,该是我们沾了光。”
  正说话间,管家又疾步跑进了门。
  而这一回,他跑得更急,更失了风度。待在院中站定,他动了动唇,道:“礼部来人了……”
  孟泓携礼到杨宅外的时候,便正撞上礼部的人前来。
  那为首者是个穿官服的老头儿,老头儿瞥见他的身影,语气不失恭敬地道:“孟公子。”
  孟泓认出他们是谁,明是想露出笑来,但嘴角却向下一拉,只露出了个尴尬又怪异的表情,他道:“走错了。”
  老头儿微笑:“不打搅,孟公子请。”
  “您请。”
  孟泓这便转身,领着几个小厮大步离去。
  他掉头去了闲云楼,结果迈步进去,又瞧见了李妧的身影。
  孟泓皱了下眉,顿觉胸中那口气怎么样都顺不了了。
  这厢李妧坐在楼上,丫鬟满面紧张,不解地道:“姑娘不是……不是说了要嫁柳家了吗?为何还来此地?”
  丫鬟被那日的禁卫吓坏了,这会儿自然是心有余悸。
  李妧捏住了手边的茶杯,没有说话。
  祖父知晓她的性情,她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既她前面说了要去勾搭萧成钧,后头便不可半途而废。不然祖父该要疑心,那日她来了闲云楼,究竟撞见了什么,才使得她改变了主意。
  正出神间,乍然听邻桌的人议论。
  “新帝婚期将近了罢?”
  “不知皇家纳彩问名是什么样的哈哈……”
  “如今连新后是哪家姑娘都不知呢。”
  李妧一怔。
  到这一刻,她方才敢全然确定。
  杨姑娘,新后,当是同一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皇帝:屋子冷、衣裳冷、床榻也冷。


第47章 纳采问名
  礼部官员上门停留半日; 略作指点; 便退下离去。
  刘嬷嬷道:“当是皇上特地安排的。”
  李天吉差来的下人,虽然个个都是机灵人物,但他们谁又接触过皇上大婚这样的大事呢?莫说他们了。李天吉恐怕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自然; 便需要礼部从旁协助了。
  杨幺儿仰头望去,便见高挂起的灯笼; 底下垂着金黄的穗子; 甚是漂亮。
  她是见过这等情景的。
  在家的时候; 隔壁院子里就挂过这样的灯笼,不过比这样的要丑些,要小些,也要少些……只有一个; 还是两个……杨幺儿是记不大清了。
  她从前呆呆坐在院子里,不能迈出去的时候; 瞧见灯笼; 便是除飞过的鸟儿外; 最有意思的东西了……那几乎成了她脑海中牢牢镌刻的一抹亮色。
  可现在; 好像灯笼都变得不值一提了。
  这里好多呐。
  杨幺儿抻长了脖子。
  见她瞧得久了,刘嬷嬷便让人取了个灯笼来给杨幺儿把玩。
  可灯笼实在太大了,杨幺儿拎在手里,灯笼都顶到了她的肚皮上。于是只玩了一会儿,她便回去写字了。
  她走到了门槛边上,突地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盯着刘嬷嬷道:“留着。”
  刘嬷嬷已经熟知她的性情; 立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点头道:“好,留着,给姑娘留着。”
  杨幺儿便去了书房,接着写字去了。
  她也不是日日都爱在外面玩儿的。
  ……
  皇家纳采问名,需遣告天地宗庙。
  此事自然不得假手于人。
  待问询过礼部后,萧弋便换了一身衣裳,前往遣告天地宗庙。
  萧弋直太庙中殿,拜过了先祖,而后缓缓走到了惠帝的画像前。
  惠帝画像是在他壮年时绘下,但纵使是壮年,他发间也多见白,眉眼唇边更多是细纹,他的眼底不见慈和不见威严更不见一丝喜乐。
  惠帝是极瘦的,装在画像之中,竟显得与周遭有些格格不入。
  萧弋兴许是遗传自他,乍看上去,身形也是分外的单薄。
  但他单薄的身影在殿中拉出长长的影子,竟有几分威势。
  萧弋屏退了左右,宫人们莫敢不从,转眼殿内便只剩下了他,同那牌位前的袅袅青烟。
  他在殿内转了个圈儿,嘴角竟是渐渐牵起了弧度,露出了笑容来。
  “父皇,儿臣要大婚了。”
  “儿臣与你不同,儿臣的眼光是极好的,不会似你那般,错将鱼目当明珠,错将假情作真意。”
  “儿臣更不会似你那般,连争都未曾争过,便认了输……”
  他立在画像前,定定看着画像上的人,目光沉沉:“父皇,别过了。”
  他绕了个弯儿,走到了左边夹室内,夹室内设神椅、香案,还放有牌位。
  萧弋伸手从牌位后头,摸了个匣子出来,他打开匣子,便见里头盛放一颗悬珠,光芒夺目。
  这是惠帝生前所留。
  他死时,道淑妃李氏死时,让萧弋追封她后位,将其牌位并入太庙,这颗悬珠便随她一同葬下。
  这悬珠是有来历的。
  大晋朝开国皇帝晋高祖曾出过海,那时晋高祖尚是一介村夫,出海后历经万险,最后从异国族人手中得到一颗悬珠,这是他一生中所见到的最好的东西。
  晋高祖将悬珠随身携带,之后更是眼界开阔,渐渐有了大抱负。
  等回到中原,不久他便聚集与他同生共死的船员,连同老家健壮的乡民们,造了反,在乱世之中杀出了一片天……
  此后这颗悬珠被晋高祖作聘,迎娶了敏恭皇后。
  于是从此开始,但凡天子纳后,都会以此为聘。惠帝未立后,但他宠爱淑妃,奈何受制朝臣,彼时李氏宗族势力未到如今的地步,惠帝叛逆心起,一心只拿淑妃当皇后。
  待他死时,惠帝一心愤懑,便告诉萧弋,要让悬珠随淑妃,也就是如今的太后下葬。
  可她……
  也配?
  萧弋嘴角闪过讥讽笑意,随即将那匣子放回,悬珠却是放在了自己的袖中。然后他才不动声色,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
  ……
  遣告天地宗庙后,备马、甲胄、妆缎、蟒缎、闪缎等……抬至太和殿丹陛之上,丹墀之下满朝文武陈列,萧弋当廷命正副使,领内务府,抬采礼往杨宅而去。
  这一日,队伍浩荡,气势恢弘。
  就这么自太和门,一路抵了杨宅大门。
  路上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因而并无多少人围观,只是天底下人大都是八卦的。消息飞快地传了开来,众人都在等着瞧,等着瞧那礼停在哪家门前。
  “不是说新后乃是岷泽县的一个乡野姑娘吗?”
  “是啊,这不是钦天监卜卦所得吗?怎么还如此大行纳采礼?那乡野姑娘何来府邸?中间种种该直接省去才是吧?”
  “你懂什么?若是省去,方才不合规矩。”
  “只有将诸多规矩大礼,一一行过,方才以示皇上的重视啊……”
  闲云楼内,众人喝着酒,闲谈几句,仿佛自己便身处宫中,自己便极为了解皇帝的心思一般。
  孟泓闻言,放下手中酒杯,朝静宁巷的方向望去。
  杨宅门内,节案已经设好,只是案前空荡荡,没有人跪迎。
  杨幺儿这会儿便站在柱子后头,盯着中门,神色茫然不解。她身旁还陪着李家老夫人,李家媳妇们,还有李家姑娘……若非这里塞不下太多的人,他们恨不得全都来蹭个喜气、蹭个贵气才好。
  李家年纪小一些的姑娘,讷讷出声:“……那边不用站人么?”
  “不用。”她的娘亲拍了她一下。
  “那……那既然没有人,为何还要行这样的礼?”
  李老夫人回过头来,冷冷斥责与她:“胡说什么?”说罢,李老夫人动作夸张地一拜道:“纳采、大征,必不可少。如此可见皇上对姑娘的重视。”
  说罢,李老夫人便朝杨幺儿的方向,脸上的褶子皮儿一挤,笑道:“正显姑娘的身份贵重呢。”
  若是连礼都行不全。
  那方才会沦为笑话。
  正如李老夫人所言,尽管那案前无人跪迎,但正副使与内务府官员,全然不顾,他们神色肃穆,命人将采礼一一放下,然后正经地授了礼,哪怕他们对面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如此一步一步做完了,他们方才回宫复命。
  旁人都心情激荡,唯独杨幺儿仍旧懵懵懂懂,就当看了一场猴把戏似的。
  李老夫人凑近前去,低声道:“宫里何时来办纳彩宴?姑娘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只管使唤咱们府上的人。”
  “且等宫中的消息罢。”刘嬷嬷道。
  “是,是。”李老夫人应声,心底却已经琢磨开了,想着回去就开始做准备,要让李家上下都跟着动起来才好。
  杨幺儿挤在人群中间,觉得有些闷。
  莲桂十分会瞧眼色,见状便将杨幺儿扶走了。
  其他人也不敢追上去,只在后面道:“姑娘好生歇息,姑娘慢行……”场面倒也十分有趣。
  莲桂扶着杨幺儿去了书房。
  杨幺儿坐在椅子上,呆坐了会儿,突地转头问莲桂:“那是,什么?”
  这还是她头一回主动同莲桂说话,莲桂登时受宠若惊得紧,忙道:“姑娘晓得纳采礼吗?”
  杨幺儿摇头。
  “便是成婚前要做的一桩事。”
  杨幺儿喃喃复述:“成婚?”
  莲桂道:“便是姑娘要嫁人了。”
  杨幺儿心下隐隐是明白的,她知晓娘将她送到李府,是要让她去嫁人的。可是嫁什么人,怎么嫁人,她是一概不知的。
  到了这时,杨幺儿那点记忆才又被勾了出来。
  是。
  她是来嫁人的。
  杨幺儿眨了眨眼,胸口却有些闷闷的。
  她瞧了瞧面前的纸、墨,连字也不想写了。
  莲桂见她皱着眉,面色微微泛白,似是难受得紧,便赶紧将人扶着在小榻上躺下了。
  杨幺儿攥着怀里的薄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着,她便做了个梦。
  院子隔壁挂了灯笼。
  她听见了敲锣声,娘说那是隔壁娶妻了……
  过呀过呀过了几日,隔壁就传来了隐隐的哭声。
  杨幺儿是记得一些些的,她坐在板凳上,围墙上爬过了一个女人,女人头发散乱着,她骑在墙上,骂底下的人。
  骂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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