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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不想死-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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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有事情做,不至于镇日躺在那里发呆,便起身告辞了。
  安抚张太后的事可以慢慢来,另一件事却是能立刻解决的。
  想着坤华宫距离太皇太后暂时理政的咨平殿并不远,贺卿便决定直接过去说一声,好叫那边立刻安排妥当。张太后身边的人能照料到她的情绪,环境舒适,心情才会畅快,对她对胎儿都好。
  ……
  顾铮从咨平殿出来,身后跟着内东门司供奉官刘忠。
  他今日得太皇太后特旨召见,便是为了叫他作为朝廷的代表,去平章事薛知道府上宣旨安抚。
  之前十几位朝臣上书弹劾薛相公,他便立刻上了请罪的奏疏,自己则称病在家,并未上朝。因而太皇太后数次遣人安抚,从入内内侍省的太监到礼部官员,再到顾铮这个翰林院掌院学士、知制诰,派去的人身份越来越高,赏赐的东西也越来越多,可见太皇太后对薛相公仍旧优容有加,并未因为弹劾而生芥蒂。
  此刻顾铮手捧圣旨,口中与刘忠闲话,心下却在琢磨方才的谒见。
  太皇太后这几日的行事越发有章法了。说不上来是哪里,但顾铮就是有这样的感觉。尤其是今日谒见时,这种感觉越发明显。
  他支持太皇太后,上书为其正位,这件事是在薛相公的支持和默许之下进行的,二人之间早有默契。但太皇太后派他去送安抚薛相公的圣旨,这其中的意味,就要仔细琢磨了。
  正兀自琢磨着,一抬头,便瞥见不远处回廊下站了个人,似乎也是在等着太皇太后召见。但见一身青袍,长发高高束起,插戴莲花冠,身姿挺拔、逸态出尘,却是个出家道士的装扮,看得顾铮微微一愣。
  灵帝在位时,宫中多有道士进出,但献帝继位后不喜这些,便瞧不见他们的踪影了。因此乍然在宫中看见这般装扮的人,着实令人惊讶。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那人突然回过头来,面容姣好、眉目如画、气质如兰,竟不似男子。二人视线相触,都不由微怔。
  然而此时咨平殿内正好有人出来,宣了那人入见。
  顾铮也收回视线,问身边的刘忠,“刘总管,不知那是哪位?”
  “那是无上慧如真师。”刘忠回头看了一眼,了然道,“因她自请出家,为国祈福,如今正住在问道宫中修行。”
  “能到咨平殿求见,可见太皇太后十分信赖看重。”顾铮笑道。
  刘忠点头道,“这是自然,太皇太后近来几乎每日都要召见真师一次,畅谈道法。听说每每见了真师,便是太皇太后一日里心情最好的时候。下头的人有什么事,都挑在那个时候去求。”
  顾铮闻言眸光一闪,又回头看了一眼。可惜那人已经入殿,半点踪影都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头疼要炸了


第9章 龙章凤姿
  顾铮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穿过整个前朝,还不等登上薛相公家的门,太皇太后派他去安抚薛知道的事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朝堂。
  不知情的人见了这阵势,必然以为太皇太后对薛相公十分倚重,君臣之间毫无嫌隙,必然能够联手扶持朝政。然而薛府上,看到顾铮之后,薛知道却是笑叹道,“能见到玉声,老夫这颗心也就能放下了。”
  顾铮有些吃惊,“莫非薛相在太皇太后那里提起过我?”
  “不过是在折子里提了一句。”薛知道捋了捋胡须,“太皇太后的手段与魄力,都远比老夫想的更甚,是我朝之幸。再有玉声从旁辅佐,想来高枕无忧矣!”
  “学生惶恐,还是要赖前辈们指点。”顾铮低头道。
  薛知道笑道,“老了,该给你们这些年轻人让位置了。”
  “薛相老当益壮,如今提这些还早。”顾铮并不因为对方的抬举就失去理智。
  的确,薛相在自己的奏折里提了他,太皇太后派他来送这份圣旨,就是以后会用他的意思,薛知道在朝的时间绝不会太长。但不论如何,总不会是今年,至少要等张太后肚子里那个孩子生下来,才会见分晓。
  所以结局究竟如何,现在谁都说不清楚。
  两个人实在没什么交情,即使之前薛知道写了信给顾铮,要他在朝堂上替太后说话,颇有举荐他顶替自己位置的意思,顾铮也感念这份恩情,但他也没有忘记,在那之前,正是薛知道一直压着,不叫他出头。
  虽然是好意,怕他年轻气盛,若是上升得太快,反而易折,但更多的是因为政见不同。
  二人之间各方面差别都很大,也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话说到这里,顾铮便起身告辞了。薛知道送了两步,他再三推辞,转身要走时,才忽然想起一个人来,转身问道,“薛相可知道无上慧如真师?”
  “这自然知道,安平大长公主的封号还是老夫这里递上去的。这位殿下说起来也是个苦命人,在宫里也仿佛隐形人似的,无事没人能想起来,十分低调,外间也少有传闻。怎么?”薛知道面露疑惑。
  顾铮摇头,“今日在宫里见到了,忽然想起。”
  其实他自己博闻强识,贺卿作为皇室成员,她的生平他又怎么会不记得?
  她是惠帝末年出生,才不到一岁,惠帝驾崩,灵帝继位。这位陛下连江山都不放在眼内,自然也注意不到襁褓之中的妹妹,连封号都没给,就这么不明不白的长大。直到献帝这个侄儿继位,才发现宫中还有一位正当花季的皇姑,这才给了安平大长公主的封号,让她短暂的出现在人前,但很快就又被遗忘了。
  虽是金枝玉叶,但却仿佛一个透明人,别人不在意,自己只怕也没主张,怎么会忽然决定出家修道,而且还与太皇太后交好?
  而且自己今日所见之人,看起来可真不像是能低调那么多年,无人提及的。就算她真的深居简出,天天在宫里求道,以那样的气度风华,宫人们多少会议论几句,传扬开来。
  但顾铮只将此事放在了心里,没有继续多言。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总会弄明白的。
  ……
  此刻,宫中贺卿也正跟太皇太后提起顾铮,“我方才进来时,见刘总管领着一个年轻的绯袍官员往外走,莫非就是太皇太后之前提过的那位顾学士?”
  “就是他。”太皇太后点头道,“真师瞧着如何?”
  “果然龙章凤姿,不与俗同。”贺卿点头道。
  太皇太后闻言,眸光微微一闪,视线落在她身上的青袍之上,又不由微微摇头,心道可惜。贺卿若是没出家,正是该议亲的年纪,这朝中多少青年才俊,倒只有这位顾学士瞧着能与她匹配。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若真叫顾铮娶了贺卿,太皇太后也未必会高兴。这满朝官员里,也只有这么一个入了她的眼,准备将之作为朝廷栋梁倚重,若是尚了公主,却是万事休提了。
  就是顾铮自己也不会同意。
  本朝的公主不值钱,因为不需要去和亲,便没了价值,反倒作为能随时出入禁宫的外戚很有可能干预朝政,因而反倒为皇室所忌惮,因此驸马是不能入仕的。
  在这样的环境下,略有些志向的年轻人,都不会想着尚主,何况顾铮?
  所以她很快就转开了话题,“怎么这会儿过来了?”之前贺卿只会去养寿宫拜见,到咨平殿来,这还是头一回。
  贺卿道,“昨儿领了娘娘的嘱咐,我今日已经去坤华宫看过太后娘娘了。”
  “如何?”太皇太后立刻提起了精神。
  贺卿道,“排解心事,这个要慢慢来,急不得。倒是另一件事,我觉得可以立刻安排。——太后娘娘身边也没几个可靠人,太皇太后怎么不拨一些人过去?”
  “哀家身边的人,怕她用不惯,反倒总要提着心,生怕说错做错。她一个孕妇,总是如此,哪里能宽心?”太皇太后说着,又问,“可是那边有什么问题?”
  否则贺卿不会特意提起。
  贺卿道,“太后娘娘性子太好,难免压服不住下头的人。这时候叫她为这些烦心,反倒不妥。”
  “那依你之见呢?”太皇太后问。
  贺卿将手中的茶盏搁在桌上,微笑道,“依我之见,您若是舍得,不如将邱姑姑派过去,叫她照看太后娘娘一阵。”
  太皇太后和邱姑姑闻言俱是一愣,对视一眼,都有些拿不定主意,“这……”
  “我知道邱姑姑是娘娘身边得力的人,但也正是如此,才显得您对太后娘娘看重不是?有邱姑姑照看着,那牛鬼蛇神自然就都老实了。这般用心,太后娘娘看在眼里,将来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小龙子,自然只会与您亲近。”
  太皇太后闻言,不由微微一惊,继而醒悟过来。
  贺卿这番话,固然是提出解决问题的办法,也是变相的提醒她:朝堂虽然重要,但张太后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更重要。
  这孩子不是生下来就完了,还要看顾着他长大,将大楚江山交付到他手里。孩子都离不得娘,若张太后对她一味畏惧,孩子必然也受到影响。若是与自己不亲,她辛辛苦苦折腾了这么多,又是为了什么?
  张太后是个柔弱的性子,也没主见,朝堂上的事说不上话,要笼络住她很容易,也不会有任何坏处。
  想通了这一点,她不由拍了拍贺卿的放在桌上的手,感叹道,“这一阵子忙得很,顾前不顾后的,许多事情难免疏忽。好在有你提醒,否则哀家真是……”
  她顿了顿,拍板道,“那邱姑姑明儿就收拾东西去坤华宫伺候吧。太后和小皇子身份紧要,不可疏忽。”
  “是。”邱姑姑连忙点头应了。
  她虽然不想离开太皇太后身边,但那也是因为怕从此失去了宠眷。可跟着太后和小皇子,也是为太皇太后办事,而且是要事,自然不必担忧会被忽视。何况……
  说句大不敬的话,太皇太后如今是这后宫之主,手握着开国以来后宫女子从未有过的权柄。但说到底,这些权柄将来终究是要交还给小皇帝的,她去伺候那位主子,将来的前程说不得会更好。
  太皇太后出手,自然不会只去一个邱姑姑,第二日贺卿到坤华宫去时,便见这里遍地都摆满了东西,是太皇太后才着人送来的。邱姑姑领着几个宫人正在清点整理,张太后坐在一旁看着,脸上的表情还算放松,显然邱姑姑的手段不凡。
  而那个抱香已经被挤到了角落里,安安静静的,不仔细看都找不见人。
  一见她,张太后便站了起来,面上带出几分亲近之色,“真师快请坐,我方才正与邱姑姑说起您呢。”


第10章 真师救我
  几番派人安抚薛知道后,太皇太后也正式对此事做出了表态。
  她在早朝时当着百官的面夸赞了薛知道一片为国忠心,又拿出他之前请求致仕的折子作为佐证,表明他本人没有半分恋栈权位之意,所谓的弹劾罪名,不过是捕风捉影,毫无道理。
  而后太皇太后又语重心长地表示,如今幼主尚在母腹之中,自己又是深宫女眷,国之大事都仰赖诸位臣工。当此之时,朝堂上下当勠力同心,度过这段时期,而不是互相猜忌。薛相公兢兢业业,朝堂如今离不得他。谁若是在此时生事,那就是跟她老人家过不去。
  这一番强硬表态之后,她又颁旨,给薛知道赠了许多封赏,着令他赶快养好身体返回朝堂,不得延误。
  至于那十几个联名上书弹劾薛知道的大臣,斥责的斥责,贬官的贬官,罚铜的罚铜。
  她替薛知道做足了脸面,薛知道也于几日后返回朝堂,重新肩负起一国宰执的责任。而他回朝之后的第一道折子,就是请求太皇太后封赏天下。
  这本是新帝登基之后要施的恩典,如今改成太皇太后收拢人心的手段,也没有什么问题。
  朝堂上本来有许多人正在观望,之前的弹劾也不过是试探,若是太皇太后处置了薛知道,政事堂第一人的位置便会空置,他们自然也有了机会。如今见薛知道已经站到了太皇太后那一边,二者联手足以将任何不同的声音压下去,便也就暂且消停了。
  如今薛知道回朝,太皇太后施恩,群臣依例加官进爵,便是有不满也都压下去了,一时间朝堂之上倒是和乐融融,一派安宁。
  贺卿依旧保持着每天往坤华宫和养寿宫都跑一趟的频率,开始时还时常给太皇太后参谋,后来却渐渐少说话了。
  权力是一味最好的药,能叫人身心舒畅、飘飘欲仙,见识到世间最美的风景。即使对女人而言,也是如此。太皇太后如今已经从最初的惶恐里走出来,渐渐品味到手掌天下权的好处,也开始一点点开发自己的政治智慧。
  她开始翻阅史书和朝堂上的各种奏折,摸索着整个朝堂的解构,每个官员的特点,逐渐扩大自己对这个庞然大物的掌控。
  这个时候,她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建议。
  甚至她对于想要触碰这一份权力的人,是有些忌惮的。贺卿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便再也没有因为朝事而置喙过,只是冷眼看着太皇太后行事,内心里不免生出几分焦灼来。
  现在看似一切宁定,不过是因为真正的矛盾并未爆发出来。
  贺卿没有忘记,这个皇朝之后短短三年的寿命了。即使她改变了历史,没有让自私刻薄的中山王成为新君,没有让朝堂陷入那场荒唐可笑的“礼仪之争”,但本质上的某些东西,却并没有改变。
  和谐安乐之下,危机四伏、步步杀机,只有她一个人能看得到。
  这种感觉并不好过,像一把火在她的心里燃烧着,催促着她必须要做点儿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下手,只能任由时间一日一日的流逝。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在贺卿给张太后讲了一阵子道家典故之后,她的心情显然好多了,也不像从前每天都焦虑得睡不好觉,两人之间的关系也越发亲近。
  终于,这一日,张太后对她说出了自己心中的顾虑。
  入春之后,为了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张太后每日饭后都会在坤华宫后面的小花园里散散步。贺卿若是得空,便会过来陪伴她。春光纵赏,柳绿花红,一派怡人的景象,自然也让人身心舒畅。
  这一日也不例外。贺卿扶着张太后转了一圈,见她面露疲色,便扶着人在附近的石凳上坐了。自然有人送上坐垫靠枕,将这里布置妥当,又奉上瓜果点心和茶水。
  张太后近来害口,爱吃酸的东西,因此她面前搁着的是一盏蜜饯青梅,一碟酸枣糕,一盘陈皮,就连茶水也是干柠檬片泡的茶。贺卿光是看一眼,就觉得牙酸,口舌生津,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酸味。
  见张太后吃得津津有味,贺卿着实难以理解,只能喝茶压惊。
  带着淡淡涩意的茶水入口,那种酸味便都被压下去了,只剩下一点回甘,余味无穷。
  才刚坐下不久,就听得南方进了上好的青梅,太皇太后叫都送到坤华宫来。张太后对贺卿道道,“如今宫里但凡有点儿什么好东西都往我这里送,实在惶恐得很。我这身子,又不好亲自去母后那里谢恩,倒叫她老人家挂念。”
  “又不是什么大事,叫人走一趟也就是了。”贺卿道,“你身子要紧,太皇太后难道还会挑这个理不成?”
  “正是这个道理。”邱姑姑也在一旁道。
  张太后这才和缓了脸色,看了看她,道,“若叫别人去,我也不放心,不如请姑姑走一趟。”
  邱姑姑自然没有不允的,点头去了。
  张太后等她离开,便屏退了身边的人,与贺卿单独对坐,面上重新福气一点淡淡的忧色,抚着自己的肚子问贺卿,“真师,你说,我肚子里当真是个小皇子么?”
  “自然是真的。”贺卿肯定地道。
  “真师也是这么说么……”张太后恍惚了片刻,咬着唇,仿佛下了莫大的决心,压低声音道,“我心里一直存着一件事,唯有真师能救我。”
  “娘娘万勿如此,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便是。”贺卿见她要对自己施礼,连忙按住她的手,“咱们之间,何必如此客气?叫人看了,反倒不像。”
  张太后惊醒过来,意识到退到远处的宫人内侍们还是可以看清她们的动作,面色黯然,“多谢真师提醒。”
  贺卿见她明白了,这才慢慢松手,“娘娘要说什么?”
  张太后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盯着旁边的假山,并不看贺卿,“我肚子里这个孩子,若是男孩便罢了,若是女孩,真师可知太皇太后那里是什么打算?”
  她的声音压得极轻,若不是靠得近,贺卿几乎听不见。而这句话问得虽然含糊,结合前后的态度,倒是让贺卿明白了她真正要说的。
  到了这一步,人人都说她这一胎是个儿子,到时候若生了个女孩,难道真的又重新从宗室过继一个孩子过来?若这么做,朝堂上必定又起波澜。倒不如……让她这一胎必定生下个儿子妥帖。
  从外面抱一个孩子回来,狸猫换太子,对如今掌控后宫与朝堂的太皇太后而言,并不是难事。
  这样做,对太皇太后、对朝堂,对贺卿,甚至对张太后自己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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