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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不想死-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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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站出来?”
  贺卿微微一愣。
  但不等她回答,顾铮又道,“这个问题,真师可以不必作答。但倘若当日的初心未改,臣恳请真师促成今次之事。”
  这话让贺卿不由得怔忪了片刻。不得不承认,顾铮真是个最通透不过的人,这一句话真真是恰到好处,让她那几分刁难的心思都不得不打消了。
  贺卿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顾大人这般说,我若是再拒绝,反倒叫人失望了。”
  “我相信真师必定知道该怎么做。”顾铮重新坐了下去,身体略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这是个稍显放松的姿势,显然,他已经从贺卿那句话里听出了她的意思。
  贺卿见状,心下反倒有生出了几分不服气。对方这般运筹帷幄,算无遗策,连她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岂不是助长了他的气焰?
  “我自然知道该怎么做,”贺卿这般想着,眼珠一转,看着顾铮笑问,“但不知顾大人是否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顾铮迎着她的视线,面上的表情并不凝重,甚至可以称得上轻松,他微微眯了眯眼,语气却很认真,“倘若能于国于民有所助益,想来用什么手段,反倒不那么重要了,不是吗?”
  这话倒是没有说错,但贺卿心里到底存着一点不得劲。
  “事情我应了。”她垂下眼,暂且不想再看到顾铮,“顾大人若是无事,就请吧。”
  得了便宜的顾铮并没有继续卖乖,很自然地站起身,朝她微微一礼,这才转身往外走。贺卿没忍住,又转头看了他一眼,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顾铮这个人,可真是……叫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答应了的事,贺卿自然是上心的。当日回了宫,她没有直接回问道宫,而是往坤华宫去。
  如今正是一年之中气候最宜人的时候,坤华宫中自然也是百花齐放,鲜妍争辉。今日天气好,张太后便领着小皇帝在花园中玩耍。
  已经一岁多的小皇帝刚学会走路,脚步尚且有些蹒跚,却看什么都好奇,都想动手碰一碰,没个停下来的时刻。张太后本来自己领着他,但到底精力及不上小孩子,没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只得叫了两个内侍在一旁护持,自己到亭子里去歇息。
  贺卿远远地看着,心中溜过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知是感慨还是羡慕。
  其实顾铮是高看她了,她在宫里的地位尴尬,本身也没有太大的能耐,想要做一件事,实在是困难重重。本来她是想拜托张太后帮忙,但看了这么一会儿,那念头反倒打消了。
  这对母子其实也不容易,别显得像是自己与她交好就是为了在这种时候利用,还是再想别的办法吧。
  主意已定,贺卿便转身离开了,没有上前打扰。
  出了坤华宫,她抬头看了看天光,明晃晃的太阳照着,蓝天白云之下,整个世家似乎都是亮堂的。日光并不烈,走在其中,就像是被一团融融暖意所包裹。于是贺卿心中那点儿尚未成形的情绪,晒在阳光之下,很快烟消云散了。
  她顺着回廊往前走了一程,远远瞧见咨平殿那边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为免引人注目,贺卿并没有从正面走,而是绕了远路,从后面转过去,在小茶房里找到了那个名叫张才的小内侍。
  天气虽然不热,但小茶房里烧着炉子,上面坐着一只大铜壶,壶中的水已经烧开了,满屋子白气蒸腾,热得人衣衫湿透。张才靠了门坐着,百无聊赖的发呆,听见一声咳嗽,以为是上面的大太监过来,连忙从杌子上跳起来。
  转头看见贺卿,这一惊非同小可,瞪圆了眼睛看着她,张嘴就要喊人。
  贺卿连忙示意他别惊动了人,张才是个伶俐的,眼睛一转,就伸手握住了嘴。等那一阵惊讶的情绪过去之后,才忙不迭地躬身行礼问安。而后他没问贺卿为什么到这里来,而是问道,“真师可是有事吩咐?”
  “是个机灵孩子,你师父在忙什么?”贺卿问。
  “师父在前头,怕是不便过来。真师有什么话只管吩咐,奴婢一定代为转达,不会误事的。”张才立刻道。
  贺卿笑了一下,“你师父从前掌管天下道士,对于道家各种典藏最是熟悉不过。我有□□经遍寻不着,因此想请你师父帮个忙。不是什么紧急的事,你替我转达一声便是。”
  “奴婢记住了。不敢劳动真师,等我师父得空时,便请他往问道宫走一趟。”张才道。
  贺卿点点头,解下腰间的一块玉扣赏了他。
  黄修直到第二日才有功夫过来,手里捧着厚厚一摞道经,见了贺卿,先笑道,“太皇太后听闻真师要寻道经,便命奴婢将那边藏的珍本都送来,供您参读。”
  也就是说,他这一趟,是过了明路的。
  “多劳黄总管。”贺卿客气地请他坐下,让玉屏上了茶,又请教了一些道家经典相关的疑问,才把人放走。
  这边黄修才出门,那头两人的对话已经传到太皇太后耳边了。自然,她没有一句一句听,只是确定并无交结之事,便放下了。
  黄修出了问道宫,回咨平殿的路上要经过御苑,行到湖边时,他停下来歇了片刻,再起身时,一张纸条揉碎了变成纸屑,又随着他私事不经意间抖动一百的动作洒进了御湖之中,难觅踪影。
  ……
  一般而言,只要自己有空,何不平都会留在太皇太后身边伺候。毕竟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宫中的恩宠有多虚,几日不在跟前,太皇太后用顺手了别人,就会忘记他了。所以哪怕年纪已经不小,何不平仍旧不敢怠慢。
  平日已是如此,太皇太后寿诞,他更是精神高度集中,半点差错都不敢出。
  自从林氏成为太皇太后以来,已经过去了两年多的时间,但是太皇太后寿诞,却一次都没有大办过。
  第一年是在先帝孝期,且当时刚刚接掌朝政,诸事不稳,自不必提。去年却是正赶上了登基大典,因这一场典礼办得太过张扬,引得薛知道这样即将致仕的重臣劝谏,太皇太后自然就没有提起过寿的事。
  到了今年,本来何不平已经琢磨好了,必定要风光大办一次,让太皇太后舒心。哪知道前后又发生了那么多事,如今朝堂上正忙乱着,此事也就不好张扬。
  但惟其如此,他反而要更加尽心尽力。就算简素些,也必须要用心思办得不落俗套,不能让太皇太后觉得不满意。
  然而这般劳心劳力的结果,就是身体吃不消。
  四月二十九日,太皇太后千秋。何不平已经安排好了今日一应事宜,而且事先演练过许多遍,确认不会出错。哪知最后一切都好好的,倒是他自己没坚持住,倒下了。
  如果只是一点小毛病,何不平或许还能客服,但发烧咳嗽,咽喉肿痛得几乎说不出话,到了太皇太后面前也是失仪。何况风寒会传染,若是过了病气给主子,那就大大不妙了。
  因而就算心里再放不下,何不平也只能喝了药卧床修养,将事情交给了下面的人。
  可惜他身边奉承的人多,能撑得起场面的人却少。最后不得不将事情拜托给黄修,这才算是安下心来。只是又给了黄修出头露面的机会,心里如何纠结,便不足为外人道了。
  黄修拿到这个机会,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在宫里,要害人很难,却也很容易。为了让何不平恰到好处地病上这么一场,可以说几乎耗光了他这些年来在宫中积攒的底蕴。若是不能成事,往后只怕不会再有人肯替他行方便了。
  心里转着这些念头,黄修却是将何不平交代的事办得妥妥帖帖,也得了太皇太后一句夸赞。
  彼时太皇太后宴席上饮了酒,忽然生出兴致要游湖,就命人开了船,在御湖上游赏。头上是满天星斗,身边是莲叶田田,虽然还不到荷花盛放的季节,景致却也着实不差。太皇太后斜靠在位置上,忽然对星象生了兴致,便叫黄修来讲解。
  黄修自然是不吝好话,将她说成是帝星边上最亮的那一颗辅星,哄得太皇太后眉开眼笑,仿佛眼前当真是盛世吉兆,天下清宁。
  见气氛差不多了,黄修才对着太皇太后跪了下来,“这番话奴婢本不该多言,只是太皇太后既然问道,便也不得不说。方今天下宁靖,然而从星象来看,却是暗藏祸端,若不小心应对,只怕……”
  “只怕什么?”
  “只怕有覆国之祸!”


第42章 江南之患
  “放肆!”太皇太后的酒意都被这四个字吓醒了,手一抖便将酒盏扔了出去,她连忙一拍几案,指着黄修骂道,“先帝与哀家如此信重于你,你却如此诅咒我大楚,是何居心?”
  “娘娘且看,紫微宫虽然双星明亮,然而光华却隐隐为东南方一颗凶星所夺,岂非正应此兆?”黄修挺直了脊背,正视太皇太后,“奴婢口出妄言,自是罪该万死,只是不忍娘娘为奸人蒙蔽,葬送了大楚江山!”
  据说三教九流之中,有一门叫做惊门,就是先用言语把人吓住,再给出解决方案,令对方言听计从。跑街算命的拉住行人说“我观你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就是最低级的用法。
  细究起来,这一门可以追本溯源到春秋战国时的纵横家,从一开始,它就是用于家国天下之算计。
  所以黄修此刻这番话,虽有危言耸听之嫌,但抓住了太皇太后的心理,让她将信将疑却不难。果然这番“赌上性命”的话一说,太皇太后反倒迟疑了,她正了正身子重新坐好,收敛了情绪,看着黄修道,“这般危言耸听,哀家倒要听听你的高见。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决不轻饶!”
  黄修心下一定,面上的神色更从容了几分,字斟句酌地将一番“凶星犯主”的理论细细说来。
  他不愧是灵帝身边的红人,对天人之说这一套十分熟悉,搞起封建迷信来,宫中无人能及,几句话就让太皇太后生出了危机感,情不自禁问道,“那依你说,这凶星又应在何处?”
  “正在江南。”这时候,黄修又开始吝惜词句了。
  有时候,主动说出来的内容,反不如对方自己想出来的更令人信服。所以他要做的只是引导,下定论的事,必须要留给太皇太后自己去做。
  提到江南两个字,太皇太后果然就想起了眼下那个叫人头痛的案子,不由有些疑惑,“江南虽然有事,却也不过癣疥之患,哪里就至于此?”
  “那是因为娘娘只看见了一部分,恰如那冰山,浮在水面上的不过一角,真正庞大的山体淹没在水面以下,常人难以得见,自然就不以为意,岂不知这才是真正隐患所在!”黄修道。
  对朝政的不熟悉,是太皇太后的短板,这一点,她自己也正日益清晰地认识到。若非如此,她也不会重用何不平。
  而越是不懂,在太皇太后的心里,就越是疑心朝臣们会串通一气来欺瞒自己。
  这一点隐秘的心思,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甚了了,但是被黄修抓住,便成了可以利用之处。譬如此刻,听到他这番大而化之,并无任何实际内容的话,太皇太后却深有同感,并自动带入了进去。
  既然朝中如此,江南自然也不会例外。
  如此一想,太皇太后心中已经肯定了黄修的说法,继而追问道,“江南究竟有何隐患?”
  黄修却摇头道,“朝廷大事,奴婢不敢妄言,不过是以星象论之罢了。太皇太后若想问政,该找政事堂的相公们。”
  太皇太后微微蹙眉,一方面对黄修的恪守己身很满意,另一方面又对他的这个提议很不满意。她若是能信得过朝臣,也不至于会如此了。何况便是她真的问了,恐怕他们也未见得会说。
  但她也没有问责的意思,只是轻哼一声,“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说,还有什么是你能说的?”
  “泄露天机之事,历来都为人所忌讳,盖因其有损功德,严重者还会被上天夺其纪算。奴婢妄言至此,只想求娘娘一份恩典,出宫养老。”黄修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先提了条件。
  太皇太后毫不犹豫地道,“哀家允了。”
  黄修这才磕了个头,道,“外间诸事纷扰,其实本与娘娘无干。不过是蝇营狗苟,跳梁小丑,难成大器。只是人心不足,贪欲蒙心,若有人肯与他们里应外合,窃神器而居之不过是早晚的事,还请娘娘早做防备。”
  大抵是因为这件事太大了,太皇太后甚至都没敢将之跟普通的争权夺势联系起来。
  再说黄修先提了出宫养老的话,显然并不打算掺和进此事之中,更让他的话具备了几分公平之意。
  此刻听到黄修这么说,太皇太后也没有怀疑他编出这一连串的话只是为了针对何不平,倒是生生吓出了一层薄汗,原本因为酒意而生出的些许燥热,很快就被爬上脊背的寒凉所驱散。
  她身边的人有问题,是谁?
  太皇太后倚重何不平,而何不平在宫中埋没了几十年才终于出头,也十分防备着有人夺去太皇太后的注意力。因此太皇太后秉政一年多,身边却没几个亲信。说到心腹二字,也只有一个何不平了。
  能与外间里应外合,谋算于她的,不会有别人。
  而且……太皇太后恍惚想起来,何不平之前曾经说过,他户籍上写的是京城人士,其实本是出身江南,年幼时在江南住过几年,后来才因各种缘故随家人北迁至京畿一带。惠帝年间京畿大旱,十室九空,百姓流离,户籍也是那之后重新登记的。
  这件事他没有对人说起过,宫中应该不会有人知晓。
  这一点说不上是巧合的巧合,让太皇太后的疑心越来越浓。
  有时上位者需要的不是确凿的证据。既然起了疑心,自然要将事情查清楚,但即便查不清楚,这个人,以后也必定会疏远了。
  此时太皇太后再看跪在面前的黄修,便又念起他的好来了。——其实也不是他,而是太皇太后忽然想起来,黄修历事两朝,灵帝对他宠信有加,献帝登基之后也同样重用。
  虽然灵帝和献帝都算不上什么英明的君主,当皇后和太后也必然及不上如今做垂帘听政的太皇太后威风,但太皇太后虽然有时会被大权在握的感觉所迷惑,更多的时候,却也不免心生惶恐,怀念起从前的“好日子”。
  至少那时候,不需要她来操心这些事,只需端居后宫,享受富贵尊荣即可。
  这“依靠”二字,总是失去之后,才越发叫人怀念。
  她的丈夫和儿子都看重此人,所以在太皇太后看来,黄修也必定是个好的。今日这一番劝谏提醒,也正好印证了这一点。
  这么一想,她面上的表情便和缓了下来,含笑叫了起,心头颇为可惜这样一个忠直的内侍,竟不能继续留在宫中伺候。不过,他这一张嘴也着实厉害了些,太皇太后不是唐宗宋祖,不想身边留着一个动不动死谏的忠良,出宫了倒也好。
  船只在湖面上轻轻飘荡着,柔柔的夜风吹拂着湖面,漾起一声又一声的水花。太皇太后斟了一杯酒饮尽,结束了这短暂的放松,命令船只靠岸。
  ……
  虽然早就知道留京就意味着会有诸多事务缠身,不能真正清净,但一大早宫中急召,还是让薛知道十分意外。
  如今应该没什么事值得太皇太后如此兴师动众吧?
  何况昨日太皇太后寿诞,虽然没有大肆庆贺,但宫中开宴、至夜方歇的消息,还是传出来了的。
  到了咨平殿,发现太皇太后要问的竟然是江南政事,他才心下恍然,明白了所为何来。
  要说起来,薛知道对于顾铮这个继任者,是非常满意的。即使两人的理念稍有偏颇,却并不妨碍他们互相理解。在很多事情上,他们虽然没有交流过,但彼此之间却是有默契的。
  顾铮要做的事,满朝上下外加住在宫中的贺卿,估计都没有他了解得多。
  那是他想做,却又一直没做,或者说不敢做、做不到的事。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顾铮那么快就打算动江南,而且竟然当真能走到这一步。太皇太后既然开口垂询,必是存了要办此事的心,而能不能让她下定决心,就要看他薛知道给出的答案了。
  年轻人有冲劲实在是令人赞赏,他年纪大了,许多事赶不及去做,但从旁襄助一二,还是做得到的。
  这般想着,薛知道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假装什么都没有察觉,索性将这一次奏对,当成了经筵来讲。
  实际上,江南的问题,也当得起这样的慎重对待。因为这甚至不是大楚的事,而是一代又一代朝廷留下来的隐患,它根深蒂固,与每个王朝生长在一起,一旦拔除,必定伤筋动骨。
  在华夏文明早期很长一段时间内,中原一带,才是政治经济的中心。直到汉朝时,江南一袋仍旧被称作“吴越”,乃是穷山恶水、藩夷之地。直到永嘉之乱,匈奴攻破洛阳,晋室南渡建康,才将中原文化传播至江南。
  到了唐朝,安史之乱爆发,北方世族为了避祸纷纷南迁,南方进一步得到开发。唐朝后期,江南经济已然十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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