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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砂_陈九-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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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些时候沈清兰将赵楚铮派到沈望手下去当差,沈望早有用的顺手的人,并不十分器重赵楚铮。在沈望的院子里可有可无,常在外院走动,叫沈瑕看见反而吃亏。
  是以他直接回了自己的小破院子,刘管家又重新分派他差事,虽都没什么油水,好歹平平安安的。沈清兰见赵楚铮在沈望那里没什么用,便由着他。
  倒是她自己有些事情需要外院的小厮去办的时候,喜欢叫赵楚铮,一来二去,赵楚铮给沈清兰跑了不少腿。
  芙蕖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传话,还不能适应他屋里的破败,站在门边,“姑娘叫你过去一趟,快些跟我来。咱们姑娘何曾看重哪个小子,既然叫你办事,便上心些,往后总有你的好处。”
  其实她想说的是,若是熬成了沈清兰的心腹,日后陪嫁到豪门世家,放出去当个管事掌柜,比在这院子里听使唤可不强的多。
  只是她不好意思说这话,也忌讳交浅言深,是以很是模糊。赵楚铮低下头,冷笑一声,谁稀罕呢?
  沈清兰在院子里的碧心亭坐着,望着湖上粼粼的清波,忽听耳边响起脚步声,“姑娘,楚铮过来了。”
  她悠悠望向地下站着的人,翘着娇俏的二郎腿,一支手撑在脸边。身为美人最知道自己怎样才是最迷人的,前世五皇子爱极她的侧脸,赞她清艳高不可攀。
  她微微一笑,从眼角给了赵楚铮一瞥,看着对方发怔,心里得意。
  赵楚铮视线虚无,沈清兰瞧着在将他当心腹培养,有什么跑腿又能得油水的活计都交给他去办。隐隐的在这院子里有了一点地位。
  可是为什么,安国公府家大业大,凭什么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子竟然叫堂堂大小姐看上。他的幼年活在锦衣玉食里,锦绣丛中长大。
  一朝跌下淤泥,人生百态,小人君子见识的不少。最先学会的,没有身份地位,便什么都得不到,即使最接近死亡的时候,都没遇见过无回报的善意。
  沈清兰凭什么?在她第一次接近的时候,他就在想她想要什么。他的身上有什么是值得她明明看他的时候眼神轻蔑、高高在上,却能附身微笑。
  此刻这隐隐的勾引姿态,只叫他心里的疑惑防备更甚。
  “我有件事交给你去办。”沈清兰声音清淡,仿佛没将他放在眼里。
  赵楚铮应了一声是,司文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件,密封了口。
  见他恭敬的接过去,沈清兰继续道:“正月里咱们去过济远寺,悟智大师你也见过。这封信你送去给他,见到信他就明白了。”
  若是旁人怕还要问问这来龙去脉,赵楚铮直接作揖拿着信出去了。
  芙蕖收回目光,有些不解,“姑娘,咱们府里多少伶俐的小厮,那个不比楚铮能说会道。姑娘好心支使他差事,叫他得赏钱,这人还一副冷冰冰的态度。”
  沈清兰眼神稍冷,“往后不得对他无礼,要像对我一样恭敬有礼。”
  芙蕖和司文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惊惧。
  晚些时候,孟玉拆吃过饭,在屋里陪着丫头做了些针线上的活计,便出门去老夫人院子里请安。
  进门先给老夫人行礼,又给几位夫人道了万福,二夫人高高兴兴的将她拉起来。瞧着面色红润,心情极好。
  孟玉拆走到耳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家没话说,李夫人性情敦厚温柔,极喜欢我家柔姐儿。那家的大公子白面书生的模样,今年十八,跟琏哥儿一道下的场。听他说人虽不爱说话,也是个端正的好孩子。”
  二夫人坐在老夫人下首,婆媳两个挨的极近。李家……不就是沈清柔守了望门寡的那一家,孟玉拆心里惊了一下。
  二夫人动作竟然这么迅速,原来这么早便相中了李家,不过沈清柔八月份的生辰,也不算晚了。
  前世孟玉拆对李家了解的不多,还是后来出了孝四处走动才知道。
  二夫人说的这李家功名奕世,富贵流传。当家大人现任中书舍人,这位的大姐乃是当今李贵妃,育有三皇子,颇得圣宠,传言将来恐有问鼎皇极殿、一统大宝之能。
  还有一位二姐嫁的是钟鸣鼎食的永平侯府,一家显贵。说的这位李公子名兰亭,生的清隽风流,这样的一门显贵亲事落到沈清柔身上,难怪二夫人得意。
  只是世间之事大多好事多磨,更有命运多舛。沈清柔这门亲事若能成,便只有嫁进皇家的沈清兰能与之一较高下。
  两人订婚刚过半年,宫里太后好好的身子骨没熬过一场风寒去了,只能延后婚期守一年国孝。待到出了孝,李贵妃家的三皇子偏偏造反失败,被贬为庶人。
  李家一时门可罗雀,沈侦是何等精明人,当即便想退婚,奈何又不想背这落井下石的名声。一直拖着,到了沈清柔十七,李兰亭却出了状况,一场伤风转为疟疾,年纪轻轻便去了。
  二房松一口气,陪上一个女儿事小,上了被皇帝厌弃的三皇子舅家这条船,这前途富贵也就到头了。
  沈侦见风使舵,背信忘义,叫李家记恨上,外人也多少知道两家之间的官司。为了躲这两尊瘟神,沈清柔拖到十九还没嫁出去。
  孟玉拆想起前事,看了沈清柔一眼。大概对自己的婚事已经有了几分把握,沈清柔穿梭在姐妹之间,笑的开怀。
  沈清兰坐在沈清柔身边,听她炫耀,“……前儿我跟娘去拜访李夫人,他家的院子跟咱们家一样大。李夫人瞧着像是菩萨一般模样,给我的那只金镯子还是贵妃娘娘赏下来的。李夫人也喜欢我,叫我多去她家里玩。”
  沈清兰皮笑肉不笑,“既然李夫人这般喜欢妹妹,下次出门便把姐妹们都邀上,人多热闹,想必李夫人也欢喜。”
  带一个比自己身份更好的竞争对象去正在议亲的人家,当她傻吗?沈清柔微微一笑,观赏手腕上的金镯子,“自然不能忘了姐妹们,有机会一定带大家去拜访李夫人。”
  那镯子通体金黄,一指宽,边沿内扣,镶嵌着红宝石,璀璨夺目。孟玉拆多看了几眼,听到耳边低低的声音,“嘚瑟什么呀,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就是成了就能得意到最后?没听过盛极必衰?哼。”
  回过头去,原来是沈清丽。说来奇怪,沈清丽是三房的庶女,要有摩擦,也该跟沈清芸互别苗头,偏偏她处处跟沈清柔过不去。
  不过细想想也能明了,这两位的身份在府里不相上下,沈清柔却处处比她风光,还时时挤兑沈清丽,不对付也难免。
  月亮浸夜爬上墙头,孟玉拆扶着白露的手,由立春打着灯笼照路,回西院。
  后面跟着几个媳妇婆子,白露扶着姑娘手臂,笑道:“下午我过来的时候,看到芙蕖姐姐送一个小厮出门。仔细一瞧,原来是上次孟妈妈送冬衣的那个,叫什么楚铮的。”
  孟玉拆有些上心了,芙蕖是沈清兰的大丫头,赵楚铮跟沈清兰仿佛很熟悉,一道也没什么。不过她还是多问了一句,“去哪里?”
  “二门上的婆子说他去济远寺有事,倒是稀奇,这些天我时常看到他跑腿呢。”白露这样回答道。
  本来一个小厮,不该她这样姑娘身边的大丫头去关注,不过跟楚铮略熟些,也见过他被欺负。听到名字不由自主竖起耳朵。
  “还是去年冬日,大姑娘突然便器重这么个人了,好些人不服气,底下叫他做东做西的,安排一大堆的活给他。那也是个傻的,既然得大姑娘看重,怎么不给大姑娘说呢。”
  立春这时插嘴道:“再看重,自己不会解决这些拈酸掐尖的,叫主子做主,做的来吗?”
  可孟玉拆却觉得赵楚铮是不想跟沈清兰牵连过密,毕竟她见识过他雷庭手段。随即又想到他去济源寺,联想起上次悟智大师给沈清兰的批语,有些奇怪。
  作者:  要留言,要营养液!


第19章 心腹
  这是赵楚铮第二次来济远寺,向门外的小沙弥说明了来意,亮了安国公府的名头,被领着往里走。
  济远寺已有百年历史,话说当时齐高宗逐鹿天下,在一个叫济远的地方,被最强劲的对手逼到绝路上。大雨磅礴,手下人为护他突出重围全军覆没。
  天地黑茫茫,在一片芦苇丛中他精疲力尽,只能束手就擒,等待死亡的到来。却是峰回路转,得一个和尚搭救,引开敌军,苟且下一口气。
  待齐高宗夺得天下,感念此恩,建了济远寺发扬佛法。佛教由此昌盛上百年,为大齐人最为信奉的宗教。
  然而好景不长,传到如今的永嘉帝,追求长生不老,网络天下名道炼丹。并在顺天府修建了香火旺盛的玉皇庙,供奉三清四御。
  可以想见的,再过个几十年,道教将会取代佛教成为大齐第一宗教。幸而佛门里出了个得道高僧悟智大师,为勋贵名门所侧目。
  顺天府富贵人家夫人太太们还更信佛教些,悟智望着苍翠的山川,身影单薄,小和尚恭敬的合手下拜,“师叔,安国公府来人求见,说是大少爷身边的。”
  悟智几步跨下台矶,走到园中小亭,叫人请进来。赵楚铮拿出信,“大小姐吩咐亲手交给大师,大师看过自然明白缘由。”
  悟智接过信放在桌上,倒了一杯茶,这才仔细打量赵楚铮,半晌‘咦’了一声。赵楚铮眉梢微动,蘸着夜色的瞳孔愈深。
  “小施主是国公府家生子?”悟智猜测了一句。
  “不是。”声音刻板,没有交谈的欲望。
  既然他不过多透露,悟智也不追问,笑眯眯道:“我观小施主面相极贵,实乃登天造极,只是命运多波折,无物是非多。小施主往后切记,万事开一面,悬崖有回转。”
  赵楚铮听了这话,心头巨震,脸上却不动声色,扯了扯嘴皮,“大师知道什么?”
  “不知道什么,只是小施主首尾富贵,这一两年过去,拨云见月指日可待。锦绣前程可期。”悟智仿佛没意识到自己轻飘飘揭了人家的短,笑呵呵应道。
  赵楚铮朝悟智一拜,“若真如大师所言,这大殿之上佛祖金身重塑也指日可待。”
  这是将他的话四两拨千斤推回来了,悟智哈哈笑着,叫人送了赵楚铮出去。慢悠悠拿起沈清兰的信,从头看到尾,立时瞪大眼,双手颤抖,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
  赵楚铮走到大殿侧门上,往后瞧了一眼,若有所思。老和尚说话咬文嚼字,还当知晓了他的事,回头一想,关于他的事情也不算隐秘。
  当年那样大的动荡,许多勋贵都知道他的去向,安国公倒霉接了他这烫手山芋,因为永嘉帝暧昧的态度,拿捏不准待他的方式。
  多少人观望着,悟智出入朝廷勋贵之家,知晓他的事情不足为奇。赵楚铮理了理衣袍,施施然出了门。
  大殿百阶台矶下,一队妇人拾阶而上,最前面的老夫人满头白发,被簇拥着走。台下的马车招子上是一个大大的‘楚’。
  赵楚铮隐在墙后,看向那老态龙钟的夫人,有三分的熟悉,随即转身下山。
  二夫人这些日子红光满面,喜笑颜开,府里下人有机灵劲儿的,便猜着了沈清柔的婚事。交换庚帖之前秘而不宣,不过防着一层变故。
  孟妈妈悄悄跟孟玉拆咬耳朵,“二夫人是要得意啦,那样显赫的人家,若真成了,在这府里便真个扬眉吐气。”
  二夫人身为庶子媳妇,即使再跟大夫人抢夺,老夫人也不向着她。若跟李府成了亲家,脸上光面,好处自不必多说。
  沈清柔上辈子拖到二十来岁,后来被送到赵楚铮身边,却还是孤苦一世。
  孟玉拆还记得那时刚到他身边,第一次承宠,两人汗涔涔的拥抱。
  潮湿黯哑带些磁性的声音安抚她,说对不住,他第一次没经验。所以她知道沈清柔没跟他在一起。
  孟玉拆当时从脸红到脚后跟,前世她嫁给一个武将,却没体会到旁人说的那种水乳相交的鱼水之欢。
  在他身边的那些时候,才知道原来男女之间的情。事可以这样叫人沉迷癫狂。想起那些往事,孟玉拆脸蛋微微红,现在她预知后事,是不是可以帮沈清柔一把。
  “只是大姑娘还没有人家,二夫人恁的着急。”孟妈妈嘟哝了一句,随即想到她家姑娘,天仙一般的模样人品,碰上这样的家世。
  说起来,大夫人的野心比之二夫人还要大,沈清柔不过找了世家门阀之子。大夫人却把目光定在了成年的皇子身上。
  二夫人再得意,大夫人岿然不动,不过有所依仗。
  今上现如今成年的皇子有四个,大皇子生母不过一介下等宫女,没有得力的外家。其本人倒是有大哥的风范,温厚和平、谨慎柔顺,只在皇家这样的身世为人完全不够看。
  二皇子幼时一场大病,不良于行,与皇位无缘。三皇子乃李贵妃所出,为人聪慧、机敏文雅,又有显赫的外家,很有可能花落他家。只是如今东宫虚位,乾坤未定,一切皆有可能。
  五皇子在大皇子和三皇子的光芒下不显山不显水,外家平庸,暂不可查。这几位皇子正妃空悬,好些勋贵人家的嫡女留中不遣嫁,目的明确。
  沈国公瞧中了五皇子确实眼光毒辣,若是没有后来贤王的事情,荣登大宝舍他其谁,只是可惜……
  孟玉拆陷入自己的思维,若是可以,沈清柔不要跟李兰亭订婚便好了。只是要怎么办呢,她一个内闱姑娘,这样两个家族的联姻岂是外人能轻易打断的。
  一边想着事情,一边朝东院去,见过老夫人,坐了一会儿,沈清柔便邀请姐妹们去她屋里坐。
  沈清兰自来不爱去姐妹们屋里,沈清丽跟沈清柔不对付,懒的听她炫耀,拉着沈清佳走了。沈清惠病了没来,最后只剩了沈清芸和孟玉拆。
  沈清柔一进屋便招待着大丫头拿点心倒茶,三人在窗下的塌上坐了。沈清芸拿了一块芸豆芝麻糕,尝了一口,问,“二姐,那位李公子你见过没有。”
  自然是见过的,沈清柔掩嘴笑,“没有呢,不过听二哥说,是个极清雅的人物。”而且屋里还干干净净的。
  沈清柔笑的春风满面,孟玉拆忽然想起,前世沈家有退婚的打算,李夫人似乎便准备迎娶娘家外甥女,后来李兰亭英年早逝才作罢。
  沈清柔定亲之后,李兰亭来沈府的次数屈指可数。有一次还跟沈琏打起来,难道李兰亭不满意婚事?


第20章 好疼
  沈清柔那样不可一世的个性,乍然娇羞起来,想必也对李兰亭有心。只是再有心也不能抵过荣华富贵,李家遭了三皇子拖累,被永嘉帝厌弃,沈家便无意再纠缠。
  孟玉拆将沈清柔脸上的欢喜瞧的真真切切,心下有些犹豫,笑道:“前儿李夫人带她家的姑娘过来,我看她身边的那位姑娘着实好气度,也不知道是哪位。”
  沈清柔瘪瘪嘴,沈清芸早经过三夫人打听好了李家,当下笑道:“玉丫头不喜欢出门见客,连人也认不清楚。李家两位嫡女,大姑娘早出嫁了,小的那位才八岁,跟在李夫人身边的是他家的表姑娘。同你一样的身世,在李家住了几年了,好像十三岁。”
  “不过就是个赖皮破落户儿,仗着亲戚仁善,长长久久住人家家里,这般大了还不走。”沈清柔嘟囔了一句。
  听来这话将孟玉拆也骂了进去,白露当时就变了脸色,沈清芸也有些尴尬。沈清柔没事人一样,没注意到话里的不妥。
  孟玉拆却更在意沈清柔表达出来的不满,难道沈清柔不但知道那位表姑娘的存在,还很忌讳?
  “……二姑娘说话嘴上也没个把门的,还是故意将咱们姑娘骂进去,这府里是姑娘正儿八经的外家,也不是靠着她吃用什么。待大老爷回了顺天府,姑娘自是要家去,还没到哪里,尾巴就要上天了。”
  从沈清柔那里回来,白露越想越气,进门便跟孟妈妈抱怨开了,屋里几个人听完义愤填膺。
  孟玉拆拉住孟妈妈,瞪了白露一眼,“不过是一句口误的话,你还当个正经事来回,当咱们多小气似的。她要说就说,我要真像你气性这般大,住这里几年,不将自个憋死了。”
  本就是寄人篱下,一颗心便别那么敏感,即使孟玉拆确实处处小心,也要营造一种过的舒心大方得体的模样。那些人想笑话又从哪里去看她的窘态。
  只是这些话她不想说给身边人听,给她们个自家姑娘心宽的表象,何必大家一道难受。
  丫头们表情沉静下来,孟玉拆道:“谁不说人闲话,谁没叫人说过闲话。家下人那些婆子闲磕牙,便是府里老夫人也不见得她们不编排,计较不过来的。”
  白露抿唇,“那些下人咱们听不见也不管,只是二姑娘什么人,当着姑娘的面还说那话。”
  “人家说的李家表姑娘,我何必上赶着承认,扯开来就是一桩官司。”沈清柔一点也没顾忌她,当时屋里下人都沉默了,气氛怪异,她不是品不出来。
  沈清柔不过是没将她放在眼里,说话扎了人家的心也不在意。要说孟玉拆一点不介意是不可能的,沈清柔明明就是迁怒了,可她实在不想起争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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