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泾渭情殇-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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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私宅她便没有再掉过一滴眼泪,她是大渭国唯一的嫡出公主;绝不可能在外人面前暴露软弱。
南宫静女默默承受着万箭穿心般的痛楚;大脑却在飞快地运转,看宫廷典籍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好在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齐颜为了那个女子向自己磕头;这一幕南宫静女连回忆都不想去回忆;偏偏那画面一遍又一遍地闪过;每一次都像刀子划过。
若是放在从前;南宫静女或许会仗着父皇对自己的宠爱将这件事强压下去;可经过了近一年御书房的历练,她明白了一个道理:任何问题都要从根源上解决;否则祸患早晚会来的。
与如蚁附膻的痛意中萌生出了一丝恨意;更多的是无力和哀伤。
她不知道这恨是冲齐颜还是对自己,那人明明负了自己,甚至连孩子都有了,分明是想隐瞒到最后的……可自己居然想着怎样帮他脱罪。
从前;南宫静女一直觉得自家二姐性子有些懦弱,如今一看,真正懦弱的人……不是自己么?
南宫静女与一众侍卫来到了甘泉宫,守在门口的四九看到南宫静女显出了然的表情。
侍卫队长冲着四九抱了抱拳,未等开口四九便悠悠说道:“行了,杂家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陛下那边杂家会替你们解释的。”
“那就多谢总管大人了。”
四九命人推开大殿的门,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小殿下,陛下在寝殿休息呢。”
南宫静女点了点头走了进去,没走几步却突然停了下来,四九回头一看轻叹一声:“你们都下去吧。”
一众宫婢侍卫领命去了,四九看着南宫静女流露出长辈的关切和心疼:“小殿下,你这又是何苦?全当不知情交给陛下处理不是更好?”
原来,此时的南宫静女已泪流满面。
她自幼丧母,被南宫让接到甘泉宫亲自教导,四九在她的心中算得上是半个长辈,甚至很多时候她不敢和南宫让说的小秘密,会选择告诉四九。
在看到四九的那一刻,南宫静女心中的委屈澎涌而出,她知道若自己在父皇的面前落泪会给齐颜惹来灭顶之灾,可她才十七岁,人生第一次倾心托付的人背叛了自己,实在无法风轻云淡。
四九从怀中掏出了帕子递给南宫静女:“老奴带小殿下去洗洗吧,若是被陛下见了怕是要心疼呢。”
南宫静女擦去眼泪,带着浓浓的鼻音“嗯”了一声。
哭过后,心中的郁结也淡了不少,南宫静女用湿净布敷眼,反复确认看不出异常才继续向寝殿走去。
……
“儿臣参见父皇。”
南宫让抬起头,看着爱女的目光有些复杂,刀山火海走了半辈子,虽然如今口不能言心里头却和明镜似地。
南宫静女坐到南宫让身边,问道:“父皇在看什么?”
南宫让放下书卷,一抬手四九就将纸笔奉上,只见他用健康的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颤巍巍地写到:“吾儿怎么来了?”
南宫让没有询问齐颜,却反将了南宫静女一军。
言下之意很显然:你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写完了,南宫让就端详起爱女。
南宫静女沉吟须臾,如实回道:“是齐颜请女儿来的。”
这个回答令南宫让很满意,至少女儿看明白了自己的问题,而且没有试图撒娇掩盖,的确成长了。
南宫让又写到:事情你都知道了?
南宫静女点头:“一早就知道了。”说完这句话,她感觉心脏再次被狠狠地刺了一下,又流出血来。可还要做出一副淡然的表情。
南宫让挑了挑眉,等待南宫静女说下去。
南宫静女勾了勾嘴角,藏在广袖下的一双玉手握紧成拳。依旧用平淡的语气说道:“其实缘君立私宅的事情儿臣一早就知道的,早在两年前起私宅的一切开销走的都是公主府的府库,父皇若是不信儿臣可以让秋菊把账本儿送来给您过目。”
在入宫的路上,南宫静女反复回忆宫规典籍的内容,终于找到了能同时庇护齐颜和那个女人的法子……
南宫静女的指甲嵌入手心却丝毫没感觉到疼,顿了顿继续说道:“父皇也知道晋州蒙难,十室九空、缘君家里只剩下他一人了。儿臣与他成亲三年锦瑟和谐,只可惜儿臣……一直无所出。早在去年就准许缘君挑选一名体貌端庄的姑娘抬到私宅去……”
南宫静女为了加深可信度,特意亲切地称呼了齐颜的表字,可说道此处她也险些绷不住,无法再说下去了。
这段话却触动了南宫让的思绪,他看着爱女,花白的胡须抖了抖。
遥想当年,自己还是丞相的时候,原配马氏何曾不是如此?因为一直无所出也数次劝自己抬几门姬妾入府,甚至还将自己的族妹接到府中养着。
白驹过隙,马氏已经离开自己十七年了,而他们唯一的血脉却做了当年和她一样的决定。
南宫让感慨万千,靠到床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四九适时说道:“陛下乏了,小殿下先回去吧。”
……
南宫静女还走出甘泉宫便昏厥了过去,还好四九眼疾手快才没摔伤,他叫来几个伶俐的宫人将南宫静女送回未明宫,并叫来了御医。
吉雅和南宫静女正在未明宫下棋,自从南宫静女将宫殿借给南宫姝女,她就一直没有离开。
吉雅的棋艺很差劲,而且耍赖的功夫十足,轻则悔棋,重则把整个棋盘都推了……
这让南宫姝女十分头疼,自那夜过后吉雅的“恶劣”简直是毫无遮掩的释放。
南宫姝女和吉雅犯下了弥天大错,南宫姝女本想至此躲着吉雅,却不想她缠了上来……这让南宫姝女无措又无奈。
南宫静女被人抬回来的时候,南宫姝女吓了一跳,急匆匆迎了上去:“静女!这是怎么了?!”
一众宫婢将南宫静女安顿在床上,一名内侍将南宫姝女请到一旁,低声道:“蓁蓁殿下在甘泉宫昏倒了,总管大人差我们秘密给送过来,已经着人去请御医了,陛下尚不知情还请灼华殿下莫要声张,具体缘由可等蓁蓁殿下醒了,再细问。”
南宫姝女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
……
南宫静女走后,齐颜来到了小蝶的房间。
她坐在床边看着熟睡中的小蝶,摆弄起手中的烙铁……
齐颜的头发有些乱,眼眶红红的、抬起手一遍又一遍抚摸小蝶的脸颊。
突然,齐颜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决然,掀开了盖在小蝶身上的杯子,解开她的衣襟露出了她腰间巴掌大的狼王刺青。
齐颜别开目光,拿着烙铁走到火炉旁,将烙铁插到了烧得火红的银炭中。
烙铁很快便烧的和银炭一样红,齐颜将烙铁拽了出来,手有些颤抖。
离开了火源烙铁的颜色暗了下去,齐颜站在床边盯着小蝶腰间的刺青,低声道:“对不起妹妹,哥哥绝不能让你再出事……等到时机成熟,哥哥会陪你着你的,一定会的。”
……
小蝶又发病了,她被齐颜关在房间里又两个哑仆将她按在床上,任凭她嘶喊。
齐颜就站在门外听着自己的亲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喊,御前侍卫没有再来,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一次又是自己险胜了。
她捂着心口向旁边挪了几步,靠在柱子上才稳住身形。
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已经达到了齐颜心理承受的一个极限,她不停的告诫自己还不能倒下。
心力耗尽的齐颜甚至无法去思考有关南宫静女的一切,通过这件事她看清了实事,一个从前会刻意回避,不想去面对的事实。
若想守护失而复得的妹妹,她必须要加快复仇的脚步,缩短整个复仇的时间,唯有这样才再没有人能伤害到她的家人。
南宫让一天不死,小蝶便随时都有危险。齐颜不知道南宫静女是如何说服南宫让的,但以对方和性格和对南宫静女的宠爱,很有可能会找机会暗中做些什么。
别说是小蝶,就连自己很可能也是命悬一线……
钱源再一次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齐颜双膝一软险些没有站稳。
“老爷,宫里头来人了!”
难道……南宫静女失败了吗?
齐颜扶着柱子,有种万念俱灰之感。
123
新时代帷幕拉开
钱源一把扶住了齐颜:“老爷;您不要紧吧。”
齐颜借着力道才勉强稳住身形;深吸了一口气:“是什么人。”
钱源恍然大悟;懊悔地解释道:“是传旨的内侍。”
齐颜心口憋着的一口气总算得以舒缓,感觉力气也逐渐回来了。
她站直了身体;抖了抖衣襟又正了正发冠:“你就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出入,我去接旨。”
钱源:“是。”
齐颜来到门前时府中的一众家丁婆子跪了一地,留出前面最醒目的位置给齐颜。
齐颜看到传旨内侍的神情倨傲、表情冰冷,而且后面还跟了两位手中提着廷杖的内侍,已大致猜到了圣旨的内容。
同时又生出一股怅然来:南宫静女遵守了她的诺言;不仅保全了自己还庇护了小蝶……
齐颜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如何说动南宫让改变主意的;但这份沉甸甸的“恩情”里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越是平静下来,便越能感受到那股撕裂般的拉扯。
一向万事心中有数的齐颜;第一次不愿就这个问题深想下去;当她看到廷杖的那一刻;心里头竟有些轻松;那是一种类似良心上的救赎。
齐颜一撩衣襟跪在传旨内侍面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高呼道:“臣齐颜,接旨。”
传旨太监睨了齐颜一眼;抖开手中明黄的卷轴;清了清嗓子、用内侍特有的声线颂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工部侍郎齐颜御道失仪在前,近日又追查出其治理曹工之时玩忽职守,克扣匠人饷银、自即日起革除职务勒令闭门谢客;禁足一年,另赐廷杖二十。钦此。”
齐颜一个头磕在地上:“罪臣,领旨谢恩。”
渭国的刑罚大多是前朝殇帝制定的,名头细、种类多、刑罚重。
南宫让登基之后做了一系列的改革,所谓廷杖是以三寸厚的木板击打女子臀部,男子的背部。
齐颜被固定在一个特殊的架子上,行刑的人都是南宫让亲自指派的,一板子下来就见了分晓。
打到第三下的时候齐颜已经满头冷汗,坚强如她也不免发出低沉的痛呼声。
……
另一边未明宫内,南宫静女地睁开了眼睛,南宫姝女惊喜地叫道:“小妹!你醒了?”
南宫静女看了南宫姝女半晌,轻声唤道:“二姐。”
南宫姝女:“你吓死我了,内侍说你在甘泉宫昏厥被抬了回来,御医看过了说并无大碍,你……究竟出了什么事?是不是父皇……”
南宫静女顿觉悲从中来,一滴浊泪顺着眼角流下,消失在发丝里。
南宫姝女心疼不已,执起南宫静女的手,心疼的看着她。
南宫静女带着浓浓的鼻音,虚弱地说道:“二姐,齐颜他……”
南宫姝女的心中一揪,难道传言是真的?
“他背着我在私宅里养了姬妾,连孩子都有了……”
南宫姝女大骇:“什么?连孩子都生了?怎么会呢日子不对啊!”南宫姝女自觉失言,讪讪住口。
南宫静女的眼泪大颗大颗溢出,原来……所有人都知道了。
父皇,二姐、或许几位皇兄也知道?单单自己被蒙在鼓里,若不是今日父皇拿人,怕是要瞒到瓜熟蒂落了!
此时此刻,南宫静女才品出滋味来,齐颜回来以后就对自己诸多疏离冷漠,她原先还以为齐颜的身体不好需要静养,又因为自己实在抽不开身便默许了他的“冷漠”,还想着等忙完了这段时间再和他好好相处,原来……原来竟是这样!
一直站在床边的吉雅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南宫姝女挡住了南宫静女的视线,对方并没有看到她。
吉雅退出了未明宫,心情有些沉重:她觉得这次自己真的是失策了……
她的直觉不会错的,乞颜阿古拉宁可牺牲与仇人之女苦心经营的感情也要保下那个女人,从他的立场来看:那个女人的身份基本可以坐实。
二人的关系是亲兄妹如何怀孕?只能证明乞颜诺敏遭受了一场灾难。
吉雅轻叹一声,缓缓地闭上眼睛,眼前再一次闪过十多年前乞颜阿古拉无惧十数位勇士,将妹妹护在怀中,还有那坚定的目光以及瘦弱却毫不动摇的身躯。
“该死的南宫望!”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没听他提起?
如果她知道小蝶有了身孕,一定会重新考虑,选择另外的方式。
如今木已成舟,若是让齐颜知道自己把这件事情捅给了南宫姝女……
吉雅是不怕齐颜的,毕竟她的手中攥着对方的致命把柄,但多多少少会有些不安……
她甚至有一种直觉:如果让齐颜知道了自己在背后阴了这么一手,一定会不惜代价疯狂的报复,这是吉雅最不想看到的……
在她的心里,齐颜给她的感觉要比渭国朝堂后宫所有人都要危险。
她不想让南宫静女做大,更不想和齐颜为敌。
看来要尽快想个法子才行呢……
景嘉十一年,第一场朝会。
按照南宫让的旨意,内侍早早在龙椅后面挂了一层珠帘,后面还立了一张八扇红木屏风。
南宫达拄着拐杖进了大殿,看到龙椅后面多出来的东西目光有些复杂。一般的上位早朝要等百官入殿跪迎后才会来,但南宫达因为自身腿脚不便,总是提前来,早早地端坐在龙椅上。
南宫达坐下后随手翻开御案上的周折,这是今日朝会要讨论的。
内侍看了看时辰,来到御阶下跪定:“殿下,时辰差不多了。”
南宫达:“宣百官入殿。”
内侍:“是。”
……
百官入殿尚未参拜,另一声悠扬的唱和响起。
“陛下驾到……!”
百官有序地跪匐在地,端坐在龙椅上的南宫达也不得不拿过一旁的拐杖,支撑着站了起来。
龙椅后面的屏风很宽,能够完全遮住后面人行进的路线。
“参见陛下。”
“儿臣参见父皇。”
大约几个呼吸后,四九的声音又起:“陛下有旨,免礼平身。”
众人:“谢陛下。”
早朝开始了,大臣们上送上了一些奏折便开始讨论起之前存而未决的政事。
主要是去年受灾地区今年的农作物如何征税,曹工的后续事件、幽州等地的军费……
南宫达端坐在高位上听着众人的意见,一边不时回头、屏风后面静悄悄的,南宫让始终不曾发话,这让他这位监国皇子有些不安。
二皇子南宫威手持象牙笏出列:“启奏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南宫达面露尴尬,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南宫让发话只好硬着头皮说道:“二哥请讲。”
南宫威冷哼一声继续说道:“本宫认为去年受灾的郡县今年不但不能继续减免赋税,还要视情况将去年亏欠的赋税补回来!”
一言出,朝臣们议论纷纷。
南宫威拱了拱手:“五弟以为如何?”
南宫达沉默了片刻,拄着拐杖再次起身,向屏风方向参礼:“儿臣恭请父皇定夺。”
南宫达如今已经监国快一年了,如此没有主见实属不该。但南宫威提出的政见牵扯范围太广,立意又很尖锐、若是南宫让不在场南宫达或许可以表态,万一在此等关系民本的大事上与父皇的意见相左……对自己非常不利。
站在人群中的南宫望表情有些古怪,他从吉雅的口中得知了南宫让的情况,静待这二人触碰逆鳞。
果然,南宫让迟迟没有回答。
数十双眼睛也齐刷刷地盯着龙椅后的珠帘,随着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四九搀扶着一袭朝服的南宫让从后面走了出来。
殿内朝臣尽数跪在地上:“参见陛下。”
南宫让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眼神也端得平静如水、他来到御案边抬起玉如意在黄金笔筒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冷哼一声。
四九便搀着他离开了大殿,留下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一连三日,早朝时南宫让都来了,并且适时在朝臣面前露了脸,不过从第一天以后朝中大事南宫达和朝臣再也不敢询问南宫让的意见。
然后南宫让又一连五日没来,第六日又出现了……
这次,南宫让没有露脸,但从屏风后面传出了一阵咳嗽声。
从此,朝臣和诸多皇子再也没人心存疑虑,虽然还是不知道九五之尊的陛下为何放着龙椅不坐偏要垂帘听政……
不过十几天的功夫,南宫静女整整瘦了一圈,巴掌大的一张脸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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