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泾渭情殇-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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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边?可是这里已经快到了草原的边界,再往南?”

  “对,我们到洛水边去休息一阵子。”

  布沁皱了皱眉很快想通:“我明白了,王子真聪明。”

  之后的十几日都没有再遇到敌人的追兵,就在所有人为之松了一口气时却遇到了南人的军队!

  此时阿古拉的护卫队已不足百骑又人困马乏,而敌人的队伍排列的整齐有序,人人穿着银光闪闪的铠甲。

  身经百战的布沁望着南人那不见尽头的队伍,一阵绝望。

  他当机立断命令道:“铁木尔你带一半人护送公主往向北撤,我带着剩下的人护送王子继续向南!”此时他能做的也只是拼死护住大汗的一丝血脉了。

  “哥哥,我不要和你分开!”

  布沁勒着缰绳看着阿古拉焦急的说道:“王子!分开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我们只能听从天神的安排了!”

  阿古拉攥紧了拳头,红着眼眶点了点头:“布沁叔叔,我们走。”

  “哥哥!”身后传来小蝶变了调的喊声阿古拉闭上了眼睛,将热泪挡了回去。

  对方的目标是自己,只有分开小蝶才有机会逃脱!流火感受到主人的心意嘶鸣一声,狂奔起来。

  阿古拉不知道的是:此时草原大局已定,这支渭国军队是运送筑城物资的。

  带队将军丁仪是当朝太尉的内弟,他听到动静眯起眼睛:远远瞧见奔跑在队伍最前面的流火。

  “好马!”

  “来人呐。”

  “末将在!”

  “带一队人去把那个少年拦下来,下个月就是太尉大人四十大寿,这匹红马他老人家定会喜欢的。”

  “是!”

  丁仪久等不见回报打发身边士兵前去查探,一炷香后士兵飞马回报:“报!!将军,我们十几个兄弟都被杀了!”

  丁仪大怒:“丧家蛮夷竟敢如此张狂?骠骑营随我来其他人原地待命!”

  “是。”

  丁仪亲率八百劲旅追击,布沁等人的坐骑纷纷脱力倒下被追兵的银□□穿,唯有阿古拉凭借宝驹流火逃出生天。

  丁仪不甘心的勒马眺望手下人惊呼道:“将军您看!有血迹。”

  丁仪翻身下马用手指蘸起“血珠”放在鼻子下嗅了嗅:“这不是血。”

  “那这是?”

  丁仪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没想到那少年骑的竟然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上马继续追!”

  数日劳顿再加半日狂奔,饶是流火也累的气喘吁吁,红色的汗水成股的流。

  阿古拉与流火心意相通,知道它早就到了极限却倔强的不肯停下,再次湿了眼眶。

  前方传来轰隆隆的流水声身后是越来越近的追兵,阿古拉拍了拍流火的脖颈后者发出一声悲鸣驮着阿古拉朝洛水奔去。

  一人一马被逼到一处绝壁上,眼前是咆哮的天河背后是气势汹汹的追兵。丁仪一抬手队伍放慢了速度,他看着汗血马露出贪婪的目光:下等的蛮夷人没有资格拥有此等旷世良驹。

  阿古拉挺直了疲惫的身体,轻抚流火的鬃毛试图安抚它心中的悲伤,她又摸了摸巴音送她的牛角号。

  “别了,父汗娘亲,小蝶还有安达。”

  流火悲鸣一声遵照主人的心意,毅然决然的纵身跳下悬崖……

  天堑的另一端。

  大将军陆权携图巴部可汗进京面圣,听闻洛水北岸的疆土已尽归渭国,南宫让龙心大悦。

  他起身走下御阶来到陆权面前将人扶起:“兄长劳苦功高为国为民,快快请起。”

  “谢陛下。”

  南宫让看着一旁单膝跪地的额日和:“这位是?”

  “哦,他就是臣之前提起的图巴部可汗,这次我军能长驱直入多亏他提供的地图。”

  南宫让捋了捋胡须:“看座!”

  “喏。”

  南宫让回到御案后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卷宗,里面是一幅较为简陋的北国地图,内附此战缴获的牛羊,马匹、俘虏。

  南宫让大悦,对额日和说道:“此战爱卿记首功一件,先到驿馆稍事休息,日后再行封赏。”

  额日和听完士兵的翻译皱了皱眉,还是将拳头抵在胸口欠了欠身随内侍退出大殿。南宫让急召三省上书同六部主事进宫,命几人商议划分州府,拟定刺史人选报上。

  “陆爱卿一路舟车劳顿也先回府休息去吧,明日庆功宴朕特准你携妻,子同来。”

  “谢陛下。”

  陆权走了,南宫让却缓缓的收敛了笑容坐在龙椅上没有动。身后的内侍总管轻声说道:“陛下,奴才扶您回去休息吧。连着几日批阅奏折到四更天,龙体要紧呐。”

  陆权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疲倦的揉了揉眉心。

  “陛下可是有心事?”

  “四九,你说这赏……朕该怎么给呢?”

  四九是南宫府的家生子与南宫让一同长大。本是按照书童去栽培的,奈何四九命中无书看到书本就犯困最后只做了一名小厮。四九心眼实又忠心,南宫让登基后本想派个外官给他,谁知四九竟挥刀自宫誓死追随南宫让一生一世。

  南宫让大为感动命四九做了内廷总管,自己日常的吃穿用度都要四九经手。毕竟他的皇位来的不正,刚登基那会儿颇为动荡凶险了一阵子,烧死末帝的宫殿到现在还黑峻峻的呢。

  “回陛下,奴才不明白。”四九诚实的回道。

  南宫让轻笑一声,许是身边只有这一位“知心人”竟耐心的解释了起来:“陆权如今已贵为太尉官居一品,又手握半块兵符掌握天下半数兵马;朝中将军及各地总兵半数以上都是他的门生。此次平定北国,扩我渭国半壁江山又是奇功一件,朕……”说到这里南宫让恍惚了一阵。

  南宫让与陆权是结拜兄弟,当初如果不是陆权拥护,他南宫让一介文人绝无登顶的可能。然而这份感激随着二人位置的变化逐渐演变成了忧虑和忌惮。

  四九认真的思考半晌,谦卑的回道:“奴才还是不懂。”

  南宫让无奈的笑了可心中却矛盾的想着:若是四九真的懂,自己还会轻易说出口吗?

  次日宫宴凡三品以上京官尽数到场,南宫让环顾一周坐在下面的武官中十之八九是陆权的门生,在座文官也大多是陆权昔日同僚旧友、心中又是一沉。

  开席之前南宫让先是命人宣读了陆权此次的功绩,末了端起酒樽敬了陆权一杯,由衷的说道:“陆爱卿马背平天下,居功至伟朕敬你一杯。”

  陆权端起酒樽遥遥一拜:“谢陛下。”

  君臣二人共饮一杯,南宫让又道:“妻,子可有同来?”

  “回陛下,臣那两个犬子年幼,此次尊陛下旨意带进宫来见见世面,恐失礼于人前便同拙荆一共陪了末座。”

  “欸,爱卿太过谦虚,快将嫂夫人和我那两位侄儿带过来。”

  内侍领命去了,片刻后一位体态丰腴的妇人身后跟着一双少年郎进入大殿。

  陆家兄弟看上去不过总角,却生着一模一样的容貌——竟是一对双生子!

  南宫让与陆权自幼亲厚自是知晓,而不知情者无不面露惊异。

  陆夫人丁氏款款下拜:“妾身丁氏参见陛下。”

  “陆伯言,陆仲行参见皇上。”

  “嫂夫人和两位侄儿快快请起。来人,在太尉案边再摆一案。”

  “喏。”

  听到两个孩子的名字,不少官员忍不住嘀咕起来。

  宗嗣礼法为家族之根本,故此历来视双生子为霍乱宗嗣的不祥之兆。若是庶出的还好说,但凡大家族的嫡子绝不允许双生共存。主家会在婴儿满月前择一处之,更何况陆‘伯’言这个名字分明是嫡长子。

  陆权的脸色有点难看,碍于南宫让在场不好发作只是重重的清了清嗓子果然安静了许多。

  而南宫让似浑然不觉,只是笑吟吟的与陆权的家眷讲话。

  007

  国破家亡不自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南宫让突然问道:“陆爱卿立下如此不世之功,朕该赏你些什么?”说完眯着微醺的醉眼环顾一周,又道:“诸位爱卿也说说,朕要赏太尉些什么好?”

  热闹的大殿霎时安静了下来,武将们大多面露喜色而稍有眼色的文官却垂首佯醉不敢开口。

  “陛下洪恩臣感激涕零,忠君为国乃人臣本分不敢求赏。”

  “陆爱卿哪里话?如此盖世功勋朕若无所表示,岂不让天下士子寒心?”见陆权不语南宫让缕着胡须思索片刻:“不如封爱卿为卫国公如何?”

  陆权起身绕过桌案跪到大殿上:“臣惶恐,斗胆叩请陛下收回成命。”

  太尉与国公虽然都贵为一品,但前者是官职不能世袭;后者为爵位可以世袭,看起来南宫让的封赏并无不妥。

  可无论是端坐在御案后的南宫让,还是跪在台下的陆权都清楚其中的玄机,这是一次二人都心知肚明的试探。

  若是陆权大方谢恩皆大欢喜,可若是如现在这般跪谢不受,便是一步险棋了。

  南宫让醉翁之意不在酒封爵只是收兵权的开始,陆权心知肚明却不想拱手相让,好好的宫宴气氛诡秘了起来。

  就在此时打角门走入一内侍,贴着墙根一路小跑来到御案前跪匍在地:“启奏陛下,奴才有要事禀报。”

  南宫让收回目光,示意四九下去问问。

  内侍伏在四九耳边说了一通,后者回到南宫让身边转述道:“启奏陛下,公主殿下今日热症大好吵着要见陛下,奶娘拗不过与殿下一同在大殿外面候着呢。”

  “快让奶娘把公主抱进来!”

  “喏。”

  四九领命去了,得益于这个小插曲南宫让无所谓的摆了摆手:“爱卿起来吧,封赏之事改日再议。”

  “谢陛下。”

  四名内侍合力将殿门洞开,奶娘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由大殿正门走了进来。

  女孩看上去不过四五岁,热症初愈显的有些萎靡。稀疏的头发被扎成双丫发髻用镶了宝石的金发箍固定,身穿由蜀锦缝制的百花广袖宫装、披着一副猩红色的小斗篷。

  百官齐呼:“参见公主殿下。”

  南宫让喜笑颜开,亲自下了御案从奶娘手中接过女儿:“吾儿可大好了?”

  小女孩也不怕生,先是甜甜的叫了一声:“父皇”便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环顾起来。

  坐在下手位的一众皇子见到这一幕,神色各异。南宫让抱着南宫静女回到御案后坐定,亲自执箸为南宫静女夹菜宠爱之情溢于言表。

  不算丽妃肚子里怀的南宫让膝下共五子三女,只有南宫静女是纯正的嫡出。

  南宫让与原配夫人马氏青梅竹马伉俪深情,可惜马氏身体一直不好成亲二十余载只诞下一女。南宫让登基前夕马氏因病薨逝,此后南宫让愈发疼惜这个唯一的嫡亲女儿。

  因南宫让一直不曾立太子,便索性将原先的东宫改制后赐给了南宫静女。

  南宫静女在父亲的怀中扭了扭竟转过身去抓南宫让的胡子,后者非但不恼反而开怀大笑,拨开女儿肉嘟嘟的小手慈爱的说道:“顽皮。”

  南宫让又命人布下小案让奶娘伺候公主入座,逗过女儿的南宫让心情大好:“难得陆爱卿居功不自傲,朕便赏你些别的罢。丁氏上前听封!”

  “妾身在。”

  “朕封你为一品诰命夫人!”

  “谢陛下!”

  “两位侄儿可有十五了?”

  陆权起身回道:“回陛下,犬子刚过十三。”

  “哦,那就过两年再说。”

  中书舍人邢经赋起身奏道:“陛下,臣有一事启奏。”

  “讲。”

  “陛下自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如今又扩充我渭国半壁疆土实乃旷世之君,臣斗胆恳请陛下修改年号以为贺,另开设恩科广纳天下士子入朝。”

  一众文官附和道:“臣复议。”

  “准奏!”

  礼部共商拟了三个年号呈递天听,南宫让最后选了“景嘉”作为新年号。

  景嘉元年,帝钦命太尉陆权挥师北上,平定北泾蛮夷;一统四海。

  同年,开恩科,免赋徭、广纳天下士子,万民称颂。

  ……

  阿古拉轻哼一声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看着头顶的帷幔混沌了好一会儿猛的坐了起来,胸腔里传出的刺痛逼的她咳嗽起来。

  她低头打量:自己的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说不出的材质,软软的、周围的陈设与草原大帐迥然不同。

  阿古拉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流火粗重的喘息声中,她紧紧的抱着流火的脖颈在汹涌的江水中漂浮挣扎,感受着流火心中的绝望自己也同样如此。

  “流火!”阿古拉不顾眩晕一手捂着刺痛的胸口赤着脚跑了出去。看到院子里有一位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正蹲在泥炉前扇风。

  少年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阿古拉,放下手中的蒲扇快步走了过来:“你醒啦?”又看到阿古拉赤着脚便皱着眉抓着她的胳膊就往屋里走,一边抱怨道:“我家主人用了数味名贵药材才保住你的命,怎地打着赤脚乱跑?”

  阿古拉听着少年流利的渭国话身体绷紧,刚要挣脱少年却停了下来,歪着头探寻的看着她:“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阿古拉沉默了片刻,用略微僵硬的渭国话回道:“我的马呢?”

  少年大感惊奇:“你懂官话?”

  “我的马呢?”

  少年固执的将阿古拉按回到床上,又为她拉上了被子:“半月前我家主人把你从外面抱回来时并未见有马跟着,你且稍候我去通报我家主人。”不等阿古拉再开口,少年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阿古拉又咳了几声,按着丝丝拉拉扯痛的胸口盯着被子上的一块隆起发起呆来:保护自己的勇士全军覆没不知小蝶有没有逃走,还有父汗和母亲……

  门再一次开了,打头进来的是一位穿着黑色长衫的“怪人”她的脸上戴着半块黑色的面具,适才那位少年跟在面具人身后。

  阿古拉感受到一股危险习惯性的摸向腰间的匕首却摸了个空,面具人将一切尽收眼底不动声色的坐到床边:“听丁酉说你懂官话?”这声音好似多年不曾拉动的老风箱沙哑的令人悚然。

  阿古拉的拳头紧了又紧:南人都是仇人!但转念一想自己的母亲也是南人,况且这人还救了自己便又将拳头松开,点了点头。

  “把手伸出来。”

  面具人搭上阿古拉的脉搏,说了几味药材和用量丁酉领命出了屋子。

  阿古拉见对方似乎并无恶意,便又急切的问道:“我的马呢?”

  面具人轻叹道:“你在江中失去意识,全赖马儿忠诚驮着你不知飘荡了多久才勉强上岸,我发现你的时候它已经脱力而死。”

  阿古拉还在吃力的消化着文绉绉的官话,面具人却轻叹一声,颇有些感慨的自言道:“马儿尚且如此忠义,真是胜过世间无数卖主求荣之人。”

  良久,阿古拉睁着一双琥珀色的眸子,不愿接受的呢喃道:“流火死了?”

  面具人点了点头,阿古拉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的咬住内腮,攥紧身下的被子、急促的喘了几声虽将热泪逼回,却牵引出一连串咳嗽。

  面具人一边帮阿古拉按压“大渊”“合谷”两处穴位,一边耐心的嘱咐道:“你虽然醒了但内里的炎症还没全消,需静养些时日方能走动。”

  阿古拉只觉双耳嗡鸣,头晕目眩、心口绞痛不已、从胸腔到喉咙燃烧着一团火让她痛苦难当,就连面具人什么时候出去的也不知道。

  房间只剩下她一人时,坚强也随之土崩瓦解她扯过被子覆上头顶无声的哭了起来。

  脑海中回忆着与流火的点点滴滴,又忧心小蝶和双亲一颗心仿佛被撕碎了。

  丁酉端着药回来叫了阿古拉几声也不见应,一把掀开被子药碗应声而碎。丁酉慌忙的跑了出去。

  之前阿古拉呛入过多江水,多亏遇到了面具人不惜灵药尽心施救才将人保住。但体内的热症未解随时可能要了她的命!

  流火死去的噩耗和对家人的牵挂让阿古拉心力交瘁,再次陷入了昏迷。

  阿古拉在床上将养了大半年身体才逐渐恢复,外面又是大雪纷飞的时节。

  她的身体虽无虞但却日渐消瘦萎靡,丁酉拿着一捆竹简来到房门前细心的斗去身上的浮雪才推门进来。

  他看到阿古拉恹恹的倚在床头,听到声响抬头看了一眼便再次发起呆来。

  丁酉轻叹一声坐到床边,看着阿古拉失神落魄的模样涌出一股怜悯之情。这大半年来阿古拉虽然不肯说,他却也大致了解了对方的身世。主人知道的似乎更为详尽,却嘱咐他不得谈及半句。

  面前的这个女孩已经没有家了,她心心念念的妹妹和家人大抵也遭难了。

  “‘三百千’的释义主人说由她亲自教你。从今天开始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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