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泾渭情殇-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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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士分为两派,一派主张:立刻派传令官将这件事呈报陛下;自认失察请圣上裁断。
另外一派则主张说:陛下既然任命二皇子监国;就应该拿出监国的态度来。
若失火的不是未央宫而是一座普通的宫殿,还会去将此等小事报给陛下吗?陛下看了奏报会不会认为二皇子暂不具备储君的能力?
南宫静女虽受宠却也只是一位公主;二皇子如此小题大做只会让陛下看轻。
此时应该做的是找出未央宫失火的原因;将失职的宫人悉数关押交给大理寺;有条不紊的处理好朝务。
南宫威觉得两边说的都有道理:呈报可以将自己的过错降到最低;却失了国储风采。不呈报父皇回来或许会怪罪;但不失储君风度……
南宫威最终采纳了第二条意见;将未央宫内几位掌事女官和负责巡防的侍卫长羁押送到了大理寺,并派人积极调查失火的原因。
他想着:朝中的大小事宜自己处理的井井有条;父皇回来未必会怪罪自己。
就在昨日;南宫威收到四皇子南宫震传来的密信:清明前夜祖坟失火父皇独自上山祭拜;南宫静女的坐骑受惊驸马齐颜救驾有功,草原余孽聚众叛乱,北九州节度使力战不敌,夷州失守……
南宫威眼前一黑;跌坐到椅子上半天没回过神。
祖坟与皇宫同日失火,父皇会怎么想?
传令官竟然绕过自己这个“监国”皇子,将军报送到了皇家猎场……
这不是摆明了告诉父皇,有些大臣并不认可自己的监国身份吗?
原本还指望父皇出巡这一趟心情大好,不追究自己的过失,看来是不可能了。
南宫威与谋士商议了一天一夜,也没拿出一个好的办法。
侍卫火急火燎的跑来,跪到殿外禀报道:“殿下,陛下召你立刻进宫。”
“什么!?父皇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这么快!?
“小人不清楚,听说是刚刚回宫。”
南宫威连朝服都来不及换,骑上快马向皇宫赶去。
南宫让坐在高位上看着眼前的三道奏折,面色阴沉如水。
“二皇子到。”
南宫威拎着长袍下摆大步流星的来到大殿正中,倒身便拜:“儿臣叩见父皇。”
南宫让随手抄起案上的笔搁砸了过去:“逆子!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嘭”的一声,分量十足的纯金笔搁砸在了大殿上,将那块坚硬的玄色地砖砸成了几块。
南宫威看着滑到他面前的笔搁,惊出了一身冷汗:“儿臣罪该万死,请父皇保重龙体。”
南宫让冷哼一声:“如今你也就剩这张巧嘴了!逆子!枉费朕一片苦心将偌大的朝堂托付给你,不过一个月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南宫望站在一旁垂首禁声,却暗自窃笑不止:齐颜这一计果然毒辣,老二这次算是折了!
“儿臣罪该万死,已将当日失察的宫人全部羁押送交大理寺,并且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将民间的影响降至最低……”
南宫让沉默片刻:“你先站到一边儿去。”
“谢父皇。”南宫威从地上爬起,主动站到了队伍的最末。
他这才有时间看清楚殿内众人,所有成年皇子竟全部在场,朝中大半的官员也都来了。
南宫让将一份刚写好的圣旨交给四九,后者来到御阶前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宗正寺卿公羊忠,礼部尚书管达、卫尉寺卿晏允、玩忽职守,辜负朕之重托,酿成大错。即刻革职,羁押刑部天牢,待审清三人其余罪状再行定罪,钦此。”
三人听完圣旨默默的跪到地上谢恩,主动将乌纱帽摘下放在身前,退到大殿门口由侍卫押了下去。
至始至终没有半句申辩,而殿中不乏有与这三人素来交好的大臣,也无一人出列为这三人求情。
南宫让用一句“玩忽职守”盖过了祖坟失火的事情。虽然南宫让有意封锁了消息,但是朝中的重臣也都听到了风声。
没有人敢站出来求情,这三人也只能认罪。
没牵连到家人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南宫让揉了揉眉心,强打着精神说道:“商议另外一件事,朕刚刚收到最新一份奏报,北九州异族余孽暗中集结,侵占牧场数座,洗劫府库与军械库。自夷州之后青州府也岌岌可危,朕已命镇北将军上官元返回幽州领兵平乱,但这些异族人却如蝗虫般越聚越多。列为臣公说说吧,都说说、几位皇儿也说说。”
中书令邢经赋手持玉笏站了出来:“启奏陛下,臣有话要说。”
“讲。”
“臣还听说:异族人凶残成性每到一地便屠杀当地百姓,如今北九州人心惶惶,各府百姓举家逃难。继续发展下去,洛北九州八十一郡将会沦为数座空城。朝廷十几年的苦心经营亦将付诸东流,修建好的坚固城池将做他人嫁衣,当初陛下奖励各地百姓北迁定居的银两也都白费了,不论异族人是否真成了气候,陛下也应借着此处将异族人彻底铲除,否则轻则丢失州府,重则动摇国本。”
南宫让沉默半晌,长叹一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朕当年就不该妇人之仁。若听从你与陆太尉的谏言也不至于酿成今日之祸啊。”
邢经赋是南宫让登基后一手提拔起来的肱股之臣,位极中书令。
一直以来都是对抗太尉党的中坚力量,草原平定后水火不容的二人却是意见难得的统一。
陆权认为异族人茹毛饮血,粗鄙难教;应集中起来就地坑杀,以绝后患。
而邢经赋责主张将异族人分批次捆绑成串,由骑兵和弓箭手驱赶着跳入洛川,并在下游水势平缓地带布置强弩手,将活口射杀。这样既可以节约朝廷的人力,也能避免大量尸体堆积而引发的时疫。
南宫让却否决了二人的谏言,但仅仅只是出于政治的考虑。
他一向以德行治天下,如此残暴行径会让他失去民心。虽然他从心理认同这二人对异族人的看法,但却无法这么做。
邢经赋看穿了南宫让的心思,再次提议将异族人划至贱奴籍,并命他们原地为朝廷修建城池,这样也可以节省一笔开支……
可以说草原人战败后能有今天的局面,上位者南宫让难辞其咎,但邢经赋和陆权也起到了不小的推动作用。
吏部尚书邓鸿远跟着站了出来,谏道:“陛下,正所谓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依臣之见朝廷应派几路钦差前往九州安抚民心,令各州府积极强加戒备并调拨大军开往洛北平定叛乱。”
南宫让点了点头:“两位卿家所言甚是,其他人呢?”
兵部尚书史弘致站出来说道:“启奏陛下。朝中目前有四十二万军士驻扎在各地校场日夜操练,除八万京城护卫军不易调动外,还有三十四万军士可随时出征。”
户部侍郎乌灵山说道:“截止到景嘉六年,各地呈报到户部的卷宗上统计,民间共有在籍军户一百八十万,亦可随时应征入伍。”
邢经赋说道:“三十四万大军已足够对付异族贱奴,此时正值春耕,还是让军户留在家中从事农事吧。”
户部侍郎拱了拱手:“中书令大人说的是。”
南宫让面色稍霁:“领兵将军的人选,诸位爱卿可有举荐?”
等待已久的南宫望站了出来:“父皇,儿臣举荐一人。”
“何人。”
“太尉陆权,陆大人。”
南宫让俯瞰着南宫望,面色无一丝波动让人看不出情绪:“陆爱卿固然是首推之选,不过他年近花甲朕不忍再劳动他。”
“儿臣知父皇苦心,但还是认为此战陆大人是最佳人选。”
“哦?说说你的理由。”
“是。儿臣以为,此战务必要胜,最好能初战告捷一举歼灭异族反贼。唯有如此洛北的百姓才能安心返家。二来,陆太尉当年挂帅亲征洛北,短短几个月便横扫整个草原,即便是过了些许年头余威犹在,由他挂帅军心安定,朝廷雄师更是如虎添翼。”
南宫让点了点头,自己最开始的想法也是这样。
不过在途中经过慎重的考量,改变了主意:好不容易架空了太尉府再过不久就能将之连根拔起……
可邢经赋和皇三子说的没错:陆权的用兵之道一向已以刚猛迅捷著称,别的将领确不如他。
南宫让不由得多了南宫望一眼,相比于老二的“失职”这个三儿子倒是顺眼多了。
就在南宫让准备下旨的时候,突然有一人跳了出来。
吏部侍郎舒立人禀报道:“启奏陛下,太尉大人此时并不在京中。月前太尉大人旧伤复发,向吏部提交了前往立山药泉养病的手书,得到了二皇子殿下的批准。”
064
人情苦向南山觅
从京城至雍州皇驾走了二十多天;而从雍州返回京城只用了十二日。
光是拉车的御马就换了三次四;这是南宫静女十五年来最累的一次出行;好不容易回了蓁蓁公主府还来不及沐浴更衣,便有丫鬟神色凝重的走到春桃跟前禀报。
春桃听了大惊;将秋菊拉到一旁耳语了几句,二人商量了一番。秋菊向南宫静女走来。
“殿下。”
“汤泉备好了吗?本宫累死了。”
“殿下……奴婢有要事禀报。”
“说吧。”
“清明节前夕未央宫走水……”
南宫静女皱了皱眉:“损失如何?”
秋菊跪在地上,低声回道:“三十六间宫殿全部焚毁……”
南宫静女“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可有抢救出什么物件没有?”
秋菊摇了摇头,南宫静女的身体晃了晃,向外冲去。
……
轿辇停在未央宫前;不见昔日明黄色的屋瓴;连围墙都呈焦黑色。
南宫静女跳下轿辇向内走去,废墟上正有十几名内侍在清扫。见到南宫静女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俯身下拜:“参见蓁蓁殿下。”
南宫静女呆呆的看着眼前一切;目之所及尽是焦黑;竟连一座宫殿的框架都没能留下!
她一直觉得未央宫大的让人感到寂寞;没想到都烧了以后比想象中的还要空旷。
“首领内侍何在?”
一名内侍丢下扫帚;快步来到南宫静女面前:“奴才参见殿下。”
“抢救出什么物价没?”
那名内侍面有难色:“这……”
“有没有抢出来一幅画?”
“奴才该死。”
“……你们都退下。”
“是。”
春桃和秋菊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的退了出去。
时间一点一滴流走,春桃几次想进去看看都被秋菊阻止了。
南宫静女在废墟上足足待了一个时辰才出来;沉默着上了轿辇:“回府。”
“喏。”
齐颜沐浴完毕;洗去一身尘土,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突然听到殿外传来一阵局促的脚步声,下一刻;殿门被推开了。
“参见殿下。”
南宫静女胸口起伏,红着眼眶立在齐颜面前两步外。
齐颜心如明镜,压抑着心中的愧疚,用平静的目光与南宫静女对视。
直到春桃和秋菊从外面将殿门关好,南宫静女才猛地扑到齐颜的怀里。
齐颜的心头一颤,用不解的口吻唤道:“殿下?”
南宫静女嗅着齐颜身上淡淡的青草香和水汽,将眼泪尽数沾到她的衣襟上:“未央宫没了。”
几乎是同时,齐颜的脑海中涌出数个“合理”的对答。可到了嘴边却化成无声的叹息。
好在南宫静女犹自沉浸在失去生母画像的哀伤中,并未察觉。
她紧了紧环着齐颜腰身的胳膊,操着浓浓的鼻音说道:“什么都没抢出来,母后的画像没了,想等驸马府建好再送给你的夜明珠也没了……”
齐颜记得:除夕宫宴上南宫让加赏给南宫静女一颗东海夜明珠,这件东西正适合夜不能视的自己。
齐颜的嘴唇翕动,终于挤出一句“合理”的话来:“怎么好好的会没了?”
南宫静女吸了吸鼻子:“未央宫大火,全都烧了。”
齐颜抬起手,抚上南宫静女的后脑,摸到的是微微隆起的发髻。
这里不同于草原,渭国的女子一旦出嫁就要将披散着的青丝绾起,终身都要梳着已婚女子的发式。
无论出嫁时几岁,一旦发式变了就不再是孩子了。
自此以后言行举止要更加注意,不得作出有失妇德之事。
南宫静女的头发因自己而绾起,未央宫的大火因自己而起、在不久的将来她所失去的一切都会由自己亲手造就。
齐颜好想寻一处深山爬上去,问一问住在苍穹之上的天神:为什么?为什么要让覆灭草原,为什么要让自己用如此的手段复仇?
南宫静女又哭了一会儿,闷声唤道:“齐颜?”
“嗯?”
她在齐颜的胸口蹭了蹭,抬起头:“你怎么不说话?”
齐颜微微垂下眼眸,南宫静女读到了那双琥珀色眼眸中透出的淡淡哀伤,又听她深沉的说道:“臣不知该如何安慰殿下,恨自己不能感同身受,更不能为殿下分担苦楚。”
南宫静女抽搭了两声,攥着齐颜的衣角:“本宫累了。”
“臣送殿下回去休息。”
“就在这儿吧,本宫没力气走那么远。”
“好。”
齐颜扶着南宫静女坐到自己的床上,蹲到床边亲手为南宫静女脱鞋袜。
南宫静女红了脸躲了躲:“本宫自己来就好。”
齐颜抓住南宫静女的脚踝,柔声道:“殿下且坐,我来就好。”
南宫静女躺到床上,别开了目光:“谢谢。”
齐颜为南宫静女拉上被子:“臣取来净布给殿下擦擦脸。”
“嗯。”
齐颜洗好净布走过来,南宫静女已经睡着了。眼角尚挂着一颗饱满晶莹的泪珠。
南宫静女素来娇惯,这十几日没有睡过一夜完整觉,又伤神的哭了这么一会儿早就到极限了。
齐颜握着湿净布的手紧了紧,小心翼翼的搭坐在床边,细细的为南宫静女擦了脸,又拿过她的手擦了。
对不起,殿下。
我并不指望得到你的宽恕,也不会就此罢手。
欠下的若是生前还不清,就到阴间再还吧。
“笃笃笃。”
传来春桃的声音:“驸马爷?”
齐颜快步走到门前,打开殿门比了一个禁声的手势:“殿下睡了,到这边说。”
“是。”
二人来到偏厅,春桃从怀中掏出一把折扇交到齐颜手上:“私宅管家刚才来了一趟,托奴婢将此物转交给驸马爷。”
齐颜抖开折扇,扇面上正是自己的字,虽然这个扇面共有两把,但会在此时用这种方式找她的,只有公羊槐了。
“我出去一趟,殿下若是醒了劳烦春桃姐姐代为通报。”
“是。”
坐在回齐府的马车上,齐颜大致猜到了公羊槐会说些什么。
也难为他,整个公羊府公羊忠的官职最高,长子公羊柏在弘学馆挂了个闲职,公羊槐则是个六品小官连面圣的资格都没有。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朝中大臣定不敢为公羊忠求情……
齐颜并不想对公羊忠动手,抛去与公羊槐的私交,当年草原之事公羊忠并没有参与。
只是,这条复仇的路上势必要流血,她不会为了绕过任何人而舍近求远。
齐颜暗自权衡:自己若是帮公羊槐会得到什么?又会面临什么样的风险。
……
“驸马爷,私宅到了。”
齐颜跳下马车,门房迎了上来:“老爷回来了?”
“嗯,客人呢?”
“在正厅,钱管家在招待。”
齐颜转身对车夫说道:“你先回去吧。”
“是。”
来到客厅,看到管家钱源垂首顺肩立在一旁,公羊槐急的直打转。
“白石。”
公羊槐犹如看到救星,一个箭步窜到齐颜面前:“铁柱!你可算来了!”
“白石稍安勿躁,钱管家你先带人下去,不留人伺候。”
“是。”
钱源退了出去,公羊槐焦急的说道:“今日宫里突然来了旨意,说家父因‘玩忽职守’进了刑部天牢。午后家父故交匆匆来了一趟,见了大哥说让我们及早‘准备’就离开了。家母受不住打击已经卧床了,大哥不让我来麻烦你,可是我思来想去还是来了。父亲他一向小心谨慎,怎么可能会‘玩忽职守’呢?”
齐颜轻叹一声:“白石先坐,容我细说。”
“好。”
在公羊槐焦急的注视下,齐颜沉吟良久,轻声道:“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都是机密,望白石不得泄露半句。”
公羊槐竖起手掌:“我公羊白石对天起誓……”
“白石不必如此,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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