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泾渭情殇-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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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北·草原。
黑夜中一个踉跄的身影正踽踽前行,一匹马跟在她的身后。
金环乌十分愧疚,几次请求齐颜坐上马背都被拒绝了,它对自己很失望更害怕主人就此抛弃它,寸步不离地跟在齐颜的身后。
齐颜的左臂垂在身侧,胸前的衣襟被鲜血染红。右手举着一支火折子,正猫着腰在地上寻找着什么。
千钧一发之际,濒临死亡的齐颜爆发出了空前的力量,用长弓卡住了狼嘴避免了被咬断喉咙的结局,然后趁机用匕首在狼的身上乱捅一气,鲜血喷了她满身满脸,左胳膊也被狼给咬伤了。
最后那匹狼倒在齐颜的身上气绝,齐颜任凭狼的尸体压着自己躺在地上喘息了好长时间,总算是恢复了一点力气才将狼的尸体推开。
她的浑身都在颤抖,试了好几次才勉强从地上站起来。劫后余生的她没有丝毫喜悦,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失意和难过。
御马无术,接连脱靶、没有计算好箭矢的数量……若是父亲尚在一定会对自己很失望吧?
齐颜虽然披了渭国人的身份,但是不曾有一刻忘记自己的身份,可今夜的表现与她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这并不是要求过高,而是兜兜转转十几年,齐颜突然发现自己曾经的天赋正一点点地消失,后知后觉却已泯然众人的失落。
齐颜没有责怪金环乌,反而对自己的新坐骑充满愧疚。是她高估了自己,才会让金环乌受伤。
可是齐颜已经没有力气去解释了,只能先委屈金环乌一会儿。
父亲曾告诉过她:狼的牙齿和爪子是有毒的,若不及时处置会得失心疯。
不过在狼窝附近有一种叶边泛蓝的小草,捣碎了敷在伤口上可解狼毒。
要快点找到那种小草,给自己和金环乌处理伤口。
带来的十根火折子用了九根,齐颜终于找到了狼窝,随着一声低吼漆黑的洞口里飘起八只绿油油的眼珠。
寒意直冲头顶,齐颜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自己已经没有力气了,狼窝里居然还有四匹狼!
不过狼窝里的狼并没有冲出来,齐颜壮着胆子举着火折子向内看去。
一只母狼龇着牙发出低吼,弓着身子努力地挡住了齐颜的视线,一只小狼好奇地从母狼肚皮底下伸出了头,这下齐颜全明白了。
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齐颜退到金环乌身边,解开包袱只留下一点干粮,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丢到了洞里,然后把火折子咬在口中手里改握匕首,蹲下翻找解狼毒的草药。
洞穴里传出小狼进食的呜咽声,母狼的低吼消失了,但仍睁着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注视着齐颜的一举一动。
有了!齐颜看到了一大片叶边泛蓝的小草,一口气拔了十几株,退到金环乌身边翻身上马,离开了狼窝。
来到一处空旷地带,齐颜下马将草药塞到口中咀嚼,给自己的胳膊上了草药又撒些钱通给的药粉,割了一片布料包扎好。然后起身给金环乌也敷上了草药剩下几株喂给金环乌吃了下去。
做好这一切齐颜才拍了拍金环乌的脖颈,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金环乌用那湿漉漉的眼珠看着齐颜,打了一声响鼻,蹭了蹭齐颜的脸颊。
人马心意相通,无需解释太多。
齐颜取了干粮和水席地而坐,体力稍稍得到恢复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发现里衣也被狼血浸透但只能这样了。
距离出发整整过了五天五夜,齐颜终于来到了草原的最北端:乌兰城。
乌兰城地势偏远,南宫让认为没有修缮城池的必要,是以保持了草原从前的风貌。
齐颜单手虚扯着缰绳,上半身弯成一个弓形,身体随着马儿的行进而摇晃。
金环乌率先闻到了人类的气味提醒了齐颜,后者立刻坐直了身子强打起精神向远处看去,一大片帐篷——乌兰城终于到了!
齐颜解下水袋,将最后一点水掸在脸上,以袖口擦去脸上的污渍,一夹马肚朝着帐篷的方向走去。
行至半路,却被一队草原勇士拦住了去路。
齐颜:“我是迎接雅贵妃娘娘回宫的钦差,劳烦各位引路。”
对面一人用草原话和同伴说道:“公主交代过,要是有一个黄眼珠的渭国人来,带去见她。”
齐颜听得真切,对方称呼吉雅为“公主”而非“贵妃”。
那名草原人打马来到齐颜身边,接过她手中的缰绳栓到了自己的马鞍上,向帐篷处奔去,一路畅通无阻来到大帐外。
“公主,您说的那个渭国人来了。”
大帐内传出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吉雅:“先带他下去休息,好好招待。”
齐颜向帐篷里望了一眼,可惜门口屏风挡住了她的视线。
草原也有类似屏风的家具,但摆放的位置和作用与渭国截然不同。
草原的屏风一般立在帐篷口,是用来放马鞍和兵器的,方便随时作战。
齐颜的心中警铃大作,吉雅的帐篷里为何会出现婴儿的啼哭声?
183
五十弦翻塞外声
那名草原勇士将齐颜带到了一处角落里的空帐篷;帐篷虽小,不过里面的东西很齐全。
那名勇士向齐颜比划了一个“吃”的动作;齐颜点了点头,后者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齐颜趁着这个机会快速洗了净布将身上的血渍擦去;从里到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解开小臂上的绷带。由于这几天没怎么休息;伤口愈合得不好,不过并没有太严重的发炎情况;齐颜换了药缠上干净的绷带,囫囵躺到了床上。
她的心里乱糟糟的;钱通到哪儿了?就算日夜兼程地赶路,最少也要十多天才能到京城;这段时间自己该如何稳住局势?
吉雅的帐篷里为什么会有婴儿的哭泣声?以南宫让的年龄和身体状况,孩子不可能是他的,难怪吉雅会着急回草原省亲……
难怪阿努金的态度如此古怪!难怪自己来到这边一个渭国人都没看见,可能已经被阿努金或者吉雅灭口了吧?
那南宫望呢?他犯下如此重罪会不会就此随了阿努金,干脆反了?
这五日齐颜累坏了,她担心暴露行踪,选在夜晚赶路,白天在野外根本睡不踏实;躺在床上闻着空气中熟悉的气味;眼皮越来越沉……
也不知睡了多久,齐颜是被一股肉香味给馋醒的,帐篷里并没有旁人;矮桌上放着一只烤好的羊腿,一壶马奶酒和一碟金灿灿的烤馕。
齐颜弹坐起来,快步来到桌前席地而坐,用小刀片了羊肉铺到烤馕上,撒了些韭花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呃!”一口烤馕卡在喉咙里,齐颜看着走进帐篷里的人瞪大了眼睛。
齐颜抡起拳头捶打胸口,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来人,一眨不眨。
对方默默地坐到齐颜对面,拿过碗倒了满满一杯马奶酒递给齐颜,用雄浑低沉的声音说着标准又流利的草原话:“慢点吃。”
齐颜毫不犹豫地接过酒碗,大口大口喝了起来,喝着喝着眼眶红了。
对方默默地拿过桌上的小刀扯过一张烤馕垫着,将羊肉片好铺到囊上又细心地撒了一勺韭花酱。
来人的身材十分魁梧,比齐颜大了两个号不止,无论是割肉的小刀还是舀韭花酱的勺子到了他的手里都略显袖珍,他的身上穿着牛皮坎肩,一张狼皮裹着半身——标准的草原人打扮。
男子的头上没有一根毛发,头顶布满狰狞的伤疤,烫伤、刀伤、还有几处凹陷下去得箭矢伤。
一道疤痕从左边的额头起始,将左侧的眉毛硬生生地砍断,划过左眼停在左侧脸颊上。
大颗大颗的眼泪溢出齐颜的眼眶,除了南宫静女和自己的亲妹妹小蝶,这还是齐颜第一次在旁人面前落泪。
坐在齐颜对面的男子将铺满羊肉的烤馕推到齐颜面前,又抬手给她倒了一碗马奶酒,粗壮的胳膊暴露在空气中,上面同样遍布着各式各样的伤疤,很难想象这副身体曾经经历过怎样惨烈的过去。
男子见到齐颜落泪,心里的动容并不比齐颜少,可却一滴眼泪都没流。他咧了咧嘴,狰狞可怖的脸上绽放出一抹十分违和的憨厚笑容。粗大的手指在脖颈间掏了一把,扯出一条油麻绳项链,上面穿了三对已经包了浆的狼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男子:“牛角号呢?”
日月穿梭,时光荏苒,不知谁还记得……
曾经有一对小少年在这片草原上交换了礼物。
后来……他们在存亡之间选择了不同的路,当时其中一位少年小心翼翼地勾出脖子上的狼牙项链晃了晃,问道:“牛角号呢?”看到自己的安达从怀中取出自己送的礼物,笑了。
她以为,那一别就是永远。
他深信,他们还会重逢。
齐颜垂下了头,抬起受伤的胳膊死死地攥住胸口的衣襟,仿佛只有把自己胸膛破开,才能喘过气来。
牛角号被她留在了无名谷,上面刻了巴音的名字,她没有办法带在身上。
即使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安达还活着,即使她在通缉令上看过巴音的样貌,可真的亲眼看到还是难以自持。
“啪嗒”“啪嗒”大颗大颗泪珠砸在桌案上,齐颜浑身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欢喜又愧疚更心疼,巴音替自己完成了复仇的责任,可是自己却没有早点找到他。
这些年巴音无数次在死亡边缘游走,终日承受着非人的折磨,草原灭了,撑犁亡了,但巴音从未屈服过渭国人,一有机会就策动□□,好几次差点被杀死。
但在行刑前夕某位渭国官员突然改变了主意:他觉得斩首太便宜巴音了,他命人当众剃光了巴音的头发,用烧红的烙铁烫巴音的头皮,把巴音折磨成了一个血人……
他们以为巴音已经死了,随便把年仅十六岁的巴音丢到了埋尸坑里,当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雨,巴音就这样活了过来,靠喝雨水吃草根活了下来。
经过这么多折磨,巴音连一滴眼泪都没掉,可看着自己的安达泣不成声,还是微微红了眼眶但眼泪很快被他压了回去。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弯弯的牛角号,牛角号的表面泛着光泽——想来与狼牙项链一样,牛角号也被盘得包了浆。
巴音将牛角号递给齐颜:“收好了,别再弄丢了。”
齐颜将牛角号牢牢地攥在手中,倒吸了一口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牛角号一直放在无名谷,是谁把它交给巴音的已不言而喻。
说不定面具人正是利用这枚牛角号与巴音建交的……
齐颜恨不得砍自己几刀,自己算什么撑犁王子?算什么哥哥,算什么安达?
撑犁覆灭自己无能为力,妹妹丢失自己没能及时寻回,明明已经知道巴音尚在人间,却让面具人先自己一步找到了他。
这么多年,自己什么都没做!
巴音:“别哭了,草原男儿流血不流泪。”
齐颜瞪大了眼睛:难道面具人没有把自己的女子身份告诉巴音吗?
齐颜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巴音的神情,只见对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只有真挚和坦诚。
齐颜又在心中骂了自己无数遍,这些年自己的内心已经扭曲成一个怪物了,不受控制地猜忌,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所有的事情。
齐颜不想这么对待自己的安达,可是凝在骨子里的习惯却自作主张。
罢了……自己的身份对安达有什么可隐瞒的?
齐颜:“其实我……”话到了嘴边,齐颜却硬生生地止住了,究竟在顾虑什么齐颜自己也说不清,但她觉得现在并不是最佳时机。
再等等吧,等到一切都结束了,自己绝对不会再隐瞒巴音什么的。
可是……这个“结束”指的是什么呢?
巴音听到齐颜生疏的母语皱了皱眉,但随即释然,问道:“什么?”
齐颜:“对不起,我把胸口的狼王图腾烫掉了。”
巴音沉默片刻,反过来宽慰道:“你师父已经把你的目的告诉我了……这些年也难为你了,若是换了我肯定是做不到的。烫掉了也好,只要你是安全的。”
齐颜:“对不起,巴音。”
巴音:“你我安达说这些做什么?我的伤在身上,你的伤在心上,为了报仇连仇人的女儿都娶了。”
齐颜的唇边堆起一丝苦笑,她不敢直视巴音的眼睛。
巴音似乎没有察觉齐颜的异常,略带兴奋地说道:“不过很快你就不必再受苦了,阿努金已经决定和我们联合,等我们杀光了渭国人,与阿努金划江而治,重建撑犁王族!安达,你的骑射和当年比如何了?”
齐颜的心头泛苦,挑选巴音能够接受的话,回道:“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容易,渭国的兵马数倍于阿努金,我们……”
齐颜已经做好了被巴音骂甚至挨一顿揍的准备,谁知巴音却说:“我知道,南宫老贼就快死了,你现在是那边的大官儿又是驸马,只等你把兵符搞到手,咱们里应外合,这事儿就成了!”
齐颜抿了抿嘴唇,点了点头。
“嘭”地一声,巴音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碗里的马奶酒撒了出来。
巴音:“你放心,我们会帮你拿到兵符的!”
齐颜:“你们?是谁?”
巴音“嘿嘿”一笑,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的刀疤:“你很快就知道了。”
齐颜:“好。”
巴音:“对了,你要不要看看你儿子?这一年多我亲自教导他骑术,你托付的是什么人?被娇惯得不成样子不说,连母语都不会说!不过你放心,我会替你教好他的,可惜这孩子没能继承你与马儿沟通的能力。”
齐颜笑着,心中却翻江倒海。
果然,所有不祥的预感都应验了!
面具人骗了巴音,这孩子明明是小蝶的,对方不仅隐瞒了自己女子的身份,还把这个孩子套在了自己的身上……到底是什么目的?!
可是……齐颜却不能解释,就像面具人预料的那样。
巴音所说的“我们”让齐颜非常不安,是面具人,阿努金还是吉雅?
如果自己女子的身份被后两位知道了,会更加被动!
这对狼子野心的兄妹不容小觑,他们的父亲额日和被巴音亲手杀死,他们竟然还能和巴音联合……太可怕了。
南宫望呢?
184
恰如昔日少年时
巴音很开心;不时露出憨憨的笑意;与他狰狞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
巴音:“这吉雅也太不知礼,就这么一条小羊腿够谁吃?”
齐颜抬手擦去了脸上的泪痕,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好不容易卸下了一块心中的巨石还没等喘过气来;就又压上了一块分量更沉的。
齐颜的心情很复杂,虽然她从未动摇过复仇的决心;可是在这件事上巴音的出现并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喜悦。
她很高兴和安达重逢,可是并不希望巴音掺和到这件事里来。面具人的心思太深,她担心巴音会有危险。而且巴音的出现让齐颜的处境更加被动了;仿佛这场复仇的主导权不再属于自己。
她抬眼看了看巴音;依稀能从对方的脸上看出昔年的轮廓,她对巴音的感情从未改变;可是他们之间已经隔了太多。
齐颜将铺满羊肉的烤馕推到巴音的面前:“你饿的话就吃吧。”
巴音却又把烤馕推了回来:“你吃!”
齐颜心中沉重,早就没了进食的心情,但她并不想拂了巴音的好意,拿起烤馕默默地吃了起来。
巴音笑着端详着齐颜;笑道:“安达,你要多吃点。小时候我们可是一般高的;你看看你现在,除了这双眼睛还有哪儿像草原人!”
齐颜笑了笑,并没有介意巴音的直白,反倒感到一种亲切。
若是渭国人听到这番话心里一定不舒服,但撑犁部的族人大多都如巴音这样直白;想什么就说什么,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也是有的,却绝对不会在背后行卑鄙之事。
再说齐颜本来就是女子,女孩子幼年时期普遍比同龄的男孩子长得高一些,那时候齐颜在身高上就没有甩开巴音,更别提现在了。
粗略估计巴音的身高至少有九尺,这个高度一般男子都望尘莫及更何况她了。
不过渭国男子多文弱,齐颜又身系一半草原血脉,才能乔装这么多年。
巴音看着齐颜吃完了烤馕,问道:“够不够?我让他们再烤一只羊给你,你看你瘦得。”
齐颜:“不用了,我吃饱了。”
巴音“啧”了一声:“这可不行,大汗当年可以草原第一勇士,今后还有不少硬仗在等着咱们,你得壮实起来。”
齐颜笑了笑,平静地回道:“可是我母亲是渭国人。”说完,打量着巴音。
巴音脸色稍变,强自说道:“可敦是……可敦不是一般的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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