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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枭雄[末世]-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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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一口木箱,打开是白绸缎,底下是火化后的漆黑骸骨,骷髅头两只眼洞,像是想说些什么。
这就是腰背挺直如松、对外不苟言笑的父亲?把幼年的他举起,高高抛在空中的父亲?母亲去世悲痛不已、陡然苍老十年的父亲?满怀期待望着他,询问喜欢什么对象的父亲?
前天刚到基地,他就提出这个问题。父亲手下黄明鑫低着头答,火化收殓是他一手经办,把遗物捧上来:破破烂烂的军装鞋袜、军刀匕首都遗失了,打空子弹的□□还在。
打开黑色钱夹,照片里的一家三口满脸幸福;再拎起细细红绳穿着的护身符,章延广颤抖着手指解开衣领,脖颈赫然悬挂一模一样的护身符:那是父亲母亲的定情信物,随身佩戴数十年,母亲去世前戴在他脖颈,于是他也没离过身。
于是章延广死了心:那就是父亲,父亲再也回不来了。
足足三天三夜,他望着木箱,不言不动犹如泥雕木塑,只比死物多口气。
和他相反,两位副手倒是忙忙碌碌,觉也没睡,指挥队员该打探打探该放哨放哨轮换休息,消息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章辟疆是7月30号去世的,彼时西北围墙岌岌可危,他带领五十名亲兵出外清场,正面交锋,却被突然冒出来的大群丧尸伏击,没能生还。
事发后参谋苏慕云反应迅捷,指挥手下引开、击溃丧尸,抢回尸体;基地政委苏睿安排后事,接掌兵权,名正言顺地成为秦鼎最高领袖。
章辟疆警卫员丁鑫源死亡,秘书董亮失踪,亲信手下死伤大半,其余被打散重组,分到其余队伍。
经此一役,秦鼎基地人心惶惶,苏睿带领省市高层领导安抚慰问,很得民心。
“妈了个B的。”平日冯嘉师嬉笑怒骂,此刻阴沉着脸,站在特种部队据地小楼一层门口:数十个荷枪实弹的守卫立在周围,不时有巡逻队伍经过,显然是针对他们的。好在大家有防备,灵堂聚着一半人,其他离开的人也两两行动。“胆儿肥了,敢上门挑衅。”
绰号张胖子的张令宏比他冷静得多,按按手掌:“有什么不敢?连~”
连什么,他并没出口。可冯嘉师不是傻瓜,瞥一眼大厅里行尸走肉般的章延广,低声说:“胖子,闯的出去么?”
张胖子目光凝重:“一对十都不怕,问题是。。。。”
拦路的太多了。
特种部队再牛B,也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神。苏睿父子手下数千官兵,想要全身而退没那么简单,尤其在外征战半年,武器弹药消耗极大,原本存在驻地的装备也被清空,总不能赤手空拳打出去。
“活腻歪了,敢跟咱们作对。”冯嘉师咬牙切齿,端起跨在胸前的自动步仓,“军长尸骨未寒,不信有人敢动老胡。”
张胖子叹口气:麻烦就麻烦在这,亲近兄弟都知道队长章延广是章军长儿子,基地高层也心领神会,可毕竟没过明路,一百个人倒有九十五个不清楚;不像苏慕云,堂堂正正苏睿苏政委公子,苏将军嫡孙,如今在秦鼎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头七头七,守灵都是七天,如今从简,也得三日三夜。夜幕降临的时候,来吊唁拜祭的逐渐稀少,受过章辟疆恩惠的幸存者也陆续离开,匆匆布置的灵堂空空荡荡。
披着白衣的章延广疲惫地招招手,守在外面的两人进去,不知道安慰什么好。
“走吧。”章延广开门见山地说,眼睛红肿,声音沙哑,平静地像讨论别人的事:“带着吕洞宾何仙姑,走得越远越好。沿途那些物质都在,找个宽敞地方,聚点人,墙立的高点,吃的多弄点,别到处折腾了。过几年,要是红眼病越来越多,没有路走,就少出门,娶个媳妇,踏实过日子。”
张胖子断然拒绝:“算了吧,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你浑身都是铁,能捻几根钉子?磨磨唧唧干嘛?”
冯嘉师也捶他肩膀一拳:“想啥呢?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哥们可不是临阵脱逃的料,敢惹到咱们头上,姓苏的活腻了。”
章延广哼了一声,冷冷瞪着两人,目光锐利:“姓苏的要弄死的是我,和你们没关系,赶紧滚蛋,这是命令。”
“还命令呢,老子不爱听。”冯嘉师毫不示弱,回瞪过去。
门外匆匆走进一人,正是司机小白,他的搭档是位斥候,人缘颇好,擅长打探消息,已经出去一整天了。小白脸色很差,压低声音:“章队,外面路全封了,什么车都不许动地方,更不许出入基地,不少狙击手盯着。”
看起来章延广并不意外,用歉疚的目光望着三人,眼圈发红:“这几年,你们跟着我东奔西走,风里来雨里去,以前还说给你们请功,现在倒好,被我拖累。”
冯嘉师嗤之以鼻:“老胡,您这拍电视剧呢?还是写小说?文绉绉啊,消受不起啊。”
就连张胖子也笑模笑样:“章队,退一步说,走得了吗?姓苏的放我们进来,就没打算让我们囫囵个儿出去。哎呀,可惜了,还打算相亲呢,光棍一条。”
小白忽出奇想:“没见到雷珊姐姐呢!”
这个名字令章延广愣了愣,随即微微笑,解开白衣叠好,恭恭敬敬放在木箱前,走到门前戴上头盔,92自动手仓、狙击步仓、微声冲锋仓配在身上,云爆弹和火箭筒、榴弹剩得不多,没必要留了。“你们打游击战,分散冲到围墙,能走几个是几个,不要回头;我在这里等着姓苏的。”
想不到我死在这里,他望着夜幕,明月在云彩里载沉载浮,父亲母亲的身影隐隐约约,令他无比亲切。
门外人影闪动,走进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家 ,满头银发、精神矍铄,足足八十多岁。“章队!回来也不去我那里坐坐。”
是年博士,赫赫有名的工程院院士,誉满全球的杂交水稻之父,国内外大奖拿到手软,一颗新发现的小行星以他的名字命名,受过历任领导接见,如果不是灾难爆发,同名高等院校也成立了。
两年之前赤炎当空,外出调研的年博士被困在杭州,章延广奉命驱车千里,将他接回秦鼎基地,就此成了忘年交,就连章辟疆也和老爷子熟稔起来,周末常常喝酒。
“出了点事。”章延广懒得客套,直截了当地说:“您怎么过来了,大晚上的,看一眼就回去吧!”
年博士腿脚不太利索,有点艰难地拜拜章辟疆灵位,走到他面前:“你小子,查出证据了么?”
不光章延广,其他三人也惊讶地望着他。
章延广一把握住年博士手臂,力气大了点,疼的老爷子龇牙咧嘴,连忙缩手:“外面蹲着几百号人,这种待遇连您也没享受过吧?苏慕云当起缩头乌龟,苏睿见我一面还得带着护卫……他以前可是我舅舅。”
说到这两个字,他嘲讽的笑。
年博士长叹一声,脑袋神经质地摇着,“那就是没证据。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呐!章军长这么好的人,基地不少人都偷偷落泪,私下祭奠,你回来得太晚了。我问你,你什么打算?”
“姓苏的怎么也得见我一面,要不然,岂不锦衣夜行,白费这么大力气?”章延广哈哈大笑,笑着笑着面色狰狞,死死盯着指挥部方向。“您回吧,再大动静也别露头。每逢我爸爸忌日,您替他留三杯酒,点三根烟;酒要茅台,烟要黄鹤楼。”
年博士气得直敲拐杖:“糊涂!匹夫之勇!章延广,你这么意气用事,对得起你老爹吗?”
低头把两枚护身符都放入衣领,章延广小心系好纽扣,“您放心,我爸爸的血,不能白流。”
“报什么仇?活着才是真的。”年博士挥舞着胳膊,“两年前你把我从杭州拉过来,你小子我看的一清二楚,你老爹我也摸个七七八八。你想跟苏慕云苏睿拼个同归于尽,是不是?”
章延广冷笑,却被老爷子扇了一巴掌:“你愿意死,我管不着,你身边百十来人,宁愿一起埋了?”
提起章延广,最多的形容词就是“出类拔萃”,组织交下来的任务难度再高也能圆满完成,从未失误,从领导到父亲都十分骄傲。每人都有破绽,那么章延广的软肋必定是亲如手足的兄弟。
三天护着他形影不离的小白绰号军中郭德纲,联欢活动说起相声一套一套,才24岁;张令宏沉着冷静,足智多谋,文档方面的事情都归他处理,刚满28岁;至于老伙计冯嘉师,十多年相处下来,不是兄弟胜似兄弟,生日只差三天,每年都一起过。
死亡没什么可怕,可兄弟们呢?为了他和苏慕云多年恩怨,活活搭上几十条人命?一时之间,他不敢直视三张年轻坚毅的面孔。
年博士乘胜追击:“三个月前,你老爹和我喝酒,说你大了,有中意的姑娘了,姓雷,打雷的雷,是不是?你爸爸盼你活着,生个大胖小子,不是埋在地里,烂成一堆泥。”
清宁度假村的情形涌入脑海:漫山遍野的丧尸红着眼睛,明明早已死去,却不肯踏入黄泉,成为行尸走肉游荡在世间……雷珊还活着吗?亦或像父亲一样,葬身在丧尸血口?
他喉头哽咽,热泪模糊视线,说不出话。
“你,你你。”年博士不容分说,指着三人吆喝:“磨蹭什么?外面等着,车备好了,锅碗瓢盆吃喝拉撒,一样都别落,我那帮老伙计在外头等着呢,送你们一程。”转身揪着章延广胳膊:“你小子别在我眼前转悠,这不是你呆的地方……韩信受□□之辱,位列三杰,国士无双;勾践卧薪尝胆,照样灭了吴国。。。。”
与此同时,指挥部里的苏慕云正在烦恼。
按照他的设想,回到秦鼎的章延广一伙听到章辟疆噩耗,必定震惊悲痛,手足无措,他趁机安排手下雷霆一击,把这群眼中钉肉中刺一举拿下。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以前他认为章延广有勇无谋,只逞匹夫之勇,谁知姓章的悲痛归悲痛,却不是傻瓜,手下也机灵得很,直接替章辟疆设立灵堂。
偌大秦鼎,风言风语他是章辟疆私生子,高层更是尽人皆知。本来不少人就为章辟疆抱不平,只不过畏惧他和父亲兵权在手,又被先下手为强,没了靠山,不敢显露而已;现在章延广回来,吊唁的吊唁,拜祭的拜祭,宾客络绎不绝。
哼哼,白天随便折腾,天黑了还不是姓苏的天下?苏慕云并不急躁,反而享受着猫抓老鼠的兴奋:特种部队威名赫赫,也才不到一百人,敌得住他和父亲的千百亲兵么?冒辟疆英雄一世,照样死不瞑目。
哼哼,死的冤枉?章辟疆能当军长,难道不是沾了苏将军女婿、苏睿妹夫的光?章延广区区一个私生子,野种,也敢认祖归宗?爷爷心太软,父亲也窝囊,只有他始终记着惨死的姑姑,不肯释怀。
太阳还没落山,苏慕云就开始憧憬,居高临下站在章延广面前的情形;上次他当众打掉自己两颗牙,这回嘛,要他一条命。
眼看大仇得报,苏慕云有些想念陶娇:近来无法脱身,大半个月没踏足小木屋,着实憋得狠了。女人嘛,表面哭哭啼啼,身体却很诚实,短短一年多,这位美丽娇弱的禁脔像多鲜花一样不情不愿地绽放,像水蜜桃一般鲜艳多汁,令他食髓知味,乐不思蜀。
关于未来,苏慕云踌躇满志,雄心勃勃:以陕西为立足点,逐渐扩张、吞并其他中小基地,雄霸中原,大权在握。有句话怎么说的?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高材疾足者先得焉。。。。
做梦也想不到,父亲倒下了。
大概对章辟疆心怀歉疚,又担心章延广发现、报复,一个多月忙着将章辟疆旧部打散的打散派出的派出调动的调动,苏睿夜不能寐,耗尽最后一滴心血。
苏慕云这才发现,父亲也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比章辟疆还年长一岁;虽然在他心目中犹如高山,也到了风烛残年、油尽灯枯的时候。
足足照料苏睿一天一夜,寸步不离的马院长边切脉边遗憾:“要是在西安就好了,医疗条件好得多,现在照不了片子,只能慢慢来,采取保守疗法。”
望着穿着白大褂的马院长安排医生输液,又取出银针,解开父亲衣裳针灸,长时间陪床的苏慕云十分烦躁:“怎么个意思?不就是中风么?有把握没有?”
“初步诊断是脑梗,还好发现得早,年纪大了。”平时马院长对苏家父子相当客气,此时却顾不上委婉,指着自己脑袋左侧:“里面八成长了肿瘤,压迫神经。”
苏慕云瞪了他一会,才说:“那赶紧治吧,该怎么治怎么治,有把握没有?”
马院长叹口气,低声说:“我们肯定尽全力,不过。。。。还请做好思想准备,就算治得好,首长的腿。。。。怕也站不起来了。”
仿佛为了证明这句话,病床上的苏睿睁开眼睛,浑浊目光慢慢移动,停留在他身上,嘴巴歪着,想说话却流口水。
母亲去世多年,父亲又成了这个模样,八成被他气的,于是苏慕云很有点心酸,抱着脑袋坐在旁边,看着马院长带领两位医生忙忙碌碌,不时回答苏睿过往病史、生活习惯。
门被猛然推开的时候,马院长正絮絮叨叨叮嘱中风后遗症和康复事宜,苏慕云挥手打断,听到手下疾声说“章延广带着手下冲出灵堂,扔下大半物资,开着十二辆车。。。。”
他腾地站起身,喝道:“我怎么说的?只要是他带回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露面就开枪!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手下有点委屈,怯生生的:“想开枪,没敢:年博士挡在前头。。。。”
秦鼎基地坐拥数千官兵、数千幸存者,年博士只有一个,德高望重尽人皆知,上过课本受过主席接见,联合国表彰,广播电视轮番播放,小孩子都不会认错。
苏慕云愣住了。
年博士不止“挡在前头”而已。
十二辆军用吉普如同一字长蛇,顺着宽阔的主干道疾冲,年博士坐在第一辆,从副驾车窗探出大半身体,提着手电和喇叭,中气十足地大声吵吵:“我是年隆平!外出调研,前面的小崽子们,想不想吃饭呐?统统给我让开!”
负责监视特种部队的守卫进退两难,眼睁睁看着载着章延广和年隆平的车子利箭般疾驰出去,咽口唾沫,生怕被军法处置,把炮弹对准第二辆车……副驾也坐着个老太太,戴着眼镜文绉绉的,气定神闲喊“我是宋雅琴!西交大前任校长,学生满天下,说不定教过你语文数学,听说过没有?”
西交大的话,陕西人都不陌生,守卫也憧憬过,只好把注意力集中到第三辆车:载着的老头子也不是善茬,自称师从梁思成,陕博和大唐芙蓉园都是他设计建造的。
于是守卫萎了,直到第十二辆车在视野中越变越小,也没敢开火:车上坐的甄平凹呐,茅盾文学奖获得者,作品入选教材,电影电视剧不计其数。
平时没少仰慕大名,听说和这群专家学者艺术家同在一个基地,守卫还挺荣幸来着。其实。。。。他心里也明白,章军长死得不明不白,有传言说,这位章队长是他私生儿子。。。。
一栋栋建筑屋朝后方掠去,远方围墙看不清晰,各种颜色的帐篷犹如雨后春笋,章延广手指扣在自动步仓扳机,不敢丝毫松懈。
前方黑洞洞,厚重大门就在数十米外,数辆汽车堵在前头,不少荷枪实弹的士兵把守,一副寸步不让的架势。
“我要出基地,研究种秋水稻,给基地补充粮食!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年隆平!”老爷子年纪不小,却比年轻人还强硬,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都给我让开!我种水稻时候,你们爹妈还没生出来呢!天上的星星起的我名字!国物院中南海我随便进!我见过四届主席!联合国秘书长!看看这是什么?”
他骄傲地举着一枚徽章,“共和国徽章!头一份!今天给你们开开眼!”
司机小白把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快得像离弦的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到堵路的汽车之前。
车门豁然洞开,年隆平颤巍巍往下爬,一个黑影像猛虎下山似的跃出三米,眨眨眼的工夫就冲到为首守卫面前:距离太近,自己人又多,对方反而不敢开枪。
电光火石瞬间,守卫一个照面就被卡住喉咙,动弹不得,只听咔嚓一声,手臂脱臼,失去战斗力了。
章延广把他揪在身前,喊道:“都是自己人,我不伤他,枪放下。”
对方面面相觑,有的顾忌同伴,还有的明显迟疑:章延广常年奔波在外,寻找物资武器和汽油,基地里的人都是知道的。这么劳苦功高的队伍,真要枪炮相对?
两道人影跳下吉普,三下五除二跳上挡在路间的车子,驶到路边,用枪指住守卫,搬开沉重的大门门闩。
一位位步履蹒跚的老人家相继下车,捶着腰跺着脚,念叨“晕车”。年隆平咳嗽几声,喃喃说“对得起章军长了。”
还有几位老头老太太很是后怕:与其帮章延广,不如说被年博士说服了:章辟疆等着儿子对象来投奔,等得脖子都长了。
谁没有父母儿女?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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