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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求你做个忠臣吧-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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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昭是个自私的人,他从未像宇文循这样如此彻底地将忠诚奉献给主君。
  君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君,至死不渝,这是臣子与君主最浪漫的誓言。
  韩昭也曾有过这样的期待,但他没能在对的时候遇到对的人,如今的他却再没有忠诚能奉献给任何人。
  所以他羡慕、敬佩宇文循,但同时面对这样一个人他也是遗憾与惭愧的。
  宇文循待他一直很真,但他对宇文循却始终有三分保留——希望宇文循能被埋没得再久一些,希望他有一天能为赵寄所用。
  所以面对宇文循的困顿,他从不援手。
  然而,宇文循终究还是遇到了刘玄,奉献了他所有的忠诚。
  在系统给的资料里,宇文循虽然没走到最后,却没有这么早死。
  韩昭重生引起的变数让他过早地邂逅了交托性命的主君,也过早地让他舍身就义。
  如果是前世,韩昭很大概率会和宇文循这样的人成为生死之交,但这一世,他与这个世界太疏离,以至于失去了与人交心的可能。
  到最后,宇文循与他也只是“一般朋友”。
  人总是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自己错过什么。
  刘玄的八年的“先生”,宇文循六年的好酒,韩昭还是欠下了。
  还有景修。
  韩昭与他都知道自己与对方不是一路人,所以两人始终保持着双方都觉得舒服的距离。
  景修于韩昭,说不上什么朋友,只是个能在他面前不用伪装的人。
  但景修终究是为凉州、为刘玄而死,而害死他的徐仲严,非但导致赵寄落难、凉州灭亡……同时也与韩昭如今的身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不能不过问。
  原以为解决了赵寄的事,他身上就没有牵绊了,不料一回头尽是不知何时结下的因果。
  就像前世那些战友。
  他们有多少死在了征战中?韩昭记不清了。
  战争是不会给人时间缅怀的,但当战事停歇、铸剑为犁后,那些死去的人却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在脑海,难以淡忘……
  那个他入军营时教他如何在边关生存的老兵、那个教他奇袭战的队长、还有那个与他一同立下第一份功劳然后又把全部赏钱用来买酒将第一次喝酒的他灌得酩酊大醉的队友……
  太多太多……
  一个又一个,活着时丝毫不觉得他们在自己心里有什么地位,还觉得一部分人自来熟得让人生厌,然而等到他们突然不再说话,变成了一座冰冷的墓碑后,才会惊觉原来已经一起经历这么多,原来他留下过这么多足迹……
  韩昭自诩薄情之人,他把悲戚当做软弱,他把眷恋当做迟疑,他不肯承认自己非常在乎那些人,无法容忍自己为感情失去理智。
  但是人始终是人啊,不是石头也不是坚冰,但悲痛积聚到无法忍受的时候要怎么办呢?
  要怎么办呢?
  韩昭不知道,母亲早逝使他失去了能哭泣的怀抱,父亲辞世带走了他最后的依靠,兄长离去后再没有人会为他遮风挡雨,而昭阳的死则毁掉了他最后获得幸福的可能……
  他成了顶天立地的男人,却再没有人能让他解开所有心上的枷锁,没有人能让他放下骄傲坦露脆弱……
  所以他只能在自己快要崩溃时再度套上一层锁,然后如常行事,好比现在。
  饭要一口口吃,事要一件件做,血债必须血偿。
  在宇文循墓前韩昭记好了索命簿上的最后一个名字,坐在夕阳的余晖中,缓慢地擦拭起长枪。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评


第71章 索命
  这晚的夜很黑,北风唰唰地吹。
  宋家家主于高床软枕上酣眠,忽然屋内起了一阵冷风,他被冻得一个哆嗦,迷迷糊糊中他瞥到一个黑影坐在自己床头,顿时被惊得睡意全无。
  正在他欲叫喊的时候,一道寒光横到了他脖子上。
  韩昭沉声开口:“我有些话想说,所以希望你能先安静一点。”
  宋业发现韩昭脚下还有一个被五花大绑后塞住嘴的人,正是他的儿子,也参与了谋反之事,他又惊惧地看了一眼韩昭泛着冷光的枪尖,点了点头。
  漆黑的屋里响起了韩昭低沉平缓的声调:“宋家是凉州的老氏族了吧。”
  “自三百年前便扎根凉州,逐渐壮大,其间也出了不少名士。太过久远的我不敢妄言,就说我认识的一个出身凉州宋家的人吧。他叫宋廉,曾在反王作乱的时候,带领三百勇士勤王保驾,以身殉国,被荣帝追封为护国公……”
  宋业知道韩昭说的是谁,那是一百年前的人,他的画像如今还高挂在宋家祠堂里。
  韩昭继续说了下去:“我与他没说过几句话,但我佩服他。”
  “我原以为你们一族虽不说尽如他一样忠勇,但同出一脉,至少有点忠义,结果发现原来他只是你们一族的异类。”
  “他为保护皇帝而死,而你们却举族密谋毒害主君,同是姓宋,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宋业又惊又惧,他不明白韩昭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宋廉一百年前就死了,韩昭和他说过话?疯了吗?
  “说来作为一个有过弑君之举的人,我没有斥责你们的立场。”
  “但我不明白,刘玄有像当初刘睿对我那样,将你们逼入恨不得与他同归于尽的绝境吗?”
  刘睿?敬帝?
  宋业摁下心底的惊惶,开口询问:“你到底是谁?”
  韩昭低声报上了他从未在此世吐露过的名号:“韩昭,韩崇光。”
  宋业大惊,慌忙道:“韩崇光明明是一百年前的人,你休要装神弄鬼恐吓老夫,老夫没做过任何对不起凉州的事。你说老夫谋害主君,证据呢?”
  韩昭平淡回道:“我来不是开堂审案,说什么证据?”
  “刘玄没有做过对不起宋家的事吧?还是我记错了?他的确如你们期待的一般给予你们想要的吧?”
  “他沽名钓誉,明明是宋家把他推上实权之位,他却反过来打压宋家……”宋业数落刘玄的不是,似乎刘玄才是那个万恶不赦之人,“你如今归来,正是自投罗网,最好快快离去,休要让老夫叫人!”
  韩昭觉得可笑。
  刘玄掌权以后丞相是宋家的,凉、益二州三成的要职都是宋家人,宋氏子弟适龄者皆有官位,若果这便是宋业说的打压,那么什么叫重用?把凉州都给他们吗?
  刘玄从未想过除掉宋家,他们却不急也跳墙,见他杀了宋琮与宋世,以为自己的不轨图谋暴露,便赶尽杀绝。
  韩昭来不是与这些人辨是非,只是挨个通知死因,然后送下地府,于是此刻也不与宋业辩驳,只道:“你听完了自己的死因,该上路了,放心,下面有很多人等你。”
  很多人?韩昭来之前还去过其他地方?
  借着微弱的宋业撇见到枪身上还未干涸的血,心胆俱寒:“来——”
  然而他只叫出一个字,便被韩昭的枪划破了喉咙。
  鲜血染红了锦被,不少喷溅到韩昭身上,融入黑衣之中。
  宋复见到自己父亲被杀瞪大了双眼,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韩昭提枪朝他缓缓走去,抬起枪,落下……
  宋家最后一个凶手,解决了。
  但还有周家、王家……韩昭用床帐擦去枪身上的血,离开了宋业宅邸。
  一夜之间凉州权贵大范围的遇害终于惊动了侍卫,最终他们将韩昭围困在周家府邸。
  韩昭挟持着周家现任家主——周源的同胞兄弟周泰,从书房里走出来,他进一步,侍卫们便退一步。
  伪朝负责接管凉州的守将带兵来了,周源也来了。
  周源隔得老远朝韩昭喊话:“韩昭,放了他,我让你安然离开凉州。”
  他此话惹来了宋家与王家等家主遇害家族的侧目,然周源此时可顾不得他们的想法,只关注着自己兄弟的性命安危。
  周源也知道关心自己兄弟的生死?那他知道他弟弟的所作所为吗?他又在里面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韩昭不知道,也不想问了,这一夜他看过太多世家人的丑态,也看透看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悔改的。
  韩昭手一抖,割破了周泰的脖子,血从他的脖子里喷涌而出,周泰抽搐了两下,软倒在地。
  周源悲愤至极,红了双眼,吼着让人将韩昭处死,士兵们也一拥而上。
  所有人都以为韩昭杀了周泰这一个护身符后必死,然而却在接下来看到第一批朝他冲去的士兵如同被割的草一样倒下。
  剩下的士兵看得胆寒,一时不敢上前。
  韩昭挽枪厉喝:“不想死的,退下!”说完大步朝外走去。
  人死带来的威慑只能持续一段时间,很快犹豫的士兵们在首领的指挥下再度向韩昭冲来。
  但韩昭仿佛杀不死一样,就算受了伤行动也不曾迟缓,他杀人的动作就像割麦子一般简单,他身上被血完全浸透似浴血修罗……哀嚎充满了院子。
  领队的将领看出他手下的人惧怕了这个煞星不敢上前,于是下令:“撤下,上弓箭手!”
  一排排埋伏好的弓箭手从墙头冒出来,只待士兵退下之后便箭如雨下。
  韩昭怎能任由他们得逞,他挟持了一个士兵作盾,后退撤回廊下,取道后巷离开,漫天的箭雨落下,却未能射中韩昭消失在檐下的身影。
  后巷依旧有伏兵,伏兵的领队见韩昭从这个方向出来眼睛一亮,当即就要带人上前捉拿韩昭,然而只见韩昭将手里的士兵一推,轻巧地将其制住,挟为人质。
  领队没料到韩昭如此厉害,就算受了伤制服他也跟制服一只鸡崽子一样简单。
  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与狗都大。
  这个人比一个小兵好使多了,韩昭挟持着他,至少在这里的他的手下不敢上前。
  趁着前院的人追来的间隙,韩昭夺了一匹马意图冲出周家。
  前路依旧重重叠叠的包围,韩昭将手里的人质推下马,催马将其提到最高速,打算一举冲破包围……而对面的士兵则对韩昭竖起了枪。
  高速骑兵冲击列阵的步兵在战争中是非常克制的,然而今天韩昭只有一个人,他能靠的只有和面前的士兵赌谁更不要命。
  毫无疑问,韩昭赌赢了,士兵们在他冲到面前时胆怯地躲开,而没有人阻挡也使韩昭的马不加减速地冲破包围圈,来到了街道上。
  然而追捕并不算完,还有骑兵,还有弓箭手……离开了空间有限的宅邸,他们便能施展开了。
  挡路的士兵被韩昭接连斩落,飞来的箭矢大部分却只能靠身体承受,所幸骑射大大影响了弓箭手的准确率,而距离也减损了箭矢的威力……
  箭带着破风声刮过耳边,听起来像鬼魅的尖啸,在对他说:就把此处选为终局吧,如此便不必这么累了。
  累吗?好像是有点。
  韩昭分不清这重生的一世到底是活着还是行尸般的活动。
  他再未感受过血液在血管里沸腾的感觉,对什么都缺乏热情,仅凭着一点执念驱动自己的作为。
  他韩崇光终究不是此世之人,所以他始终与这个世界有一股疏离感。
  前世在高位积累的眼界与经验,加上系统给的辅助,让他以为自己能走出了一条更轻松、光明的路,没想到一回头依旧是尸山血海、声名狼藉。
  与这个陌生的世界好不容易经营的一点羁绊,也被一朝斩断。
  学生、朋友、同道、徒弟……都没了。
  本该在百年前化骨成灰之人,缘何还要来此世受这一遭罪?
  到底有什么意义?
  功耶?过耶?
  由后人评说就好了。
  他到底执着什么呢?他到底在意什么?
  【大大!小心箭!】
  不知是谁射出的一支箭,带着非常的准确率与威力,若能命中怕是会要了韩昭的命。
  但1。0的声音叫醒了韩昭,他反手用枪打偏朝自己后心飞来的箭,箭受力变向,只划伤了韩昭的手臂。
  这套动作韩昭几乎是下意识完成的,如同他在前世的征战中表现的那样。
  ——就算产生迷茫,他也会下意识地求生。
  是内心依旧有不甘吧,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行为,所以才会被唤醒,才会与系统达成交易。
  什么不甘呢?
  不甘于那样的遭遇,不甘于那样的命运,不甘于那样的结局。
  韩崇光不欠刘家的,凭什么要不得好死?
  韩昭不欠老天的,凭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失去一切,一身孑然?
  凭什么他付出了努力,却不能得到他该得的?
  韩家的荣耀,昭阳的幸福,嫂嫂的安宁,刘玄的未来……一切都非要在他面前毁掉吗?
  韩昭想不通,所以不肯向黄泉。
  他要留在世间向老天要个答案,问他是否真的要如此薄待韩昭,看人世是否真的半点也不值得……就算是,他也要证明天命压不垮韩崇光。
  所以韩昭没有停下手里的枪,在重重包围中,杀出了一条尸体铺就的生路。
  作者有话要说:


第72章 医者
  一天前的杀戮已停歇,天空中开始飘起片状的飞雪,若棉絮纷纷扬扬,似乎在试图用这种手段掩盖这片土地上的伤痕。
  雁荡山脉内的一处雪地里,一匹马静静停在树林边,它脚下倒着一个黑衣人影。
  树林与山脉在灰色的天空下呈现墨黑的色调,雪就在这幅背景前无声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几乎快要被雪掩埋的韩昭被1。0焦急的呼喊叫醒。
  1。0好怕韩昭若再昏迷下去,会死在雪地里。
  【大大……大大,醒醒!】
  1。0的声音似乎从渺远的天际传来,韩昭朦胧地睁开眼,却感觉不到自己肢体的存在。
  他受了很多伤,但为什么感觉不到疼?
  过了好一会儿韩昭才恢复过来,他从雪地中站起来,爬上马,趴到在马背上,任由这个相识不久的伙伴带着他向前。
  该去哪?能去哪?
  韩昭不知道。
  这天下没有他的来处,也没有他的归向。
  如今他除了杀人还能做什么?
  索命簿上还有人的名字没勾:徐仲严、主子。
  若能杀了他们,他也就了愿了。
  【大大,别去啊。打不过的。】1。0听到韩昭反复呢喃这两个称呼,察觉了他的想法,开始焦急地劝说。
  徐仲严身边还有好些暗卫,而主子现在身份不明不说,身边还有连计良也不敢对付的老大,那里可不像在没有高手的凉州,去了就是十死无生。
  韩昭没有回应1。0,他决定的事,赵寄改变不了,1。0也不能。
  他如今只剩一条命了,而这条命能做的,也不过只有这点事。
  凭借着系统药包里的药韩昭的伤没有恶化,并很快开始复原。
  他带着必杀徐仲严的决心朝东都而去,一路上对1。0的劝说充耳不闻。
  韩昭屠杀凉州世家掌权人的消息迅速往外传播。
  他们经过每一处城池,都被贴上了通缉令,画画的人可能见过韩昭,上面的画像并不似平常见的通缉令上的那般抽象,反而能看出几分韩昭的风采。
  然而他们没想到如今的韩昭狼狈得像个乞丐,胡子拉碴,头发像稻草,衣服像破布,现在的他与这幅画像比起来倒更像那些抽象画。
  此日,韩昭路过一处城池,这里处于势力的交界处,常年受战乱之苦,管理混乱,流民聚集。
  然就算是这样的地方,就算是这样的乱世,冬日夜幕下的街巷也透出了几分安宁。
  百日里游荡在街上的流民已经到能遮风避雪的地方过夜了,留下一片寂静的被雪覆盖的街道。
  街角处有灯笼发出微弱的暖光,那里是一座临时搭起的简陋粥棚,几个穿着相似款式的青白长衫的男女正在进进出出,收拾东西。
  这是宣宗医者的打扮,到哪都是很容易被认出来的。
  一个女子抱着一个襁褓立在棚屋下,身子左右晃动的同时嘴里低声哼唱摇篮曲。
  过了一会儿,一个少女从屋子里走出来:“连师姐,我来抱吧。”
  抱着孩子的女子避开伸来的手摇了摇头:“你也忙了一天了,去歇会儿吧。”
  少女也没强求,她低头看着襁褓里熟睡的婴儿,眼神软成了水:“这年头兵荒马乱的,真是可怜了孩子。这孩子被养得这么好,想来以前也是富贵人家吧,如今却连明晚在哪过夜都不知道。”
  连师姐叹了一口气:“朝不保夕的世道,富贵又有什么用?”
  坐在一旁吃干粮的韩昭听到她们的感叹,动作一顿,然后继续沉默地进食。
  宣宗的少女瞥到了坐在街边的韩昭,打住了与师姐的对话,转身进屋倒了一碗热茶朝韩昭走去。
  少女把茶递给韩昭:“大哥,粥没了,喝碗热茶吧。”
  韩昭愣了一下,伸手接过粗陶碗:“多谢。”
  他内心颇为五味杂陈,多年前他在一无所有的时候被孙尧帮助,如今又在再度一无所有时受了他门下弟子们的恩惠,人事若有轮回,充满让人觉得讽刺的巧合。
  少女不知道韩昭内心的复杂想法,听到韩昭道谢,她微微一笑嘱咐道:“喝完了棚里还,大哥可以自取,碗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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