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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上帝知道-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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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坤点头,“放心,天哥。”
  等到晚饭点,几辆桑塔纳嚣张的停在西市入口,下来七八号人,打头的是个寸头,短小精悍,一条猛龙过江纹在脖子上,恶龙青眼红目,凶相毕露。
  后巷的车里,齐宇吐一口烟,摩拳擦掌,“大龙凤,有戏看了。”
  守株待兔多时的力坤带人迎面打招呼,“伟强,大白天带人游街,不怕走错路踩过界?”
  “天热,带兄弟几个来吃碗凉粉。西市的凉粉西施出了名的,不是这都算过界吧?”
  “出门没看日历?今天十五。凉粉日日都开张,就今日关张。”
  伟强拉过一条塑料凳坐下,嘴里嚼着槟榔,一脸无赖相,“凉粉西施就住这上头,哪有什么开张关张?我今天吃不上,还真走不动路。”
  后头几个兄弟跟着淫。笑,力坤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暗中使力,“伟强,天哥有交代,别让我难做。”
  “你们听到没,天哥喔!泰安天哥不是从来只坐在办公室数钱,做他的大老板,什么时候正眼瞧过下面的弟兄?搞笑啊?”伟强推开他的手,吐了口痰,“坤仔,想拿钱去你大佬面前邀功?今天恐怕没戏唱,识相的话就快滚。”
  伟强仗着人多又揣着家伙,气焰嚣张,说话当然有底气。力坤隐忍不发,反倒是后头的小弟先坐不住了,抄起长棍道:“喂,挑事啊?”
  “怕你吗,死衰仔!”
  “我叼——”
  伟强抓着那人的领子,将他甩出半米开外,正摔在一双干净的黑皮鞋前。
  两拨人动手推搡,眼见就要开片,那人爬起来,喊了一声“天哥”,原本互揪领子的众人纷纷看过来。
  魏邵天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点了根烟,“继续啊,怎么不打了?”
  他一开声,众人皆停手收拳。雄帮天帮虽然吃的是一家饭,其实早已水火不容,剑拔弩张。
  伟强平日跟在魏邵雄身边耍泼横行惯了,料定魏邵天不敢动他。这种时候,更是输人不能输阵,于是奚落了一句,“公司最近这么闲吗,大佬亲自上门收数?”
  魏邵天瞅了眼矮他半截身的寸头痞子,“你是个什么东西?”
  力坤在旁提醒了句,“老大,他是雄哥的人。”
  “你当我不知道?雄哥的马仔伟强嘛,出名的。”魏邵天反手抓住力坤的领口,“你放这狗杂种进来的?”
  力坤醒定答,“……雄哥的人,我不敢拦。”
  这戏当然是做给伟强看的,魏邵天把烟头往地上一摔,骂道:“废物,一条狗都拦不住?用不用明天西市门匾挂块牌,写上‘畜生勿入’?”
  齐宇在一旁揶揄,“天哥,挂了也没用,畜生不识字的。”
  说话间,两边街口都拉上了铁门,伟强定睛一看,一伙人已将他们围住,看面相和刺青,都是东南亚来的亡命之徒。
  魏邵天踢开面前的塑料凳,煞有介事地低眼盯着这只笼中狗,“今日凉粉恐怕是吃不上了,不如等一阵吃供奉?”
  伟强知道情形不对,只有喊话造势,“你敢动我,雄哥一定整死你!”
  “你大佬要能整死我,今日还轮到我当家?楚河汉界,当初分得清清楚楚,西市挂着天字牌,什么时候轮到你伟强来收数?”
  魏邵天扭了扭脖子,面无表情道:“打。打到他主人都认不出。”
  后头几人见势,根本不敢还手,纷纷弃械投降。远水救不了近火,西市是天帮的地界,就是现在喊帮手过江,怕也赶不及。
  唯有伟强腰杆硬,两个人一左一右扣着他,也用蛮力撑着不肯跪。打仔对准他的裆下就是一狠脚,再硬的汉子也疼得嚎出声。
  伟强挣扎得面红耳赤,口沫横飞,还是不肯服软,厉声大骂,“魏邵天,你他妈算是个什么东西,契爷看你可怜捡回家的一条狗!丧家犬!呸!”
  一粒唾沫星子溅到他脸上,魏邵天用拇指抹了抹,喃喃自语道:“狗是条好狗,可惜跟错了主人。”
  不过几分钟,伟强便再发不出一句声,半死不活地蜷在地上,口鼻直冒血。打仔倒是听话,真给打得看不清模样。齐宇见人没了声,连嚎也嚎不动了,上前踹了一脚,“天哥,都这样了,干脆找地埋了算了。”
  魏邵天叼着烟蹲下身,拎起一只血淋淋的耳朵,“今天要换做是我的人进了雄帮的地盘,一定留不下全尸出来。不过我给你个机会,回去告诉你们大佬,这个月的收数要按时交。我等着他。”


第4章 佛堂
  烈日当头,佛堂大门紧闭,山门外头十几个黑衣,个个腰上藏铁。可惜这里是安城,什么都不稀奇。反正月月都是如此,泰安开帮会,警察都要绕街走。
  佛堂大殿摆一座虚空藏菩萨,顶戴五佛冠,右手持宝慧剑,左手握拳持宝莲,坐于宝莲花上。人言道生财佛,保你财源广进,功德无量。
  内祠正是总舵文武堂,地方虽不大,但念在有尊菩萨,不看僧面看佛面,出言不逊的有不少,却从未见血。
  魏邵天手里捏着一只银色的打火机,来回翻盖、点火、合盖。其实他坐下来也不过几分钟,桌上摆一台点钞机,每个堂口轮流交钱,齐宇经手点数。
  有进账当然就有分红,这月脏兮兮的钞票收进来,下月就有干干净净的支票送出去,缩水也乐意。
  火燃,火灭。他叼着一根烟,迟迟都未点。
  忠义神武关圣大帝像前燃着三炷香,坐中间的大佬不说话,左边的雄哥黑面,一时间祠堂阴风阵阵,说绞姑<父瞿谔靡膊簧担贾狼疤煨鄹绲穆碜性谖魇斜欢拢凰酪彩歉霾蟹稀L┌卜痔彀锖托郯铮诙吩绮恢挂蝗眨獯畏置魇俏荷厶煲币毁影佟V还治扒砍雒琶豢椿评髅魇翘嬷魅税焓拢詈笃桨装ち说叮瓢褪郴屏锌嗄蜒浴�
  总之龙虎斗的故事一日没完结,他们一个个都得提心吊胆做事。
  齐宇把钱码好,“天哥,这几家数齐了。”
  魏邵天划开火机盖,火石钢轮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齐数的可以走。”
  是非之地,无人敢多留,只是出了门,穿过佛堂仍胆战心惊。里面的人就更不好过了,点钱的齐宇手心冒汗,力坤手放腰上,随时准备开片。进佛堂前老大有交代,烟抽完,没收到雄哥的钱,就动手。
  雄哥迟迟没有动静,这边老大手中的烟已燃半,时间好似停滞,每秒都像在倒数,也不知在消磨谁的耐性。虾兵蟹将们紧张地咽口水,心快跳到嗓子眼儿,只有两位大佬谁也不急,又或者早有打算。一山容不得二虎,反正枪别在裤腰上,终归就是大家撕破脸,谁也不买谁的账。
  魏邵天神色如常,“雄哥还有话说吗?没话说,我就办正事了。”
  魏邵雄跟着点上一根雪茄,油光满面的脸拧出几道笑纹,“阿添,当初在柬埔寨,我可是救过你的命的。”
  魏邵天弹了弹烟灰,一根烟已所剩无多,“雄哥对我怎样,我都记得。”
  “记得就好。”魏邵雄摸了摸金牙,身旁的阿豪拎一只黑色手提箱摆上桌,密码搭扣一开,整整齐齐一码码的钞票。
  “天哥,这个月的交数,你点一下。”
  全世界盯住魏邵天。
  他沉默的这半秒钟,祠堂里无一人敢喘气。也不过这短短半秒,他已有了决定。
  魏邵天利落的把烟摁灭在桌上,顺手合上了保险箱,歪嘴一笑,“雄哥的钱,还用点吗?”
  全世界松口气。
  “阿添,你虽然后生,但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多亏了你,我们才年年有钱拿,企业蒸蒸日上。契爷让你坐了这个位,我心服口服。”
  魏邵雄一手夹着雪茄,一手搭上魏邵天的背,意味深长道:“你我两兄弟出生入死,没必要为了一碗凉粉伤了和气。”
  魏邵天还是一脸痞气,耸耸肩道:“不用客气,我免费替雄哥教训手下。”
  “伟强不生性,班房里出来的人嘛,难免有点脾气,给你添了堵,教训下应该的。”魏邵雄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周有一批货进港,码头那边你打点一下,老规矩。”
  魏邵天又点了一根烟,绷着脸目送魏邵雄的人离去。
  齐宇将保险箱锁好,用手铐住,“天哥,走得了。”
  魏邵天点了点头,昨夜他整晚没睡,眼里充血,祠堂门一推开,大把弟兄围上来,他顶着日光挨个看过去,“没事,散了吧。”
  方才他面上够镇定,其实心里在盘算利害,最坏的结果,大动干戈,免不了闹出大动静,到时谁也不好收场。现在是什么年代,早已不同港片演的那样,死了人可以用擦枪走火带过。
  过了千禧年,就是新世纪,谁不愿意低调挣钱。
  再看其他几个堂口的态度,仿佛都有意要坐山观虎斗。他羽翼未满,要动魏邵雄,还不够时机。
  上了车,齐宇拿着保险箱坐在后座,见他双眼发红,说道:“天哥,不如让钟叔先送你回家休息,钱我带回公司。你放心,出不了问题。”
  他恍若无闻,朝后视镜看了一眼,“去公司。”
  钟叔按吩咐开车,齐宇无奈,摇下窗户给前后车打了个手势。
  车子缓缓汇入车流,原本晴空万里,突然天阴,接着电闪雷鸣,暴雨倾泻。车载收音机正巧播报着雷暴天气预警。
  “……受台风帕布影响,未来几天内会出现强对流天气……”
  齐宇叹气,“这下好了,台风登陆,什么货都进不来。”
  正是交班高峰,雨一下,毫无意外的开始堵车,连一向好脾气的钟叔都感慨,“现在是人人都有钱,人人都开车,几百万人都开上路怎么算?”
  魏邵天一直撑头不语,齐宇百无聊赖地问了句:“天哥,雄哥当真在柬埔寨救过你?”
  他哼一声,“他巴不得我死。”
  “死”字音未落,车前横冲来一辆摩托车,钟叔踩一脚急刹车,骂了句“扑街”,车前挂着的佛像甩着红缨晃动,也不知晃了谁的眼。
  魏邵天靠着真皮背椅,望向被雨水洗刷窗外,似也有一抹嫣红。
  齐宇眼神好,“咦,好像是那天的律师。”
  人群中,她穿了一条浅桃红色的裙子,艳而不俗,倒是很吸睛。
  他也不知中了什么邪,对钟叔道:“开过去。”
  钟叔提醒了一句,“老板,钱还在车上。”
  不仅有钱,后备箱还有枪。
  魏邵天的眼皮跳了跳,“没事。我的律师,自己人。”
  钟叔一向尽职,只开车不多问。黑色奔驰车缓缓开到办公楼雨檐前,齐宇摇下右边的后窗,“宋律师,下大雨,你没开车吗?”
  周遭的目光纷纷汇聚到了她的身上。毕竟连号六的车牌,安城只此一块,更何况前有三车开路,后有两车殿后这种大阵仗。
  她的裙角被雨水淋湿,丝料已变成深玫红色,脚下的皮鞋也渗了水,并不舒服。
  第一句当然是婉拒,“没关系,我可以打车。”
  “这么大的雨,很难打到车的,不如我们送你一程?”
  车窗降下来,她方看见后座黑衣黑裤的魏邵天,正单手撑着额头,目光懒散道:“顺风车,不收钱。”
  宋瑾瑜没有再推拒,将皮包遮在头顶,踩着积水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车门关上,她微微喘气,只听后座人道:“宋律师够胆大,这么爽快就上车,看来不怕我们把你怎样。”
  “我想魏先生企业做得这么大,应该不屑再做欺男霸女的勾当了吧?”一句话里,贬捧都有。
  “过不多日就恢复自由身,我也算黄金单身汉,来者不拒。”
  他习惯了插科打诨,遇到女人,又是靓女,正经不到两分钟。
  “不是顺风车么?大不了我付钱,当乘出租。”宋瑾瑜系上安全带,对钟叔说道:“我家住北新路,谢谢。”
  魏邵天点头示意钟叔开车。
  真命天女坐在副驾,齐宇当然乐不思蜀,完全忘记自己手上还铐着上百万的保险箱,“宋律师用的什么香水,真好闻。”
  她拢了拢长发,“迪奥的蓝毒。”
  “我看过这支香水的广告,王家卫拍的,Eva Green是我的梦中情人……不过这支香水刚上市不久,安城不好买吧?”
  “是朋友送的。”
  齐宇叹一口气,“宋律师人美能力好,肯定大把人追,看来我是没机会了。”
  宋瑾瑜笑而不语。
  车里安静下来,魏邵天终于能闭目养神一会儿。酸涩的眼睛半闭着,朦胧间便看见半张侧脸,嫣红的嘴唇,小巧的耳坠,修长的脖子……从他的角度,还能隐约看见无袖袖口露出的胸衣花边。他轻轻一嗅,便嗅到了玫瑰广藿的味道。
  这个味道,太风尘。
  一路上雨声未停,混杂着齐宇有些聒噪的谈天声。偶有几句轻柔的女声传来,声音很浅,很舒服。可能是真的累了,他合上眼,困意来袭。
  也不知过去多久,车子到了小区,他也跟着醒来。
  “对方律师主动联系我,提出了和解的意向。魏先生有空的话,来我的办公室一趟吧。”临下车前,宋瑾瑜说道。
  他听见了,却不急着作答。她等不到回答,便转而对齐宇:“麻烦你替我转告——”
  魏邵天这才懒懒答一句:“明天有空。”
  “那明天下午三点,我等你。”
  车子离开小区不久,雨点渐小,齐宇感慨,“真是天公也想成人之美……”
  魏邵天睁开一丝眼,“你今天话很多。”
  “见到美女就多聊几句咯。天哥,我天天跟着你,也很苦闷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平时美女我让你见得少?”
  “各花入各眼嘛。这种有才有貌的玉树琼花,才是我的心头好。”
  魏邵天打了个哈欠,“聪明的女人难应付,到头来不知是你玩她还是她玩你。以后你就知道,女人,还是越肤浅越好。”
  话刚说完,报应就来了。突然间太阳穴猛的一跳,疼得他龇牙咧嘴。
  邪了门了。正好收音机里播到今夏最热的单曲《香水有毒》,魏邵天想了想,问题多半出在香水上。明明人早已经下了车,味道却还挥散不去。
  胸腔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不知源自何处。可能是横空出世的女人,也可能是老奸巨猾的敌人。
  敌人在明处滋事挑衅,可女人在暗处抓心挠肝,要论哪个更难对付,后者略胜一筹。
  魏邵天摇下窗户透气,直觉告诉他,这女人不是个善茬。
  齐宇还在那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天哥,其实我觉得呢,和高学历的美女恋爱、成家、生子,这样有助于提升自己的文化素养,也是改善下一代基因的一种途径。”
  车子正好路过几家夜市摊,魏邵天看着晃过的街景道:“麻辣烫吃多了,是有点腻。”
  “……换点清淡的咯,何况吃得咸辣久了,会得肾病的。”
  他算不上什么情圣,但好歹也身经百战,今天硬是被一个愣头青给数落了。
  “就你他妈懂得多,一天不胡说八道你就不痛快。”
  齐宇扭头一看,老大现在不仅眼红,而且面黑,是大怒之兆,于是识相的闭了嘴。
  车子开到公司,前后开路的弟兄下车列队,一溜黑西装齐刷刷鞠躬。
  上了楼,反锁办公室,齐宇开箱点数。
  “每次都缺斤少两,这次交的最齐。”
  锃亮发光的皮鞋搁上桌,头疼还是没有丝毫缓解,魏邵天一边揉额,一边磨牙嚯嚯道:“人家跟着他卖白。粉,个个卖到腰缠万贯。这点钱,拿来堵我的口而已。”
  “天哥,你别怪我多嘴……有没有可能契爷把泰安交给你当家,只是做样子,真正的生意,都是雄帮在搞呢?”齐宇将一沓沓粉色钞票放进保险柜,“魏邵雄不傻,跟着他的人更不傻。办企业,年底分账有多少?卖白。粉又有多少?”
  魏邵天瞥他一眼,“怎么,嫌钱少想去卖白。粉?”
  “天哥,你也太看得起我了。贩毒?我没那个本事。”这会儿屋里就他们两个人,齐宇压低了声音,“我看电影里演,那个年代想在香港发财,不是做兵就是做贼。做贼要穷凶极恶、不择手段;做兵要腰上藏铁,家中藏金,包娼庇赌。契爷是兵还是贼?”
  “港片看多了?”
  魏邵天从保险柜里拿出两沓钱扔给他,冷哼了一声,“何况那个年代,兵和贼根本没分别。”
  齐宇愣了愣。
  “钱拿去追女人,别的不要问。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
  魏邵天从冰柜里拿出一桶冰块,包在毛巾里,敷在太阳穴上,“还有,你最近小心点,去场子里别太嚣张,保不齐雄帮的人就拿你开刀。”
  二十几岁的小伙子,有钱花当然开心,也不再刨根问底,“用不用再买份人寿保险啊?我没爹妈要赡养喔。”
  他气得摇头,“我怕你有钱没命花啊,衰仔。”
  “天哥,你别咒我。算命的说我能活到八十九,子孙满堂。”
  魏邵天边骂边把人赶出去。终于天下太平,他把冰袋按头顶,躺在办公椅上望住天花板发呆。
  冰袋化开的水滴在他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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