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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先生不想离婚-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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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洲震惊地看着她,手上的力量逐渐松开。
  贺云舒拨开他的手,遗憾道,“我的爱太弱了,又始终做不到无怨无悔,所以根本不足以支撑你,对你而言是无用的。这,才是最大的失败。”
  他看一下她,转身搓一下脸;又转头看她一眼,那种崩溃无所遁形。
  贺云舒知道,自己扒开了他的皮,令他无所遁形了。
  她闭一闭眼睛,道,“再见——”
  方洲问了一声,“那魏宇呢?”
  贺云舒转身,缓缓走出去。
  他不死心,紧问了一句,“魏宇就可以吗?”
  她没有回答,只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方洲一拳打在墙壁上,痛让他两眼模糊,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只知道,自己装出来的刚强被击穿,露出里面包裹着的,那个慌张又害怕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被贺云舒丢过来的‘爱而无用’抽掉了脊梁。
  贺云舒开车出城,一路流泪。
  小时候最喜欢夏天,可以穿漂亮的裙子,可以裸出四肢,可以盘起头发,可以骑着自行车在风里狂笑。
  贺云舒真信了这世界是年轻人的,就什么都敢干。
  她责骂着方洲,何尝不是在骂自己?
  所以,已经那么任性过的人,不能再因为贪图爱情的温度而自私地害了别人。
  抵达魏宇家楼下还不到下班时间。
  她对着镜子看红肿的眼睛,觉得丑毙了。可问魏宇的话,他一定会说怎么都好看。
  那个人,怎么睁眼瞎到那种程度呢?
  只好上楼,从冰箱里取点冰冷敷一下。
  一开冰箱,她带过来的饭菜已经吃了多半。空盒子被洗得干干净净,每个里面都装了一个小字条。
  打开看,上面有他写的一些话。
  “带鱼很香,吃的时候就会想你。”“这个炖鸡我会做,下次给你试试。”“饺子的馅怎么拌的,跟别的不一样。”
  贺云舒看得发呆,最后一张张捡起来存好。
  最后一次,她为他打扫了卫生。
  魏宇是一个生活习惯非常好的男人,衣服绝对不会乱丢,垃圾一定入框,连卫生间也是干净整齐。
  比起来,他才是操心的人,而她则是不拘小节。
  贺云舒同方洲结婚前,母亲忧心忡忡,“你嫁谁不好非要嫁方洲?他要一个贤妻良母,你知道怎么做吗?妈这样的都不算,非得跟电视里那种装套子里的人一样,才算数。”
  她自信满满,“我聪明,会学。”
  然而人的本性是无法掩饰的,纵然学得再好,真正的自己也在哀嚎。
  不是真心,就会累;累了,就会怨;怨到最后,爱便消了。
  贺云舒打扫好卫生,坐在沙发上等。
  一直等到夜灯初上,外面才传来开门锁和魏宇说话的声音。
  他说话平稳,但里面带了许多的沉郁。
  “买了明天最早班的票,会回去的。”他道,“我又跑不了,也不会离开。”
  门开,人进来了。
  “奶奶,你不要着急。爷爷要个重孙子,我可以给个孩子,但孩子的妈妈只能是我想要的人。可需要时间,很长一段时间来软化她的态度,重新说服她,知道吗?从结婚开始,一点点来呀,不要着急。可这些的前提是你们得支持我啊——”
  “我觉得我能做到。”
  他将包挂起来,换了鞋子,一直嗯嗯地应付对方。
  贺云舒没吭声,也没叫他。
  他就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撑在腰上,维持着那个姿势听电话。
  时间过了足一刻钟,对方终于挂了电话。
  魏宇将手机丢架子上,仰头看着一个木雕,不知在想些什么。
  贺云舒怔怔地看着他挺直的背,脑子里想起一句话。
  当命运轮回,只有镜子才能照出自己真正的样子。
  如贺云舒之于方洲,更如魏宇之于贺云舒。


第七十二章 再见
  魏宇认为,这是一个有弹性的世界。
  纵然有重重山峦镇压环绕; 但尚有余地让人腾挪转圜。
  时间和空间; 不同人的处理方式; 让这世界不会有百分百的确定。
  可人若要成事; 必先得有目标和成事的信心; 接下来才是具体执行的方法——只要人的付出足够支撑住那个结果。
  譬如说爷爷,一定要儿子儿媳在一起,付出的是父子感情;譬如父母; 虽然感情支离破碎; 但最终在高压下达成了事业上的和解和生活上的熟视无睹;譬如自己; 虽然从小没得到过父母的慈爱,但他做个不叛逆的孩子,至少保住了表面的平和。
  他努力满足每个人; 所以亲情上还算圆满。
  唯独贺云舒,是他的危机。
  当年要工作的时候,父亲问他怎么安排的。
  魏宇说去平城。
  父亲说平城不错; 不远不近,既能照顾得到又不至于太过照顾,有利成长。
  问他结婚。
  魏宇笑了; 说暂时还没计划。他直说了,家里情况复杂; 恐怕没多少女人能处理得好。
  父亲倒是没生气; 反而很赞同。说暂时不结也行; 慢慢物色合适的; 一定不要找跟他妈一样的。
  其实,都是一座座的山。
  魏宇决定搬山,一开始就是离开海城,紧接着是偏离家族安排自行决定升职方向,而现在则是贺云舒。
  当他认识贺云舒,忍不住观察她的时候,会陷入沉思。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在家庭和工作之间的平衡呢?方家如何会让她放开两个孩子,做一个不挣钱的工作?她是怎么把束缚自己的大山一座座搬开,然后做了快活的自己呢?
  越是沉思,越是好奇,越是了解,就越是痴迷。
  直到她说离婚,还是笑的样子,他立刻明白,她不仅仅是搬山,是在劈山。
  那种柔软强悍的意志力,美得令人颤抖。
  那一瞬间,他被压抑了近三十年的岩浆从山底下喷涌出来,再控制不住自己。
  如果他能像她一样,那些山是不是早就搬走了?如果他能和她在一起,是不是会搬得更容易一些?
  那么,他想得到她,他愿意付出全部的努力去达成。
  婚姻和孩子,确实是两座堪比珠穆朗玛的顶峰。
  他有点小小的自傲,又想要去试试看——也许,当真能搬得动了呢?
  魏宇想得太过认真,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身边一点清浅的声音。
  他心头一拧,转头撞进贺云舒的眼睛里。
  那双一直笑着的眼睛,盛满了然和明白。
  一瞬间,脚下的地板裂开,迸射出无尽的岩浆,将他整个人淹没了。
  浑身上下三百六十五万个毛孔,孔孔张开,更第一次尝到了肝胆欲裂之感。
  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贺云舒笑了,那明星一样的眼睛成了一个弯月亮。
  她道,“这一次,是不是该我叫你别着急了?”
  “你——”他终于发出一点声音,“是不是邓旭文——”
  她从兜里摸出钥匙搁在架子上,“来的时候,本该给你打个电话的。可心情不好,也提不起精神,就算了。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很对不起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魏宇终于找回魂灵和声音,“我只是在安慰奶奶。她年纪大了,如果一点不退步的话,她会受不了。我想先答应下来,然后慢慢软化她。我既答应了你不结婚和不生孩子,就绝对不会食言——”
  “我知道。”贺云舒道,“你别着急,我没有误会,更不会因此而责怪你。我懂你的意思,你是觉得这世上没什么事是人力所不能及,只要付出的努力够,总是能够达成。只要用心,用力,不顾一切,那结局肯定是完美的。”
  魏宇伸手,拉着她,手心出汗。
  她没拒绝他,将他按到沙发上坐下,“为此,你愿意付出所有,对不对?”
  他义无反顾地点头,没有一秒钟的迟疑。
  “当年,我也是这么想的。”贺云舒温柔地看着他,“你愿意听一听我和方洲的事吗?”
  魏宇本能是不愿意的,他做事从不考虑失败,可自见了方洲后,失败感一直萦绕不去。
  他唯恐自己太慢,贺云舒从别人那里听到什么;又唯恐时间过得太快,两人的感情还不够深刻。他日日忙碌不停,将每一件事尽可能做得完美,但头顶始终有被剑锋抵住的寒凉感——那是方洲无情的凝视。
  这种恐惧追着他,又提心吊胆。
  当一切担忧成现实,更可怕的是贺云舒的脸上的解脱。
  一个人彻底挣脱某种束缚后的解脱。
  贺云舒开始了陈述,作为一个亲历者,在魏宇的注视下,竟有了旁观者的冷静。
  “我那时候还太小了,除了自己喜欢,别的什么也管不了。在书店蹲一天,就为了见方洲一面,只要看见一眼就开心得不行。其实,他那时候根本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世界上有个人这么偷窥他,而且,他还带着女朋友呢。可我觉得爱情是一个人的事,独自完成初恋,热恋和失恋也很浪漫,与他有什么关系?”
  “想得倒是好,就没想过把一个人捧成了太阳月亮和星星,是会有滤镜光环的。”
  “一旦妈妈说有机会和他相亲,我就什么都顾不得了。”
  “以前打的骨钉都放弃了,短衣服裤子全丢掉,化妆的样子也改了。他说要贤妻良母,我就给他一个贤妻良母。笑要不露齿,坐要端正,连走路都得有节奏。我强行改变自己,去配合他,以为只要付出全部去爱,这世上就没什么是做不到的。他工作很认真很辛苦,我就把家里的事都担下来,尽量不骚扰他;偶尔搞不定的向他求助,他不懂其中难处,多半会一口拒绝。我碍于无聊的自尊心,也许是赌气,觉得他既然不愿意那就永远都不愿意好了,不肯开口再问。”
  贺云舒感觉到魏宇的手在抖,便用力地捏着他,给他力量。
  “但其实,我们能改变的只有自己,没有别人。给出去的太多,收回来的太少,无法维持情绪平衡。我表面上很平静,内心其实早就愤怒得失衡。产后忧郁,失眠,焦躁,愤怒——”她现在能平静的说起来,回忆过去也仿佛是前世,但感触深刻,“我开始怀疑自己,看他也哪里都不对劲,逐渐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
  “可一开始,我只是想要得到他的爱,只想要爱他。”
  贺云舒看着魏宇道,“付出不可怕,可怕的是无止境,得给自己设一个线,否则就要堕入深渊失去自我。毕竟,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比自己更重要的,首先要保全了自己才能去爱别人,对不对?”
  魏宇觉得不对,摇头。
  她就问,“你不要怪邓旭文,他只是担心你而已。你确实地面临五个难题,每一个都不想辜负,只好为难自己。你认为都是自己不够好,只要做到最好,这些问题一定会没有,对不对?”
  魏宇点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那先来谈我们。”贺云舒问,“你喜欢我什么?”
  他有点犹豫,到底是给了正面答案,“你很美,也很强,无论什么事都能处理得很好。我想成为你那样的人,也觉得如果和你在一起,再没什么能难住我。”
  纯粹精神上的欣赏和臣服,甘愿地为她弯下了腰。
  “我也很喜欢你。”贺云舒道,“你是个很温暖的人,从来不让人为难,感觉在你这儿做什么都可以,整个人是自由的。”
  魏宇显出激动的样子,“那——”
  “但是!”她严肃道,“这一切都建立在你完全包容我,无底线退让的基础上。”
  他眼中的光芒逐渐熄灭,整个人沉静下来。贺云舒还是心疼他,没有尖锐指出他的问题。可他何尝不知道,为了得到她,为了将她捧在手心,他本能地压抑了自己,委屈着自己,安慰自己现在的付出都是为了今后巨大的回报。
  甚至,一直以来藏在心底的不婚和丁克,到底多少是出自真心,多少是对长辈的消极抵抗?
  她太聪明,也看得太清楚,甚至早他好几年就成功地实践了一回——深知他内心的全部龌龊。
  她也懂他的贪心,亲情前途名声都不舍得放手,自以为是地搬山,其实是根本不懂取舍。
  “我没有你想象中强大。我爱过,付出过,结过婚,有两个孩子,全部都是勉强支撑。你看着我仿佛游刃有余,但现实完全相反。强撑的结果是精神崩溃,生病了。你觉得我强,可能是一时迷惑,将希望投射在我的身上。你冷静地想,真正的我是谨慎之人吗?真正的我能处理好各种关系吗?真正的我去了你家里,只怕会让一切更糟糕。甚至,我连最基本的事业上进心也没有,跟不上你的脚步。”
  魏宇隐约知道她的意思。
  贺云舒见他冷静下来,道,“我在婚姻里进出过一回,半条命也没了后,就不准备再进去。我说不结婚不生子,不是考验你和击退你的条件,而是我对下半生的计划,没有可能会更改。你也许觉得先答应下来,等待咱们感情深厚了,再在父母长辈和我之间斡旋,也许能有一个好结果。”
  “我只是——”他努力想要澄清自己。
  贺云舒安慰着他,温柔道,“我当年承诺做贤妻良母,也是这样想的。世界上大多数的人做事,都是抱着美好的期待,随时调整自己。只要认真践行了,就不是欺骗或者谎言。你选了比我还要难的题目,我当年只要装一个贤妻良母的样子,就能成为方洲堂堂正正的妻子。你呢?不仅要面对父母长辈的不同意,事业的波折,还有我这里绝对不会动摇的条件。你能撑住今年,明年,后年,可过去三年四年,五年六年后呢?当你付出全部亲情、子女、事业,包括友情等等,却什么都从我这里得不到,会如何?”
  魏宇放弃了挣扎,五官显得冷峻起来。
  他本就是好看的男人,因为追求亲和力刻意隐藏了锋芒,现在敛去那层外壳,露出许多棱角来。那倔强的下巴,永不屈服的鼻梁,还有仿佛从黑暗里穿出来的双眼,无一不昭示这其实并不是一个真正被俗世磨练得圆滑的男人。
  他的心里还有峥嵘,所以苦着心智和身体,试图通过改变自己来改变这世界。
  贺云舒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我经历一遭后,可以说是自私——”
  “不,不是。”他反手压着她的手,道,“你不能这么说自己,是我强求了。”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她道,“我那时候刚离婚,内心非常不平静。他来挽回我,千方百计。无法否认,对他还有些感觉。可我知道不能回头,一回头又要重蹈覆辙,所以怎么样都要逼迫自己走出来。你恰好出现,也完全符合我的要求,我纵然不想和你有个结果,也贪图你给的温柔和便利,躲到你身边,指望你能拉着我。我更不该真心喜欢上你——”
  贺云舒两眼忍不住包了泪,“不该把你拉进来。”
  魏宇深深地抱着她,他何尝又不是想籍着她做借口反抗家人呢?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我既然知道你为难,就不能厚着脸皮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只享受你的好处。”
  “云舒,我已经在说服他们,他们——”
  她按下他,“魏宇,我既然亲历过其中的苦,就绝不允许别人承受同我一样的难。”
  魏宇看着他,黑色的眼睛里有潮涌,然后是深切的悲痛。
  贺云舒真真切切感受到他的难过,还有对未来的失望。
  一个人只有用尽全力去追求过,才知道绝望的滋味。
  他长久地看着她,“我所有的好,都是你拒绝我的理由。”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是个比我更强更好的人。”贺云舒伸出食指,点在他的心脏上,“只要你搬了自己给自己压在心上的山,再没有什么可为难你的了。魏宇,你是能走得更远的男人,不要被一时的软弱和迷惑绊住了脚。”
  每个人都在人生路上独行,偶有一段相知相伴,已是幸运。
  贺云舒要走了,他将她送下楼。
  她上车,他立在车外。
  两人隔着玻璃,昏黄的灯只照得出来模糊得影子。
  贺云舒看不清他藏在黑暗里的脸,但看得到他发光的眼。
  她没有对他说再见,他也只是看着她。
  许久之后,他道,“我永远不会后悔和你在一起过。”
  贺云舒笑着点点头,她也没有后悔过。
  过往的人生皆是脚下的路,成就的是将来的自己。


第七十三章 误会
  方洲生在秋天。
  去年的这个时候; 贺云舒问他要不要办个小型的庆祝; 只家里人和近亲聚聚就行。
  他拒绝了; 说浪费时间。
  她没劝他,要他多休息,少上几天班; 家里也能撑得住。
  他回她什么呢?
  方洲用力敲了敲头; 忘记了。
  最近记性不是太好; 很多事情浮光掠影一般。
  想起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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