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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先生的意中人-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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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此甚至不愿意去录《牡丹亭》的视频,“师姐录罢,现在我这样……也唱不好。”
  她低头捂着手机话筒,一边说一边用脚尖踢了踢墙边的踢脚线,声音闷闷的。
  陈宁锦觉得有些头大,连忙安慰她道:“没事儿,咱们下周四才更新《游园》那一出呢,说不定明天他就醒了呢?”
  总不能前脚刚预告了说女主角是李意溪扮的,才第二集 就换人罢,这也未免太那啥了。 
  不过她也没很强求,想了想道:“要不这样,咱们等到周二,他要是还没醒,就我唱,要是他醒了,就还是你,行么?”
  李意溪也觉得这样挺好,嗯了声,又听陈宁锦问她傅登云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她想了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也就那样罢……”
  顿了顿,她又想到:“哎呀,我不和你说了,得去问问医生他今天的检查结果。”
  偏巧今天是傅登云的主治医师祁医生值班,见她来了,也知道她大概是傅登云的女朋友,便笑着问道:“来看检查结果么?”
  “嗯嗯,医生,他情况怎么样?好点么?”她忙点头问道,眼巴巴的看着医生。
  李意溪这会儿心跳得很快,她紧紧盯着医生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上来分辨到底能不能听到好消息。
  医生的嘴角微微翘着,眉目舒展,看起来很轻松,他听了她的话以后也没有露出为难的样子,大概傅登云的检查结果没什么问题……
  果然,下一刻医生就哦了声,叫他的学生道:“小吴,把37床的病历拿给我一下。”
  傅登云从手术室上来以后就住的37床。
  没一会儿一本灰色病历夹先递到医生手里,他翻了几页,露出几张贴满化验单的粘贴单,一张张的指给李意溪看,“你看,这是他术后第三天的检查结果,也就是今天,血色素、血小板……都有回升了,还有……”
  夜晚的医生办公室里除了值班医生和他的几个学生,就没有其他人了,医生温和平缓的解释声和他学生敲键盘的声音交错在一起,让李意溪原本紧张的神经慢慢放松了下来。
  没大问题就好,她想问问那个已经问过了的问题,“那医生,他、他……”
  “你想问他什么时候能醒?”她欲言又止,很想问,又怕人家觉得烦,还是医生好心替她说了。
  她脸一热,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嗯了声,“医生您说他能醒么?他以前还出过车祸,身体不大好的。”
  医生沉吟片刻,道:“他的旧伤对这次没有太大影响,苏醒的话……我看就是近段时间的事,你先别着急,平时多和他说说话,有助于他的意识恢复……”
  医生交代了几个注意事项,李意溪听得极认真,心里有喜悦慢慢涌上来,既然医生都说他能醒了,那就一定能。
  只要他能醒,那她等多久,都是值得的。
  和医生聊完,李意溪告辞离开,心情比来时要轻松一些,回到病房时看到床头的苹果,忽然想起来,圣诞节已经过了。
  她往傅登云床前一坐,哎了声,“你看你睡着了,连圣诞节的苹果都吃不上,亏了罢?”
  语气竟是比之前轻松了不少,甚至还有些笑意,“你想睡到什么时候呀?你说你,也不上班,天天睡到自然醒,怎么就那么缺觉呐?”
  “你要是睡到过年,那岂不是年夜饭都吃不上了?龙华寺过年还有素斋席面,我订还是不订啊,订了你要是吃不着怎么办?”
  她絮絮叨叨的,又替傅登云掖了掖被子,被子一盖好,就盖住了他动了一下的手指。
  医生办公室里,祁医生听见几个学生在一边写病历一边窃窃私语,“刚才那个好像是李意溪?”
  “应该是,我看过她的视频,一模一样。”
  “那她和37床什么关系?”
  “她不是37床的女朋友吗?要不然怎么天天都过来照顾他。”
  “37床真是太倒霉了,要是不能醒,唉……”
  “起码人家家里有钱,能吊着这条命,你没听说啊,昨天晚上急诊有个男的送来没钱做治疗,只能给上个呼吸机顶着,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这世间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公平,原本生老病死面前谁都一样,但有的人就是能多撑那么一会儿。
  夜慢慢安静了下来,李意溪关了手机视频,扭头看着傅登云,笑着轻声道:“很晚了,该睡啦,傅十三,晚安呀。”
  他安静的睡着,嘴唇苍白,呼吸还算平稳。
  李意溪就这么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傅十三,你和二十三岁的时候一样帅,要是能笑一笑,就更好了。”
  说完她等了等,不见他回答,她叹了口气,起身灭了灯,拉着被子躺到陪床上,习惯性的往他那边侧睡着。
  医院的灯光恒久无言,时不时有救护车的汽笛声响起,李意溪睡得不太踏实,梦里一直有五光十色的彩光闪过,最后定格在初遇傅登云时的那一刻。
  “咦,隔壁床是个小帅哥。”她揪揪俞丽的衣摆,笑嘻嘻的说道,声音清脆悦耳。
  “你可拉倒罢,见了谁都是小帅哥,你给我老实点,再摔了我就把你扔了,一天天的不省心,想造反?”俞丽气呼呼的数落她,又小心翼翼的扶了她一下。
  她年少时就遇到了那个惊艳时光的人,又因为她遇见他太早了,所以永远都不可能忘了他,当他们重逢,她就总想着他会是日后温柔了岁月的那个人。
  都说你嫁的人不会是十七岁时爱的那个,她觉得没关系,她要嫁给那个十六岁时喜欢的人。
  当窗外响起一阵鸟儿扑棱飞过时的啾啾声,李意溪醒了,天亮了,护士来帮傅登云手测了一次血压。
  然后告诉她:“血压108/87mmHg,正常。”
  时间一天天的过,李意溪一直吃住都在医院,每次老爷子来的时候她都在。
  一开始老爷子对她态度很一般,甚至还有些怨气,直言道:“要不是因为你,他原本不用受这苦。”
  李意溪愣了愣,一时想不明白,不是空难么,跟她什么关系?
  可是她面对着长辈也不能反驳,于是只好讷讷的,用手指卷着衣摆,不吭声。
  等老爷子走了之后,章不凡送来一样东西,说:“这是十……是他拼命护着的一样东西,老爷子让我拿给你,别耽误了你的工作。”
  她愣了愣,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套戏服。
  茄花帔,红斗篷,白彩裙,白彩裤,正是《牡丹亭·游园》里杜丽娘的装束,是她拜托他从京市的老师傅那里取回来的新衣。
  原来他是带着它们上的飞机,又在被甩出时一起带了出来……
  李意溪愣了愣,捧着这套衣裙,怔怔的落下泪来,“……傅十三,你怎么这么傻呀?”
  章不凡在一旁,闻言一愣,原来她已经知道十三爷的身份了么?
  是猜到的?还是十三爷说的?
  章不凡来不及细想,就见李意溪突然转身扑到了傅登云的床边,趴在他的手边嚎啕大哭起来,“你这个傻子……没学过么……遇到危险先抱头啊……傻子……”
  “哎……”章不凡吓了一跳,就想立刻去拉开她。
  但最后他却选择了转身走了出去,然后关上门,假装听不到恸哭的声音。
  哭声惊动了外头路过的责任护士,她立刻跑了过来,问:“怎么了?出事了么?”
  “没有没有……”章不凡一边解释一边阻拦她想开的手,“就是听说了别的事,心里难过,病人好好的。”
  护士一愣,随即道:“快让她别哭了,容易影响病人。”
  章不凡忙应了声高,脚步却一动不动,护士不好说什么,只得转身又去其他地方忙了。
  李意溪哭啊哭,说不上是后悔还是什么其他,只想着要是她不叫他帮忙取衣服就好了,再远一点,要是不做这套新衣就好了,明明旧的还能穿。
  可是人生哪有这么多如果或者要是怎么样就怎么样,他已经躺在这里了。
  转念又理解了老爷子这几天对她的冷淡,换了是她,自己的亲人为了别人才受伤,哪怕知道根本与这个别人无关,但因为这个人在事故中有了姓名,就会忍不住迁怒。
  她想和傅老爷子说声抱歉,却始终说不出口,又过了两天,就周二了,早上,一直没和她怎么说话的傅老爷子忽然说了句:“你的工作不要了?听说你在拍什么视频,别耽误了工作,先去罢。”
  李意溪一愣,眼睛一眨,眼泪哗哗的流了出来,她哆嗦着嘴唇用力咽下去哭声,听见他对自己说:“去罢,好歹是十三用命带回来给你的戏服。”
  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的坍塌了下去。
  她透过婆娑的泪眼看看面前的老人,又看看躺在床上的傅登云,半晌才点了点头。
  老爷子见她点头,扬声叫来了章不凡,“送送她罢。”
  等他们走了,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父子两个,老爷子伸手拉了拉被子,伸手摸摸傅登云手心的温度,叹了口气,“她也是个可怜人,是不是?”
  “可是你要再不醒,谁能护着她呢?”他的声音苍老又无奈,叹息声沉重,在病房里缓缓弥漫,又渐渐消散。
  陈宁锦觉得很惊讶,她都准备好自己上场了——谁叫傅登云这么久都不醒,视频已经不能再拖了。
  偏偏这时李意溪赶回来了,怀里抱着一套新的戏服,她愣了愣,“这是师父让你从京市订的那套?寄回来了?”
  “……是傅十三带回来的。”李意溪摇摇头,低声说道。
  陈宁锦一怔,不知道还说什么才好,半晌拍了拍她的肩膀,“去换上罢。”
  《游园》一开始,是旦上,开口就是:“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
  又对镜梳妆,然后才是“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章不凡没走,就在一旁静静看着,看她唱步步娇,行动处似弱柳扶风,眉目流转,丝丝情意流溢出来。
  他听见她念了一句:“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
  然后就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恁般景致,我老爷和奶奶再不提起。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原来这段著名的曲词是出自这里,他忽然明白了十三爷为什么喜欢她,那样眉目如画,笑颜如花玉音婉转的人,十三爷会不喜欢才奇怪罢。
  章不凡如是想道,然后心里那一点点隐约存在的不平,竟在这满室的乐曲声里慢慢消弭磨平。
  要是十三爷能醒,就更好了,他们应当是一对神仙眷侣。
  谁也不知道傅登云什么时候能醒,李意溪更不知道,于是她决定,把下一出《惊梦》也拍了。
  虞盛清听闻她的决定,愣了愣,把笛子交给另一人,然后匆匆去化妆了。
  李意溪等了将近一个小时那样,静静地,跟谁都不说话,她换了一套戏服,然后就一直看着窗外发呆。
  “阿芙,可以开始了。”陈宁锦小声提醒道,仿佛怕吓到她似的。
  《惊梦》一开头,是:“没乱里春情难遣,蓦地里怀人幽怨。”
  这一出里生旦在梦中相见,他们亲密、调情,共赴巫山,云散高唐,是那句“行来春色三分雨,睡去巫山一片云”,也是充满了甜蜜和温存的南柯一梦。
  亏得妆容厚重,又因为生旦化妆时用的颜色都是一起调出来的,深浅、浓淡都一致,他们涂了一样的红,在台上就是一对了,倒也看不出李意溪此刻内心深处的想法来。
  她忍着心底的难过,也好好的把这一出戏唱出来了,并且发挥得很不错。
  又为了早点录完早点回医院去,李意溪尽量避免出错,基本没什么重来的镜头,两出都录完了,才到下午三点。
  章不凡又送她回医院,一进门就见老爷子脸上似有笑意,连孟晓和洪绢妯娌俩都在。
  他招了招手,道:“刚才十三的手动了,可惜你们不在,没见着。”
  李意溪一愣,颤抖着问:“是……是真、真的么?”
  “是真的,医生来看过了,说继续这样恢复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能醒了。”洪绢笑着回答她。
  “……那真是太好了。”得到肯定的答复,李意溪的泪水又决堤了,她这几天动不动就哭,难过了哭,高兴也哭,一边哭还一边说话,“太好了呀……”
  抱着这样的希望,李意溪又过了一夜,这时已经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了,第二天就是元旦。
  新年了,那场憋了好几天的雪终于在凌晨开始降临,并且一直持续到了天明。
  雪很小,几乎是落到地面就开始融化了,细细碎碎的,仿佛盐末飘洒在空中,到处都湿漉漉的,行人都撑着伞。
  李意溪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然后回身倒了点热水,一边湿润棉签准备给傅登云沾沾嘴唇,一边和他说话:“又下雪了,可冷了……”
  正说着,她似乎听见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阿芙。”
  她愣了愣,手顿住,又仔细听了听,还是听见有人叫她:“阿芙……”
  声音很小很微弱,可是却感觉离得很近。
  她不可置信的扭过头,一头撞进了床上那人漆如点墨的眼里,那眼里似乎有泪光盈盈。
  “当啷——”
  手里的保温杯掉在了地上。


第五十五章 
  傅登云醒了,在这个飘着细雪,到处湿漉漉的元旦清早。
  仿佛是为了印证那句“新年万象更新”的祝语。
  李意溪定定看着他,很难说清楚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情,有震惊,有喜悦,有兴奋,还有不知所措和不敢相信。
  甚至还有一种奇异的骄傲,好像是自己又一次挣赢了命运束缚一样。
  “……阿芙。”傅登云仰脸看着她,那影子朦朦胧胧的,他以为做了梦,梦里是十五六岁的李芙。
  他睡得太久了,日光有些刺眼,于是又阖上了眼皮,在昏暗中回忆起失去意识前一刻的景象。
  到处都是乱哄哄的,所有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手忙脚乱,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女生惊恐的大嚷起来,“发生了什么事?!空姐呢!?怎么回事怎么那么颠簸!?”
  机内广播很快就响起,听见那句“很抱歉”时,他心里轰的一声炸开,脑子一片空白。
  他从没一刻这么无助过,仿佛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锁在在一个笼子里,然后有火光冲天,紧接着听见有人大喊:“舱门开了!”
  所有人都争先恐后的往下跳,他也被裹挟着,被后面的人一推,脚下顿时悬空。
  在完全失去意识前一刻,他脑海里闪过父母亲人的脸孔,不知道他死了以后,他们会如何伤心。
  还有李意溪,他还没告诉她自己就是她要找的傅十三,若是他死了,她还会不会找他?又或者,会不会记得他?
  他心里有千万种不甘和悔恨,最后想起她给自己发的信息,“猫儿想你了。”
  那你呢?阿芙,你想我了么?
  黑暗紧紧笼罩住他,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稍微有些意识时,觉得有人在他旁边说话,声音有些熟悉,仿佛提起了龙华寺。
  当年她应承过他陪他一起去龙华寺看桃花,后来没有成行,也不晓得以后会不会一起去。
  他努力的想睁开眼,却做不到,用尽所有力气才动了一下手指,然后被子压上来,他就动不了了。
  “傅十……傅登云?”李意溪回过神来,见床上那人又闭上了眼,仿佛从未醒过,她疑心是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
  可是又不甘心,再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傅登云,你是不是醒了?”
  说完,她就屏着呼吸,一动都不敢动的盯着傅登云看,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声音像擂鼓一样响亮。
  似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她终于看见傅登云的眼珠子在眼皮底下左右转了转,他的手微微抬起来,似要向她这边摸索什么。
  他那只手的手背上还挂着点滴,她吓了一跳,“……你别动!”
  傅登云吓了一跳,手顿了顿,又轻轻放了下来,嘴唇动了动,还没说话,就听见李意溪突然转身,大喊了一声:“护士!护士!”
  然后是椅子被撞到一边时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的一声“呲——”,尖锐的划破了清晨的安静。
  他一声轻轻的“阿芙”散在了空气里。
  李意溪跌跌撞撞的跑出病房,往护士站的地方拔腿奔去,“护士,值班护士……”
  值班的护士们都已经开始工作了,正在配药间忙碌,闻言全都跑了出来,看见她满脸都是眼泪的模样,都吓了一跳。
  其中一个忙扶着她,“意溪姐,别急别急,怎么了?”
  “是啊,慢慢儿说,别着急,是不是……”
  她们都知道李意溪是37床病人的家属,但因为那个病人一直昏迷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加上又有职业道德的束缚,倒没人去八卦他们什么闲话。
  李意溪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眼泪,又哭又笑的连连点头,“他……他、他醒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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