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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凤奴(重生)-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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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十八岁时孤身一骑前往北凉,一身白衣与黎钰于北疆诸天星辰之下成婚。又于八年后的某个春日与凉王告别,送至江南助先皇平乱,从此再无相见。”
  “母亲…”
  黎九听着那曲子被那些人们一遍遍唱着,声音逐渐扩大。一个又一个人们停下了手里的工作,转头看着他们,然后放下各自拿着的工具,纷纷加入了合唱。
  “听尔约誓,听尔南去…不见雪尽,不见君归…”
  高亢的女声之中夹杂着雄浑低沉的男音,在黎府低低地回荡着。黎九看着人群中将手放在胸口,闭眼轻轻哼唱的黎锦,忽然涌上了一股异样的情绪。
  “那次事件所剩下的,也只有这首短歌了。”
  萧世离缓缓推了轮椅,转身离去,“‘三月叛乱’时,卞唐的叛军将整个北疆血洗殆尽,男女老少一个不留。
  那些唱着曲儿决意候君归的妻女们,再也没有等到她们的丈夫归来。”
  ——
  黎府家大业大,年节时要处理的事情很多。
  萧世离明面上还是奴隶之身,不方便出面。黎九便在黎锦和流月的帮助下,极其艰难地熬过了一个脚不沾地的上午,正准备倒在床上躺尸,却又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
  “殿下,外面有人找。”流月的声音隔了一层门,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进来。”她在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门被打开,黎九看见她怀里抱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弓箭护甲,就是一阵阵头疼,“流月,这又是什么?”
  “殿下忘了今天下午一年一度的舞真大会了。”流月笑道,“今年黎锦殿下和小殿下都可以参加,黎府上上下下都很期待呢。”
  城外的猎场上秃鹰低旋,新冒出头的野草从雪底探出了一茬,随即被飞驰的骏马踏过,留下长长的一片秃地,在猎场上一圈又一圈地绕着。
  一旁的人们连忙将马匹踏过的荒地围了起来。底面被削尖的长木棍被一个挨着一个地钉入地下,不一会儿,崭新的赛道就出现在他们面前。
  黎锦作为城内地位最高的,在众人的一致劝说下,不得不下了马,披了白袍坐在评判席上充当主持。她见城内众人都来了,便挥挥手,示意大会开始。
  众马齐啸,欢快迅疾的鼓声在猎场上响起,黎九只见猎场尽头扬起了一阵阵烟雾,一匹匹骏马突破了浓烟,朝尽头而来。
  两匹白马并肩而行,冲在了最前面。马背上是一男一女,随着鼓声号角做出了各种的惊险动作,惹得围观的众人一阵阵欢呼。
  舞真城的元逐与元姜兄妹,她在学堂的玩伴。
  打前面冲过来的那位少年一个探身,一把拔起插在地下的标旗,远远地抛在了地上,凌厉的眉眼不屑地看了一眼剩余的参赛者们。
  “元逐!元逐!”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阵欢呼声,少年踢腿打马,不紧不慢地绕着猎场,淡淡扫了他们一眼,然后看向紧随其后的白袄少女。
  “姜妹,过来。”他踏马停在了黎锦面前,看着侍卫带上来的黄金,骏马与狐裘,扭头对她问道,“想要哪个?随你挑。”
  “是,大人。”她笑嘻嘻地催马凑了过来,眸子清亮,却又恭敬地停在了距离兄长半尺不到的地方。
  “元姜不喜黄金,不如换了那件披风,哥哥已经很久没有新的衣服了。”


第8章 箭术赛事
  元逐凛了脸色,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快要被洗褪色的墨蓝色军装。
  黑山羊皮的束腰将少年原本就高挺匀称的身材勒出了分明的腰身,一直到膝上的长军靴却是因为常年的行走,几乎要磨破。
  他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坐在一旁托腮啃着糕点,打算看好戏的黎锦,垂了眸,倒也没有羞恼。
  一旁的侍卫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正想上前提醒,却看他朝奖台探手,随意拿了那件袍子搁在马上。
  随后踢了踢马腹,停在了元姜身边。
  “拿去。”
  少年冷着脸漠然开口,把那一看就是上等极品的裘袍塞在了她的怀里,“雪狐裘柔丽,不适合北疆男儿,送你了。”
  “谢谢大人。”得了礼品的少女一边弯腰道谢,一边开心地把那件袍子披在了自己那身陈旧的短袄上,笑得一脸灿烂。
  元逐听见那声大人之后,似乎不愿地皱了皱眉,但也没有反驳,任由她骑着马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大人长,大人短地俏声叫了去。
  黎锦看着这一男一女归去,掩唇笑了,抬手从台旁的木筒里挑了支花尾长箭。她很快就在弓上搭好,远远地朝高悬在空中的巨大铜锣射出。
  “锵————!”
  花箭正中红心,箭锣相撞的声音在空中震耳欲聋地响起,人群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原本排列在赛道尽头旁的骏马依次分开,排成几行缓缓散了去,被赛场旁的卫兵牵了,分交给刚刚没有前去赛马的各个世家的成年男女们。
  “接下来是箭术。”
  一直紧紧跟随在黎九身后的流月催马上前,俯在她的耳边说道,“今年的大会也允许公子小姐们参加,殿下骑射那么好,待会儿也不妨一试。”
  “唔…”
  黎九刚刚从赛道上下来,如今骑在马上,捏了那榆木长弓没有应声,目光来回地扫视着场内。
  她虽然箭法敏捷,但马上骑术却不是她的长项,索性刚刚就没有去争那前几。
  再说了,以元家那对的风姿,当今大会上恐怕只有二姐黎锦亲自参赛,才可以与之争锋了。
  黎九之前那原主没在学堂里呆几天,就算去了也是混水摸鱼,天天往外面跑,所以结交了不少狐朋狗友。
  虽然她来了后,在萧世离的管教下心思收了不少,和那群人疏远了些,但这个元逐和元姜却是特例。
  元家是舞真城的大族,作风却随了扬州贵族,奢华却不实,早就只剩下一片空架子。
  舞真虽是归父王管理,但由于地处云州,离了胤然千百余里,两家关系其实不算亲近。
  但碍于他们掌管着城内除了黎府之外,几乎全部的守卫营生,黎九她自然还是少不了与他们打交道。
  而这个元逐,却是他家的例外。
  他虽是长子,但和元姜都是元家现任族长的一个死去的外妾所生,在被找到前,连个正经的姓氏都没有。
  更别提那个小妾,曾是舞真城花楼里,首屈一指的花魁艺女。
  据说元家老族长当年听到儿子干的这糟心事后,气得直接从躺了三年的床上跳了起来,拎着红缨枪骑上马,追着他打了大半个舞真城。
  最后还是老太太出马,亲自上阵将那两个孩子从勾栏里带了出来,颤颤巍巍地领至祖宗牌位面前认了祖,才罢休。
  可就是这样,也保不住元逐在元家地位日益下降。黎九刚见到他的时候,连学堂的老先生都敢给他摆脸色。
  ——
  她还记得那日她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在萧世离想要杀人的眼神中一个激灵从床上爬起来,匆匆穿了衣服骑着马,一口气冲到了学堂门内的莲花池附近。
  就看见一个衣衫不整的少年正一个人面无表情地靠在池旁的石头上,弯了腰有一搭没一搭地从地下捡了石子,往湖中扔去。
  刚刚融冰的湖里水花四溅,黎九凑上前去,看见那石头旁边还摊着一本沾满水渍的书,已经湿得不成样子了。
  她记得他是谁了,元家的元逐。
  他们两个之前几次打过照面,这家伙不是趴在最后一排打瞌睡,就是因为没有背出经书,被和自己一起被教书的老先生拿着戒尺狠打手心。
  自己倒是知道元逐打瞌睡是因为什么。
  黎府那几日既要修缮庭院,又得置办节日,忙里忙外地急缺人手。所以,他经常会半夜里偷偷跑过来,顶替守卫们搬运材料的工作,以此去赚几块微薄的碎银。
  元家给他和元姜发的零用细软,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到他们手里了。
  言归正传,罚归罚,只不过自己这个身份实在是没人敢惹,每次都是被老先生意思意思,就放走了。
  而元逐则是被打完手心之后,锁在屋子里抄书抄到凌晨,连饭都不能吃。
  有好几次,连顽劣如黎九都看不下去了,顺路替他求了个情,才免去他要生生挨了的那百余下戒尺。
  不过对方倒也很是识趣,在经历了那几次求情之后,便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值日都给接了去,或者在她又被罚抄的时候替她写好内容,放到老先生桌上。
  难得碰见一起迟到…这简直是天赐的友谊啊!她顿时大喜,恨不得直接冲上去和对方勾肩搭背。
  元逐抬头,见黎九一脸诡异地朝自己笑,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没理她。
  还没等她翻身下马,就听见晨读结束的钟声在耳边响起,教室里的公子小姐们纷纷走了出来,在外面嬉闹着。
  他冷冷地看了那群人一眼,穆地丢了石子,独自一人弓着背,摇摇晃晃地朝门外走去。出了大门的时候,连个守卫阻拦都没有。
  “喂喂,他怎么回事?”黎九摸不着头脑,索性发挥了原主蛮横无理的性格优势,随便逮了一个路过的公子哥,挑了眉问道。
  “元家那小子?”对方打着哈欠看了眼门口,一脸不屑。
  “勾栏院出来的小骚货装什么清高…他欠了学堂钱,让他在走廊外面旁听就不错了,还敢和先生顶嘴,活该被赶出去。
  切,就让他逃课吧,我看这事传到族长那里,他在元家还怎么待下去。”
  “唔…”
  黎九看着大门方向沉吟了一会儿,扯了扯疆绳,翻身上马。
  “黎九,你干什么去?!”那人在她身后喊道。
  “啊。”她浅浅地应了一句,随即扭过头,冲着对方嫣然一笑,眼里却是毫无温度。
  “我忽然也想逃个课了。”
  ——
  ……结果那天自己逃到半路,就被萧世离罕见地冷着个脸,堵在了元府门口,和流月一起将她扭送回学堂了。
  甚至还让她抄了一晚上的经书,连烤羊腿都没得吃。
  黎九骑着马,跟随众人走进了射箭场,在心底继续为此事愤愤不平着。
  后来据听流月打探的消息说,那天元逐默默地站在元府旁的那棵大柳树后,听着紧闭的大门里面元家族长的怒骂声,低着头一宿没动。
  再后来,他就在家里族人的冷眼之下,被人随便分配了一个管理舞真城守卫的职务,眼不见心不烦地丢去了舞真军营。
  元家上下皆大欢喜,族长很高兴,仆人们很高兴,老太太也很高兴。
  除了他那个同母的妹妹隔三差五地去军营看他,一切都很好。
  在同龄少年还在提着刀游山玩水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军营真刀真枪地实战了。
  黎九看着元逐交了马,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赛场边缘的角落里,一言不发地削着比赛用的短箭,幽幽叹了口气。
  元家的箭术名额只有一个,早就被分给了他家那个娇纵的小少爷,他就算想要参赛,也只能以替补的身份上场。
  她又看了看那个一身锦衣,骑在马上被奴仆下人们团团围着,连个弓都拿不稳的小少爷元宁,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啊。
  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黎九骑在马上悠悠地转着自己那把长弓,盯着候场区的元宁想道。
  萧世离作为下人被派去了赛场的后勤处,流月如今也下了场,眼下不在她的身边。
  她终于可以好好收拾一下元家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同僚了,黎九在心底小恶魔般的笑。
  ——
  “听说凉王殿下那个初来乍到的小女儿,在骑射场上闯进了决赛?”
  “是啊是啊…听黎府的侍卫说,这小殿下骑射可厉害了呢!刚刚就连元家的小少爷元宁都比不过,红着眼睛下了台…”
  萧世离坐在一个青石阶上,安安静静地洗着从大会上换下来的军甲衣物。耳边却是不断传来了那群叽叽喳喳小侍女们的闲聊,不禁垂了眸,眼神莫测。
  他预想的不错,对黎九的风评尚且还在自己的预料之中,没有过分夸大。
  不过倒是有一人的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元家的庶长子元逐,在本家嫡子败北的情况下,和黎九一起闯进了决赛。
  他对这人有点印象。
  上回黎九逃学溜出学堂,听说就是因为这个人才导致的。
  如今与自家主人一同进了决赛,不需想都知道是为什么。
  萧世离皱了眉,手下揉洗的力道不禁加重了些。
  黎家和舞真元氏关系疏远,她看不惯那小少爷的作风,拉拢这位倒也可以理解。
  只是…
  流月抱了一大堆洗好的衣服走了过来,正好看见萧世离坐在石板边冷着张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唔…她仰起头嗅了嗅空气,总觉得有点酸。
  作者:我更新辣!!!


第9章 除夕之夜
  “堂堂七尺男儿,居然比不过一个妙龄女子!”
  元氏族长坐在专人为他们准备的休息区里,脸色气得青紫,对着低头蓦然红了眼眶的元宁伸出一只手,颤颤巍巍地在空中点着,急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爹!”
  元宁张了张口,几乎要泫然欲泣,语气却是恨恨地要咬出血来,“黎家那个小狼女蛮不讲理,开赛时将孩儿的弓一把丢进了场外的池子里,要不然我…”
  “列祖列宗啊!”
  族长哀叹一声起身举起了双臂,声音惨然,自嘲地看着天笑了起来,“瞧瞧元家如今落得这个田地。曾经西北草场上名震一方的元氏族民,如今入了关,生的孩儿居然连一把…一把短弓都拿不稳了!”
  “好了元郎,宁儿他也不是有意的。”元宁母亲见丈夫被他气得不轻,连忙赶来哄道。
  “唉,罢了罢了,是平日里我待他太过放纵,怨不得别人。”他跌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大过年的,都散了吧。”
  只是便宜了元逐那小子。
  元母幽幽地看着不远处冲在最前俯身拿箭,与黎九仅隔了半身的瘦高少年,神情复杂地转过了身,走远了。
  ——
  “请客请客请客!!!”
  夜幕降临,舞真城天色擦了黑,黎九一行人从场上下来之后换了装束,打算去酒楼里玩。
  除夕夜的酒楼生意热闹非凡,来来往往的城中贵族在席中觥筹交错,金盏相碰之中,清澈的酒液洒在了铺着绫罗银丝的桌面上。
  漂亮的胡姬小舞娘穿了艳红的纱裙,在火炉旁光着脚跳胡旋舞,洁白如新葱的玉臂上,裸露的金钏闪闪发亮。
  一舞罢毕,只见那小舞娘在炉边踮脚一转,腰肢柔软得恍若无骨。她右手将那臂上金钏向空中抛起,在围观贵族们的叫好与争夺声中弯了一礼,不待金钏落地,便盈身离去了。
  流月推了萧世离跟在后面,在人群中左拐右拐地挤来挤去,终于找到了一个隔间坐下。
  酒过三巡,流水般的席宴纷纷上了。黎锦脱了披风,咬了一口据说是从东海贡来的虾糜,目光百无聊赖地在那些舞真城的权贵们身上转来转去。
  她忽然高举着一杯澄澈的青稞酿,一只脚踏在城南醉馔楼的檀木铜椅上,冲着那边桌上的人大声笑着喊道。
  “元逐,我赛场上赏你的那百两黄金…你可要收好了!”
  元逐原本正低着头,同那些跟随而来的士兵们坐在外席旁,兀自吃着剩下的羊汤冷食。见有人脆生生地叫了自己,便冷冷地抬头去看。
  军中辈分等级森严,他职务虽是高了旁人好几等,但终究是个新人,出身又和那些贫民窟里长大的人们不同。如今自然是和一群新入营的勤杂兵们挤在一起,去争那一锅汤。
  黎九看着二姐脸颊两侧因为微醺的缘故,泛了浅浅的酡红,仰了脸将那杯酒一饮而尽,一身玄砂色劲装眉眼如飞。
  “哼,别以为你夺了第一就可以洋洋得意了…等本小姐我,我来年入了场,我们提弓再战!”
  她喝得有些醉了,下了椅子跌跌撞撞地向后退着,举着那青稞酿一路撞倒了不少端茶递水的侍生。
  琉璃的杯盏在她身后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同在一桌的黎九见了,想要伸手去扶。却不料被人抢了先,不由得愣住了。
  “殿下小心。”元逐见她这样,忽的起身,一把伸手将黎锦拉到了一边,正好避过了身后侍生向前溅起的盘子碎片。
  “您醉了。”他看着少女辉煌烛火之下被映得清丽无双的脸庞,低声说道。
  黎锦身子没使上力,直接就这么撞在了对方的肩上,晕晕乎乎地抬头猛盯他那身破旧的军装。
  她虽是女子,但从小就在胤然城的王府军营中长大,天天跟那群随父王征战多年的老兵们混在一起,早早地就会了骑射刀枪。
  如今见了这军装,倒是恍惚间以为,又回到了胤然的军营里面,跟那些相熟的军人们闹在了一起,便喃喃开口。
  “元逐,北疆下雪了…你穿这么薄是御不了寒的。
  明日我去给你送件新的过来,你记得在军营里…记得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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