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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凤奴(重生)-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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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
  低沉嘶哑的咳嗽声再度响起,她颤颤巍巍抬起头,之间被烛火映照得出一片暗光的灰帘内,身形消瘦如鬼的男人佝偻着弯下腰,抬手捂嘴咳着,指间的棋子“啪”地落在了棋盘上。
  “…滚出去。”
  男人嘶哑着嗓子低声开口,“现在就给我滚,马上。”
  “是,是…多谢大人开恩!多谢度至使大人开恩!”
  她得了允诺,立刻跌跌撞撞从地上爬了起来,几乎是屁滚尿流一般逃了出去,连片刻犹豫也没有。
  ——
  “呵…”
  待那宫女走后,一直被男人压抑的错乱喘息声终于从帘内传了出来。
  满室凄凉死寂之中,一只苍白几乎见骨的手猛的死死揪住了那灰帘,用力扯了开来。
  深秋风冷,萧世离面覆假面,仅披了件黑羽鹤纹的长摆单衣,摇摇晃晃从之前跪坐的地上爬了起来,孤寂地站在殿室之上,脚步虚浮地朝下方走去。
  病弱公子的嘴角与下颌什么动作都没有。院外喧哗如隔世,他子鹞埔碌某ぐ谕瞎死婺酒迮蹋迮躺厦懿嫉奈奘诎灼遄佣偈苯恿欢系毓雎湓诘兀诮咨咸牛纳⒃谒慕疟摺�
  中秋宴会上的嬉笑声此起彼伏,萧世离眸色暗沉地看着那包裹里放着的新近百余份奏折章文,抿了毫无血色的唇弯下腰,将那包裹捡去,从始至终未发一言。
  他僵硬地转身,还未往回走出几步,突然眼前一黑,力竭般直直跪倒在地,捂着嘴浑身颤抖了起来。
  胸口的闷痛再度直窜上口中,他用力咳出几口黑血,一手勉力撑着墙边的烛台,靠在墙边低头垂眸,死死忍住痛楚拧眉不语。
  大滴大滴的冷汗从萧世离额间流了下来,胸口旧疾带来的不断翻涌出的甜腥气息弥漫在他口中,几欲撕心裂肺。
  他穆地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站了起来,在室内错乱地走着。
  满室辉煌中,身披玄鹤单衣的枯瘦男人在无声惨笑,他疾走几步单肩抵靠在墙上,双手十指泛着青白死死攥着烛台仅喘息了片刻,又朝向碎裂药罐的那处柜台旁走去。
  “咳咳…”萧世离精疲力尽地将上身伏在柜上,用力扯开抽屉。
  不知何时早就空无一物的药屉里落了薄薄一层浮灰,他无悲无喜地垂眸看着药屉,用力关上,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来人——”
  他嘶声道,“来人!取我的药来!”
  无人回应,男人眼前所见愈发模糊不清。
  恍然间,萧世离仿佛听见了不易帝寝间妃嫔宫女撕帛裂锦的盈盈娇笑,琉璃瓷碗酒液飞溅。
  他强自咳着血大笑起来,用尽全力推开药屉向府门走去。
  划拉——
  盛放着空罐木匙的柜子在他的背后轰然倒下,孤寂如游魂的黑衣朝臣闭眼,将滚烫到几乎辨别不清温度额头抵在殿门上,双手使力推开。
  湿冷的风毫不留情灌了进来。十五仲秋,昏昏如死的府内竟空无一人。
  萧世离站在檐下,抬眸静静凝视了府外萧瑟的光景许久,艰难转身,将背部抵在敞开的门扉旁喘息起来,缄默着未发一言。
  冷风从他的肩头阵阵吹过到几近麻木,男子眼前昏黑一片,双手颓然垂在腿侧,撕扯着心肺无力咳嗽着。
  他此刻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关上那扇门了。
  府内点起的幽幽烛火被风吹熄,黑暗中萧世离的身子从门扉上直直滑落,昏了过去。
  ——
  灿烂斑斓的烟火在宫中的野葵地里炸开,噼里啪啦地远远响在掖庭旁这座凄冷府邸上方。
  胸口的闷痛压得他几乎窒息,萧世离幽幽睁开眼,看到自己正独自一人倒在府内的浴池里,身侧还堆放着大片大片沾了污血的白纱。
  浴池里放满了温热的水,他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处已经结疤狰狞可怖的刀伤,勉强抬起因失血过多而神志不清的头,看向浴池附近正在沉默着烧水的年长女奴。
  “浣…奴…”
  他发出来的声音沙哑到几乎辨别不清音节,心里只觉得好笑。
  “…为何帮我?”
  “回大人,小奴刚才偶尔路过大人府邸的时候,见不易宫的宫女惊慌失措地从大人府里跑出来,便寻来看看。
  度至使大人的旧疾愈发严重了,您刚刚烧得实在是吓人…仅凭浣奴一人无法救治大人,只好放了热水,等着大人自己醒过来。”
  萧世离的眸子扫在浣奴身旁放着的些许糕点与野花,低下了头。
  “又是去祭拜广仪公主了么?”
  他垂落的黑色长发被水汽浸湿贴在侧脸,轻声开口,“…多谢,之后会额外赏你的。”
  “浣奴只是举手之劳,赏赐还是请大人收回吧。”
  年长的女奴朝萧世离长拜,“请恕小奴无礼,但小奴如今已是掖庭的低贱奴婢,不想与度至使大人再扯上关系。”
  “哈哈,我名声已经差到如此地步了么?”
  萧世离苦笑,他从浸着的热水中伸出一手,想要撑地起来,“那便留在这里照看一晚,我今夜不知为何,突然好冷…不想要再昏过去一回了。”
  “大人恕罪。”
  她沉沉开口,“小奴今晚还要赶回掖庭与孩子团聚,还请大人体谅浣奴一年仅此一次的相见之情。”
  他碰着地的五指僵了一瞬,忽然咳嗽着轻笑了起来。
  “咳咳…如今都有孩子了吗?很好,很好啊…
  你烧完水便直接回去吧,不用再来看我,反倒刚才是我过分打扰了。”
  “多谢大人。”她恭敬地起身告退,“度至使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小奴听说,浣衣局的流月姑娘医术了得,大人之前不是一直与她有过交集…不妨浣奴叫她来照顾你?”
  “不必了,流月姑娘很久之前,便不再供药与我了。”
  萧世离抬手覆上自己已经面具下的侧脸,自嘲起来,“她如今不知有多恨我死呢。”
  “那大人可还有什么相熟之人?”
  浣奴瞥见池中男人背对着她消瘦虚弱的脊背,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犹豫道,“若是实在想不起来,浣奴…”
  “浣奴,不必可怜我。”
  萧世离沉声开口,嗓音嘶哑,“你如今是奴身,本就艰难,更不用去同情一个官高位重的朝中弄臣。
  我落到如此地步,全是我自找的。”
  “…可大人也是奴身。”
  她哑然片刻,“而且,虽然浣奴与大人接触不多,但就小奴所见,大人也不是朝中官员所说的那种…宰相家的疯狗。”
  “哈哈哈…区区小奴,你又看清了什么?”
  萧世离狂笑了起来,他捂住胸口的伤剧烈地喘息起来,猛地扭头恶狠狠冷笑起来。
  “蝼蚁一般的东西…给我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是。”浣奴仅是淡淡地应了,悄声退了出去。
  “咳咳…咳…”
  待到他的身边彻底空无一人之后,萧世离终于抬起手,虚弱地冲着池东的阴影处招了招。
  “进来。”
  一位披了灰袍的喋蛾悄无声息地立在了他的面前,男人仅看了他一眼,撑起身子勉强发问。
  “何事?”
  他消瘦的上身从水中直起,黑色长发紧贴在男人挂满水珠的身上,抬手摘下了面具。
  萧世离俊美如初的脸上毫无血色,只是漠无表情地看着那喋蛾在他的面前跪下。
  “回禀主子,之前我们有人截了罗雀的密报。”
  那身影半跪在地上,低声开口道,“…元家大小姐元姜在城破当晚被黎虹手下俘虏,目前生死不明。
  云州舞真城被破,恐与她有关。”


第90章 息府风动
  陌弈巷内的息府外红绸高悬,面色亲切的门客来来往往。萧世离裹着玄鹤外衫站立歇在门口树下; 眸色冷淡地看着身着官服的朝臣们进出。
  正午的阳光略有点刺眼; 他眯了眼睛偏头,脸上的鎏金面具在地上反射出零落的光斑; 脸侧的几缕长发在风中飘荡。
  他今日并不想来。
  仅仅两日,云州沦陷的消息早已在朝中众臣中传得沸沸扬扬。
  互相敌对的江都党派间; 惋惜元老将军者有,哀叹北疆不保者有; 甚至连黎虹用兵之神也被传得愈演愈烈。
  即将出征的卫将军; 恐是要顶着压力打一场硬仗了。他默默思索着; 从依着的树下直起身子。
  “度至使大人也来了啊?”
  “息公子大婚再即,小臣怎能不来?”他抬起头; 语气冷淡地微笑。
  息府门口的守卫如今已经是对这位漠然病弱的新晋朝臣熟的不能再输,此刻见萧世离脚步虚浮地朝门前走来; 给一旁送客的绿衫小女奴使了个眼色; 后者立刻上前扶住了他。
  他昨日的余疾还未痊愈; 仍旧胸口沉闷; 忍不住拿手捂着帕子低咳着。
  “…大人。”她怯怯地说着,把瘦如枯柴的手臂递了过来; 哆哆嗦嗦地看着面前脸色发白的男人。
  萧世离的余光瞥了一眼,只见那个应是新入府中,不过十一二的奴隶被饿得皮包骨头,在太阳底下如同浮苇般站着,一时心中微动; 不知作何感想。
  “不必了,你去外府歇着罢。”
  他叹了口气拨开女孩的手,“本官自己能走。”
  “可是…”
  她犹豫地看着门口神色不善盯着自己的那名守卫,小声嗫嚅,“小奴若是就这样回去了,会被他们打死的…”
  她努力讨好似的举起手臂,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萧世离沉默地低头看了她很久,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扶着我的小臂。”他抬手抵住了女孩的肩膀,却并没有用力,不再多言。
  ——
  “阿离恭贺息公子。”
  息家内府被布置得满院尽是大红的锦罗灯彩,萧世离站在人群中,朝白衣清朗的公子案笑拜,“息公子此次迎娶长公主之女,可谓是与卫氏一族珠联璧合,此后官途必能更上重楼。”
  息诚还未回府,息案原本正脸上笑盈盈地招揽宾客,扭头见了他,顿时阴了下去。
  “少在这里文邹邹的酸我。”
  他冷笑一声,“我还不清楚你这阴冷无情的性子?我娶了倾珠,你心里都快乐开花了对不对。
  呵,好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小臣…不懂您在说什么。”他低头再拜道。
  “你不懂?你怎敢不懂?”
  息案不屑地笑,将对方一步步逼退到一处窄墙边缘,“陛下登基后,便有意清缴奴隶打压万家,拉拢低微新贵。
  你都干了什么?你向陛下提议,向朝中举荐了一直背靠息家,却始终默默无闻的靖氏。
  后来我才知道,那靖家早些年前,便一直与宁老太太有所联络。
  别以为我和父亲不清楚你在做什么小动作。
  以卫宁苓为长的一派地位虽已远不如前,仅仅是名义上参政。如今我身为息宰相嫡子,再娶这旧族公主,明着是与皇家为亲,实则是陛下已经无意重用息家,有意疏远之罢了。”
  “公子所说之事,阿离并不知晓。”
  萧世离沉眸,神色未变,“小臣只是想着一心为陛下分忧解难。”
  “可笑,分忧解难?”
  息案一把扯住了他的领口,凑近低语,“度至使大人…别以为我会同父亲那样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默许去借你的力去打压朝中对手,不代表我也允许你这么做!
  你派手下的人瞒报北凉战况,派宁小将军去黎虹那里送死的账,我们还没算呢!”
  “咳…咳咳咳…”
  他被对方五指猛地勒紧脖子,胸口顿时一阵甜腥涌动,脸上却依旧在笑。
  “公子如何去想着污蔑小臣,那是公子的事…阿离,自认问心无愧。”
  息案冷冷地看着眼前枯瘦苍白的男子,忽然像是厌倦一般直接松开了手。
  萧世离顿时掩嘴低咳着跪倒在他的面前,颤抖着弯腰,一时竟吐不出来一句话。
  “…真是无趣。”
  他清冷着眸色去看地下无声战栗的黑衣男子,脚尖猛朝他毫无防备的小腹踢去,恨恨道。
  “说到底,你又算是什么东西?背叛九公主的奴隶而已,别忘了是谁把你提拔起来的!
  说来也是我太过天真,一个连自己服侍多年的主子都可以背叛的下贱玩意,哪里还会对息家有忠心二字?”
  “公子这是解气了?”
  萧世离捂着腹部,感觉被靴前铁片踢中的地方已经隐隐有淤青的前兆,哑声开口,“公子若是不够解气…还可以继续。
  阿离之前所做只是想要自保,并没有背叛息家的想法。”
  “今日是我失态,之后不要让我在大婚上看见你。”
  息案冷声道,“度至使,作为息诚长子我只劝一次,你最好不要有任何忘本的念头。
  既然是我息府把你提携上的这朝堂,我们也同样…可以把你活活撕碎扔下去!”
  ——
  息案领着那群宾客进了正院,萧世离缓缓从地上起身,扶着墙艰难地朝后门走去。
  终于还是到这一步了,他想。
  自北疆战事起,从长公主地位被旧族出身的万家牵连,已无前朝风采,到息卫两家盟约出现裂痕,仅仅用了不过一年。
  比他之前预料的时间还要早。
  两家之中,抛去卫宁苓与息诚二人,息案虽是长于谋略计策,却由于世家公子的出身与自傲,而不屑于使用。
  而卫家,倾珠小公主涉世未深。卫宁焕此人虽是心智能力皆颇为过人,但终究是手握兵权的外朝武将,一直都为性情多疑的李攸卿所忌惮。
  如今的朝中,已经再无敬帝那时三党并车的局面了。
  他心头忽然一阵倦意袭来,索性坐在后院的石阶上垂眸休息。
  秋风在一旁的杂草丛中上下翻动,似乎有极小的声响传来。
  萧世离闻声扭过去,一直阴冷沉默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小小的惊奇,盯着左边那片草丛看着。
  “什么人?”
  “…哎呀!”
  枯瘦如柴的绿裙小女奴从草丛里吓得一下子钻了出来,她支支吾吾背着手,在萧世离面前战战兢兢地低头。
  “我…小奴…”
  “你背后藏着的是什么?”他此刻痛得浑身发冷,不想在多余的话题上浪费口舌,直接问道。
  “我…”
  她小声嗫嚅起来,看着气质冷郁的年轻大人,死死背着双手拼命摇头,向后倒退了一步。
  “你偷了息府的东西?”萧世离看她神情愈发不对,冷声低喝,“拿出来。”
  绿衣女奴被他突然降温的气场吓得浑身一抖,抿了抿欲哭的嘴角,把双手放在面前。
  女孩的手在发抖,她的五指和手背上不只是被谁烫出了大片大片的水泡,严重烫伤过后流出的血结了痂,触目惊心地放在阳光下。
  “那些来府的大人嫌弃小奴在厨室干活碍了他们的眼,所以就把我的手…我的手摁在了锅里的沸水…”她低低地啜泣着拼命摇头,又不敢把手收回去,拼命咬着下唇不肯哭出声。
  “…谁做的?”萧世离的语气瞬间冷了,扶着石阶起身,朝女孩走来低声问。
  “我不知道…小奴不知道!”
  她抽动着肩膀呜咽,“小奴不认识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是谁…
  小奴…只是知道是那些来客做的。”
  他垂眸看了这小奴隶一会儿,忽然弯下腰,抓住了她的手腕。
  “大人?”她迷茫地任由萧世离拉着她的手腕,朝后院走去,顿时吓得想要向后挣脱,拼命推搡起来。
  “大人…小奴错了,求求大人不要把我送去管事那里…我好怕…”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无声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过来。”
  萧世离低咳一声,蹲在后院一处废弃的浣池旁,拿了帕子浸在水中。
  “是…”
  女孩小心翼翼地蹲在他旁边,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是低头缩着脖子怯怯盯着他看。
  “手伸过来。”他看对方像个兔子似的睁着红通通的眼睛,咬着嘴唇看自己,忍不住摇了摇头。
  她见状只好忍着泪把手伸了过去,一声不吭地举起双臂,看着他用绢布帕子细细擦拭着自己手指上的伤,突然呜咽一声,低低哭了出来。
  萧世离别过头低咳了几声,低语。
  “为什么哭?”
  “我痛…”
  她终于哭出了声,“呜呜…大人们做的没有错,可是我还是好痛…”
  他没有回应,只是不自觉抿紧唇角拿了软药撒在帕子上,然后仔细包扎好。
  “你的伤口很严重,我带着的这点伤药还远远不够。”他皱眉,“我府里之前剩下的膏药也用完了,你若是不介意,等下我去太医府顺道替你取些。”
  “不用了,谢谢大人。”
  小女奴擦了擦泪,强笑着抬起头,“嬷嬷教导过,我是息府的人,不能和别的大人走的太近。”
  “息府的人…吗?”
  萧世离喃喃着,揉了揉女孩的头,“可是你又有没有想过,你本就不该属于任何人的?”
  女孩呆愣在了原地。
  “不需要回答,你说的对,况且我如今…也帮不了你任何事。”
  他轻声说,“我走了,那帕子和剩下的药你留着吧,记得按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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