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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凤奴(重生)-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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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啊,你是谁来着?”
  老人皱紧了眉头,像是非常困惑一般喃喃自语。
  “哀家记得你的样子。
  你特别喜欢闯祸,喜欢偷偷喝酒,然后和军营里的军士们划拳比剑。
  别以为哀家都不知道,哀家那是装作看不见,记得可清呢!
  哀家记得小时候有一次,你比剑比输了,被对方打得裙子脏兮兮的,委屈地跑到我面前来哭鼻子。
  那天可把哀家气坏了。我让你不要再比了,可你后来还是半夜里偷偷跑去院子里练剑。哀家半夜偷偷去看,你连练习的长木桩都斩断了好几根。
  结果第二天早上,你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穿着抢来的足足比你大一号的军甲,蹦蹦跳跳地来见我…真真是可气又可爱!”
  她拉开黎九的掌心,想要握住对方的手,忽然低头笑了起来。
  她笑着笑着,又沉默了很久。
  “大概是哀家太老了,真的不明白你是谁了…
  孩子,你喜欢刚开的白海棠吗?”宁氏问。
  “我来到这里的时候,街上的白海棠都快要落了。”
  黎九低头,看着自己拇指上因为常年拉弓而生出的薄茧,轻声回应。
  她又回握住了太皇太后的手,语气里带了些不明的意味,笑意盈盈。
  “等到了明年,您可以陪我去看吗?
  我想着,如果我好好看一下,应该会喜欢它们的。”
  “真是个好孩子…哀家一定陪你去看,到时候你会喜欢它们的。”
  宁氏抬起头温柔地笑了,她的眼底似乎有泪在闪烁,再度向着黎九脸上抬起手来。
  “能让我,看看你的脸吗?”她轻声问道。
  “我…”
  黎九抬起手,犹豫了。
  她看着宁氏身侧,拼命朝自己摇头暗示的老宫女,又看看后面坐在大殿中央,欲言又止的年轻皇帝,手僵在了半空中。
  “解开吧,我知道的。”
  宁氏温和地开口,“孩子,你真的很像她,但你不是她。
  哀家老了,有时候会忘记很多事情。
  所以,他们所有人都以为我忘记了,但我其实一直都明白。那个明烈如火的孩子,已经在那场战役中永远地死了。
  现在,让哀家看看你的脸吧。
  哀家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不想如今又忘记另一个好孩子的脸了。”
  “…是。”
  黎九闭目,单手解开了脸上的面具,拿在手里抬起头。
  老人认真地看着她,眼眶里有泪水滚落下来。
  “原来,真的是很像。”她感叹道,“怪不得哀家刚才在舞中一看到你,就会那么痛心地想起她。
  我现在记住你了。孩子,告诉哀家你的名字。”
  “儿臣黎九,拜见太皇太后。”
  黎九利落地再拜,“对不起,刚才让太皇太后心忧了。”
  “哈哈这倒无妨,老人家就是喜欢想起往事…不过,原来你就是黎九。
  没想到哀家会以这种方式认识你,北凉的小狼女,你果然像我想的那样,明亮而凛然。”宁氏拍了拍她的肩,再度拉起对方的手。
  “镇左王,您教出了一个好孩子。”
  “臣女性子莽撞,今日之事,还望太皇太后多多担待。”黎钰双手抱拳。
  “镇左王不必如此。你们镇守边疆护卞唐安稳,反倒是哀家在这里,为了一点小事伤春悲秋起来了。
  还有,长公主,这次的贺礼哀家很喜欢。”她对卫宁苓说道。
  “儿臣只想尽心尽力,为太皇太后解忧。”卫宁苓丢了正准备放进口中的瓜子,施施然起身。
  “你果然,能一直猜到哀家想要的是什么。”
  宁氏赞许地点点头,转过身面对依旧伏地的众人,“乐师和舞女也都过来吧,今天这场舞的所有人,由哀家亲自赏赐。
  你们都很棒,尤其是那个吹笛的乐师。
  你上前来,开头那几句词是你念的吧?此曲是宫中大雅之乐,你的咬字与韵味都很让哀家惊叹啊…之前可曾在宫中待过?”
  黎九心头顿时一紧。
  “回太皇太后,小奴出生在北疆。”
  萧世离苍白着脸色伏拜,“此次跟随九公主殿下前来,之前,并未到过江都。”
  “你是奴籍?真是可惜了,不然哀家还想赏些丝竹古玩,半个清职给你…”
  宁氏叹气,“不过,你又为何要带着面具?”
  “太皇太后,此乃北疆黎家的风俗。”
  黎九连忙抢先一步开口,下意识侧身挡在萧世离身前,略有些歉意地笑着向对方编起了谎来,“他是府里养来取乐的官奴,卑下污浊之人本就不可登王室之堂,更妄论如此国宴。
  但我实在是看他才华匪浅,便擅自做主,将他带来了。
  黎家有训,面覆假面,便是主人赐以奴隶的一张新容,免得其卑贱之身冲撞了诸位贵族。
  太皇太后仁厚,既然要赏,便赏他此次罪功相抵…不要怪罪于臣女的乱来了吧?”
  “你的某些地方,还真的和广仪过于相似,那此次就罢了。”宁氏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气。
  “不过,我并非是在意这些…
  这个乐师,让我记起了一个人。”
  老人原本浑浊温和的目光逐渐聚焦,她缓缓垂下眸子,神色不明地看着站在乐师身前,体态略微僵硬的黎九,上前一步。
  “九殿下,你如今是在江都,所以…
  让你府里的奴隶,摘下面具来!”
  萧世离原本放松的身形顿时一顿。
  作者:咳咳,怕文里说的不太清楚,稍微解释一下太皇太后是怎么突然明白黎九不是镇国公主的。
  ——
  太皇太后(拉手:大概是哀家太老了,真的不明白你是谁了…
  黎九:尊敬的太皇太后,我是射手,不是战士啊喂!
  众所周知,擅长用弓的和擅长用剑的,手部茧子分布不太一样…
  而且,小九同学一直坚决贯彻远程方针,专注抢人头十几年,鸡贼得很(bushi


第70章 生人野葬
  “你们这话是什么意思?”
  黎锦的头就快要一个顶两个炸了,她和元逐对视一眼; 对方也目光困惑地回过来; 轻轻摇了摇头朝浣奴走去。
  “如果如你所说,带我们去看。”他说道; 同时拉住了身后黎锦的手。
  “喏。”
  她身后的宫女们缓缓分为两列,安静地低头撑起白伞; 中间黑衣竹伞的两人被浣奴引着,双双走过。
  雨滴哗哗落在众人的伞面上; 没有人开口。
  “妄议妖言; 是要斩首的。”黎锦沉着脸说道。
  ——
  “奴婢自然是不敢欺瞒殿下; 还有元老将军的儿子。”
  浣奴在那棵枯棠树面前停下,伸出一只手细细抚摸着失去光泽的树皮。
  “奴婢知道今晚过后; 我们几人必定不得善终,但我还是冒死要向殿下禀明一件事。
  镇国公主的尸骨; 从始至终; 根本就不在那长街之上万人哀送的厚重棺材中。
  那口棺材; 从一开始; 就是空的!
  扬州之殇,从来都没有什么公主坠城身死…整整十日; 整整十日!就算是再英勇有谋的将领,怎可能率领着千百名老弱病兵守城十日而不破?!
  或许殿下真有从城墙上坠下来过吧…公主她确实是苦苦死战,日夜守在城墙上,终于等到了北凉王黎钰的援兵前来。
  但却是用耗尽生命的代价。
  奴婢那日躲在掖庭的暗道里,听得很清楚。
  最后一日; 白盛的先锋军已经闯进了宫中,还未来得及离开的妇孺悉数被屠。街上,房檐上,到处都是血流成河。
  广仪殿下当即披甲入宫,护着仅剩的宫女和孩子们,领他们进了路势复杂难辨的掖庭。随后反身率领仅剩的最后一点守兵,拼死堵住了掖庭的大门。
  我不知道那天,她究竟流了多少血。
  我只是看到殿下她一次又一次地从满地血泊里站起来,倒下,又站起来…直到凉王的马蹄与群狼的吼叫声在宫中响起。”
  “然后呢?”黎锦低声问道。
  “奴婢并非是想埋怨凉王什么!
  北疆在那一场战役中,失去了王后与万千子民,损失甚至比江都更甚。
  况且,广仪殿下与凉王后李棠仪是多年的挚友与姐妹。棠仪的担当与决绝,甚至还有冲动护短…我们也是从小看到大的。
  那日后来的很多情节奴婢都记不清了。凉王率军迅速镇压了宫内的骚动,又亲自上阵,前往城墙上稳定战局。
  我从暗道里跑出来,抱住殿下的尸体一直哭了很久很久。她流了那么多血,连握剑的手指都还是温热的…
  等到奴婢意识清醒的时候,已经是接近晚上了。我仍在掖庭,和一众昏死的残兵倒在一起。
  我抬起头,看到广仪殿下的尸体被放在竹席上,身上的血迹已经几乎被擦干净了,像是熟睡般闭着双眸。
  她的周围是面色沉重的几名老臣们,他们围拢在凉王的身边,似乎在说着些什么。
  我想起身,却看到凉王突然抬手,喝止了即将上前汇报战局的将领们,沉声说道。
  ‘本王此次前来,为奉帝王之命,清缴逆贼乱党。
  如今乱军首领已除,其余诸事…与北疆上下众人再无关系!’
  他话音未落,便带着怒气甩袖离开。
  我没有动弹,又看见几名将领将她的尸体用竹席裹了起来,装在了一口薄薄的木棺里,四周用木钉牢牢钉了起来,竟是要准备直接下葬!
  殿下,军爷…广仪她虽然性子顽劣了点,之前与朝廷众臣们大吵过一架,可仍是名副其实的皇室公主啊!
  一国公主,怎能以平民之仪草草下葬?!”
  ——
  “这不太对,浣奴你确定看清楚了?”黎锦听完了对方的叙述,揉着太阳穴喃喃。
  “千真万确,当时他们埋尸的地方就在此处!”浣奴睁大眼睛,手指向树下东南角那处还留着焚香痕迹的地方。
  黎锦看了一眼皱眉沉思的元逐,再度发问,“等等,你刚才说镇国公主与臣子间存在分歧,他们当时又是为什么争执?”
  “似乎是与卫家的赤锦营有关。
  具体的缘由奴婢也记不太清了。那个时候广仪她,棠仪殿下,还有当年先皇盛宠的泠妃一直都私交甚好。
  棠仪殿下甚至还和泠妃开过‘若得子女,便互为夫妻’这种玩笑话。不过她很早便孤身一骑去了北疆,泠妃因为私通之罪被打入冷宫,随后也死得突然,这事便不了了之。
  说多了,广仪殿下当时十分亲近泠妃。殿下她我们都知道,心里一直装着些稀奇古怪的点子,平时偶尔会带来一些不寻常的异域玩物。
  但是那天不一样。
  她有一日从泠妃那里回来之后,脸色似乎十分不对,把自己关在房门里几日不出。殿下本来是个喜怒分明的孩子,没有半点心思,但那日之后的她,明显是怀有心事。
  再后来的宁氏寿宴之上,她就跳了那场舞,和群臣大吵一架,被关进了这里。
  后来奴婢才知道,那日广仪前去泠妃宫中的时候,当时娘娘根本就不在。
  和她交谈的,是泠妃的同门师妹,卞唐前任大星监!”
  “十三,怎么又是十三…”元逐阴沉着脸色走来走去,“她究竟想要什么,到底在这场乱局里搅了多少浑水?”
  “十三是前任大星监?!”黎锦大惊,“她不是元将军救下的奴隶女巫,后来又为卫家服务…
  等等,你怎么知道的?”
  “那些都是假的,那女人杀了我娘!”元逐扭过头咬着牙说。
  他捂着额头飞快地说着,“我如何知道的等下再解释…我现在已经彻底不明白,她究竟属于哪个阵营了。
  皇室,卫家,可能还有浣奴刚才提到的泠妃,如今但凡和她扯上点关系的,无论是谁都免不了一死。
  那妖女似乎有着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她是手握星轨,唯一能够窥测卞唐国运的人,黎锦你之后碰见她,一定要小心…
  等等,国运?”
  元逐突然愣住了,他站在原地,低声念叨了几遍“国运”二字,抬头大笑了起来。
  “元逐,有话好好说。”
  黎锦幽怨地抽了抽嘴角,“你这样很吓人…”
  “我明白了!是那张军事图!”
  他收敛了笑容,眼神灼灼地看着黎锦,“你还记不记得我刚才说过,当时我们在镇国公主的遗物中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小物件?
  那个用来加密某事的物件,最后就是靠星轨运算之术破译的!
  它破译出来的东西,就是一张五十余年前的卞唐地图,上面大致标记了四个方位!
  分别是东海,极北,西陵,和扬州…”
  “元逐,你说的这四个方位。”
  黎锦的脸色愈听愈发吓人,低声颤抖着开口,“你仔细想想看,这些地方…都发生过什么?”
  ——
  “嗯?极北我知道,五十年前正是异族入侵,死沙城被屠,极北旧族皆数战死被灭的时候。
  东海,东海一直都归万家掌管。万家是苏氏旧族后裔,原本应继承苏坠幽之后的国师之位,但是由于身出旁裔,再加上李长誉废除了国师一职便幽居于东海。
  尤其是近几十年,几乎与常人无异。”他说
  “细细想来我在江都扬州,也曾听闻过旧族出没,但也都是长公主继承卫家家主之前的事了。
  除了西陵…西陵至今都毫无消息。”黎锦也忙着回忆。
  “…十三之前告诉过我,西陵如今是一片几十万人的坟地。”
  元逐沉默了一会回答,“联想到镇国公主当年在宴上献出的舞,恰巧是李长誉,黎牧,苏衣然三位尊祖中,唯一以旧族身份获此荣誉的苏氏…
  这些,足以说明问题了吧?”
  “两位,两位是说…皇室曾经大规模秘密屠杀过旧族之人?”
  浣奴顿时惊得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哈哈,公主殿下与军爷怕是多想了…这不可能!
  旧族,可是千年来一直被卞唐百姓所尊崇的啊!”
  黎锦忽然记起了黎九身边一直暗暗追随着的,那位名为惊风的旧族侍卫,顿时哭笑不得。
  这不是千年之前了。她暗暗在心里说。
  你们口中最为尊崇的人,已经沦为供看客们竞技取乐的玩物了。
  “此事权当是闲谈,今夜之后不要再提。真正使我产生疑虑的是另外一事。”
  黎锦摆了摆手,蹲在那棵枯树下。
  “镇国公主的匆忙封棺,恐有蹊跷。
  浣奴你曾提到过她在战死之后,尸体仍然保持着温热对吧?”
  “没错,我想,兴许是奴婢抱太久了。”
  “元逐,你是军营中人,这方面比我要了解。她说的这种事可能发生吗?”
  “听她叙述,镇国公主是失血过多,力竭战死,怕是不会因为他人体温而保持温热。
  我大概懂你的意思了,但不论可能与否,都没有意义了,黎锦。
  李广仪是一国公主,私自动土者…死罪!”他低声说道。
  “我总算明白长公主,为什么偏偏让我来了。”
  黎锦吐出一口气,站起来,直起身子朝着面前众人下令。
  “诸位…我黎锦,以北凉王女的身份下令。
  ——现在重新开掘镇国公主之墓,以皇室之礼为其厚葬!”


第71章 破局之战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站在中央的人们忽然沉默了。
  “阿离。”
  黎九忽然温软了声音; 半扭过头; 朝身后垂首跪地的萧世离笑着说道。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不赶紧遵了太皇太后的旨意; 让大家看看你的脸?”
  “是,主子。”
  他沉默了一下; 紧接着抬起左手,缓缓摘下覆在脸上的黄金鬼面; 然后无言地朝殿上抬起头来。
  “嘶——”
  “这也…”
  殿旁的宾客顿时像是炸开了锅般; 侧身皱着眉小声嘀咕起来; 满脸写满了厌恶与嫌弃之情。
  “抱歉,家奴貌丑; 惊扰各位了。我在此先替他赔罪,等回到府里; 自会惩戒于他。”
  黎锦浅笑着; 一一转身朝众人弯下腰来。
  她随即转身; 在太皇太后面前朝萧世离低斥道; “…卑贱鄙陋之物!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快带上那东西; 还想着让我在宴会上丢尽颜面不是?!”
  “是。”
  萧世离低低地应着,再度垂下头,任由两侧的长发遮住了他的面容,从地上拾起面具。
  他原本俊冷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大片大片烧伤之后的深色烙痕; 一直覆盖了他的大半个左脸。
  “娘娘,他这脸您也见过了…若是看不出来是否像您认识的那人,可还需要再看一遍?”黎九训完了萧世离,再度向宁氏问道。
  “罢了,许是哀家刚才一时恍惚。”
  宁氏疲倦地笑了,“果然是老了啊…经常会记起曾经的故人。你说他叫阿离是吧?
  阿离,你还会吹《雪阳曲》吗?”
  “回太皇太后,会的。”萧世离顿了顿,答道。
  “那弹筝舞乐呢?”老人继续问。
  “会识一些谱子,平日除了做些分内的杂事,舞乐也勉强拿得出手。”
  “哦?有趣。”
  宁氏直直看着他,“那么,认字下棋呢?”
  “他下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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