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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南枝-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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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皇上……”何婧英微微心惊,都已入宫面圣了,却还是落得囚禁天牢的命运。

    萧子响冷笑道:“他与我,本就没有什么父子之情。我于他来说,就是削弱豫章王的一颗棋子而已。他可以用此事打击豫章王,怎肯轻易放过我?他在御座之下,刺我一剑,血染未央宫。”

    萧子响将他脏污的囚衣扯开,露出肋骨分明的胸膛,在他锁骨下方三寸的位置,

    萧子响将衣襟理了理,将那可怕的疤痕覆盖住:“他也许是良心难安吧,把我关进这里,又派了御医来。我也命大,竟然真的活了下来。这一关就是三年十个月零四天。”

 第六十三章 萧子响2

    一阵躁动从前方传来。

    萧子响听见后,朝前方看了看,一言不发地向后退去。就像一只老龟藏进自己背壳里那样,缓缓地隐入了牢里那一片黑暗之中。仿佛那牢里从未住过人一样,既无活人气息,也无死人气息。

    前面的牢房中发出一阵阵抱怨。

    “什么东西啊!全是水!”

    “这菜是放了多久!都臭了!”

    “狗都比老子吃得好!”

    牢头拿出刀在牢门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吵什么!吵什么吵!爱吃不吃!养着你们这群人渣白吃饭,还有意见了?!”

    牢头走到何婧英的牢房前,送来的也是一碗看不出是麦子还是粟米做得粥,一碗已经发黑的菜。

    何婧英皱着眉看着那两碗东西,真是半点食欲也没有。那牢头神秘兮兮地笑着,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来,打开来一看竟然有只烤鸡。牢头笑着说道:“这是颜捕役特别交代的。”

    等那牢头一走开,萧子响又不声不响地从那黑暗里走了出来。他低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何婧英牢门前那只金黄的烤鸡。

    何婧英愣了愣,小心翼翼地问道:”他们一直就给你吃这个饭吗?”

    萧子响端起那浑浊的粥喝了一口:“偶尔也会有一片肉。”

    何婧英将烤鸡拿起:“这个,你要吃吗?”

    萧子响晦暗不明地看着何婧英:“你要给我吃?”

    何婧英看了看那只烤鸡,又闻了闻:“挺香的,你别嫌弃。”

    “嫌弃?”萧子响笑道。“好,你拿给我吃。不过你请我吃烤鸡,我总要拿什么东西谢谢你的。”

    何婧英将烤鸡用油纸包好,准确无误地抛到了萧子响的牢门前:“我还不一定能出去呢,你拿什么东西给我都没用。”

    萧子响将烤鸡拿起,笑了笑:“你肯定能出去的。”

    “你怎么知道?我就算借你吉言了。”

    “你等等。”萧子响回到他那龟壳一般的牢房中,摸索了一阵,也拿出一样东西,抛给何婧英。

    何婧英接过来一看,竟然是一块玉佩。玉佩雕成一朵花的形状,模样不如何好看,玉质也不算上乘。“拿这个换烤鸡,你亏大了吧。”

    萧子响“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三年没有吃过这么香的肉了,不亏。”

    何婧英又拿着玉佩摸索了一阵:“不过,这图案倒是很是特别,这玉佩有名字么?”

    “这个我待会儿再告诉你。我先问你几个问题。若是萧云英对你们出手了,你们可有办法应对?”

    “萧云英已经对我们出过手了。”何婧英将雍州之事讲与萧子响。萧子响听后大笑:“你砍下了王奂之的人头?哈哈。我倒是小看你了小丫头。”

    萧子响似乎很开心终于有了食欲的样子,扯下一块鸡腿放到嘴里细细咀嚼起来。“萧云英这个人就是个伪君子。一心想要夺太子之位,却又要在表面上装成文人的清高模样。脏手的事情都可以推到别人身上。不过这次他失算了。他太心急了,根基还不稳,就杀了太子。你可知道如何对付他?”

    萧子响顿了顿,靠在牢门上的肩膀忽然向上耸起,手也紧紧握住牢门。

    “你……你怎么了?”

    萧子响摇了摇头,深深吸了口气又继续说道:“萧子良此人心机虽重但刚愎自用,且处事优柔寡断,难当大任。此番太子失势,他必会一家独大遭到皇上忌惮。另外他的谋士中文臣武将未必就和睦,你可让他们互相猜忌。”

    萧子响又顿了顿,这次何婧英明显看见他额头有汗珠落下。何婧英担忧地问道:“四王叔,你可有哪里不舒服?”

    萧子响又摇了摇头:“你听我说完。萧子良其实不是最大的麻烦。最大的麻烦是他下面那个鬼面郎君。鬼面郎君最会操纵人心,我那些荆州的下属,就是被他策反,才密奏弹劾我。他对付的人手段也十分多,威逼,利诱,攻心。而且往往都对那些看似普通,不起眼,甚至无足轻重的人下手。这些人平日里跟在身边,你甚至不能察觉他的存在,但一旦起事,却往往能一招制敌。”

    何婧英心中闪过一丝熟悉异样的感觉,那些看似普通、不起眼、甚至无足轻重的人。说的不正是南郡王府与太子府里那为人所控的下人吗?不正是雍州城中的苗山荷吗?难道操纵这一切的幕后之人,是这个鬼面郎君?

    萧子响又撕下一块肉放到嘴里:“丫头,你知道你现在的这间牢房有多久没有住过人了吗?“

    何婧英摇摇头。

    萧子响道:“三年十个月零四天。”

    何婧英心中一丝不详的预感划过。

    萧子响接着说道:“我的存在就是皇上这一身的污点,是人世间见不得光的秘密。在这牢里的狱卒早就换了一轮,没人认得我。你知道秘密要怎么才能不泄露吗?”

    何婧英喉咙有点发干。

    萧子响又拿起一块肉吃起来:“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所以我断定你一定能活着出去。”

    “为什么?”

    萧子响还是不答:“丫头我现在告诉你,那枚玉佩叫什么名字,你一定要记好了。这叫扶桑令。是我与几个朝臣和江湖游侠建立的。我们当年一腔热血,誓要匡扶社稷,收回北朝。虽然现在看来是个笑话,但是只要令在,人就在。你记住’饮马咸池,余辔扶桑’。危急时刻只要留下这句话,自会有人前来。“

    萧子响忽然又笑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你幸还是不幸。把你关进这牢里的人,原本就想让你活着出去。只要让皇上知道你与我有过接触。你们南郡王府离覆灭也不远了。可又有人想杀你。小丫头,你真不简单啊。树的敌还不比我这个活死人少。”

    何婧英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拍着牢门:“来人来人!”

    萧子响背高高地拱起,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何婧英急道:“四王叔!你坚持一下!我叫人过来!”

    萧子响嘶哑着嗓音说道:“不会有人的。小丫头,既然有人这么急着要杀你,说明那人知道,你在这牢里呆不久。你一定要撑住,这牢里的吃食,牢里的水,一口也别吃,一口也别喝,别管是谁给你的。”

    何婧英伸出手去,可哪里够得着对面。“四王叔!”

    萧子响渐渐蜷缩下去,身体不可抑制地抽搐起来,白色的泡沫从口中涌出,他用力扒着牢门,五指深深陷入老朽的木栏之中:“奸佞当道,国将不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一句末,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那残烛般的生命,在黑暗的牢里最终熄灭。

    只有死人才可以保守秘密。却不一定是何婧英死。他也可以死。

 第六十四章 杖杀绿萼

    当次日夜里第一片雪花从空中降下时,萧练终于抬了抬头。徐龙驹悄悄地走进灵堂,附在萧练耳边说道:“王爷,果然有人劫狱,已经被何祭酒派去的人解决了。”

    萧练直直地跪在灵前一言不发,已经整整一天一夜了。自从何婧英走后,他就一直跪在那,半步都没挪过。太子遇刺一案,大理寺已经接手,大孟已经着手在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扮演好萧昭业,扮演一个披麻戴孝的孝子,半步差池也不能有。

    萧练问道:“多少人?”

    徐龙驹:“有四个人。”

    萧练点点头:“王妃可安好?”

    徐龙驹道:“王妃无碍,只是,牢里死了个人,毒死的。”

    萧练目光一凛:“好,我知道了。”

    何婧英走后,徐龙驹就来到萧练面前,对萧练行了个大礼。太子派徐龙驹到萧练身旁并非是为了监视。徐龙驹跟了太子几十年,对朝中之事了如指掌,唯有徐龙驹能在暗中保护萧练。如今虽然太子薨逝,但太子之令还在。

    徐龙驹所言果然不虚,太子薨逝,若是南郡王能一同失势,那真是西邸一派喜闻乐见的事。然而让一个王爷失势,并不需要真的要了他的性命,最简单,最直接的,是让这个人失了圣心。

    自古以来,以孝为先。让南郡王落下一个不孝之名,比取了他的性命可要容易许多。何婧英被关押京兆府衙一事,皇上不可能不知。但皇上既然未发一言,那此事便是默许了。若是萧练作出劫狱之事,便就是忤逆。

    所以有人帮他去劫狱了。

    是以,他虽然比谁都不愿意看何婧英受苦,却要拦着劫狱的人。

    劫狱,是为了让他背上不忠不孝的忤逆之罪。而下毒的,却是冲着何婧英去的。劫狱的人,和下毒的,自然不是同一个人。

    念及此处,萧练直起了身,唤道:“婉瑜呢?”

    徐婉瑜一震。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王爷这样唤自己了。徐婉瑜上前低声道:“王爷,臣妾在。”

    萧练仍然看着太子的排位,未看徐婉瑜一眼,但声音却极温柔:“你有孕在身,累了吧?”

    徐婉瑜心中划过一丝酸楚。若腹中这孩子真是王爷的血脉,她便就信了这份温柔。徐婉瑜苦笑道:“多谢王爷记挂,婉瑜不怕幸苦。”

    萧练冷笑道:“你是不怕幸苦,在灵堂上跪着不够,还有心思做其他的。”

    徐婉瑜一愣,随即明白了萧练在说什么。看萧练这表情,自己应该是没得手了。徐婉瑜冷笑道:“王爷过奖了。”

    萧练点点头:“每一次你的那份坦然,倒是让我佩服。夜深了,我也有些乏了,想听听响,提提神。”

    徐婉瑜皱眉,不明白萧练指的是什么。

    萧练吩咐道:“来人,徐良娣身旁的丫鬟绿萼照顾徐良娣不周,拖下去杖毙。”

    绿萼原本就陪在徐婉瑜旁边,忽然之间祸从天降,惊得整个人都发起抖来:“小姐,小姐……”

    徐婉瑜盯着萧练道:“你什么意思?”

    萧练冷冷道:“你若是敢再有什么动作,下次死的就是你。”

    徐婉瑜颤抖着说道:“这件事与绿萼无关!”

    在梅苑里那么多个冷清的日日夜夜,都是绿萼陪着她的。绿萼于她而言,早已不是个寻常丫鬟。

    萧练又道:“就在这灵堂外打!让大家都听听响,提提神。”

    徐婉瑜护住绿萼怒道:“王爷你不能这样!绿萼没做错事,你不能……”

    萧练冷笑着斜睨了徐婉瑜一眼道:“本王不能?徐婉瑜,王妃心善答应太子妃让你活着,本王可从来没答应过。”

    几个小厮在徐龙驹的带领下,上来不由分说拖着绿萼就走。绿萼死死地扒着地面大喊道:“小姐,小姐!”

    王宝明听到声响赶紧走了来问道:“法身,这是做什么?”

    萧练冷笑道:“母妃,这丫鬟在灵前喧哗,扰了父王清静。不是本王要处置个丫鬟也不行吧?”

    徐婉瑜拽住王宝明的衣襟:“母妃,母妃……”

    王宝明看了徐婉瑜一眼,知道萧练不会无缘无故去惩戒一个小厮。至于缘由,萧练不说,她也不好去问。王宝明安慰徐婉瑜道:“不过是一个小厮而已。你不要吵了你父王清静。”

    徐婉瑜讷讷地收回了手。

    不过是一个丫鬟而已,何况还是一个妾侍的丫鬟,没有一个人会在意。王宝明不会,这灵堂里的每一个人都不会。

    绿萼的惨叫一声一声地响起。飘落的雪花积在她的身侧,一片一片被染成红色,像那夜色里绽放的红梅,在月色下极美,极艳。徐婉瑜站在灵堂外,绿萼无助的伸出手,五指在雪地上划出无数道血痕。

    每在绿萼身上落下一杖,徐婉瑜的手指就陷进手掌一分。绿萼绝望地看着徐婉瑜,嘶哑地叫着:“小姐,小姐。”鲜血浸透她翠绿色的衣衫,在夜晚凝成一片浓郁的黑色。

    杖毙,是要人经脉寸断而死。

    徐婉瑜从自己的头上拔出簪子,黑色的青丝飘落下来。她走到绿萼面前,蹲下,问道:“恨我吗?”

    绿萼摇摇头。

    “好。”徐婉瑜点点头,抚着绿萼的头顶。忽然徐婉瑜一挥手,将簪子插入绿萼的心口。绿萼的笑就那样僵在脸上。永远沉在这落雪的黑夜里。

    这一幕,让徐婉瑜记了一辈子。

    徐婉瑜连簪子都没收回,带着满手的血,沾满血迹的衣服走回了灵堂,在她的位置上跪了下去。

    王宝明见徐婉瑜衣冠不整的模样,心中也是可怜她,可也知若不是她惹恼了萧练,萧练也不会下这么重的手,只好劝道:“婉瑜,一个小丫头而已,明日母妃再给你找一个便是。你先去把衣服换了吧。”

    “是。”徐婉瑜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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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五章 杨珉之

    太子府书院内,大孟攀在书院侧门旁的一棵树上,终于在树干中间找到一小块才脱落了不久的树皮。一个穿着大理寺官服的寺丞走到树下:“孟大人,属下已经检查过书房了,没有丝毫打斗的痕迹。还有太子府的几个侍卫都说,在太子遇刺当晚,的确有刺客出入太子府。不过被他逃了,没有抓到人。”

    大孟从树上跳下,指了指树上那一块落了树皮的地方:“启思,那树上有一块才刚脱落不久的树皮。王妃说她在侧门处被人偷袭,应该是真的。但是我在想,她是刻意在这里等着王妃来这里的,还是原本另有所图,是王妃恰巧走到了这?”

    邢启思不解道:“这王妃好端端,怎么穿成那样跑来太子府?按说她要进入太子府不是可以光明正大的进么?”

    大孟道:“总是有什么隐秘的事要做。不过我相信王妃不是凶手。”

    “你怎么那么肯定?”

    大孟道:“你是没看见在雍州她提着王奂之脑袋的时候。当初要不是她杀了王奂之,我可能死都死在雍州了。何况我看得出来,她与王爷感情深厚,怎么会杀太子呢?再说了,杀了太子对她有什么好处?何况太子的尸首是阎无咎验的。他说太子胸口上的匕首是斜向下插入的,杀死太子的人应当比太子高。”

    邢启思更加不解了:“她若不是要杀害太子,那她穿成那样定是要找什么东西。做此事时一定十分小心,怎么会偏偏有刺客在那等她?仿佛算准了她那个时候要出来一样。”

    大孟若有所思的说道:“按照王妃的说法,她是听见太子妃进书院的声音才逃走的。从书院门口走到这书房。不过五十七步。这刺客可以在这五十七步之内打晕王妃,再入房行刺,然后再从太子府悄无声息的逃离。”

    邢启思从书院门口到书房门口又走了一遍:“这刺客恐怕不是人,是鬼吧。”

    大孟揉了把络腮胡子:“如果不是鬼的话,那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此人可能根本就没出过府!”

    大孟有些懊恼:“搭设灵堂,小敛,这太子府从昨晚到今日进进出出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现在若去搜查,怕是查不到什么了。”

    邢启思拍拍了大孟:“这也不怪你,我们是今天下午才接手的。这朱批来得太慢,我们也不可能冒然接手。刑部那帮人,原本就只会耍些花架子,吃喝嫖赌样样行,唯独查案不行。”

    大孟嗤道:“这下子错过了先机,我们去哪里找人去?还有,按照王妃的说法,她进入书院的时候,有另一个黑衣人也在太子府,当时还惊动了侍卫。你说那个黑衣人与打晕王妃的是同一个人不?”

    “是同一个人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看啊,如果是同一个人,那他是怎么逃脱侍卫的追捕又回到书院的?侍卫没有抓到人,那时候一定是高度警戒的。在此时又想重新进太子府的话,怕是比登天还难。如果不是同一个人的话,那么加上王妃,昨晚进出太子府的黑衣人共有三个。太子府就那么容易进?”

    正说话间,太子府门口传来一声呵斥:“谁在那!出来!”

    大孟与邢启思对视一眼,赶紧跑出太子府。

    刚一走出太子府,大孟见太子府门口站着一人,眼神哀戚。那人身穿粗布衣衫,显得有些寒酸,但样貌看上去,却颇有些清贵公子的意思。虽然长相清秀,可脖子上却有一片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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