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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孤女-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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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股脑儿在床沿边的太师椅上坐下,不客气的大眼睛骨碌碌盯着唐白瞧:“哦,是你,那个很能吃的远房外甥女……”
  “是。”唐白起身给三公主见礼。
  三公主受了,去叫顾少钧:“钧哥哥,咱们去猎场玩吧,今日开放,许多人都在。”
  “怎么换了一个丫头?”顾少钧问道,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她身后一个面生的丫头:“往常跟着你的那个怎么没来?”
  “她呀,脸上长痘痘啦,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烦的很。这个身手好,带去猎场玩更合适。”三公主指了指那个丫头,叫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奴婢剪春。”丫头上前伶俐的给各位行礼:“小鹿上火容貌有损,三公主看着不悦,奴婢今日才跟着三公主的。”
  “行了行了,就你话多。”三公主不耐烦的挥手叫她让开:“走吧,钧哥哥。你回来了我还没跟你玩呢。”
  顾少钧起身。
  三公主熟悉的挽着他出门,瞧着若有所思的唐白,勾勾手指:“饭桶妹妹,一起来吧。”
  唐白怄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她什么时候叫“饭桶”了?果然天家的女儿,飞扬跋扈,嚣张任性啊。
  不过人家有这资本。
  唐白无奈的苦笑,不敢违拗三公主命令,否则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只能认命的起身跟着。
  猎场很远,三公主开恩让她跟在马车旁边跑。
  阿竹气得不行。
  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大了太多级。唐白只能安抚她。
  顾少钧上马,见唐白跟在马车旁边,一骨碌下马陪着走,对着马车里的三公主道:“阿白姑娘到底是我家的客人。”
  三公主撩开窗户,淡淡说了一句:“那就让她坐在马车椽子处。”
  跟马车夫坐在一处。
  顾少钧拉着唐白,转身就往侯府回去。
  三公主急了,忙掀开帘子大声喊:“钧哥哥……”
  顾少钧回头立足,面含恼怒:“三公主,你任性随意也要有个分寸,恕臣不奉陪了!”说完不理会,又拉着唐白往回走。
  三公主还在后面喊,顾少钧置若罔闻。
  唐白有些内疚,扯开顾少钧拉她的手,不好因为她让两个人起嫌隙,往回走想对三公主解释,表示自己跟着马车跑也没什么问题。
  她看见三公主已经下了车,笑着想要说什么,丫鬟剪春突然从马车侧面闪出,远远立在三公主背后,袖口射出一支暗箭。
  那只暗箭带着尖锐的哨声,往顾少钧的后脑勺快速飞去。
  唐白此时已经身处顾少钧和三公主中间,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闪过一抹捉摸不定的念头,这个念头只一瞬,就主宰了她所有的意识。
  她完全是凭着本能,去做这件事情。
  暗箭已在三公主背后不远处,眼看着要掠过她的肩头。唐白脚尖一点,整个人飞身扑起,跃得超过三公主肩头,让那只暗箭“攸”的稳稳插进左胳膊大臂,她尖叫一声,压到在三公主身上。
  三公主猝不及防,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顾少钧听见动静不对,早已经警惕起来,几个掠步就制住剪春,大声疾呼:“有人行刺三公主!”
  三公主本待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怒喝“要治你们死罪!”听见此话,再摸着身上的唐白,流出的血染红了自己的肩头的衣裳,顿时吓得魂不附体,哆嗦手抖。
  顾少钧从背后反制住剪春双手,在她吞药自尽前捏住她的下颚,用汗巾塞住,又将人缚起来,拖回侯府。
  三公主犹自吓的魂不附体,看着唐白脸色惨白得被人抬走,侯府里顿时大呼小叫,大夫络绎不绝的往里头去。
  “钧哥哥……”三公主意图扑进顾少钧怀中寻求安慰,被顾少钧让开:“苏二,先送公主回宫,带上侯府所有侍卫,务必保护公主安全。去宫里禀告大皇子,有人行刺三公主,刺客已经被捉拿……”
  三公主感动他的体贴周密,眼中含泪,心中含情。
  顾少钧抱拳:“府中事多,等稳妥了再请公主……”
  三公主点头,此刻不是撒娇添乱的时候,她懂事的对顾少钧道:“我去宫里叫太医,给饭桶……额,给阿白妹妹好好瞧瞧……”
  顾少钧不置可否,焦急得去看唐白。
  深秋的天气,唐白满额头冷汗,头发汗津津的贴在皮肤上,脸色惨白,我见犹怜。早有近处的大夫匆匆赶来,给她拔出暗箭,又上了药。
  “箭上淬了毒,好在只打在胳膊上,并未伤及要害,老夫又拔出的及时,将毒血清出。”大夫拦住要进屋查看的顾少钧:“只要毒不再渗,就没问题了。”
  “毒不是已经清出了吗?怎么还会再渗?”顾少钧怒问。
  大夫没料到他会如此恼怒,忙解释:“此毒十分厉害,饶是老夫及时清理,却也从针孔大,短时间蔓延到铜钱大一块。老夫也只是尽力,将能清出的都清了,就怕有些毒,肌肤表面不显,但是内里却已经深入……”
  “那就继续清,清完为止……”顾少钧向来淡然的黑眸里,已经燃起熊熊怒火:“我要确保她没事!”
  “要请太医来了。贵人骄矜,老夫医术浅薄……”
  “滚,净说废话!”顾少钧基本不爆粗口,听这个大夫说了半天也没说到所以然,愤怒的将他赶走,进去看唐白。


第1章 死了又活活了又死
  唐白虽然虚弱,但是毒性清理了,人也醒过来,看见顾少钧进来,脸上现出焦虑之色,对着他努力说话。
  顾少钧只看到平素灵动活泼的可人儿,如今病怏怏朝不保夕的躺在床上,虚弱可怜的模样让他揪心,他坐在床边,不顾男女大妨,握住唐白的手,就听见唐白辛苦发声:“审……快去,审……”
  剪春早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牙龈下含毒药丸被抠出,却仍旧是不肯吐露半个字。
  “审了,她不肯说。”顾少钧一筹莫展。唐白被救治时,他就去审问剪春,没有收获:“是个有骨气的死士。”
  “人在濒死的时候最……最恐惧……”唐白费劲说出这几个字,又累极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在……书上……看过,说,说断气……之前,求生欲望最强烈……雨……雨浇梅花……”
  顾少钧替她掖掖被角,在她冷汗淋漓的额头上轻轻一吻,看的阿竹和春夏目瞪口呆,完全傻掉。
  唐白没有力气反抗,她早已经累的睡着了。
  顾少钧叮嘱好好照顾,起身走了出去。
  唐白说的法子,或可以一试。
  雨浇梅花,他听说过,还未见过。
  一叠黄裱纸,一盆清水。
  剪春已经被四肢固定在床板上,她毫无畏惧。这是一位勇敢的死士。
  只是,她还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
  她以为是寻常的,鞭打、火燎、凌辱……
  一张黄表纸被水浸湿,透透的,贴上了她的面颊。
  她有些呼吸不畅。
  再一张湿透的黄表纸贴上来。
  她觉得呼吸困难。
  又一张。
  她胸闷气鸣,堵心般的难受。
  左右不就是个死么?
  又一张。
  她无法呼吸了。窒息,胸闷,气促到无法呼吸,一下又一下的努力,只是徒劳,她无法触及空气,全是浑浊的酸臭,五脏六腑翻江倒海的恶心。
  那湿湿的厚厚的纸贴在鼻尖处,像黏糊糊的鼻涕虫一样恶心透顶。
  她的意识开始涣散,大脑的神智开始抽离,眼睛已经无法睁着了,想要闭起来却又使不上力。
  她非常难受,生不如死。
  这是不是地狱的滋味儿?
  突然之间,鼻尖涌入一股新鲜空气,涩香的让她鼻子里都有些疼。
  贪婪呼吸几口,她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只是这感觉不过两三下,一张黄表纸贴上来。
  剪春双手捏成拳头,指尖早已经将手心刺得血肉模糊。
  又一张贴上来。
  马上,她又要体会那种感觉了吗?好可怕?她不愿意再经历一次……
  可是,这由不得她做主。
  很快,她又急促却呼吸不得,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觉袭上心头,意识渐渐涣散,鼻子里面像是千蚁万虫撕咬般难受……
  太难受了!太堵心了!无法忍受!剪春猛烈摇头,却徒劳无功!
  然后,又一股空气涌入。
  这种感觉太美好了。像是寒冬过后的春暖花开,像是饿了很久之后得到馒头……
  再不要经历那种窒息般临死前的折磨,再也不要。
  剪春大喊:“是大皇子!大皇子指使我来的。”
  “你要杀的人是我。”顾少钧开口,眼神冷的能冻死人。
  剪春吓得一哆嗦,点头承认。
  顾少钧示意给剪春松开,剪春起身,大口大口贪婪的呼吸着空气,她尚有些眩晕,不过能说话:“大皇子安排我跟着三公主,伺机杀了你。”
  简单而又明了的招供。剪春的要求不多:“给我一个痛快吧。”
  她不求生,但求速死,而不是周而复始的身不如死。
  苏二看了顾少钧一眼。
  顾少钧看了剪春一眼。
  “把她的药丸给她。”
  剪春哑然。
  宫里很快有统领过来提人,苏二将剪春的尸首给他:“抓住关起来时就吞了毒药自尽了。”
  侍卫统领了然,回宫禀告。
  顾少钧走出柴房的门,浑身如遭雷劈。
  他没想到,从剪春口中吐出的,会是大皇子。
  大皇子是什么人?
  从他回京城之日起,第二日就宣他入宫,上下左右好好查看了一番,这才松了一口气,很是为他担忧的模样。
  “可惜你失忆了。”大皇子笑着说道:“以前我带你一起玩,在宫里骑大马,你还记得吗?”
  顾少钧只能摇摇头。
  在大皇子的口中,他对顾少钧,像兄长,像老师,小时候带着他一起玩,长大了带着他出入朝堂。
  他不明白。
  那时候他看着他笑容和煦,像阳光。
  一直以为,刺杀他的,是以前被他抓的官员余孽,亦或者是有把柄在他手上的在任官员。
  万万没有想到……
  宫里的刘太医奉三公主之命过来瞧唐白,把了脉息,叹气:“毒性蔓延太快,不显肌肤,却在内里,眼下这条手臂,怕是要废啦。”
  原先褪去黑色淤青的手臂上,又开始出现铜钱大的斑点。
  顾少钧只揪心的疼,一个姑娘家,失了一条手臂,还如何好生活着?
  “那个庸医!”当时病急,就近找的。
  其实也不能怪人家,刘太医表示,就算当时他在场,也只能使用那位大夫的手法清毒。
  蔓延至内里的余毒,面上看不出来,即便清理,也是徒流鲜血而已。
  “太医院有一种“百毒清”丸,十年也不过研得五颗。有了这颗药,即便有余毒也不打紧,自然能尽数解去。”既然是为救三公主受伤的,这个人情还是卖一下。
  “不过,这药得有皇上和皇后的旨意才能拿。”刘太医指点完顾少钧,又给唐白把脉:“要抓紧了,只怕子时之前,就要服下解毒。”
  顾少钧起身换朝服进宫。
  刘太医问他:“世子爷,不知道上次老朽提的事情,您考虑的怎么样?时日拖的越长,只怕这记忆越难恢复。”
  “你上次说,若是恢复以前的记忆,那我这段时间的记忆就会忘记,对么?”
  “是这样。”
  “那我再考虑一下吧。”
  忘却与她相处的点滴?他舍不得。
  出乎意料的,侯夫人身着诰封服饰,在大门口等他:“你去顶什么用?你娘这几分薄面,皇后还要要卖一卖的。”
  她按住顾少钧拉缰绳的手:“坐车去吧,急了容易出岔子。”
  是怕皇后不肯给,他一怒之下闯祸吧。
  顾少钧看着一向放荡不羁的娘亲,难得端庄大气,一本正经,心里突然有所促动,他不知道以前娘儿两个有什么嫌隙,导致他直觉二人并不和睦。可此刻,却是真心实意的感激,眼前这个人,成为了自己的亲娘。
  一齐坐进马车,顾少钧还是很担心:“若是皇后问起……”唐白跟侯府,是什么关系?
  即便是舍身扑救三公主,给一些丰厚的赏赐,再厚葬也就是了,大不了还可以封个女官,届时光耀门楣。
  可若是皇后执意不给,他们却坚持,定会引起皇后的疑心。疑心一起,时辰拖下去,即便最后皇后心软给了,还是回天乏术。
  所以,要一开口就找一个皇后无法拒绝的理由,务必速战速决。
  “皇后不会问的。”侯夫人笑笑。
  顾少钧更加忧心了,关键时刻,娘怎么还是这么不靠谱。
  那药那么珍贵,岂能轻易给人?
  但是唐白的身份不能暴露。
  “她……”顾少钧想说,却无从启齿。连爹娘都瞒着,他心里很愧疚。
  “她姓唐……”节骨眼上,若是不能跟娘统一口径,日后追究起来,侯府欺君之罪逃也逃不掉。
  本是他一己之私,怕爹娘不接纳唐白,故意隐瞒身份。
  算起来,他也是给侯府招灾。
  爹娘一辈子安逸惯了,怎么肯平白无故多个灾祸在家中,稍有不慎,就是窝藏包庇。
  果然,侯夫人身子一愣,话语也迟滞起来。
  顾少钧已经她要雷霆万钧,拂袖而去了。
  “姓唐又怎样?”侯夫人灿烂的笑了起来。
  “扬州的唐家。”全国皆知的大事。
  顾少钧说出这一句,准备迎接暴风雨的到来。
  唐白中毒未清,在保住她的胳膊和坦白之间,他只能选择一个。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侯夫人撤退,不再去皇宫求药。
  他自己去就是。
  那也比求了药后,撒谎被拆穿被皇后发落,连累侯府要好得多。
  “那唐小姐,我本来就喜欢。许是我表现得太明显了,她怕了我,所以才要走。”侯夫人像是没听见顾少钧说的“扬州唐家”几个字,感慨起来:“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又看了顾少钧一眼:“娘很高兴,你愿意跟娘说。”
  顾少钧浑身一震,他这个娘,怎么什么都知道?平素阿白姑娘长阿白姑娘短的。
  许是看出顾少钧的疑惑,许是很久没有这样母子敞开肺腑聊天,侯夫人不作隐瞒:“你那样喜欢她,为娘怎么会不上心。稍微打听一下她从哪里来的,就知晓了。她二舅的院子,也不是什么隐蔽之处。”
  所以,听说她定亲了,也没啥。花家与唐家一下子天差地别,哪里还能成亲家。
  “大夫那汤药你不想喝,不愿意恢复记忆,娘不逼你。娘也不喜欢你原来那样,刻薄狠辣,一脸冷漠。”侯夫人似乎对现在的儿子更加满意:“只是,以前的事情,有些要紧的,却是不得不提点你。”
  顾少钧洗耳恭听。
  “这些年你一直瞧不上你爹和我,认为我们不务正业,纨绔洒脱。并非我们不思进取,而是容不得你爹上进。他本是状元郎,哪里缺那报效朝廷的才华和胆识?是皇后不愿意给他机会。你爹有一位表妹,当年进宫封淑妃,生了二皇子,与大皇子不过相差2岁,天资聪慧,才华横溢,深得圣心。大皇子是皇后亲出,自然不愿意二皇子有咱们家这样的助力,虽无狼子野心,但于他们看来,却是不得不防。”
  既然人心不可控,那就拿走权力最为稳妥。
  侯夫人与皇后说话时,皇后屡屡提及二皇子,并多次调笑,说侯夫人这个舅妈如何如何。
  赤裸裸的敲打。
  话说到这里,哪里有不明白的。皇后有顾虑,为人臣的,自然要帮皇后去了这顾虑。
  侯爷和侯夫人便一心歇了下来,吃喝玩乐,只顾着享受富贵,成了京城有名的纨绔夫妻。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顾少钧五岁那年,十五岁的二皇子出事,性命不保。
  有人上折子求皇上启用侯爷,被侯爷推拒:“做惯了闲散人,谁还愿意干那吃力不讨好累死人的事情?”
  于是,又是十几年过去。
  好在皇上念及先长公主,自己表姑母的情分,对永定侯府照拂有加,虽没有官职荣耀,却也是常常招他夫妻二人进宫叙话玩乐,保得荣华富贵。
  顾少钧渐渐长大,身边接触的都是皇亲贵胄,无一不是手握重权,他就成为被嗤笑的对象,暗地里与爹爹不同,一心只求上进。
  皇上在侯爷的暗示下,视而不见,不给机会。
  顾少钧用婚事威胁,曰“大丈夫不立业不成家。”
  侯爷被逼无奈,求皇上给了个闲差事,督密院。
  督密院是皇上登基后建的,里面全是些皇亲国戚的公子哥儿,高官厚禄,吊儿郎当,根本办不成什么大事。
  本来呢,是想着将京城的权贵笼络到一处,近身挨着皇上,打发打发时间也就罢了。
  奈何顾少钧是有几分真本事的人,差事样样办的不错,皇上逐渐对他上心,器重起来。
  顾少钧也是拼着一口气,要加官进爵,封侯拜相。一时之间,文武百官,见着他都要尊称一声“世子爷”,生怕这位活阎王查到自己头上。
  侯爷侯夫人见他下了决心,势如破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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