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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交之女-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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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
  随之而起的还有一道暴喝。
  屋子里动静太大,引起了外面人的注意。冬云听到动静,连忙站到门口惊惧不安地问道:“世子爷,发生何事了!”
  世子爷沐浴时并不喜欢有人伺候,她是世子爷身边的老人了,也不敢犯这忌讳。
  谢宁琛从浴桶里站了起来,连身上的水都没擦,直接拿起架子上的衣服披在身上,利落地穿好,走过去拉开门,冷声道:“拉出去,丢在拱园门口!”
  冬云先是不解,直到她听到一道痛苦的呻、吟,这才发现了躺在地上,捂住手腕,俏脸苍白如雪,眼泪滚个不停的柳香:“你怎么会在这……”
  待看清柳香身上那件衣不蔽体的轻纱时,冬云的声音戛然而止,眼里的怜惜和诧异都转为了漠然,看也不看柳香,恭敬地对谢宁琛道:“是,奴婢失察,请世子爷责罚!”
  柳香见冬云直接略过了自己,心里不安极了,忙挥着另一只还完好无损的手,苦苦哀求道:“世子爷,饶了奴婢,冬云姐姐,救救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这大雪天的,把半裸的柳香丢在人来人往的拱园,即便没被冻死,她以后恐怕也无颜见人了。到底姐妹一场,冬云心里闪过一抹不忍,但对上谢宁琛深沉的眼,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垂眸恭敬地送谢宁琛出去。
  谢宁琛大步离开卧房,往旁边的书房而去,用力推开门,走进去,抄起桌上的水壶,倒了一杯,仰头一口喝完,仍不解气,狠狠地把茶杯按在了桌上,弄得红木桌不停地晃动。
  杜武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收回黏在桌子上的眼神,朝谢宁琛拱手行了一礼:“世子,那丫头已经丢到了拱园门口。”
  谢宁琛见是他,脸上的怒气有所收敛,只是眼神仍然阴沉沉的:“是她的手笔?”
  杜武默认了:“是属下不察,请世子责罚。”
  “内院之事与你何干!”谢宁琛嗤笑了一声,眸子越发深邃,半晌,冷哼道,“既然她嫌日子过得□□生,都有闲心来插手我院子里的事了,那给她找点事情做!”
  杜武见他动了真怒,默默地替沉香苑的谢夫人鞠了一把同情的泪,然后刻板地问道:“世子准备怎么做?”
  谢宁琛睨了他一眼,脸上神采飞扬,眸子中却一片讥诮之色:“前一阵西域不是送来了几个波斯美人吗?老头子不就正好美人一口,孝敬他两个,免得他一直说我没孝心!”
  杜武无语,孝敬老子能是这个孝敬法吗?
  不过这对父子一向不和,他就别掺和进去了。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杜武面无表情地说。
  谢宁琛满意地点了点头,手指轻叩着桌面,似是在思量什么。
  杜武悄悄抬头瞅了他一眼,见他一脸纠结的模样,很是好奇,世子今天是怎么了?怪怪的,脾气也比往日大多了。
  过了好半晌,谢宁琛终于纠结完了,大手一挥,道:“贺家伯母的偏头痛又犯了,我与青云交好,也帮不什么忙。你去把老爷子书房里收藏的医书都找出来,送到贺府上。”
  杜武惊讶地望着他,贺夫人生病了,他送医书这是什么操作?恕他见识浅薄,还是头一回听说。
  察觉到杜武的眼神,谢宁琛意识到自己这行为有些傻,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也被那傻丫头给传染了。
  他摸了摸鼻子,脸上表情不变,解释了一句:“什么样的滋补物贺家没有,老爷子收集的医书不少是绝版,兴许里面有治疗偏头痛的法子呢?”
  这倒也是,杜武的惊讶和不解全转化成了佩服:“还是公子想得周道,送礼当须送对方急需之物,方能事半功倍!”
  被他夸得很是汗颜,谢宁琛拳头抵在唇间,轻轻咳了两声,错开了话题:“也不知这批医书里有没有用,你派个生面孔,把书送到贺家门房,就说是给韩……姑娘的,先别提谢家。”
  

  ☆、第十四章

  “姑娘,门房说有人给你送了一盒东西。”夏兰抱着木盒,轻轻走进来,眉眼间净是好奇。
  她家姑娘在京城一无亲二无戚,也没什么至交好友,竟有人送东西到门房,真是稀奇。
  韩月影接过盒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也不知里面装了什么东西。
  夏兰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道:“姑娘,让奴婢给你打开吧。”万一是府里那几位小公子的恶作剧呢,吓到她家姑娘就不好了。
  她也是昨日无意中听几个奴仆悄悄提起才知道,五公子瞧自家姑娘很不顺眼,放出狠话,说要收拾她一顿。昨儿好像就行动了,不过不知为何没有成功。自家姑娘单纯,不知道五公子仗着老夫人和四夫人疼爱,是个无法无天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混世魔王。被他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夏兰隐晦地跟韩月影提了一句,并说:“姑娘,咱们将此事告诉夫人吧。”
  “不用,婶娘现在生病了,别拿这种小事去打扰她,让她安心养病。”韩月影翕了翕小鼻梁,眉心打结,“此事你别说出去了,没凭没据的,我又没吃亏,传到四婶婶耳朵里去,搞不好还会被人倒打一耙。”
  也是,三夫人和四夫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两人又极其护短,把两位公子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姑娘这哑巴亏是吃定了,以后只能她们这些做奴婢的多盯着点了。
  韩月影不知道夏兰已经把她脑补成了一个小可怜,小手按在盒子上,晶晶亮亮的眸子中充满了好奇:“没事,我看看里面是什么。”
  说完,不等夏兰阻止,已经啪啦一声打开了盒子。
  夏兰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盒子底下铺着一层红色的绒布,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置着一摞医书,韩月影粗略数了一下,差不多有十来本。这些医书都比较陈旧,纸张泛黄,书皮上都起了毛边,应该有不少的年头了。
  她翻开最上面那本一看,果然如此,这一本是前朝一个叫张永的郎中根据平生行医多年的经验所做的立著,大致讲解了一下他在行医途中遇到的疑难杂症以及应对的法子。
  最近一段时日,韩月影看多了医书,对史上的杏林大家也有些印象,但从未听说过张永此人,想来他应该是当时的一个名医,但名气又达不到在史书上留下一笔的那种。
  这种医书比之那些广为流传的大家所著更为难得,因为没有名气,抄写拓本极少,很多都湮没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韩月影捧着书,扭头问夏兰:“知道是谁送过来的吗?”
  夏兰摇头:“门房说是一个小伙子,指名送给姑娘,他没留下名字和来历。”不然她也不会担心是五公子使坏了。
  韩月影食指轻轻抚着书皮,想了半天,猜测道:“会不会是昨日那个褚二公子?”
  夏兰一怔,跟着点头,赞同地说:“应该是吧,旁人也不知道姑娘在寻医书,除了他,奴婢也想不出会是谁了。”
  韩月影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绽放出一抹动人又开心的笑容:“褚二公子真是个大好人,这么快就把医书给我送来了。”
  思量了一下,韩月影又有些发愁:“褚二公子送了这么多医书给我,你说我应该回送他什么好?”
  萍水相逢,她不能光占人家的便宜啊。
  这个问题把夏兰也给难住了。那个褚二公子只说了个姓,她们连对方是何方神圣都不知道,怎么送礼?万一送得不如人家的意,岂不是弄巧成拙。
  韩月影见夏兰没有任何建设性的提议,想了一会儿道:“这样吧,我给褚二公子画一幅画!”
  想到自家姑娘那惨不忍睹的画技,夏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正寻思着应该怎样劝姑娘打消这个念头,却见韩月影已经兴冲冲地拿出了一张白纸,铺在桌上,然后就着先前练字的墨汁,提起笔轻轻往纸上一勾,一条弯弯的,形似山峰的线条勾勒出来。
  一笔又一笔,很快,纸上出现了一副蜀地山貌图,城池、小镇、官道、山川、河流乃至大型的军事驻地等都一一呈现在白纸上。
  与其说这是一副画,倒不如说这是一副舆图。
  夏兰拧紧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过了好一会儿,韩月影终于大功告成,把笔往旁边一放,打量着图画笑道:“褚二公子不是最喜欢游历吗,若是有一天,他能去蜀地游玩,有了这张图就不怕迷路了。就算他一直没空,也可以睹图一解相思之苦呀!”
  什么叫睹图一解相思之苦啊!她家姑娘真逗。
  夏兰拿过镇纸压在图画没有墨汁的一角:“姑娘,等墨迹干了,奴婢收起来,送过去让熊叔给装裱好吧。”
  就随手画的一副图而已,哪用得着郑重其事地装裱,韩月影连忙摇头:“不用,等墨迹干了,你卷起来,咱们再去昌明书社的时候带在身上,若是遇到了褚二公子,就给他。”
  ***
  但过了两日,韩月影再去昌明书社时却没碰到这位褚二公子。
  她有些失望,看了会书,准备回家时,却被掌柜的叫住了:“姑娘可是姓韩?”
  韩月影停下脚步,折回了柜台,昂起头,用圆溜溜的眼珠子望着掌柜的:“我是,掌柜的叫住小女可是有事?”
  掌柜的从柜台下面抱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放到柜台上,笑着说:“韩姑娘,这是褚二公子捎给你的东西。”
  韩月影一脸莫名,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还是医书,差不多有十几本。怎么这一回褚二公子没送到贺家呢。
  夏兰年纪比韩月影大一些,又从小在贺府长大,对人情世故更精通一些,扯着韩月影的袖子小声说:“老这么往府里送东西,被人瞧了去,总归不大好。褚二公子可能是担心对姑娘影响不好。”
  韩月影接受了她这个说辞,把盒子盖上,冲掌柜的甜甜一笑:“不知褚二公子何时会再来书社,我想当面谢谢他。”
  掌柜的一脸为难:“这可不好说,褚二公子有时三天两头过来,有时候一两个月都不会过来一趟。”
  这样恐怕是很难碰上了,韩月影转过身,让夏兰拿出那一卷画,递给了掌柜的:“等下次褚二公子过来,麻烦掌柜的将此画转交给褚二公子,就说是我送给他的谢礼。”
  掌柜的双手接过画,放到了柜台下面的一个抽屉里,笑着应下了:“好的,老夫一定会转交给褚二公子。”
  虽然自己的画寒碜了一点,不过好歹也算回了礼,韩月影放下了一桩心事,兴冲冲地抱着书回了贺家。
  ***
  这幅在韩月影心目中不知何时会送到褚二公子手里的图画,当天晚上便放到了他的书桌上。
  褚孟然从外回来,脱下身上的大氅,目光一斜,扫到了书桌上这幅卷起来的画,眉心一蹙,问道:“这是何物?”
  跟随着进屋的荀大海掐着嗓子,声音尖尖的,带着一股子阴气:“回二殿下,这是昌明书社那边送来的,说是一个小姑娘送你的图画,感谢你送她的那些医书。”
  说这话时,荀大海的眼神隐晦地打量了褚孟然几眼,自家二殿下素来洁身自好,何时跟个小姑娘扯上关系了。
  “原来是她。”褚孟然眉宇间的神色放缓。他不过是看她一片孝心,性子又单纯天真的份上,顺手帮她一回,反正这些医书于他来说也没什么用,只能搁在库房里蒙灰。
  不曾想这小丫头还是个知恩图报的,只是褚孟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对这张用最普通的白纸所画,都没有装裱的图画一点兴趣都没有,淡淡地说:“送到库房里吧。”
  荀大海一点都不意外,应了一声,走过去把画抓起,躬身退了出去,走到门边时,他手中的画卷不小心撞到了门把上,嘶拉一声,画被划开了一条大大的口子,飘下长长的一片。
  “殿下,奴才有罪!”荀大海连忙认错。
  褚孟然头也没抬:“拿下去吧。”
  虽然知道二殿下应该不会因为这等小事生气,但听到他确认的答案,荀大海还是松了口气,连忙捞起飘起来的那一片,胡乱卷起来,正准备拿出去,却听到褚孟然骤变的声音。
  “等一下,拿过来给我看看。”
  荀大海瞧了一眼他丕变的脸色,连忙把揉成一团的画重新摊开,小心翼翼地平铺在书桌上。
  褚孟然的视线落到画上,从西到东,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最后吐出一口浊气:“她竟会描摹舆图!”
  闻言,荀大海也是骤然一惊,想当年汉高祖入咸阳,萧何先收秦图籍以知天下扼塞广远,淮南王刘安击闽越以地图察其山川要塞,舆图的重要性可想而知。
  而那位韩姑娘一介闺秀,年纪又不大,为何能如此清楚蜀地的舆图,还把它摹绘了下来。
  褚孟然的食指指着舆图上的一点,缓缓滑过,再次把这幅图看了一遍,越看眸子越暗沉,及至抬头时,他素来沉稳的脸上已染上了几分急色:“你速速去兵部把蜀地的舆图借回来。”
  荀大海惊讶地瞥了他一眼,躬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就把舆图拿了回去,褚孟然忙站起身,走过去,接过这张舆图,摊开摆在书桌上,与韩月影所绘的这一张细细对比。
  很快他便发现了这其中的差别,韩月影所摹绘的这张舆图比之朝廷所藏的这一张,更精确,标注得更详细,此外,还有部分纠错,与那日在昌明书社她所谈的蜀地变化一致,想是她就此做了修正。
  越想越心惊,褚孟然眉峰紧皱,白皙的手指紧紧扣住桌沿:“吩咐下去,暗中查一查这韩月影的来历!”
  

  ☆、第十五章

  “这是什么汤,咸死了,端下去!”谢宁琛的筷子在桌上挑挑拣拣半天,最后却没吃两口就把筷子扔下了。
  冬云站在一旁伺候,大气也不敢出一声。也不知怎么了,世子这两天格外暴躁,动辄就发火。
  谢宁琛瞟了一眼旁边的冬云,不耐烦地说:“你也下去!”
  冬云如蒙大赦,连忙退了下去,还贴心地给他拉上了门。
  她走后,谢宁琛站起来,焦躁不安地在屋子里踱来踱去,良久,忽地朝门外一喊:“让杜武来见我!”
  “是,世子。”守在门外的冬云连忙去叫人。
  须臾,杜武匆匆赶来,拍掉身上的雪花,推门而入,拱手道:“属下参见世子。”
  “不必多礼。”谢宁琛挥了挥手,小麦色的脸上闪过一抹纠结之色,抿唇问道,“那些医书可送到了贺家?”
  杜武讶异地瞥了他一眼,垂眸恭首道:“回世子,三天前就已经送过去了。”
  “那是送到……何人手里?”谢宁琛的耳根发热,假咳了两声,眼神虚浮,避开了杜武探究的目光。
  杜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老老实实地说:“送到贺家门房,胡杨指名了送给韩姑娘。”
  闻言,谢宁琛愣了好一会儿,一脸的懊恼,半晌才挥手道:“你下去吧。”
  杜武心里隐隐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但转眼又怎么都记不起来,只能躬身退出去:“属下就在门外候着,世子有事但请吩咐。”
  等他一走,谢宁琛再也坐不住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焦躁不安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嘴上还嘀咕了两句:“莫非半途被人截了胡,没送到她手上?”
  嗯,这倒是很可能,从几个毛孩子都敢欺负她就可以看得出来,这鬼丫头在贺家的日子并没有那么顺心如意。
  谢宁琛很快便有了决断,唤杜武去库房拿两支老参,他要去看望贺夫人。
  杜武:说好的送礼要雪中送炭,不送贺家不缺的滋补之物呢?
  ***
  贺青云来年春天要参加会试,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家读书。听闻谢宁琛上门探望贺夫人,他连忙放下书,亲自出去迎接。
  “听闻伯母生病了,可好些了?”谢宁琛见面就关切地问道。
  贺青云心里觉得诧异极了,他与谢宁琛的私交还好,但两家一个是老牌勋爵,一个是文臣世家,关系并不是顶顶亲近。况且他母亲生病,谢家就算要上门拜访,也应当是谢夫人出面才是,哪轮得到谢宁琛这么个半大的少年。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对方还是一片好意,贺青云掩去心中的怪异感,白净的脸上露出爽朗的笑:“托宁琛的福,家母的病已经减轻了许多。”
  “那就好。”谢宁琛笑眯眯地回了这么一句。
  贺青云看着他的笑脸有些发愁,他性子喜静,好读书,但众所周知,谢家是从马背上挣得的荣华富贵,当年老奉国公曾追随□□南征北战十几年,立下赫赫战功,还替□□挡过一刀。故而受封为开国至今唯二的两大世袭罔替的勋爵,一等国公府。
  谢宁琛因为从小丧母,三岁就被急流勇退,在□□病逝后,主动辞官,并把爵位传给了儿子谢永铭,到京郊的茂竹林颐养天年的老公国谢泓抱过去亲自抚养长大。因而承袭了老国公火爆的脾气和好舞动弄剑的习惯,让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读书,简直是要他的命。尤其是回了京城,没人管束,他更是彻底放飞自我,再也不愿天天读书。
  不过瞧谢宁琛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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