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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兄书-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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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谢霁的目送中,谢宝真气喘吁吁地赶回皇城门口,仍是晚回了一刻钟。
  春祭的队伍已经散了,只有十几名内侍宫人还在清场,元霈焦急地来回踱步,见到谢宝真捂着嘴鬼鬼祟祟地挪过来,她眼睛一亮,松了口气道:“宝真!你怎的才回来?谢长史和你六哥都问了我好几回了,险些露了馅!”
  谢宝真不敢看她,原本精致的桃花妆晕染了些许,花冠也歪了,几缕碎发凌乱地搭在脖子和鬓角,看上去颇为狼狈。
  元霈提着宫灯照了照她的模样,狐疑道:“你嘴巴怎么了?总是挡着作甚?”说着,要伸手去拉谢宝真掩唇的手。
  谢宝真的唇又麻又红,哪里敢给她看?死活不肯松手,只含糊道:“天黑,不小心磕着了。”
  元霈并未起疑,催促道:“快去换衣裳罢!太常寺的人还等着你归还祭服呢。”
  换完衣裳已是二更天,皇后亲自过来行赏,分了春祭‘四神’一些布帛玉器和祭祀之胙,又额外赏了谢宝真一斛金珠。
  领完赏出宫,谢府的马车已等候在宫门外。
  谢澜有自己的住处,便先行离开了,驾车的是值夜交班回家的谢淳风。
  谢霁也在,腰间别着一枝有些发蔫的桃花。
  谢宝真洗净了妆容,可嘴唇却依旧像搽了胭脂般嫣红。她的一双眼黏在谢霁身上,眸中晶亮晶亮的,嘴唇依旧酥麻酥麻,可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这是她的九哥,也她的心上人。
  就在几刻钟前,他们才互相表露了心迹。
  谢宝真张了张嘴,刚要唤她,就见谢淳风瞥了谢霁一眼,问道:“老九,你嘴上是什么印记?”
  谢霁一愣,下意识抬手抚过下唇,指腹上沾了极淡的一抹红,那是他从谢宝真唇上‘偷’来的口脂。
  谢霁垂下眼,指腹揉搓,淡然地将那抹红痕‘毁尸灭迹’,道:“肚子饿,吃了些桑葚果腹。”
  三月初,正是吃第一批桑葚的好时节,大街小巷常见果农挑着新鲜采摘的桑葚果贩卖,可直接吃,也可酿酒,吃多了会将嘴染成紫红色。
  这是个合理的理由,谢淳风又看了他一眼,道:“还以为,你不喜欢这些小孩子的吃食。”
  谢宝真已然听不下去了。
  她自然知道谢霁唇上沾染的并非桑葚汁,而是她的……
  不能再想下去了,小巷杏花下的那一幕浮现眼前,她羞红了脸,顾不得打招呼便踩着脚踏钻入马车,坐在里头直扇风呼气,试图散去脸上的燥热。
  还好是在晚上,天黑,否则两人的反常肯定瞒不过谢淳风的眼睛。
  谢宝真捂着燥热的脸降温,开始有了甜蜜的烦恼:此事,该怎么和爹娘、哥哥们说呢?他们会同意吗?
  车外,谢淳风疑惑道:“今日宝儿怎的这般沉默?”
  往常兄妹见面,她总是要笑着迎上来唤一声“淳风哥哥”的。
  “大概是累了罢。”马车一沉,是谢霁上了车,嗓音依旧沙哑淡然,却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第40章 
  今夜是个值得纪念的好日子,谢宝真人生中第一次情窦初开,便获得了回应。
  梳洗完躺在榻上,她试着回忆小巷中那两次颠覆了她毕生认知的亲吻,可当时的夜空有无浮云蔽月,头顶的杏花又落下几朵,她一概回忆不起来了,只记得那人微微垂下的眼睫和柔软的唇。
  他温柔而又强势,连情动后愈发喑哑的嗓音都透着撩人心弦的神秘,是那种很容易令人心醉沉迷的少年……
  想着想着,谢宝真脸上又燥热起来,捂着脸翻了个身,几番深呼吸方静下心来。心情舒畅,没多久便陷入香甜的梦乡。
  梦中有朦胧的月,粉白的花,还有最令人心动的九哥。
  谢霁也不曾睡着。
  翠微园不似闺房那般温馨明暖,没有点灯,唯有三尺薄薄的月光从窗外投入,铺洒在屏风外的书案上。榻上,谢霁屈臂而枕,抬指覆在自己唇上,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少女可人的软香。
  他情不自禁扬起嘴角,绽开一抹安静温柔的笑意,仿佛头一次觉得月色不冷,夜不漫长。
  ……
  谢乾早朝未归,早膳便照例分餐而食。谢宝真拿了个胡麻饼细细咬着,撑得两颊鼓囊,梅夫人见了嗔怪道:“吃饭要细嚼慢咽,又没人催促你,这么着急作甚?”
  说罢,让侍婢给她舀了碗燕窝枸杞粥。
  谢宝真接过粥水胡乱饮了两口,便放下碗勺道:“阿娘,我吃饱了,先回房啦。”
  “哎,再吃点!”
  话还未落音,谢宝真已如离巢的鸟儿般小跑了出去。梅夫人蹙眉,“这孩子,真是越长大越冒失了。”
  春日天晴,枝头的晨露还未干透,阳光照在上头折射出璀璨的光。
  谢宝真忽的停了脚步,回身望着紧跟在身后的黛珠道:“我想起有东西落在九哥那儿了,要去翠微园一趟,你不必跟来。”
  黛珠没有紫棠那么多弯弯绕绕,对谢宝真的话总是深信不疑的,便笑着应了,提醒道:“明日夫人要检查郡主功课的,您记着些。”
  这么些年来,谢宝真从未拖欠过书画功课,但此时却顾不得那么多,能拖一刻是一刻,敷衍应允道:“我知道了。”
  甩开侍婢前往翠微园,送食的仆役刚巧端着空碗和托盘等物出来,见到谢宝真下意识要行礼,却见小少女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噤声,低低道:“你们退下罢,别出声!”
  待仆役退下,谢宝真悄声关了院门,转而朝谢霁房中走去。
  谁知才刚走到书房,便见窗户从里打开,谢霁独特沙哑的嗓音传来,带着缱绻的温柔唤道:“宝儿。”
  谢宝真一抬眼,隔着窗台看到了谢霁清隽英俊的面容。
  和谢淳风的英俊不同,也不似谢澜那般清冷,谢霁的容貌极具视觉冲击性,是那种乍一看便难以挪开视线的俊美。谢宝真怔了片刻,眸子弯成明亮的月牙,笑意中带着情窦初开的甜蜜和腼腆,软声软气道:“你怎的知道我来啦?”
  他笑,“听到脚步声,便知是你。”
  除了她以外,府中没有谁敢在翠微园留下如此轻快的步伐。
  谢宝真嘿嘿一笑,转而朝书房门扉处行去,甫一推开门,她便一头扎进谢霁的怀里,环着他的腰仰首道:“九哥,我昨晚梦见你了。”
  小少女的手臂纤瘦柔软,带着满怀的女儿香。谢霁的眸子暗沉了些,问道:“梦见我什么?”
  谢宝真笑着不说话,将脸埋入他胸膛,白皙的耳廓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
  谢霁搂紧了些,恨不得将毕生的柔软都送给她。
  他忍不住垂首,想在少女黑亮柔软的发顶轻轻一吻,谁知谢宝真却猝不及防地抬头,霎时两人都闷哼了一声,一个捂着脑袋顶,一个按着嘴唇,各自退开一步。
  谢霁的情况更严重些,嘴唇破了点皮,渗出些许殷红。谢宝真见了颇为心疼,凑上前道:“你还好吗?我撞疼你了对不对?”
  年少懵懂的人还没有练就默契,小心翼翼而又笨拙生涩。
  对于一个数次阎罗殿一游的人来说,这点小伤着实算不上什么,可谢霁沉迷于谢宝真为他担忧的模样,竟狡诈地点点头,抬指抹去唇上的血珠道:“有点儿。”
  谢宝真果然更心疼了。
  “那怎么办?”随即眉头一松,她试探道,“我给你吹吹?”
  说罢,她果真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攀附着谢霁的肩,将红润的唇凑过去,轻轻呼了呼他的伤处。
  谢霁身形僵硬,浑身肌肉紧绷如铁,喉结颇为狼狈地上下滑动。
  偏生少女抬起圆润的眸子,呼气如兰道:“好些了吗?”
  谢霁头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定力产生了怀疑,垂下幽深的眸子颔首,沙哑道:“以后这种事,不可以给别人做。”
  “知道啦。”少女软软地应允,眸中满是信任。
  翠微园难得开了窗,朝阳入室,房间不似往常阴冷。谢宝真还没有完全习惯两人相处方式的转变,不自在地撩了撩鬓发,环顾一番,问道:“九哥,你方才在做什么?”
  “晒花。”谢霁一指窗边。
  案几通风处果然横放一枝桃花,正是昨晚春祭谢宝真抛给他的那枝。花瓣有些蔫了,但色泽不退,看得出谢霁花了心思风制,打算将它做成干花珍藏。
  谢宝真从小过惯了被人捧在手心里的生活,但谢霁的珍视格外不同。
  望着面前颀长高大的少年,谢宝真蓦地生出一股不真实的感觉,疑惑问道:“九哥,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
  谢霁眼中蕴着宠溺,点头道:“你说算,便算。”
  谢宝真说:“可是,我总觉得我们的相处并没有太大改变。”
  谢霁问她:“宝儿觉得要怎样,才算是改变?”
  谢宝真想了想,而后极轻地说了句:“你亲我一下。”
  柔软的嗓音,带着撒娇的意味,小钩子般撩动谢霁的心弦。他眸色暗沉了些,听见谢宝真轻软的声音再次响起,“兄妹间不会做这种事……你再亲我一下,我便确认你已成为我的心上人啦!”
  那一瞬,谢霁心想只要她开心,便是她要天上星辰,他也要揽下来送予她。
  他顺从地低眉垂首,轻轻吻了吻少女水润的唇瓣,分开时有金色的朝阳透过两人相拥的缝隙散开,很是温暖。
  谢霁望着谢宝真水润的眸子,哑声问:“如何?”
  心上人的亲吻如此甜蜜,谢宝真脸红了红,轻轻点头道:“踏实多啦。”
  可是,总不能每天都这般悄悄私会罢?
  “九哥,以后怎么办?”谢宝真脸颊桃红,走到窗边坐下,望着案几上那枝干了一半的桃花道,“若是直接和爹娘说我与义兄情投意合,他们会不会吓着?”
  不谙世事的姑娘,现在才知道烦恼。
  谢霁生性凉薄,对谢家虽不像最初那般憎恨,但也谈不上多感恩戴德,唯有谢乾待他有如亲子,教他骑射,传授道理,吃穿用度更是不曾短过他分毫,两年多来,便是一块冰也该捂暖了。
  再回想起去年此时,梅夫人亲送鸡汤,屈膝一礼,不惜拉下脸面化解怨怼……
  暗中调查这么久,谢霁知道谢家夫妇并不似仇剑灌输的那般恶贯满盈,也知道谢家绝不会将宝贝女儿嫁给一个命悬在刀尖上、看不见未来的年轻人。
  正想着,窗边的少女像是有了主意,打断他的思虑道:“再过两日便是我十五岁的生辰,虽未定亲,却也算是及笄之年。那日我们再去和爹娘、兄长们坦诚一切,如何?”
  在谢宝真看来,爹娘向来对她百依百顺,便是看在生辰的份上也不会为难她和九哥。
  可谢霁知道,这场坦白注定失败。
  女儿的婚姻大事,是谢家长辈不可退让的底线。
  可少女的眼中闪着希冀,单纯又美好,谢霁不自觉柔软了目光,放缓语气道:“宝儿,此事你须得听我的。”
  谢宝真抬眼看他,眼中尽是依赖和笃信。
  “以后在家中,我们要收敛些,莫让伯父伯母瞧见。”
  “为何?!”
  眼中的信赖消散,谢宝真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起身问道:“我们没做坏事呀,为何要这般遮掩?”
  “你还小,乖。”谢霁抚了抚她的鬓发,指腹有些许粗粝,哄道,“等再过些时日,我们都长大了,也强大了,我会亲自和他们说。”
  “‘再过些时日’是多久?”谢宝真委屈道,“我一刻也不想等!”
  谢霁何尝想等?理智告诉他,趁着谢宝真最懵懂青涩的时候将她据为己有,才算是万无一失,可情感却让他挣扎。
  此时他一无所有,甚至拿不出一个像样的身份、一份正经的聘礼,若是不管不顾地哄骗心爱的少女定下终身,之后许多年,难道要看着她与家人决裂、痛不欲生吗?
  谢霁可以对所有人狠下心,唯独不愿伤谢宝真分毫,哪怕以爱为名。
  他耐心道:“现在的时机,太不成熟了。”
  谢宝真抿着唇不说话,眼中氤氲着水汽,问他:“九哥,你可是后悔了?”
  “不,我永不后悔。”谢霁立刻道,“宝儿,你总得给我一些时间,挣够聘礼。”
  “可是,我又不在乎这些……”
  “我在乎。我要以一个追求者的身份,堂堂正正的与你比肩,而非你的‘九哥’。”顿了顿,谢霁道,“而且,宝儿并不认识真实的我。”
  “真实的……九哥?”
  “若真实的我,和你所认识的‘九哥’大为不同,宝儿还会喜欢吗?”
  “什么意思?”谢宝真迷糊了,“九哥就是九哥呀,有何不同?”
  谢霁垂下眼,不惜连皮带肉地剥离伪装,露出自己最阴暗的真相,淡色的唇轻启:“我骗过你。”
  谢宝真有些紧张,疑惑道:“骗过我什么?”不会喜欢她的这些话,只是假象罢?
  过了许久,谢霁方紧了紧五指,缓缓道:“来谢府前我便已能开口说话,却一直装哑,骗了你。”
  “啊……”未料如此,谢宝真怔愣了片刻,方不解道,“为何呢?”
  “厌恶尘世,不想说话,不想和人交谈。”谢霁的声音很轻,很沙哑,他知道自己此时的样子应是有些冰冷阴暗,但还是坚持将它说完,“再有,没人会提防一个哑巴。”
  看到这样的九哥,谢宝真情不自禁又想起了那日巷子里,他暴揍秦墨时的阴狠……
  可她没有害怕,只是心疼和疑惑,轻轻问道:“可是,谁会提防你呢?”
  这很难解释。谢霁咬了咬牙,继续道:“我远不如你看到的那般美好……”
  “可你本来就很好啊!”
  谢霁垂下的眼微微一颤,听见谢宝真继续道:“有些人生来优渥,他们有十分真情只给我一分,我不觉得他们有多好;而你生来坎坷,看似一无所有,却愿意将所有温情给我,我便觉得你很好……九哥,你真的很好!不要再妄自菲薄啦!”
  谢霁闭了闭眼。
  感情果然会使人蒙蔽,谢宝真还是没能明白:他并非妄自菲薄,只是在陈述残忍的事实……
  “如果说,我杀过人呢?”
  谢霁说完,深深地望着谢宝真的眼,似是在等一个裁决,“这些话,我原本昨夜就向你坦白的,可是……”
  可是那时的她太过迷人,踮起脚尖吻在脸颊上的唇,使得他彻底丢盔弃甲,失了理智。
  哪怕只是一夜的拥有也好,那时他想。
  少女果然被他的这番话吓住了,只呆呆地望着他那深沉复杂的眸子,良久不语。
  久到谢霁狂跳的心脏渐渐平静,久到以为她不会开口说话时,小少女轻软的嗓音响起,没有丝毫嫌弃,只诚恳道:“是迫于无奈的防卫么?”
  事到如今了,她竟然还在为自己开脱。
  谢霁倒宁可她谴责自己,也不愿她这般善良温柔,以至于他心潮涌动,发自肺腑地甘愿做她裙下之臣。
  “有些是,有些不是。”谢霁哑声道。
  “来谢府后,也曾杀……”谢宝真抿了抿唇,说不出那样残忍的字眼。
  谢霁想了想,而后摇首道:“只是重伤过几人,他们欺负你。”
  谢宝真松了口气,细声道:“那你为了我……就算是为了我,以后不要如此了,好么?”
  谢霁还能说什么呢?直到此刻,他才像彻底救赎般轻松,郑重道:“好。”
  谢宝真笑了,向前一步揽住他的腰道:“我知道你以前过得不好,很多事都是迫于无奈。以后有我护着你,不要再一个人硬抗啦!能用智谋解决的问题就不要再动手,好不好?”
  “……好。”
  就用自己的命来爱她罢,谢霁心想。


第41章 
  大约是春祭名动洛阳的缘故,谢宝真今年生辰收到的贺礼和拜帖比往年翻了两番。
  本朝民风还算开放,但可也不是每个闺阁少女都能肆意抛头露面,唯有春祭盛典,被选为‘四神’上花车游…街的女子非但不会受到非议,反会成为满门交赞的莫大荣耀。
  谢宝真今年春祭一舞成名,洛阳子弟都记住了那晚花车上笑靥如花的可爱少女,有些家底权势的人家打听到她生辰,都想方设法递交生辰拜帖,盼望以此攀附谢家……其中,有不少是慕名求亲的。
  “宝儿虽已十五,但并未定亲,按礼,及笄礼须等到她有了意中人后再另行举办。今日,就只是我们一家人吃个便饭,给她闹闹气氛即可。”
  大厅内,梅夫人笑着示意座下子侄孙辈,声音柔和,全然没有平日的肃然,“都坐罢。宝儿爱热闹,你们不必拘谨。”
  听到‘有了意中人’几个字,谢宝真没忍住瞥了眼对面坐席的谢霁,正巧与他深沉温柔的视线撞在一起。
  谢霁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垂眼腼腆地扬起唇线,谢宝真也掩饰似的调开了视线,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今日在洛阳城的几位兄长都来了,还有几位远在外地的哥哥也各自捎来了贺礼,照例堆了两三箱。
  谢乾从外面进来,掸了掸灰,将尺把高的一摞拜帖递到谢宝真案几上,温声道:“宝儿得空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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