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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买骨-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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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卦师。”贤王府的人有些不悦,“贤王急召他们入府,你中途抢人,要是传到王爷耳里…”
    “程渲是司天监的人。”周玥儿一拳击向门沿,“司天监传唤,她当然得去司天监。贤王爷那头…得司天监的事完成,玥儿自会带她去见贤王爷,玥儿再向王爷请罪也不迟。程渲,赶紧出来。”
    屋门推开,见莫牙和程渲在一起,外头的人脸上也没有微毫错愕,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深深的恐惧,天就要塌下的恐惧。
    程渲脑中闪过一个声音,“五哥…”——狩猎,一定是秋日狩猎…
    周玥儿脸色苍白,“已经戌时了,太子殿下还没有从上林苑出来…皇上又派了千人进去寻找…程渲,龟骨焚裂,并非吉兆…太子怕是凶多吉少…和我去司天监,焚骨炉已经点起…我要你,替太子殿下求一副平安卦…程渲…”
    ——“贤王府的门客唐晓,跟太子殿下一起失踪未归…”话音浑厚的人是贤王府管事钱容,他眉宇深锁,满脸阴容。
    “贤王府失踪的是门客,齐国不见的是太子,太子殿下。”周玥儿声音发抖,“是一个门客重要,还是太子重要?钱管事,孰轻孰重,你应该清楚。”
    钱容虽然只是个没有官衔的管事,但在王府料理多年,举止话语间也全是魄力,听周玥儿一个姑娘家质问自己,阴郁的脸上露出怒意,毫不客气道:“贤王召见,并非只为了一个失踪的门客,心系的也是太子殿下。周卦师?”钱容冷冷一笑,“如果钱某没有记错,程渲程卦师在司天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卦档理事,根本没有资格替齐国占卜…怎么?你是想请她回去找旧卦么?还是周卦师自认本事有限?凭自己父女之力,卜不出一副平安卦?”
    钱容话里藏刀,周玥儿再跋扈,终究也是官场人心里的初学者,在司天监横行,却斗不过贤王身边的老人。周玥儿红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钱容对程渲莫牙做了个请了姿势,“马车就在外头,还请二位不要耽搁,即刻随我去王府。”
    ——“程渲。”周玥儿不甘心的做着最后一搏,“你是司天监的人,食朝廷俸禄,受太子恩惠…”
    “钱管事。”程渲虽然不喜欢周玥儿,却也知道她对穆陵是一片真心,见她眼角含泪也是有些动容,可再看钱容一副撼动不得的模样…程渲不想和贤王作对,但在有些事上,也是有原则有底线的,“求一卦也不需要太久…去过司天监,我和莫大夫再去王府?”
    ——“程卦师,请!”钱容一个挥手,几个护卫骤的上前几步,大有不从就押走的势头。
    莫牙蹭的挡在程渲身前,生怕他们伤了程渲。钱容对莫牙存着几分恭敬,俯首低声对他俩道:“司天监有的,贤王府一件不少,平安卦?程卦师何不去贤王府开坛?”
    不等程渲开口,钱容带来的人已经围住了莫牙和程渲,莫牙揪了揪程渲的衣角,“看来是非去不可了,这会子是请,一会儿可就得上链子,程渲?”
    ——“有劳钱管事。”程渲软下声音。
    ——“走。”
    ——“程渲,程渲!”周玥儿带着哭腔又喊了几声,倚着冰冷的墙壁无力的瘫在了地上。
    马车里
    马车颠簸,可见赶车的人心有多急,车顶挂着的流苏铃铛叮叮咚咚扰着寂静的子夜,深秋将至,闷热却一点不少,莫牙掀开车帘望了望天,见天上不见新月,云层积的越来越厚,落下帘子坐到程渲身边,“看来,要下场大雨了。”
    ——“程渲?”莫牙见程渲发呆不应自己,低下头纯真的看向她没有表情的脸。
    “额。”程渲回过神,对莫牙僵硬的笑了一下。
    莫牙明白了什么,“你,是担心他?”
    程渲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但她眼神里的忧虑根本逃不过莫牙的眼睛。
    ——“你不是用鎏龟骨卜过么?”莫牙不喜欢穆陵,甚至还有些小小的嫉妒,但莫牙不是落井下石的人,他再讨厌一个人,也绝不会想这个人去死,“他不会有事的。”
    “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程渲声音没有平时提到这块神骨的自信,“你知道么?”
    ——“知道什么?”
    程渲垂下长长的睫毛,竭力掩饰着瞳孔里对穆陵安危的担忧,“你知道卦师为什么不会给自己占卜么?”
    “自卦不祥呐。”莫牙记着这句话,“你说过的。”
    ——“知道的太多,真的不是一件好事。”程渲缓缓道,“如果你知道自己的结局,还有后半生的苦痛,你还有勇气走完这一生么?”
    “我不想知道。”莫牙握住了程渲的手,“我不想知道自己的命运,也不想知道你的。我只知道。”莫牙干净的脸对程渲露出笑容,“我们会一起回到大宝船上去,这辈子都不会分开。”
    ——“鎏龟骨的卦象给五哥指出一线生机,但五哥能不能死地重生…”程渲倚着晃动的窗沿,“真的只有看造化了吧。”
    贤王府
    子时已过,偌大的贤王府灯火通明如同白昼,院子里,各色门客或是站立等待,或是徘徊低语,个个都在等着贤王爷的召唤,希望可以为这位忧国忧民的圣人分忧解难。
    但穆瑞,除了程渲和莫牙,谁都没有召见。
    莫牙感受着四周涌来的紧张气氛,他有些不大明白,叫程渲还有可能是为了卜卦,叫自己来做什么?看来,穆瑞一定是知道自己和程渲形影不离,程渲眼睛不方便,也离不开自己这根拐吧。
    ——“二位,这边。”
    钱容亲自给莫牙和程渲引着路,穿过花园,走过水榭,路过湖心的书房…莫牙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雕着九兽的贤王书房,他原本来以为一定是往那里去。
    莫牙凑近程渲,贴着她的耳背低声道:“穆瑞还有更好的地方见我们?”
    程渲看了眼钱容急匆匆的背影,“一定有。记得刚刚前面那位说的么——司天监有的,贤王府一件不少,贤王府,一样可以开坛焚骨的。”
    ——“贤王府也有卦室?程渲,你之前就知道?”莫牙有些吃惊。
    程渲摇头,“之前是真不知道,齐国虽然尚卦,但民间多是小技,就算是焚骨,也开不得坛,最多只可以用野火小试…私设卦室焚坛,罪过可大可小。我从来不知道,贤王爷的府邸,竟然还会有不为人知的地方。”
    见钱容的脚步渐渐缓下,程渲知道,那个地方,该是就要到了。
    “莫牙,你知道么?”程渲低下声音只有莫牙可以听见,“天子焚龟骨,都要御驾亲临司天监,连皇宫,都没有卦室的。”
    ——连皇宫,都没有卦室。
    被钱容带着走了好一会儿,聪明如莫牙也是早已经分不清方向,这心被提着,人也不觉得累,约莫走了半个时辰,钱容停在了一座不起眼的小宅前,要不是钱容带着,莫牙只会把这宅子当成是王府里最末等下人居住的地方,卦室?这里会是可以焚龟骨的卦室?
    “二位,里面请。”钱容挥散守在小宅外的几名护卫,弓着身子推开了小宅的门。
    屋门推开,两人都是一震,多亏程渲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装瞎的眼珠子颤了一颤就赶紧恢复了笃定,一副潇潇洒洒天地尽在我心的模样。
    ——莫牙惊的是没见过真正的卦室,墙壁斑驳爬满藤枝的老宅子,里面竟然藏着一座巨大焚炉,焚炉由金铜铸成,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九兽——凤凰、狮子、天马、海马、狻猊、押鱼、獬豸、斗牛、行什…
    等一下…不止九兽。有那么一个恍惚,莫牙觉得自己的眼睛一定是被亮闪闪的金铜晃瞎,但他竭力不动声色的又看了眼,不止九兽…焚炉顶端,盘绕着…口中含珠的小金龙。
    ——龙,是龙。莫牙眨了眨眼,确定那真的是龙,不是蛇。
    莫牙确定,身旁的程渲也一定看到了那只龙。岳阳步步惊心,莫牙这会子是真真确认了程渲的话并非吓唬自己。看来知道的太多,真的是会引来杀身之祸的。

第73章 生死卦

莫牙确定,身旁的程渲也一定看到了那只龙。岳阳步步惊心,莫牙这会子是真真确认了程渲的话并非吓唬自己。看来知道的太多,真的是会引来杀身之祸的。
    莫牙不傻,他的黑眼睛镇定的看向负手背对着自己和程渲的穆瑞,与往常一样没有主动发声,不开口,就不会露出大破绽,以静制动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来了?”穆瑞沙声沉重,转身的那一刻好像还有些老态。
    ——“见过贤王爷。”程渲比莫牙多一个先天的优势,她是别人眼中的瞎子,是一定看不见那条金龙的。因为这样,她可以比莫牙更快的恢复澄定。
    “程卦师。”穆瑞缓缓走向程渲,“你能不能猜到,这里是王府何处?”
    程渲沉默着没有立刻开口——焚炉烧火会产生浓烈的碳焦气味,尤其是焚烧百年以上的珍贵龟骨,光是起炉就要耗费小半个时辰,前后加起,需要用到的黑炭数百斤不止,浓烈的炭火味儿可以弥漫到司天监各处。
    但贤王府的卦室,全部半点炭火的气味。程渲知道,这座金铜焚炉里,用的是银碳,经过提炼不易生灰的银碳。银碳珍贵,冬天时连宫里的娘娘都要按位份高低领取。
    也正因为是银碳,大量焚烧时也不会产生浓烈的气味,这也是贤王府的卦室一直不为人知的原因。
    程渲想起了义父,魏少卿常年焚骨,吸入太多炭灰,日日咳嗽不止,脸色蜡黄枯瘦虚弱,他常常感叹,如果司天监能用上不会生灰的银碳该有多好。
    自己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布衣盲女,绝不会知道世上还有银碳这样的稀罕物件。
    程渲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程渲无能,猜不出这里是什么地方,王爷恕罪。”
    穆瑞深邃的眼睛幽幽注视着程渲,瞥向钱容对他稍许颔首,钱容顿时会意,领着程渲走向金铜焚炉,恭敬小心的把她的手引向焚炉的铸面。
    程渲知道瞎子摸象,摸炉子倒是头一回。
    ——“现在知道了吧。”穆瑞苍声乍起,“程卦师,可以开始了么?”
    ——“开始?”程渲愕然。
    穆瑞拂开衣襟,一个穿锦衣的精干婢女托着楠木架子快步走近程渲,对穆瑞恭敬颔首,葱段般的手指揭开了架子上盖着的黄缎。
    ——“程渲…是龟骨。”莫牙认得那块黑漆漆的物件,这东西和程渲身上的鎏龟骨差不多,上面积着半寸厚的黑灰,渗出一股子炭火味儿。
    “王爷府上的龟骨…”程渲沉下声音,“我和莫大夫进岳阳那天,太子在集口摆下千金买一块龟骨…难道是…”
    “不是你身前这一块。”穆瑞目露郁色,“那是鎏龟骨,是齐国至宝,卜卦无一不准,价值岂止千金?”穆瑞看向自己那块,“这块是焰龟骨,集五百年灵性,也是难得一见的宝物,除了失踪不见的鎏龟骨,也只有它了。程渲,本王要你用它开坛,替本王占一卜。”
    ——“开坛焚骨?”程渲脸色有些发白,“王爷,您是要替上林苑太子的安危占卜么?司天监一定会竭尽全力…要程渲在司天监之外的地方开坛…会不会不大好?”
    穆瑞一向宽厚谦和,莫牙见气氛有些不大对劲,再看程渲惯是笃定的脸上有些为难之色,莫牙将程渲拉近自己身边,对穆瑞直白道:“王爷,司天监正巧也派人过来喊程渲过去,哪里都是起炉子,何必在您的地方动火呢?”
    钱容和托着焰龟骨的老练婢女面面相觑,也算是见识了这位莫大夫的口无遮拦。穆瑞没有斥责莫牙,他凹陷的眼睛直直看着额头凝汗的程渲,“鎏龟骨不见,司天监翻不起什么浪头。如果鎏龟骨还在,他们又怎么会卜不出太子此行的凶险,为什么不敢直言是凶卦,启奏皇上取消这次狩猎?废物,都是一帮废物。程渲…”穆瑞的声音有些他自己也没有感觉到的激动。
    钱容看出主子的失态,想上前提醒几句,但还是没有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多话。
    ——“程渲。”穆瑞厚实的掌心按在了程渲单薄的肩上,震的程渲身子晃了一晃,“太子见过你卦室焚骨,他能留下你,一定有他的道理。本王,要你卜生死,太子,是生是死。”
    生死卦!?程渲眼珠子动了动。
    何为生死卦——上生下死。兑为生。坤为空,既为死。
    简单点说,生死卦,所卜的对象非生即死,没有第三种情况。
    程渲想起义父和自己说过,生死卦下,必取一命。也就是说,如果卜出那人是生,老天也必会拿去一人的性命去填补。
    至于拿什么人的命去补?传言又说多半是占卜卦师的命,泄露这样的天机还想活命?啧啧啧,程渲装瞎的眼睛忍不住眨了下,贤王穆瑞那张圣人的脸,怎么有些变形?
    瞎子活着已经是不容易,还想骗走我程渲的命?
    ——“义父,你替人算过生死卦么?”
    ——“傻修儿,义父要是替人算过,是谁抚养修儿长大?世上又有什么卦象,值得卦师搭上性命…”
    ——“那要是将来有人让修儿算生死卦呢?”
    ——“龟骨在我们手里,修儿按下龟骨,运筹帷幄之中,一切不都在修儿手里?”
    “程渲。”莫牙晃了晃程渲的手,他听到生死卦三个字,心里莫名有些没牛澳隳敲创溃睦锼愕贸鍪裁瓷镭浴M跻啼志褪歉谖液笸坊旆钩缘模阖裕克姑赡亍!�
    ——“程卦师?”穆瑞没有理会莫牙的絮叨,等待着程渲的答案。
    “那就,试试?”程渲握了握莫牙的手,她扭头看向莫牙,眼睛虽然没有泄露神采,但那里有着只有莫牙看得见的一种坚定。
    穆瑞吁出一口气,掸开手臂道:“焚骨需要心诚,更不能受人打扰泄了灵气。本王一人留在这里,莫大夫,本王召你过来,是有别的事?”
    ——“王爷的针也不能施的太勤,否则物极必反可就不是我莫牙医术不精了。”莫牙没好气道,“我要留下陪着程渲。”
    “不为本王施针。”穆瑞示意钱容带莫牙去另一处,“你去了就知道。”
    身为门客,好像也没白纸黑字说只给贤王一个人治病,莫牙有些不情愿,这样算算实在太亏,五两银子的月钱,倒是要管上整个贤王府的事了?这个门客,回头就不能做了,明天就去和穆玲珑说,莫牙牙不干了。
    莫牙一步三回头,“程渲,瞎子不玩火,你小心呐。”
    莫牙离开,屋里顿时寂静无声。程渲摸向婢女托着的焰龟骨,手心抚上的那一刻,她忽然有一种奇怪而又熟悉的感觉,就像当年义父把她的手第一次按在鎏龟骨上那样…
    程渲顿然恍悟:上一个用焰龟骨的卦师,就是义父,司天监的魏少卿。
    魏少卿是贤王门客,王府有这样不为人知的卦室,魏少卿一定在此替穆瑞卜过不少卦象。司天监的卦象都记在竹简上收在卦档里,但不在司天监里卜出的…当然也不会留在那里…
    程渲脑中重现着自己潜入卦档的那次,她明明找到了收藏密卦的暗格所在,但却真真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密卦——御出双生,龙骨男尽。
    这只有一个可能——这一卦,不是在司天监卜出,而是在这里,贤王府的地方。
    婢女熟练的点起金铜焚炉,焚炉上侧有数个走烟的孔洞,随着银碳的焚烧飘出冉冉的白雾,这白雾渗着清淡的气味,程渲吸了吸鼻子,这气味幽雅,果然一点也不呛人。
    白雾缭绕盘踞向焚炉的顶端,金龙被席卷在雾气里,居然显出就要冲天飞起的神韵。
    ——“程渲,你不用紧张。”穆瑞见程渲按着焰龟骨发愣,只当这布衣少女担心自己的本事,“有多少就使出多少,要真是不行,本王只当这是命数,不会怪你。”
    穆瑞和蔼待人的时候,确实无法让人拒绝,程渲浅浅一笑执起龟骨,穆瑞抚须注视着这个顺从的盲女,眉眼里还是充满了对未知卦象的恐惧。
    程渲看见了他深目里的恐惧。
    钱容带着莫牙穿过小宅的后门,隔得并不远,门外却是另一幅景象,幽幽静静池水潺潺,看来贤王穆瑞很喜欢水,书房建在湖心,卦室也靠着池水。
    池边是一座素雅的小宅,远不像莫牙眼中的贤王府邸那样讲究,要不是身旁由钱容带着,莫牙倒会以为自己去了乡间的民宅。
    ——“这里是?”莫牙有些迷糊。
    ——“莫大夫。”屋门咯吱从里面推开,穆玲珑露出半张俏脸,“这里,莫大夫这里。”
    莫牙眨了眨眼,穆玲珑怎么会出现这个地方?再看平日里嘻嘻哈哈的穆玲珑眼眶红肿,喊自己的声音也带着些要哭出来的调调。莫牙嘴巴动了动,朝穆玲珑走去。
    还不等莫牙发问,穆玲珑冲钱容使了个眼色,钱容颔首离开,穆玲珑把莫牙引进里屋,轻轻朝屋里唤道:“娘亲,玲珑和你说过的那位莫大夫来了。”
    ——娘亲?穆玲珑的娘,就是穆瑞的王妃。莫牙越发不明白,穆瑞的女人怎么会住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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