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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华年-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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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中并没有这个年纪的公主,何子岑有片刻的恍惚,恍然才记起这位该是保国大将军叶振天的孤女、被仁寿皇帝册封为佳柔郡主的叶蓁蓁。
  叶蓁蓁前世并不是陌生人,两人曾有着几面之缘,何子岑对她的端庄与识大体颇为赞叹。当些年叶夫人早逝,叶将军一直未曾续弦。后来叶将军在与大裕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为国捐躯,独独留下这一位孤女,已然后继无人。
  仁寿皇帝感念良将忠义,便将叶蓁蓁养在了宫里,还册以郡主之尊,使她有着她自己的俸禄,往后不必仰人鼻息。
  谢贵妃昔年与叶夫人是闺中密友,不忍叶蓁蓁孤苦无依,便将她留在长春宫中做伴,叶蓁蓁感激涕零不说,谢贵妃为此还颇得仁寿皇帝的青睐。
  从前宫宴上遇到过两次,因这小姑娘替父亲守孝,总是穿着素衣,他才约略有些印象。后来陶灼华入宫,两个女孩儿同有亲人离世,衣裳妆容极为相似,到有些惺惺相惜,还因此成了手帕交。
  再后来仁寿皇帝指了陶灼华做何子岑的顺仪,叶蓁蓁还去太子东宫探过两回。她大婚之后,便随着她的夫君燕王何子岩去了封地,此后极少返京。
  兄弟间的分歧影响到这一对明明有着金兰之谊的姐妹,何子岑登基之后,她们偶有书信往来,见面的次数却少之又少。
  何子岑印象极深的便是陶灼华嫁给自己的第二年便怀了他的骨肉,叶蓁蓁还特意找人送来几盒血燕替她补身。后来陶灼华不幸小产,叶蓁蓁又特意写来书信宽慰,牵挂之情跃然纸上。
  一对好姐妹远隔千里,陶灼华曾守着何子岑婉叹过几回,却极懂得分寸,纵然日后冠宠后宫,贵为宸妃娘娘,也始终未提过要何子岑调燕王回京。
  前世今生相隔得太远,十一岁的叶蓁蓁不曾在何子岑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只有那一袭素衣、安静又恬柔的模糊轮廓与记忆里最珍贵的女子有些重合。
  透过她,何子岑仿佛又见了只有十岁的陶灼华,穿着身月白色暗纹的锦衣,目光里有着乍离故土的不安与孤寂,胆怯却又故做大方地立在自己面前。
  见叶蓁蓁指着自己脚下颤悠悠的竹桥,脸色因为紧张而发白,何子岑浅浅一揖,算是谢过她的好意,耐心地解释道:“不妨事,竹桥结实得很。”
  叶蓁蓁紧张之情稍缓,她笼紧了苍蓝色的披风,将不知何时吹落在衣襟间的一朵残花拂去,还是不放心地说道:“赵王殿下,青莲宫年久失修,这座竹桥更是少有人走,您还是快些回到岸上来吧。”
  何子岑本待独自一个人在青莲宫凭吊一下与陶灼华的过往,也好生想一想这次与她相见的场面,如今被叶蓁蓁打断,唯有无奈地笑笑,回到了岸边。
  见叶蓁蓁身边一个人都未带,何子岑关切地问道:“佳柔郡主怎么一个人走到了这里?身旁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
  叶蓁蓁心里若有千万头小鹿在撞,一双明眸仿佛惊散了月华,又好似璀璨了夜空,唯有深深倒映着眼前这一人的身影。她暗自吸了口气,平复着激动的心情,却是顽皮地咬着下唇反嗟道:“赵王殿下不是也独自一人么?”
  何子岑瞧着她巧笑嫣然、却又有几分孩子气的模样,念着她上一世的良善,不由温润地一笑,解释道:“父皇传召,我命人等在了前头,这便要走了,再会。”

  ☆、第七十九章 追忆

  何子岑的翩翩背影如惊鸿一瞥,黄衫在叶臻臻眼前渐行渐远。
  叶蓁蓁眼中如有两团簇簇的火花,那一点星火如凰,却有燎原之势,一经点燃便是扑天盖地,想要将她自己也焚烧殆尽。
  她痴痴地瞧着,不舍得错过那黄衫少年的一丝一毫。直待何子岑的身影转过假山,连一点踪迹也瞧不见,这才黯然转过身来。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少女的心事欲说还休,正是多愁时候。
  孤独的女孩子寄人篱下,虽有谢贵妃的疼惜,到底算不得自己的亲人。叶蓁蓁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盼着能遇到一个自己心仪的人,往后能有一处温暖的家。
  她的愿望虽然简单,却又那样遥不可及。如今谢贵妃与德妃娘娘稳居后宫,两人身边各有宫妃依附,隐然已成犄角之势。若要说动谢贵妃替自己做主,嫁与德妃娘娘的亲儿子何子岑为妻,到似是天方夜谭。
  叶蓁蓁意兴阑珊,手提着裙裾黯然往长春宫去,正遇到进宫给谢贵妃请安的燕王殿下何子岩。何子岩身着姜黄色四合海浪纹的宫袍,发间簪着根沉香木簪,腰间系着枚和田玉佩,见了叶蓁蓁浅浅一揖,到显得斯文可亲。
  燕王殿下最近与谢贵妃走动颇多,叶蓁蓁十分熟悉,见对方彬彬有礼,她便屈膝福了一福,两人寒暄了两句,同往谢贵妃日常起居的暖阁走去。
  何子岑却是绕了一圈,又折向了青莲宫的背后,隔着那一大片湖水与那座熟悉的宫殿遥遥相望,再次回忆起了陶灼华那令他梦绕魂牵的模样。
  这一大片水域是白鹭洲的雏形,他昔年为她修了湖心亭、为她植了满湖芙蕖、更为她养下千只白鹭。两人月夜在此泛舟,他曾笑言愿为她倾国倾城,她却骂他胡说,言道只愿与他一生一世长相厮守。
  心痛到极处,便是一阵一阵的麻木。往日甜蜜的誓言犹在耳边,那潋滟多姿却又深情无限的女子却一眨眼便将自己出卖。何子岑一手抚在胸口,似是能看到自己的伤口在汩汩流血,那无比讥诮的事实,到现在还令他无法接受。
  今日在仁寿皇帝那里见到的国书,在何子岑心间引起酣然大波,也令他瞧见了与前世迥然不同的情形。前世里陶灼华的名字明明是做了自己的顺仪之后,才由自己替她更改,如今她却早早冠上了陶姓,还以灼华两字为名。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那是他对她的祝福,亦是对两人甜蜜的憧憬。
  何子岑记得清清楚楚,当年大裕送来的国书上写着质子的身份,只是标明了她是瑞安长公主府的长女,而且被冠以她痛恨的苏姓,并没有今日的郡主之尊。
  刚到大阮的陶灼华谨小慎微,生怕身世被人揭穿,除非情不得以,极少出现在旁人的视线。他有一次望见她倚着一块假山石哭泣,那一袭素衣飘飞、如风中弱柳的样子着实惹人怜惜,从那以后才开始注意这位异国的质子。
  陶灼华的真实身份如何,仁寿皇帝心知肚明,却一直没有戳穿。偏是谢贵妃搬弄事非,使人去大裕打探,挖掘出陶灼华并非瑞安长公主亲生女儿的事实,并悄悄将她送入了宗人府治罪,还授意宗人府严刑逼供。
  何子岑晓得以后担心不已,砸开了宗人府的大门,透过那扇只有几根铁棱的小窗户瞧着陶灼华鬓发散乱、神色木然地倚墙而坐,满脸满眼全是痛楚。
  她的十指血肉模糊,肿得胡萝卜一般,必定是被上了刑。还有身上那件血迹斑斓的裙衫,无不诉说着主人所受的伤痛。何子岑既怜且怒,一颗心系在她的身上,没来由地随着疼痛。
  他隔着铁窗唤她的名字,一声连着一声:“夕颜,夕颜,你相信我,我定然会救你出去,绝不会让你在这里受罪。”
  陶灼华含悲而泣,眼泪扑簌扑簌落在破旧的裙衫上,与丝丝血渍混在一处,如绽开一朵一朵彼岸花。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悲切切说道:“赵王殿下,您不必费心了,夕颜确实犯了欺君之罪,我根本不是瑞安长公主的亲生女儿。”
  何子岑哪里管她是什么出身,那一刻才惊觉她便是这一生该护在手心里的真爱,更容不得她受半点委屈。他双手抓着铁棱,认真说道:“不管你是候门显贵还是什么贩夫走卒,你只是我喜欢的苏夕颜。”
  “我不想姓苏,我本来便不姓苏”,陶灼华眼泪肆虐成河,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挣扎着起身,将自己的小手搭在何子岑握着铁棱的手上,轻轻握了握便又绝然放开:“赵王殿下,您回去吧,不必为夕颜费心。”
  “夕颜,我说到做到,便是不能与你同富贵,我也愿意跟你共患难”,何子岑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憔悴的佳人,头也不回往宫里跑去。
  何子岑本来储位有望,为了她却不惜押上日后的荣华富贵。他星夜求见仁寿皇帝,坦言自己无论如何要娶苏夕颜为妻,求仁寿皇帝成全。
  因为陶灼华长得与先皇后有些相像,仁寿皇帝曾有几分恻隐之心。再听何子岑悲恸地说起陶灼华在宗人府所遭的罪过,仁寿皇帝也觉得谢贵妃这样针对一个女孩子有失偏颇。他没有直接应下何子岑,而是传了陶灼华入宫面圣。
  陶灼华从宗人府出来时,指尖上还有竹签子扎过的伤痕。她虽然换了干净的衣裙,又重新梳妆,那一张下巴尖尖、失血过多的雪颜还是能说明一切问题。
  不仅滥用私刑,谢贵妃身居后宫竟能将手伸进宗人府中,仁寿皇帝的面色颇有些不好看。见陶灼华虚弱不堪,便先吩咐人传太医先替她治伤。
  谢贵妃却是气焰嚣张,她闻得陶灼华被何子岑接出,心下暗自以为得计。
  盛装来到仁寿皇帝宫中,谢贵妃直指陶灼华的出身,说她不过是寄人篱下的商贾之女,却想冒充皇亲贵勋,想要瞧一瞧仁寿皇帝如何处置这段公案。

  ☆、第八十章 顺仪

  谢贵妃端然坐在仁寿皇帝的下首,以涂着朱红蔻丹的食指戳着陶灼华的额头,嫌弃地说道:“沐猴而冠,便是说得这种人吧?打从第一次见到她,臣妾便觉得她身上还有未脱尽的土腥气,偏还要装什么金枝玉叶。陛下,这可是欺君之罪,您可赞成不能姑息”
  指着陶灼华的出身,谢贵妃其实下德妃娘娘的脸面,她直言说何子岑以王爷之尊,若娶质子为妻,便是丢尽大阮皇室的人。
  无论是仁寿皇帝,还是何子岑本人,都听出了谢贵妃言下未尽之意。
  赵王何子岑本是最有资格问鼎储君之位的人,他身边若有犯下弥天大错的妻子,无疑便是多了道过不去的坎。谢贵妃意在挑起仁寿皇帝对他的反感,彻底绝了他未来的前程,这才是谢贵妃最大的算计。
  那时谢贵妃心里游移不定,一则想法是想将叶臻臻心为义女,再嫁给何子岑做正室,日后德妃娘娘纵然做了太后也不能一枝独大;另则想法更为大胆,她想要扶持自己的义子何子岩,让他直接参与储君之争。若得叶蓁蓁倾力相助,有兵部的老臣们做为后盾,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夜审陶灼华便是谢贵妃的小伎俩,她知晓两人有着真情,想要诱得何子岑出头。如今何子岑自己主动提出要娶质子为妻,正好替谢贵妃解决了这个难题。她阐明自己的观点,有些洋洋自得地等着仁寿皇帝的决断。
  何子岑的生母德妃娘娘惊闻此事,只怕何子岑与仁寿皇帝顶撞,也赶到仁寿皇帝的寝宫,刚好听到了谢贵妃后半段话,对她的阴险极为不齿。
  仁寿皇帝心里已有决断,却想听听德妃娘娘的意思。
  面对帝王的垂询,德妃娘娘跪下轻轻泣道:“夕颜虽是大裕人,来到咱们大阮已然足足五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些年臣妾与她常有往来,很是欣赏她的娴静与仁厚。如今子岑既然已经动心,臣妾说不出那些个大义压顶的话语,白白拆散一对年轻人。”
  谢贵妃悠然笑道:“德妃娘娘到是位好母亲,只懂得替自己的儿子考虑。难道苏夕颜冒名为质,这欺君之罪也被你一句不能折散年轻人抹杀?”
  德妃娘娘反唇相讥:“陛下曾经下令在后宫传阅当时的国书,臣妾也曾认真鉴读,不晓得夕颜错在何处。试问贵妃娘娘,她哪里来得欺君之罪?”
  谢贵妃讥笑道:“难不成赵王殿下认准了这丫头,你便替她脸上贴金,她算得哪一门子长公主府的嫡女?”
  “够了”,瞧着下头两人唇枪舌剑,仁寿皇帝听得烦躁。他一指身旁的太监刘四,刘四会意,将那国书背诵了一回。
  仁寿皇帝指着陶灼华道:“上头只写着要瑞安的长女,却不曾点明是她亲生。苏夕颜上了大裕宗人府的玉碟,得了皇室认可,便是瑞安明正言顺的女儿。难不成五年过去,要朕重翻旧帐,再与大裕兵戎相见不成?”
  德妃娘娘垂首不语,偏是谢贵妃仗着往日受宠,想给仁寿皇帝面上贴金。她潋潋笑道:“便是兵戎相见,那也是咱们大阮手下败将,咱们还惧怕它不成?”
  空有一张如花美颜,却是腹中空空,又凉薄狠毒。仁寿皇帝不晓得当年怎么会将她纳入后宫,还许以贵妃之尊。他轻叹一声,问何子岑道:“你怎么说?”
  何子岑躬身道:“儿臣以为不可。天下间兵戈一起,遭殃的是黎民百姓,更何况如今才过去了五年,民间刚刚休养生息,万万不可再有战争。”
  瞧中了何子岑,便是因为他宅心仁厚,懂得为生下苍生考虑。仁寿皇帝暗自点点头,又向德妃娘娘问道:“苏夕颜与子岑身份不配,是不争的事实。你不愿意拆散他们,便愿意他因为一个女子便放弃了皇位么?便是子岑自己,你难保日后不会后悔自己今日一时冲动么?”
  何子岑坚定地摇摇头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儿臣今日才看清自己的内心,定当一辈子遵从自己的选择。”
  德妃娘娘从容地俯身而拜,声音低沉地说道:“臣妾谨遵祖训,从来后宫不得干政。陛下既然发问,臣妾只有一句话说,便是期待陛下圣裁。子岑既是人子,又是人臣,他的终身大事轮不到臣妾做主。”
  见仁寿皇帝拈须而笑,谢贵妃已是听得面红耳赤,晓得今日自己犯了大忌。她跑来景阳宫颐气指使,正替何子岑做了嫁衣,这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仁寿皇帝朗朗笑道:“区区一位敌国质子,便让你们如临大敌。她如今身在大阮,便算得大阮的子民,又有什么了不起?”
  当下允了何子岑所请,允许这两个人结缘。却也明确地告诉他,苏夕颜出身商贾之家,又是大裕的质子,做不得何子岑的正妻。
  分明是不想去断何子岑通往太子之位的路,谢贵妃听得咬牙切齿,德妃娘娘却是深深松了口气。何子岑与陶灼华都晓得这是仁寿皇帝最后的让步,两人一起叩谢皇恩,露出欣慰的微笑。
  陶灼华初时并没有什么名份,是在何子岑成为太子之后,才奏请仁寿皇帝,替她补了顺仪之位,成了太子东宫唯一的女主人。
  两人成亲之后,何子岑问及陶灼华前来为质的来龙去脉,听陶灼华说起自己的那位生父,全是义愤填膺。何子岑为博她欢心,重新赐了名字,取了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意,为她赐名灼华。
  今生今世,她居然早早替自己冠上陶灼华的名字,何子岑心间的讶异比仁寿皇帝更甚,迫不及待想要见一见这位害他倾城倾国、却又令他梦绕魂牵的女子。
  眼望渺渺湖水,思绪飘飘扬扬,何子岑不觉又记起那夜自己将她带出青莲宫的一幕。不晓得在纷飞的战火里,她与何子岱是否逃过了国破家亡的一劫,又是如何渡过了余生。还有自己未曾蒙面的孩儿,她又该如何与他讲述他的父亲?

  ☆、第八十一章 抗衡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秋阳澄澈,万点金芒洒在何子岑眼中。他身上的风氅衣袂飘扬,墨色眸子映衬在如画的秋波中,偶然闪过几缕粼粼波光。瞧着一派平静无波般的静谧,实则是金戈铁马般的奔腾。
  若是有机缘,能让过去的陶灼华立在如今的何子岑面前,他多想同她当面说一说,问一问为什么他的全部真心没有换回她的一缕柔情?
  她背负的是整个陶家人的性命,他却是挑着整个大阮的江山。明明是情到深处的爱恋,陶灼华却始终不愿与他秘密共担。
  白鹭洲里明明前脚与他许下生生世世的诺言,后脚却又选择将大阮的布防图拱手送给了瑞安长公主。那一场短平快的战役以大阮亡国结束,其间宫阙朱廊成土、百姓万千流离、两人阴阳两隔。
  遥望着从前白鹭洲这一方盛景,何子岑眼前呈现的却是昔日那接天莲叶、无穷碧荷,一叶小舟随波荡漾的柔情。
  前世与今生不停交织,爱与恨两相穿梭,何子岑只觉得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他感觉自己一颗心沉沉的坠了下去,坠到一片荆棘密布的刺丛之中,猝不及防的生疼生疼。他低低唤了声灼华,便难受得弯下了腰去。
  脉脉秋雨如尘,打湿了阳关道上一片青石板的斑驳。陶灼华随着苏世贤一行出了京城,因是天凉路滑,还有官兵押送着大批金银物品,车程并不快。
  第一日启程时,陶灼华依着规矩拜会了今次的主使大人礼部侍郎黄怀礼,显得极是端淑有礼。她命娟娘送上四盒装在陶罐里的老君眉做谢仪,再向黄大人浅浅行了一礼,含笑说道:“灼华不常出门,不懂得在外头行走的规矩。若哪里做得不好,还请大人多多提点一二。”
  黄怀礼早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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