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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辅夫人的荣宠之路-第1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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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他的报复计划也即将展开。
  前世温锦曾闯下弥天大祸。她在去徐安娴府上做客时,打碎了怀庆大长公主的父皇御赐的玻璃石两面砚。当时他也在徐家酬酢,温锦慌乱之下找到他,让他一定帮帮她。
  砚台摔碎时,众人并未看清是谁打翻的,只知是温锦跟袁琬之中的一个。
  袁琬是袁泰的孙女,这件事闹起来,不仅对温锦不利,对温家也没有半分好处。所以他当时极力帮温锦斡旋,又苦求父亲出面去大长公主面前讨个人情。
  大长公主也许是看了卫家的面子,也许是看袁家也被牵涉进来怕皇帝为难,最后大事化小,未予深究。
  但是这一回,他不会再帮温锦。并且,他要利用这件事来报复。所以他特地向徐安娴讨了一封请帖,让温锦去徐家赴宴。
  等温锦闯了祸,他就在暗中推波助澜。袁家是绝不会认下这件事的,并且还会因此跟温家结仇。依照袁泰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往后必然不会放过温家,他再推一把,温家就败了。
  至于温锦,出了这等事,吕家不会再要她,她的未来会就此毁掉。但这并不足以解他心头之恨,他会再给她加一桩罪,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可惜,这一回的情形有所变化,被卷进来的不是袁琬,而是萧枎。
  他当时恨不得劈死萧枎这个碍事的。但机会已失,对付温家只能从长计议。
  他去见温锦最后一面时,发现自己重提旧事仍会不可抑制地激动。但他对她已经没有任何青梅竹马的情意,他看到她只觉得恶心。
  他之前假作前世的自己跟温锦虚与委蛇时就觉得浑身难受,他有时候想起温锦前世做的那些事就恨不能立等掐死她。
  之后的事情就越发不受他控制了。萧槿还是嫁给了卫启濯,而卫启濯竟然恢复了前生记忆。
  他就此失算,陷入窘境。
  一阵风来,猛地将半掩的窗牖吹了开来,吹落了案上几张残画。
  卫启沨撒然惊醒,甫一直起身,身上披着的大氅便滑落在地。
  睁眼望去,油灯如豆,满室清寂。
  是了,他如今是在云南归化。他从正四品的佥都御史变成了一个未入流的驿丞。
  他又梦见了前世今生的诸般种种。那一幕幕爱恨纠葛,历历在目,清晰如昨。
  他俯下身去,慢慢捡起地上的大氅与残画。
  画上的女子或回首流眸,巧笑倩兮,或臂挎小篮,彳亍桑林。但无论是何种情态,总是穿着一身松花色的襦裙,明丽如夏花。
  是萧槿,他画的都是萧槿。
  只是每一幅都是未竟之作。他总觉他无法将萧槿的神情韵致描摹得尽,萧槿身上有一种灵气,一种难以名状的、令人见之不忘的灵气。
  仿佛日精月华皆汇于她一人身上,望见她便身心安舒,满腹温柔。
  他总是不能画得令自己满意,但还是一幅幅继续画。
  他想留下一幅影像来。
  他担心有朝一日萧槿的容颜会在他的脑海中模糊,他想想便惶遽不已。
  十年太长,时光的细流可能会消磨他的记忆。
  他还是想回去见她。即便此生不能再见她,他也想谨记她的容颜,若来世还能遇见她,他不想跟她对面不相识。
  他总还是顽固地想再与她携手的。他发觉自己重返年少时代时,就预想好了一切。
  他要跟前世一样再娶萧槿。他要做这世上最温柔最尽责的丈夫,他绝不会再凶她,他会跟他母亲抗争到底,不会再让她受一点委屈。如果她问他为何对她这么好,他就告诉她,他早在最初便对她念念不忘。
  但这些终归只是他的假想,他后来发现萧槿也有往生记忆,并且无论如何不肯原谅他。
  他从箱笼里翻出一幅已然泛黄的旧画,慢慢展开。
  画上池中红绿鲤鱼往来翕忽,池边立着一头低头望鱼的驴。然而生机盎然的画卷上,却沾着斑斑血迹。
  这是萧槿新婚夜时他于卧云亭中挥笔画下的,画作既成,耳闻成礼鼓乐,一口鲜血涌出。
  他一直都收着这幅画,但极少拿出来。
  风吹得窗扇吱呀作响,寒气灌入,灯火瑟瑟。
  他的思绪却越飘越远。
  他又想起了那年除夕夜的情形。他背着醉酒的她在寒夜里默然行路,远处天幕被焰火照得明如白昼,四外炮竹声声入耳,此起彼伏,时远时近。
  他虽觉得这些热闹都与他无关,但仍是在展望着下一个年头的光景。黑夜凄迷,他也试图寻出一条路来。
  那时的他虽则迷惘又彷徨,但身边还有萧槿,总还是存留着希望的。
  而眼下,他已经孑然一身。
  卫启沨遽然一笑。
  前世的他何其幼稚可笑,总是作茧自缚,总认为时光还长,一切都来得及。
  他一点点将案上书画收起,轻轻念诵《留别妻》。诵到最后“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两句,他入神良久。
  无论“复来归”还是“长相思”,似乎都没有多大效用。
  相隔一世,他仍然寻不见自己的出路。他仿佛永远都徘徊在迷途上,永远都惶惑无依。
  他的未来何在,他的明天将会如何,他并不确切知道。他总是住在自己圈画出的囹圄里,出不去,也不想出去。
  他会等来他想要的结果么?也许会,也许不会。
  或许一别就是一生,也或许还有另一番际遇等着他。
  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百年明日能几何?
  人生能得几个十年呢,最怕的是冉冉老将至,区区心已疲。
  他寻来一根长针,默然挑灯花。
  一声轻响,火焰瞬时更亮了一些,烧红成结的灯花却应声落入了承盘中。
  他于灯前茕茕孑立,对着承盘上那几成灰烬的灯花出神,久久无言。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卫启沨这个人物,我总觉得有很多话要说。
  很久之前我就想好了卫启沨的番外标题,就是现在这个,失路之人。我脑海里总会浮现出一个画面,就是番外里描述的,卫启沨背着醉酒的啾啾,在寒夜里踽踽而行——即便是两个人,我也觉得用踽踽这个词来形容十分合适,他其实永远都是一个人。
  前世的卫启沨,自卑敏感,畏葸不前,是画地为牢的典型,就好似套中人。啾啾将他的心一点点打开,但他却甩不脱心魔。他的悲剧几乎是注定的,可以说他的悲剧根源是性格悲剧,他的性格是有很大缺陷的。
  我有点强迫症,总想将番外标题取得整齐一些,但是我想了很久,始终认为这个标题最合适,所以最后也没有改换。
  另外,我觉得古人也会说“我喜欢你”、“我爱你”这种话,古代白话里有“喜欢你”、“爱你”这种表达,虽然我尚未在古典著作里看到直接说我喜欢你、我爱你的例子,但是我觉得这种表达是可以的,只是古人要表白的话一般比较文艺,所以这种表达难以在书面表达中看到。
  卫启沨在正文最后一章里吟诵的诗引自李元弘的《聚燕台》,聚燕台确有其处,名字来由就是文中所说的。那首诗的意境还蛮适合他的,我就做了援引。
  再更一篇番外,就真的完结了。
  “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坠。百年明日能几何?”——引自钱福《明日歌》
  “冉冉老将至,区区心已疲。”——引自裘万顷《书率更西林碑》


第171章 番外之为你唱情歌
  暄和天气; 风柔日暖。
  谢元白入得廊庑时,瞧见已有几个同僚坐着等待; 上前寒暄叙礼一回,朝着大堂的方向望了一眼; 低声探问道:“不知宰衡如今召见的是哪几位大人?”
  “是户部、吏部两位尚书; 并大理寺卿、光禄寺卿四位堂官,”江辰答罢,又若有所指地补上了一句,“司牲司大使方大人也还守着。”
  谢元白听到最后,神色有些微妙。
  江辰说的方大人是方讷。方讷当年受袁泰支使构陷卫启濯失败之后,就被皇帝贬成了个八品闲曹。但这还不算完; 卫启濯前阵子又将他调到了光禄寺司牲司做了个从九品的大使,可谓一贬到底。
  这对于一个科甲正途出身的文官来说; 可以说是极大的侮辱了。
  谢元白暗暗摇头。他也是一路考上来的; 深知科举之艰; 方讷寒窗苦读半辈子; 末了居然跑去管牲口去了; 这搁谁身上都得被气死。但这又怪得了谁,若非他当初上赶着跟卫启濯作对,而今也不会落得如此田地。
  然而这也还没到头。方讷因不满被卫启濯这样针对; 在背后百般诋毁谩骂卫启濯; 又作诗填词予以强烈谴责。
  结果这件事不知怎地传到了卫启濯耳朵里。于是各衙门的属官很快就看到了怪异一幕——宰衡大人的大堂门口,多了个守门的光禄寺司牲司大使。
  宰衡日理万机,每日都要召见不同衙署的官吏。这些大小官吏进出之时都要往方讷那边瞟上一眼; 交头接耳,指指点点,亦或讥笑嘲弄一番。
  方讷原是六科言官,心高气傲,哪受得住这等气,羞愤之下将此事上奏皇帝,说卫启濯公报私仇扰乱光禄寺正常秩序。皇帝问及此事,卫启濯一本正经地表示,方大人在背后骂他闲极无聊针对他,他就让他杵在门口好好看看,看他每日究竟要做多少事,究竟闲是不闲。等方大人有了深切的体会,才能提升觉悟,更好地为朝廷养牲口。
  皇帝拍案大笑,竟然大赞卫启濯言之有理,令方讷继续在大堂门口守着,直到有了体悟为止。
  但有没有体悟可是卫启濯说了算的,于是方讷一直守门守到了现在。
  谢元白正自慨叹之际,就望见江辰方才说的那四个堂官从大堂内依序退出。
  等候多时的大小官吏上前叙礼,跟着便有人紧张地压低声音询问宰辅今日心绪如何。
  当初卫启濯刚继任时,满朝上下皆道他不过一个年轻后生耳,必是镇不住场的,皇帝过不多久就会将之撤换。然而没料到的是,卫启濯行事雷厉风行,手段百出,不多时就将上下整治得服服帖帖的。而且要命的是,众官吏还发现,这位宰衡大人脾气似乎不太好。
  宰衡平日在衙署里不苟言笑,再是油滑的老臣到了他跟前都得老老实实的,他面色一冷众人便噤若寒蝉,发起火来更是骇人,有一回几个堂官惹恼了他,他一本文牒砸下来,吓得一众人等抖个不住,慌慌张张跪下认错。
  所以有些官吏便会在进见之前打探一下宰衡今日心绪如何,好做个准备。
  户部尚书沈清笑道:“我瞧着宰衡心绪颇好,诸位莫忧。”
  谢元白轻咳一下,低声道:“我听闻宰衡夫人有孕了,兴许这阵子宰衡心绪都差不了。”
  众人恍然。
  这就怪不得了。满京无人不知萧夫人是宰衡心尖肉,如今孕珠,宰衡自是喜得了不得。
  即刻便有人由衷道:“但愿萧夫人能多多孕珠,多添麟儿,如此一来我等也能跟着多松泛几回。”
  众人皆笑,点头附和。
  谢元白与江辰等人入得大堂时,瞧见一身公服的宰辅大人已在收拾案牍了。
  “明日休沐,我今日提早走一会儿,再半个时辰我便要走,你们要递呈什么,快着些。”卫启濯言罢,将理得齐整的文书往旁侧一搁,在案后飘洒坐下,一串举动宛若行云流水。
  众人看得呆了呆,面面相觑。
  怎么觉着宰衡大人眼角眉梢都藏着笑?今儿是什么好日子?
  江辰不知怎的,总觉着卫启濯往他这里瞥了一眼。
  卫启濯似乎对他存着些微不喜,虽然这种不喜并未深重到特特刁难他的地步,但确实是真实存在的。他都禁不住要怀疑是否卫启濯这般态度是因为还记得当初撞见他醉酒后跑去求娶萧槿了。
  但仅仅是那件事,似乎也不必记到现在。江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谢元白如今已经调任太常寺少卿,今次过来主要是要送呈一份预算请卫启濯过目。他将几份文牍递过去之后,就有些紧张。虽然卫大人今日瞧着比较和善,但并不能保证不会忽然发威。
  江辰也有些紧张。他给卫启濯看的是工部昨日合计出来的造船提请。原本这也没什么,但奈何……
  造船就要花银子,花银子宰衡就不高兴。
  宰衡似乎在银钱上头有难以言喻的执着。他也不知为何,他觉得眼前这位举朝皆畏的宰衡大人有点熟悉,但实质上他们之前也只是打过几次照面而已。
  果然,宰衡大人几眼扫罢他递过去的提请,眉尖就蹙了起来:“去年才造了十艘,今年又要造五艘?”
  江辰小心答道:“去年造的那些都被户部借走,用来运粮了,兵部如今等着用船。”
  卫启濯倏地拍案:“去年造的可都是战船,战船用来运粮?”
  江辰从前也是见过他发怒的,瞧见他这架势几乎要给他跪下,一面腹诽工部尚书将这差事推给他来办简直是要活活坑死他,一面强自镇定解释说不过临时借用。
  “去跟户部说,将战船归还,下回若遇押运税粮的船只不足,再是如何也不能占用战船。沈大人若有异议,便让他来找我。”卫启濯说着话随手拎起笔,手腕一动,在砚池边角处那仅剩的一点点墨汁里一蘸,在工部那提请文书上利落地批了小小的“不允”两字。
  谢元白望了一眼,深深感慨宰衡大人不愧是连中三元的不世奇才,字写得真好,即便是小楷,也能挥出行草的气势。不过宰衡大人也不需要用一个回批来彰显他的气势,字大字小都无所谓。
  江辰小心征询押运税粮的船不足如何是好,卫启濯迅速浏览下一份文书,并不抬头:“可以让负责押运的军户去租船,回头朝廷报销。但也要设定限额,不能报多少给多少。我适才算过了,租船的开销比之另造以及造成后的日常养护至少能省十之八…九。等明年施行折银纳粮之后,更是不知能节约多少库银。”
  江辰跟谢元白对望一眼,宰衡方才何时算的?
  “这些预算超了,”卫启濯用那只墨汁将干的笔画了几个越描越淡的圈,“回去告诉太常寺卿,这些都要减半。他若不服,让他来找我。”
  谢元白眉心一跳,谁敢不服宰衡,又不是活腻味了。
  卫启濯批完所有公文,砚池里的墨汁正好用得精光。他搁笔起身,表示要先行一步。
  众人哪敢再多言,赶忙行礼告退。
  卫启濯出来时,瞥了一眼门外一脸猪肝色的方讷。
  这帮不长眼色的官吏就该好好收拾。当年他初居宰衡之位时,一群人上赶着找他麻烦,结果他用了一招就把他们整治得服服帖帖的——他将那群人背地里干的事,甚至包括他们家宅中的事都当着他们的面说了一说,当场就把他们吓懵了。
  一来,他手里掌握的把柄实在太多了,二来,他们惊异于他为何会知道这些事,恐怕是觉得他神鬼莫测。
  至于他为何会知道那么多,那自然是因为他拥有往生记忆。他前世继任宰辅之后因为抵制声浪太大,就去找了锦衣卫和东厂。论搜罗情报,没有哪个衙署能比得过这两个,尤其是东厂。
  于是他手里就掌握了许多人的把柄,甚至诸如谁谁谁曾私下嫖宿这种事他都知道。
  所以他这一世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将群起抵制的风波平息下来。又兼他行事狠绝、手段万端,许多从前久惯倚老卖老的朝臣如今瞧见他都恨不能给他跪下磕头表忠心。
  也兴许是因着他这个作风,萧槿觉得他孤冷不好相与。
  卫启濯暗叹,他有时脾气是不太好,但有时候却是极好的,这得看是对谁了。
  等从大堂内退出,众属官看着宰衡大人飘然而去的背影,长长舒了口气。
  江辰看一眼谢元白手里的文书,笑道:“我忽然发现,宰衡画的圈流畅又圆润,不知是如何提笔挥就的,难道从前练过?”
  “君实大概是没见过宰衡画的十字,”谢元白低声道,“宰衡画的十字才是一绝。”
  江辰一愣:“十字?”
  掌灯时分,萧槿坐着等卫启濯时竟然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自打怀孕后,就总是犯困,有时候靠在榻上跟卫启濯说着话都能睡过去。
  朦胧间听见一阵人声,紧跟着就感到有人从背后抱住了她。她勉力撑开眼帘,一转头就撞入了一双满含疼惜的眼眸。
  “怎能趴在这里睡呢,着凉了可怎么好,”卫启濯伸手欲将她抱起,“走,去榻上。”
  萧槿摇头:“不睡了,现在睡了等该就寝时就睡不着了,明日还要出门去。”
  卫启濯前阵子忙碌得紧,归家也晚,眼下倒是松散些,于是趁着明日休沐,陪着他们母子出去走走。
  “那你若是出门后犯困了怎么办?”
  萧槿闭着眼睛靠到他肩上:“我可以躺到你身上睡。”她顿了一顿,仰面望他,“你白日间都不打瞌睡么?”
  如今虽立了春,但早晚都还是寒气逼人的,她每日起床都要经历激烈的思想斗争,但他却是说起就起。
  简直可怕。
  她起得比他晚,如今有孕在身又格外贪睡,每日醒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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