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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瑶台-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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辙,心里对他的嘲讽又添了一成,只是到底狠不下心,还是看破不揭破,看在几月不见可以理解的份上,乖乖坐到床边帮了他的忙。
  事后,她亲自去捧了铜盆并漱盂回来伺候他盥洗。
  孟璟很给面子地由着她伺候着捯饬完毕,真老爷似的坐到了膳桌前,下巴微微抬了抬:“伺候用膳。”
  楚怀婵气笑,绕到他身后去寻绳头:“你倒舒服。”
  孟璟非但不肯配合,还将身子一侧,板着脸道:“方才叫你你不肯,这会儿我倒不乐意了。”
  “孟璟,你适可而止。”
  “你光说给不给喂吧?”
  楚怀婵气得鼻子嘴巴都皱成了一团,将碗重重往几上一搁,头一次真骂了他:“混账东西!”
  他坦然受了这声骂,反正拿她寻开心的时候,他也没打算当人,随她骂吧。
  “不就算了,你就这么待上一天吧。”
  她越想越气,总归都这个时辰了,厨房早午餐一并备的,各呈了一些,他胃不大好,她本替他盛了些热粥,准备暖暖胃再换午间的大菜,这下子被他气到,换了碗替她备的素粥。
  清汤寡水,上头只飘着两段小葱。
  孟璟嫌弃地避开,她却不依不挠,径直拿勺往他嘴里喂去:“不是要我喂么,多大人了,世子爷您害不害臊啊?”
  “不害臊。”他探头衔住了勺。
  等确认她气已消之后,这人又变得没脸没皮起来,楚怀婵拿他没辙,气得只肯喂他一碗素粥,边喂边数落他的罪行:“出塞三个月,音讯全无,要不是钦差还在不断往返,我可能真以为你死了。你要真死了,我定会要我爹去求求皇上做主,让皇上令我改嫁的,皇命不可违,总没人敢说闲话。”
  孟璟哽了下,差点被一碗米粥噎死。
  她却浑然不觉,径直将粥往他嘴里塞,边忿忿道:“死在外头都没个信儿就算了,一回来就能耐了,我就气气你怎么了,只允许你动怒,还不允许我不高兴啊?我就放了只鸡气你而已,又没将你这破地儿变成养鸡场,你居然就发这么大的火,你怎么没将自个儿头发一并点了烧成个秃驴好六根清净呢?”
  她“呵呵”了两声:“不过就你这样,变成秃驴怕也六根清净不了。”
  孟璟觉得这粥他实在是不大咽得下了,有点后悔方才为何要给自个儿寻不痛快了。
  他侧头避开再一次强塞过来的勺,选择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解开。”
  “美得你,什么便宜都叫你占完了。”
  她见他死活不肯再吃了,自个儿就着剩的小半碗吃完,还是被这没脸没皮的人给气得消不下火,将碗重重一搁:“不吃算了,躺着去。”
  风餐露宿了好几月正等着大快朵颐的孟璟:“……认真的?”
  “认真的,这顿饭就当给我赔罪了。”她语气不自觉地缓和了点,“你明日还肯陪我的话,晚上再发善心给你做点好的。”
  孟璟默了一瞬,老实道:“明日要启程去趟靖远。”
  “你又骗我?!”
  楚怀婵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你不说无官一身轻,要好好陪陪我?”
  他还没来得及应声,她猛地起身一脚踹向他凳脚:“滚去躺着。”
  孟璟不肯动,她径直唤了人进来撤桌,这模样没法见人,他闻言溜得飞快,半点气节也无地服软躺了回去。
  楚怀婵将帷幔放下,反手一通乱寻,薅出革带去束他脚:“孟璟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今日哪儿也别想去了,就给我在这儿好生待着!”
  她这声不算小,鱼贯而入的丫鬟们不约而同地顿住了脚,纷纷往这边看过来。
  孟璟本打算就纵到这儿为止了,但这会子动手必然阵仗不会小,他又死好面子,帐外的轻微声响令他不敢弄出动静,只得暂且由着她将脚一并束了。
  她搡了他一把:“滚进去趴好,别挨着我。”
  外头丫鬟们的目光便再也挪不开了,大丫头甚至还因这情况听起来似乎实在是不大对,试探着问了声:“世子有吩咐么?”
  正不大灵活地乖乖往里滚的孟璟:“……赶紧撤走。”
  “哦,好,是。”大丫头惊觉可能撞破了人家的闺房之乐,语无伦次地答完话,心虚地赶紧叫人速度快些,迅速将除了碗素粥别的一概没动的一桌佳肴给撤了下去。
  等人都退下了,楚怀婵上来,再度收紧了下绶带。
  方才有下人在,她言语间居然还是半点不肯给他留面子,孟璟这下彻底动了怒,出声警告她最后一次:“适可而止。”
  她没管他怒意明显的语气,将他环进怀里,微微往上蹭了蹭,将头轻轻枕了过来。
  “我就不适可而止怎么着?”她忽地就带了呜咽之声,“就准你欺负我,我就想欺负你这么一次都不行?你让让我会死么,男子汉大丈夫这般小气。”
  孟璟头皮开始发麻,迟疑了下,颇有些委屈地道:“我不也没真怎么你么?”
  他顿了下,不大自在地接道:“再说了,你这不正欺负着呢么?”
  “闭嘴。”她再踹了他一脚。
  “你不说要好好陪我么?回来才待一日就又要走?靖远可不比塞外近,你又要去多久?等你回来,我是不是就该直接给你过下次生辰了?”
  是她叫闭嘴的,他不大想吭声。
  “你又这么不争气,若在外头有了别的女人,叫我怎么办?”她说着玩笑话,却不自觉地落了泪,“你没心没肺,但我不舍得啊。”
  她见他不搭理自个儿,愈发难过,轻声啜泣起来:“孟璟,你这人怎这般没良心?”
  温热的泪打在他脖颈上,他将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即便他大多数时候都分不清她到底是在故意诳他还是真伤心,但依旧不妨碍这呆子的眼泪成为降服他的第一利器。自当日在阅微堂外院,他第一次因她的眼泪而心软开始,他已不知默默服软了多少次。
  一路不断妥协让步,他在此刻终于还是选择彻底放弃抵抗,决定当真纵到底。
  等她哭够了,他轻声说:“别哭了,没说不陪你,我带你一起去。”
  “亲自看着,总该放心了?”


第81章 
  他这一服软; 楚怀婵瞬间怒气全消; 心软下来; 总算是觉得自个儿确实是胡搅蛮缠了; 赶紧凑上去替他松开; 但拉不下脸; 嗫嚅了半晌,终究也没出言道歉; 只好别扭地离他远了些; 一声不吭地朝外躺着; 静静看着漏壶里的沙砾窸窸窣窣地落下; 感受着时光一点点地消逝。
  如今脱离了桎梏,孟璟却也没起身,她同自个儿生着闷气,半天都不肯动一下; 他便也安安静静地躺着,默默践行着说要好好陪陪她的诺言。
  到晌午时; 楚怀婵忽地轻轻抽了下鼻子; 将被子兜头一罩,声音从被子里瓮声瓮气地传出来:“对不住啊; 我今日气过头了; 现在回想起来; 连自个儿都不知道之前为何会做出那种事,实在是太过分了,简直不是个东西。”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且将自个儿骂得如此难听。
  她心里头难过得紧,明知他生来高贵,将体面看得再重不过,昨夜肯那般纵容她已是极致了,今日却还非要故意将他的颜面尊严尽数践踏到脚底,甚至用那样的难听话骂他,还因在气头上克制不住自个儿的小性子,连累他在下人面前都遭受了难堪。
  她这样子,和当日在京师时皇帝的所作所为有何不同。
  而相同之处更在于,他这样高傲的性子,往日与今时,却都肯为了她而生生忍下这份羞辱,免她永堕深渊之苦,护她平日欢欣之喜。
  而她呢,塞外苦寒,行军在外多有不便,他怕是连一日安稳觉都没睡过,时刻都在盘算着如何才能节省时间好早日回家,她居然还要和他斤斤计较家书这等小事,她忽觉没心没肺的那个人其实是自个儿,忍不住轻声啜泣起来。
  又哭上了。
  说完全不介意那是强装大度,他本来不想出声,但实在是怕了这无比能哭的呆子,怕不赶紧劝住,一会子又要水漫阅微堂,只好应道:“没事。”
  楚怀婵好一阵子没继续说话,他微微阖了眼,昨晚实在是没大睡好,现下她想赖床,他趁机补个觉也好,但没一会子,被子便微微颤动起来,他哽了下,睁眼看过去,她还是缩在里头,但微微露出来的半截点香肩果然正微微耸动,嗡嗡地道:“我其实也不是真生气……我就是担心,半点音信都没有,人说将军定太平,身为将门妇,我该有母亲那样的心胸,可我道行太浅,做不到母亲那样,也不愿像母亲那样……我毕竟也是个女人,怕夫君一去不返,也想,将军能享太平。”
  孟璟盯着她露出来的肩颈微微失了神。
  她语气里满是丧气:“总归是我错了,你要罚我也好,要骂我也罢,我都认了,但能不能……罚完骂完,就不生我气了好不好?”
  话到最后已有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意味,他还是没应声。
  她也静默了好一瞬,终究是从被窝里钻出来,拿正脸朝向他,手指则轻轻勾住了他小指,带了些撒娇的意味:“别气了?”
  “气消了?”他反问她。
  她讷讷不敢答,她这会子哪还敢生气,满脑子只想着该怎么让他消气了。
  她眼神躲闪,不大敢看他,颇为好笑,他看了好一会儿,淡淡问:“错哪儿了?”
  他总算给台阶下,她欣喜若狂,赶紧掰着手指数落自己,半点没给自己留情面:“其一,昨日你回城不去接你,但这个真的不是因为我在生气,真是因为怕下雨,害你跌下田也绝不是故意的,是真蹲久了有点晕,这个真的是意外。做得不对的事我都认,但不接受乱往我头上扣帽子。”
  他应了个“嗯”字,示意姑且信了她这说辞。
  她继续道:“其二,不该故意放那玩意儿来祸害你这宝地的,我当时想着你这人挑剔得很,这件小事多半都能将你气得七窍生烟了,你不肯惦记我,我也不能叫你好过,不知怎地就吃了豹子胆,还真做了。”
  嗬,还挺有自知之明。
  他没忍住短促地笑了声。
  听闻他总算笑了,她眼睛亮了下:“方才的事就更是过分了,我都不知道我脸皮是不是比城墙还厚,才能说得出让你不要再生气原谅我的话……”
  她想了想,弱弱道:“要不你还是别带我去了吧,给我点苦头尝尝。你老纵着我,都将我纵得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不然也不会有今日这事。我以前同你说话都不敢太过分吧,更别说这么无理取闹了。”
  她说完这话,又没忍住抬眼看他,轻轻眨了下眼。
  孟璟气笑,这是他今日遭的捉弄都是他自个儿惯出来的意思?那岂不是说他自作自受了?
  “孟璟,”她拖长了声音委屈巴巴地唤他,“错了就是错了,该认错便认错,我也没强行不认。但毕竟错事也都做下了,你总不能气我一辈子。”
  她噘嘴:“我是错了,但你到底要怎么才肯原谅我啊?”
  他没忍住笑了声,尔后敛了笑意,板着脸道:“把你这句话重复百遍就行。”
  “啊?”她神色苦恼,迟疑了会儿,乖乖照做,“算了,有错该认,我当时也不知道是真气过头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居然能说出那种难听话,更做了这么过分的事,确实是我错了,我错了……”
  她真老老实实地掰着手指数数,孟璟看得发笑,等她当真又委屈又难堪却还是乖顺地念完了百遍,他将人搂进了怀里,轻声道:“我真没那么小气,否则一早便翻脸了。是你自己说的,你我又不是圣贤,并非不会犯错,肯拉下面子认错已经很好了。知错认错这种事,说起来简单,却没几个人能真正做到。”
  她不吭声,眼里又蓄了水光,她本以为要被狠狠地责罚一顿,到头来,反倒是他在开解她。
  孟璟一见这眼神,委实又不大想搭理她了,但见她消沉得很,又接道:“我既然肯受着,那自然尚在我接受范围之内,无论你这会儿觉得自个儿方才有多过分,在我这儿,却都是我默许了的。”
  她愣了下,听他继续接道:“要说半点不介意那肯定是假话,但我真没怎么生气,不然方才也不会反过来拿你寻开心。”
  这说的是故意要她喂饭的事,现下想来,他当时其实就在给她台阶下了,她却非但不肯领情,还变本加厉起来。
  她艰难地从他怀里抬起头,仔细看了他好一阵子。
  “小姑娘有点小性子再正常不过,偶尔发作也是人之常情,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谁还能怪你不成?”
  “呆子,别想了,嗯?”
  “嗯。”她很轻地应了声,又将头埋进他胸前。
  他顺势将下颌靠在了她头顶,微微闭了眼,道:“你生我气也不是不可以,我没那么专横。我方才说过了,我又不是不会做错事,但我有时候是真的不明白你在想什么,你大可直接告诉我你生气了,又为什么生气,而不必……”
  在他动怒的时候,仅仅因为不想坏他兴致就非顶着坏心情生生捱着,事后却又觉得自个儿受了天大的委屈,非要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来泄愤。
  “听明白了么?”
  她重重地点了下头。
  他这才恢复了他惯常冷冰冰的语气:“你现在能耐了,我再说拧断你脖子你大概也不怕了,但再有下次,叫人扔你进东池喂鱼还真不是什么大事。”
  她脸色“刷”地变白,赶紧道:“不敢了,也绝对不会了。”
  她乖乖再认了次错,敛了一身懒散,起身更好衣亲自下了厨房,替他重新备了一桌佳肴,又鞍前马后地替他盛饭布菜,忙前忙后不得消停,试图将他方才被毁掉的好食欲与兴致尽数补上,中途他亲自替她盛了次饭,她也不肯落座,总归将她这辈子学到的所有谄媚功夫都用上了,活像一个见着大主顾的势利小贩。
  孟璟知她必有所图,她又还真从来不是个什么规矩的大家闺秀,以至于方才她骂他骂得那般难听他都半点不觉诧异,眼下见她这般,更是看得隐隐发笑,但也不揭破,就这么看着她巴巴地献殷勤。
  等到他放筷,她才弱弱道:“我没说我没错,但是……那个,能不能,以后都不要提这事了?”
  她不安地把玩着手指,心虚地道:“以后我若再犯错,可不可以就事论事,不要再翻这次的旧账了?”
  “做错了事便不要人提,楚怀婵,你可够厉害的啊。”
  她登时面色讪讪,踌躇了下,自个儿收拾起了饭桌以赔罪,但情绪还是止不住地失落下去。
  她收拾好碗筷准备出门时,忽听他淡淡道:“允了。”
  她将碗筷往外间丫鬟手里一搁,赶紧噔噔噔地跑回来,在他颊上亲了口,孟璟失笑:“我什么时候同你翻过旧账?”
  她这才总算是开心起来,凑到他跟前问东问西,最后还屁颠屁颠儿地跟着他一并去书房,认真帮他算了下布政司的烂账。
  这事费脑,晚间她又再次亲自下厨,夜里早早生了困意,孟璟耐着性子将她哄睡着了,这才迎着夜雨出了门。
  春雨一日未曾停歇,他踩着满地湿冷去了趟都司衙门,亲取珲台吉首级,到安定门下,于夜雨中捧上黄酒一坛,祭了孟家先祖,也祭了魂归故土的数万英烈。
  他没有试图逼问珲台吉当年真相,毕竟是悍将,就算是敌非友,但总归能赞上一句铁骨铮铮,哪怕陈景元亲至,也必然撬不开此人的嘴。他当日既然决定为求胜而放弃唯一可以探知当年真相的途径,便没有再想过能从此人嘴里得知一个字。
  夜雨寒凉,他立在碑林前,手抚上匕首上的纂刻小字,微微闭眼,仰头感受着夜雨一点点地覆盖住面庞,雨水顺下颌线汇聚成流,一点点地坠入脚下大地。
  他借着微黯的天光,垂眸看了眼腕上的痕迹,那呆子虽然使了全力试图将他锁死,但毕竟力气太小,又完全不懂这种事里的门道,看起来像是过分了,但其实对他没什么伤害,否则他也不会容忍她如此久,后来好歹又知错认错,赶紧替他松开了,但毕竟时间长,还是不可避免地留了道印子。
  她这性子,威逼利诱都没什么用,只有让她自觉理亏,才能奏效。
  果然,他退让得很了,她就能立刻乖乖认错,再无半分之前胡搅蛮缠的模样,恢复大多数时刻惯有的温柔体贴,令他今日过得很是舒坦,半点没将此前的事放在心上。
  他想着这呆子最后自觉理亏而殷勤谄媚的怂样,没忍住低笑了声,这才抬脚往回走。
  他从陵园出来,便见着了薛敬仪。
  薛敬仪袍上绣的依旧是海水江崖纹,在微雨之夜,衬出一番别样的沉静来。
  孟璟顿住脚步,停在阶前,淡淡看他一眼,重新抬脚往前走去。
  薛敬仪拦住他:“我有事同你说。”
  “不必了。”他淡淡道,“说话算话,关塞修好,让你回京。右都御史的信函已在途中,后日多半能到。我很少求我这位亲舅舅什么事,他自然会应,薛大人大可先行收拾行头,避免来日回京匆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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