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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我死了-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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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她大概是在混乱之中被谁给误杀了?褚亭不愿相信这一结论; 所以这些天,她安排了自己身边不少心腹去彻查赵莞之死。
  “有消息了么?”她问莺娘。
  气氛一下子沉闷了许多,毕竟多年共事; 赵莞死了莺娘心中也不好受,“没有线索……太后,要找到真凶大概是不可能了,那日死的人太多了。”
  “谁说我是要找凶手了。与其大海捞针,不如守株待兔。”
  她这样大张旗鼓,就是为了让躲在暗处的那人自乱阵脚。
  “等着吧,那人会主动送上门来的。”
  回到长信宫后,宦官上前向她通报,说新阳公主求见。
  即便新阳是褚亭的女儿,但也不能随时见到自己的母亲,需经过宦官层层通报请示方可。
  褚亭低头抿了一口茶,“让她进来吧。”
  新阳公主进殿后,向褚亭呈上了一本账册,一本太和殿出入记录以及几份口供。
  “这是何意?”褚亭挑眉。
  “向母亲揭发一人。”新阳郑重的朝皇后一拜,“母亲身边的女官赵莞勾结伪帝常邵,意图谋害谧君表妹。”
  褚亭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
  “那本账册,是内库的支出记录,伪帝曾赏赐给赵莞明珠一斛;这是太和殿出入记录,记着赵莞曾频繁拜见伪帝;还有这几份,都是伪帝曾经的心腹给出的口供,他们都承认,赵莞答应替伪帝捉拿谧君表妹。”
  褚亭耐心的听新阳将这一番话说完,又拿起新阳送上来的那几份东西翻了翻。
  自始至终,她的神情都很平静,新阳看着她,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你且起来吧。”褚亭说。
  新阳站起,正想要说些什么,褚亭却忽然间给了她一个耳光。
  “母亲,你——”
  “你真以为我已经昏聩老迈不辨是非,连这种小伎俩都可以轻松骗过去了么?”
  “我……”新阳还想为自己争辩几句,然而对上褚亭的目光时,她却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与常邵往来频繁的是你,发现谧君的行踪并将其泄露给常邵致使清河王被捕的人也是你。”褚亭含着笑,“还有,宫变那日,你将谧君带来了长信宫对吧。你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将她领来这里,是为了抓住她,杀了她,再拿她的头颅向常邵邀赏。”
  “母亲你误会我了,我怎么可能——”
  “常邵为了控制住我,长信宫内外都是他的人。你在进宫之前就和那些人联络过,你与他们约定好了,一旦谧君走进宫内,就一拥而上拿下她。别急着否认,你写给长信宫人的密信我可是搜出来了。你没能杀死谧君,因为赵莞及时出现,也因为宫变很快就发生,你不敢再杀她。”
  看着被吓到浑身僵硬的新阳,褚亭轻嗤了一身,复又坐下,“当然,你投靠常邵,杀妹求荣都算不得什么,人嘛,天生趋利避害,你能在危机之中想出办法保全自己,也是本事。但——你不该杀了赵莞,还妄图嫁祸她。”
  新阳立即向褚亭叩首请罪,“女儿知错,女儿也是一时糊涂。”
  褚亭任由她不停磕头,神情漠然,良久后,她轻嗤一声:“你杀了我最得力的心腹,死不足惜。你也不要自称是我的女儿,我呀……”她扯了扯唇角,“没有女儿。”
  新阳的动作顿住。
  “我没有女儿,我这一生,没有一个孩子。但先帝虽然身体不好,掖庭之内好歹是有几个女人怀孕的。只是妃嫔们斗做一团,如同篓子里的螃蟹,一个往高处爬了,其余的就要将她拽下来,所以少有人能够平安生下孩子,生下了也养不大。但有个女人很聪明,那时她还只是一个烹茶的宫女,被皇帝随意临幸了,有了身孕。她知道自己活下去的希望很渺茫,于是她打算赌一把,她找到了我。”
  二十三年前的某个雪夜,那个怀有身孕的小丫头,冒着生命危险,跪在椒房殿前。那日恰好褚亭心情不错,在赏梅归来后见到路边有人跪着,大发慈悲的给了小丫头一个在她面前说话的机会。
  这便是褚亭和赵莞的初识。
  赵莞乞求褚亭的庇护,以此为交换,她愿意为褚亭做任何的事情。当时她才十五六岁,但在褚亭身边待了一阵子后,她在处理宫务上展露出了惊人的才华,褚亭爱才,便也一直如约保护她,直到次年春末她诞下一个女婴。
  赵莞恳请将这个孩子“献给”褚亭。
  “西汉诸后,有好几位因‘无子’而被废,虽说您不必忧惧这点,奈何身居后位数十年而无所出,终究会惹来闲人非议。奴愿将此女献出,从今日起她便是皇后殿下的孩子。她是个女孩,即便今后殿下有了自己的儿子,她也不会对殿下有任何妨碍。”
  以那时褚亭的权势,她可以随意更改女史记下的档案,皇帝刚好也前往长安养病,走了有差不多八、九个月,将这个宫女的孩子天衣无缝的改成她的孩子,不是难事。再者说了,褚家权势滔天,褚亭便是直接将一名皇子抱到自己身边都不会有人阻拦,皇帝就算对她突然多出一个女儿的事有所怀疑,也最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莞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平安长大尊荣一世,而她的孩子被褚亭握住手中,褚亭也能相信她的忠诚。
  但赵莞没有想到的是,若干年后她将死在自己的女儿手中。
  “她对你一直不错,不是么?”褚亭话语冰凉,“因为你不是我的孩子,所以我一直对你不冷不热,但你仔细想想,哪一回你在我手里受了委屈时,她没有好言好语的安慰你?她明里暗里关照了你多少次?纵然她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你杀了她难道不觉得愧疚么?”她讽刺的问道。她褚亭虽然不懂喜怒哀乐,但至少谁对她有恩,她不会恩将仇报。
  新阳浑身都在颤抖,她眼中有泪,这时反倒收起了之前那一副可怜的模样,抬头瞪着褚亭,“你在骗我——”
  “我有没有骗你,你自己心里有数。”褚亭懒得再和她啰嗦,“这么多年,我一直都不曾刻意掩饰什么,你也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愚蠢,关于你自己的身世,我想你应该早就有所怀疑了吧。”
  新阳脸色铁青。
  “明知道自己有可能是赵莞的孩子,可杀她的时候依旧毫不犹豫。这样的心狠手辣,我还是第一次见识。”
  新阳死死揪住自己的衣襟,大口大口的喘气,痛苦到浑身都在抽搐。
  褚亭漠然的看着她,只觉得可笑。
  其实她不该将新阳的身世说出来的。新阳毕竟是她养了这么多年的公主,还有用,这么直截了当的揭穿她的身世,等于是将维系了二十余年的母女关系一朝斩断。
  可她就是想要看新阳这幅痛苦的样子。
  赵莞是个不错的手下,她器重她重用她那么多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赵莞算是她生命中一个很重要的人了,或许她们算不得朋友,可是赵莞陪伴她走过这么长的路,她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
  可是这个愚蠢而又狠毒的人居然杀了赵莞。
  “将她带下去。”褚亭说:“别让她碍了我的眼。”
  “不!我不走!”新阳拼命挣扎,也不知她到底还想说什么,又到底还想做什么,但最终她还是被宫女们拖拽着离去,只剩下哭声回荡在殿内。
  ***
  那天夜晚差不多三更时分,褚相才从官署回来。
  忙碌是不可避免的。但归来的这样迟,也是为了躲避褚谧君。
  “外祖父。”但是即便现在已经很晚了,褚谧君还还没有睡下,站在庭院中等他。
  不犹又想起了今日在褚亭那里听到的话,褚相叹了口气。
  “怎么了?”褚谧君问。
  老人为难看了她一眼,“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但又不知道是否该说。”
  “如果是令外祖父都犹豫不决的事……”褚谧君慎重道:“那外祖父不妨先考虑一番吧。”
  “对了——”褚相忽然说:“若是想见云奴,明日便带着我的手令去见他吧。”


第153章 
  从褚相的神态和言行; 褚谧君不难推断出一个让自己失望的答案。
  褚谧君不是一个任性的女子; 再加上她自幼生活优渥的缘故; 她几乎不曾主动开口向自己的长辈讨要过什么。她原以为这一次,褚相怎么都会帮她,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局。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常昀并不是帝王之材,这点褚相应该看得出来。褚亭莫名其妙的死咬着常昀不放的原因她还没有想通; 但是褚相身为褚亭的父亲,没道理要向褚亭低头。
  次日她得到了褚相准许她进入东宫的手令,但她前去拜见褚相时,老人并没有见她。
  褚谧君只好怀着忐忑之情出发。
  东宫守卫森严有如牢狱,当褚谧君将褚相亲手就写的书信递给东宫守卫时,那人还在犹豫,说:“太后有令; 任何人不许接近广川侯。”
  “他是广川侯不是罪犯不是奴仆,太后让你们护卫他不是让你们来看管他。我手中有丞相书信!丞相乃太后之父; 你们违逆丞相,难道是想要连累太后担上不孝罪名么?”褚谧君喝道。
  守卫不敢再多言; 讷讷退开。
  越往东宫深处走,褚谧君便越是心惊。在经历过几番动乱之后,掖庭的宫人的数目至少折损了三成,然而褚太后竟然抽调了不少的人手安置在东宫; 完全比照着历代太子的规模。
  褚谧君见到常昀时,他正坐在窗边赏花——确切说是在发呆。春花映在他眼底,而他眼中空无一物。数十名宦官守在他身侧; 为他端茶、调香,但那阵仗实在太过隆重,更像是一种监视。
  他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褚亭之前说他受了伤,看样子不是谎话。在听见褚谧君的声音时他转头望向她,目中有一瞬的欣喜,但紧接着这份喜悦便如星火散去。
  “来了。”他又抿唇笑了一下,可见褚谧君能够来,他终究还是欢喜的,只是这份喜悦不足以胜过眼下的忧虑。
  褚谧君一步步走近常昀,殿内的宦官们虽然不曾直勾勾的盯着她,但从暗处窥探来的视线让她很不舒服。
  待她在常昀对面坐下时,殿内的宦官也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殷勤的为褚谧君奉上茶汤和果品后,就这么直接站在褚谧君背后。
  常昀深吸口气,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朝褚谧君苦笑了一下。
  褚谧君亦是一笑,指了指他头上的伤,“你这是……”
  “太后害的。”知道褚亭也不可能杀了自己,常昀说话也就无所顾忌了起来,这些宦官要向褚亭告状便告去吧,“大概是怕我跑了,所以先打伤我。”
  褚谧君皱眉,抬了下手指想要触碰他额上的伤,但终究还是放下了手。
  “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鸟。从一个笼子到了另一个笼子。”他撑着下颏,恹恹的开口。
  的确如此,先是被囚折桂宫,现在又是东宫。
  褚谧君不犹出神,想起了很多年后的常昀。那时的他登基称帝富有四海,可又何尝不是笼子里的鸟?对于一个生性不喜拘束的人来说,失去自由是这世上最残酷的一件事。
  褚谧君叹了口气,“她为什么要这样?”这话既是在问常昀,其实也是在问自己。他们两个人至目前为止都没有想出褚亭不合理行为背后的原因。
  “她如此厚爱我,我都要怀疑我是她的亲生儿子了。”常昀苦笑了一声。
  但这句话又不仅仅是在玩笑,他是真的被褚亭逼到开始怀疑自己身世的地步了。常氏皇族那么多人,为何非得让他来当皇帝不可?思来想去,只能从他的出身、血统上花心思琢磨。
  褚谧君对上他的眸子,看出了他掩藏在笑容之下的凝肃,不动声色的微微点头,意思是,她会帮他去调查一番。
  要么是常昀的身世真的有问题,要么是清河王有问题。
  仔细想想,清河王对于自己儿子能够登基这件事上,态度一直很奇怪,在支持和反对之间摇摆,最后他将儿子送去江左希望他永远不要回来,可是当常昀真的回来后,他却又没了下一步动作。
  就好像一个生活在苦难中的人偶尔反抗命运,抗争失败后,便彻底放弃。
  常昀端起茶盏,却好像突然没了力气,原本之前一直在思考的褚谧君被这清脆的一声吓到,抬眸看向他。
  宦官上前收拾碎片,而就在此时,褚谧君注意到他蘸着水的手,在朱漆案上勾画了什么。
  但转瞬间水痕便被他似是不经意的用衣袖拂去。
  褚谧君仔细回想了一阵,常昀方才写的,应该是个“九”字。
  九……究……救!
  救谁?
  她掩盖住内心的惊涛骇浪,关切的看向常昀,“怎样,有没有烫伤?”
  “我没事——”他笑着说,带着些许玩笑意味的嗔怪,“你这样啰嗦又多事,就好像是我长辈似的。”
  长辈。
  褚谧君猛地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常邵死了有一阵子了,可是被常邵押往诏狱的清河王却一直未被放出。
  不是褚亭忘了将清河王放出,她是故意将清河王扣在牢内的。
  假如常昀的身世真的有什么问题,清河王应该是知道的,那么若是褚亭不想要秘密泄露,便会——灭口。
  当然,褚谧君未必能够从褚亭手下救得了清河王。常昀也是没有办法了,他被困东宫这么多天,唯一能与外界沟通的桥梁便是褚谧君。
  就算褚谧君不能救清河王,至少也能向褚相求救。
  明白了。褚谧君朝常昀悄悄颔首。
  ***
  走出东宫时她还有些恍惚,侍女问她要去哪,她下意识的想回答——诏狱。
  既然答应了要替常昀救清河王,那她自然要去诏狱看一看清河王的情况。
  然而就在她将要出发之际,她猛地想起了什么。
  未来那个常昀曾经反复叮嘱过她,一定要及时离开洛阳。
  未来的常昀还告诉她,若是少年时的他拜托她去救谁,一定不要答应。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褚谧君问。
  侍女不解的看着她,迟疑了一下后看了看天色,估计道:“大概是未时?”
  “我是问你现在几月了!”褚谧君不顾仪态的吼道。
  大事接二连三的发生,她现在昏头转向,居然一时想不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是,庆元九年三月二十。”侍女回答。
  常邵即位后定下了年号为新宁,然而这个年号才正式使用不过一两个月,他便死了。褚相归京后,借太后之名废黜常邵帝位,新宁元年改做了庆元九年。
  庆元九年三月二十……距她死亡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若她抓紧时间离开洛阳,能否逃离宿命中的这一劫?历史究竟是偶尔还是必然?
  以及,清河王到底是救,还是不救。
  她痛苦的记起几年后的那个未来,是没有清河王的。
  庆元九年是个多事之秋,死的人格外多,清河王也是在这一年死的。可他究竟是死于何故,褚谧君不清楚,常昀也没有说。
  庆元九年的常昀是笼中的鸟雀,他被蒙住了眼睛塞住了耳朵,限制了自由,这年发生的事情,都是后来他登基后慢慢打听到的,但毕竟经过旁人之口,终究是隔着一层纱,看不真切。
  ***
  被调往九州各地的褚党陆续被召回,填补上朝堂的空缺,将这个国家的大小机构重新运营了起来。
  新帝的人选还未定下,尚书台暂时成了代替君王权柄的存在。
  自从妻子去世后,褚相的精力便差了许多,然而即便如此,依旧得每日强撑着来到尚书台处理堆积成山的公务。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应对赫兰,重修边防以及安抚北方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平民。
  就在这一日,边疆忽然送上了一份急报,东赫兰大军压境。
  在接到战报那一刻,尚书台上下都陷入了惶恐之中,每个人都神情肃然,唯有年事已高见惯风浪的褚相不紧不慢的抿了口清茶,稍稍振作了下精神,道:“我们经历过内乱,元气大伤,东赫兰吞并西赫兰,亦需要时间慢慢消化战果,眼下是春日,草原人不安心牧牛放羊,来犯我大宣,能得到什么?他们不会南下的。”
  东赫兰的确没有南下之意,他们陈兵北境,更多的还是威慑作用,他们威慑大宣,是想要大宣交出一个人来——西赫兰王子陌敦。
  西赫兰单于弥迦叶死后,西赫兰部众在公主与阏氏的带领下逃亡西域,陌敦作为西赫兰大阏氏的亲生儿子、公主延勒的同胞弟弟,意义非凡。
  何况陌敦是作为西赫兰与大宣结盟的标志而被送到洛阳的,大宣交出陌敦,等于是毁掉了与西赫兰的盟约。
  可是不交出陌敦,东赫兰数十万大军,宣朝眼下的确没有抵抗之力。
  “你们怎么看——”褚相扫视了一圈尚书台内的同僚。
  人人皆欲言又止,愁眉紧锁。
  褚相揉了揉额角,鬓边两三缕头发不慎落下,皆是霜雪一般的颜色。
  回到家中,他见到了外孙女褚谧君。
  卫夫人已经走了,本就空荡的褚府越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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