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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我死了-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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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昀摇摇头,继续往前。
  陌敦没胆子再陪着他,只好站在安全的地方看着。
  常昀谨慎的挪着步子,像是发现了什么,俯下身想要查看。可是脚下忽然一空——
  “小心!”陌敦高呼。
  *
  陌敦觉得自己今日来探望常昀就是个错误。
  好端端的不在太学待着用功,见常昀一回,倒受了不少惊吓。
  方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以为常昀要随着焦黑的木料一起摔下去了,但常昀的反应力不错,在脚下地板坍塌的一瞬间,及时的往旁边一跳避开了断胳膊断腿的命运。
  只是才落地那一瞬,由于重心不稳,他又向后倒下,撞到了身后的墙——露出了一处巨大的空洞。
  “这、这是怎么回事?”墙后本该什么都没有才是,可现在看来,这里原本有个隐秘的空间。
  “我也不知道。”常昀从砖石堆中爬起,吃痛的揉了揉手臂。
  陌敦顾不得害怕,从塌陷的地方绕开,和常昀一起探身往这间狭小的密室内查看。
  这里头自然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陌敦有些失望,而常昀死死的拧紧了眉头。无论是皇家的宫殿还是世家大族的坞堡、庄园,往往在建造时都经过了精巧设计,有时候人们会秘密建造一些暗道或是密室,用以达成各式各样的目的。
  天渠阁这间逼仄窄小的暗室,或许曾经是用于存放什么隐秘文书的,但现在它已经空了。
  “我之前一直在想一件事。若真是有人恶意纵火,他得提前做好的充足的准备才是。”
  像天渠阁这种储存大量文书的所在,对火的防范也尤为重视。格内基本不使用灯烛照明,一旦入夜,谁也不能进入。书格之间距离开阔,墙体基本以砖石砌成。
  短时间内想要燃起一场大火,还需要火油或是别的什么易燃品。
  会不会正是有人在起火之前,将这些东西藏在了这样一间密室之内?
  ***
  审讯的事情并不由常昀负责,他只是将他的发现告诉了廷尉赵明慎。
  最有可能将火油偷藏入天渠阁的,只有可能是负责打扫天渠阁的宦官以及守卫这里的卫兵。在审理这些人时,赵明慎的效率尤其快,第二天常昀便听说,这桩纵火案有了结果。
  是一个叫万安的小宦官。
  而据他的解释,这场大火也并不是什么阴谋,只不过是他偷了宫中的酒,藏在天渠阁内想要卖出去,结果不慎引发了火灾。
  至于褚谧君是谁伤的,他只说不知道。
  这样一个结果,莫说常昀,就算是赵明慎也不会相信。对这人的审理继续了下去。
  而在这过程中,赵明慎倒是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这个名叫万安的小宦官,左手上有一道极其深重的咬伤的痕迹以及数道陈旧的抓痕。身为一名常年在天渠阁这样一个地方当值的小宦官,他本该没有机会同人厮打的才是。
  但这也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赵明慎只将这事当做是消遣随口说给了常昀听,刚巧陌敦也在场,当即脸色微变。
  “怎么了?”
  “还记得上次我在天渠阁,差点被人杀了的事么?”陌敦神色凝重,“我在反抗中狠狠咬了那人一口。”
  赵明慎闻言沉默了一阵,将陌敦带去了万安那里。
  虽然陌敦遇袭时,不曾正面见过要杀他的人,但可以从身高和牙印基本判断,万安就是那天的刺客。
  原本还打算采取温和手段审讯的赵明慎,立即宣布对万安动刑。不为别的,仅是袭击赫兰质子这件事,就足以说明此人不简单。
  这事当然也惊动了皇帝,继而传遍朝野。但不知怎的,常昀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太巧了,太过巧合的事情,总让他没办法彻底放心。
  他依旧每日去探望褚谧君,如果她还醒着,一定能提出一些有用的见解。说实话他现在心中既有恐惧也有疲倦,但这些情绪,他无法向任何人说出口。
  就在不久后,他收到消息,说万安什么都招了——
  一切阴谋的幕后黑手都是他的堂兄夷安侯。
  守在褚谧君身边的他一个晃神,摔碎了一只瓷碗。
  东宫离褚府有一定的距离,等他赶去那里时,夷安侯已经被人带走。他只见到了自己另一个堂兄。
  济南王常凇站在东宫门前的老树下,看起来分外孤独。
  常昀下马后飞快的朝他跑了过去,但在快要靠近他的时候,却又忍不住停下了。
  济南王抬头看着他,两兄弟无言的对视了片刻,彼此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来晚了,阿邵已经被带走了。”过了一会,济南王轻声说。
  常昀略有些局促的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阿邵被带走前,一直哭喊说自己是冤枉的。”


第87章 
  “他真的是冤枉的么?”常昀用很轻很轻的声音问道。
  济南王看着头顶满树暗褐色的叶子——春天并不是哪里都欣欣向荣; 也有许多草木会在这样一个日子里干枯凋零。被不远处的繁花似锦一衬托; 愈发显得凄冷哀凉。
  “这个问题,我怎么可能知道答案呢?”济南王轻笑; 仿佛是要哭出来了; “假如还是在一两年前,我一定会不假思索的维护阿邵。他是我的堂弟; 我要是不信任他,怎么配做一个好的兄长。可是现在……”
  “那阿凇信我么?”常昀凝望着他。
  几片枯叶悠悠落下; 济南王看着它们; 发了很久的呆。
  “我知道了……”常昀说。
  “我愿意信你。”济南王忽然说。
  常昀一愣。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 但我仍愿意相信自己的兄弟。”济南王站直身子,看着常昀。
  常昀苦笑,“你啊……”
  “那么,阿凇。”他又道:“我得告诉你; 阿邵这件事; 我并未参与;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被当成纵火和行刺陌敦的凶手;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济南王往长廊方向走去; “我有点想喝酒,一起么?”
  济南王并不好酒,他一惯是个有礼而温和的人,酒会扰乱人的心智,理所当然的被他所排斥。
  但是从前他们三个关系还很要好的时候,夷安侯与常昀偶尔会凑在一起喝酒; 这时不论济南王愿不愿意,他们都会不由分说的带上这个兄长。
  去年秋,三人一块酿了一坛菊英酒——说是合酿,其实不过是常昀提议,夷安附和,济南张罗侍从去酿。而后这坛酒被埋在了东宫的某株花树下,但三人差不多都将这事给忘了。今日再将酒挖出来时,难免欷殻А�
  两人坐在廊下对酌,春日微凉的风卷起落叶飞舞又落下,明明东宫不过是少了个夷安侯而已,却好像一下子就变得冷清了,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到。
  常昀和济南王一人倚靠着一根廊柱,和着风声偶尔聊上那么几句,多是回忆往事,比如说某月某日他们曾一块烹茶,某日他们曾一同比试剑法。
  细细数来,三人之间在每日的琐屑之中,竟然也积攒下了那么多有趣的事情。
  菊酒并不算烈,入口清甜,而甜中带着悠长的苦涩。他们并没有将坛中酒喝完,不约而同的留下了一小半,好像都在期待着还有三人齐聚,一同喝酒的时候。
  尽管他们都清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即便还能再见面,彼此的关系也不会恢复到从前那样。
  “阿凇,你以后一定要做皇帝呀。”常昀忽然说。
  济南王怔住,端着酒盏发呆,“怎么忽然说起这个了?”
  “没什么,只是我觉得很累。人们总爱为了权与利争来斗去,可这一世寿数不过百年,等到死后,不还是什么都带不走?陛下为何要选三个人一同进入东宫?是把我们当成了苗疆的蛊了么?”
  “或许,正是如此。”
  “所以才希望你能够成为帝王。你是我们三个中最适合登上那个位子的人了。你比我和阿邵要更为仁慈和持重。只有你才配得上万民的期许。”常昀用恳求的语气同他说道:“昔年庄子于濮水之畔垂钓,以泥中乌龟自比。等到你什么时候真的成为了皇帝,也请赐我‘曳尾涂中’的自由。”
  济南王深深叹息,少年清亮的瞳仁中满是迷茫,“我之所求,从来不在于帝座。说到底,我不过是个平凡人,所希望的,只是兄弟和睦而已。”
  “阿凇你会走得很远的,我等着那天。”常昀说。
  蓦然间,他想起了一个人。
  于美人,这个女人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虽然他愿意相信堂兄的品行,但他还是想要提醒他几句。
  就在他想要以委婉的言语同济南王说起这个女人时,有侍从飞奔而来,告诉他,平阴君醒了。
  ***
  褚谧君恢复意识之后,首先感受到的是疼痛。
  那种仿佛要将颅骨凿穿的剧痛让她险些差点又昏过去。
  屋子里叽叽喳喳围了一大群人,从他们的欣喜中,她得知自己已经睡了十余天了。
  这样么……
  她在几年后的那个世界也待了十几天,经历了不少惊心动魄的事。最后她离开阿念时,阿念还在太和殿被关着。
  一开始她还没摸清楚常昀这样做的意图,到后来却有无数个可怕的猜测冒了出来。
  他是想要用这样的方式阻止阿念继续寻找表姊之死的真相,还是……
  她想起了西苑遮天蔽日的箭雨,心中越发沉重。
  那个最可怕的猜测,可千万别让她猜中了。
  但比起之前几次离魂,眼下的她已经要冷静许多了。第一次离魂归来后,她感到惊恐,第二次、第三次则是惶惑无力,而这一回,她已经能够平静的接受一切,看待那个残酷的未来就如同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不多时卫夫人也亲自赶了过来看她,褚相此时还在尚书台同一群属官议事,但也派来了自己的贴身侍从匆忙赶了过来探望她。
  她甚至还见到了自己的父亲。
  徐旻晟站在众人之后遥遥的看着她,也不知道是否对这个女儿怀抱愧疚。
  还有,她还有一个人是想要见到的。
  听侍婢们说,他在她身边守了她很久,那么现在他在哪?
  终于在卫夫人等人都散去后,她等到了他。
  在这之前侍女们都劝她再休息一会,但她就是怎么也没办法再次躺回榻上。常昀赶到之时,她正坐在门窗边发呆,先是听到了脚步声,然后抬头才见到了飞奔而来的少年。
  那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再度涌起,她呆呆的看着常昀,一时间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
  常昀在回廊下停了一会,然后才慢慢走进她。但却没有走进屋子里,而是站在窗边,与窗内的她对视。
  褚谧君不知道在来见她之前,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事,但她看得出他现在的情绪和她一样不稳定,茫然与喜悦交织在一起。
  这是常昀,是云奴,是她所认识的人。她看着他,有种两人已经分别了很多年的错觉。
  褚谧君忽然站了起来,用力抱住他。
  在窗子的两端,隔着一堵冰冷的墙,她死死拥抱住他,浑身都因激动的情绪而微微发颤。
  常昀先是错愕,在迟疑片刻后,他反手抱住了她。只是他的拥抱十分轻柔,如同落羽,带着安抚性的意味。
  褚谧君松开了他,“好久不见。”
  常昀歪了歪头,“的确有许久未见了。你昏了有十三天了。”
  “听起来真可怕。”褚谧君转身往屋内铺设的竹簟走去。常昀绕道从大门走入屋内,顺着她的意思坐到了她身边。
  黑猫因他这些天频繁的造访对他早已熟悉,在看到他后,亲昵的从褚谧君身边跳到了他怀中。
  “还好么?”他不放心的盯着她看。
  若是从前,她该佯作云淡风轻的安慰他几句,说自己一切都好,无需挂心。
  但现在,她老老实实的回答他:“还是有些疼,偶尔觉得恶心。”
  “医官来看过了么?”他关切的往前凑近了几分。
  “来过了,说要施针。可我不想。”
  “为什么。”
  “疼。”她面无表情。
  常昀噗嗤笑了出声,“怕疼?”
  褚谧君冷冷的看着他。
  常昀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摔下去的时候 ,疼么?”
  “我不知道。”褚谧君按了按脑后的伤口,“因为在摔下去之前,我已经被人打昏了。”
  “还不知道对你动手的人是谁,只知道……”常昀抿了抿唇,“只知道疑似在天渠阁内纵火的人是夷安侯。”
  这个结果褚谧君一点都不意外,她只是看着常昀的眼睛出神。
  “夷安侯现在怎么样了?”
  “在宗正狱关着。”
  常昀的声音比以往低沉了些许。
  人的情感还真是奇怪,之前椒房殿上,他看起来是那么厌恶他,可是现在他离开了,他却也生出了几分感伤。
  “你觉得会是他么?”常昀又问。
  在常昀赶来之前,褚谧君已经从侍女口中得知了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包括对纵火案的调查。
  “不像是他。”这话不仅仅是出于对常昀的安慰,“夷安侯没有这样做的理由,更没有做出这种事的能力。”
  火烧天渠阁,针对的是褚相。将数千卷田册付之一炬,为的是延缓限田令的实行。夷安侯不过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他没有资格参与到这场阴谋中来。
  想要在天渠阁内燃起一场大火,也不是什么容易事。仅凭一个宦官是无法做到的,万安的背后,必然有一大批的人协助他。不说别的,褚谧君记得自己被打昏时,动手的是两个人。
  “但有一点你得清楚,云奴。”褚谧君目光中含着忧虑,“有时候真相于很多人而言,并不重要。”
  她说这句话,是为了让常昀做好心理准备,因为距她从未来了解到的信息来看,这一切的罪名,最终还是扣到了夷安侯头上,不管他是否无辜。


第88章 
  天渠阁纵火一案最终告一段落; 是在一个月后。
  这桩大案的处理结果使人无法满意; 一切的罪责都被推到了一个名叫万安的小宦官头上,阁内燃起的大火被归结于看守的疏忽以及万安偷偷将酒藏入阁内的错误。
  这是皇帝做出的判决; 没有任何人能够质疑。即便是褚相; 也因为忙于安排人手重新丈量全国土地、登记田主名籍,而放弃了在这件事上同皇帝较劲。
  陌敦被刺杀的事; 因为相隔太久无法查证,最后也不能断定万安就是想杀他的人。皇帝赐予了陌敦黄金、骏马及丝绸作为他蒙受灾难的补偿; 之后便不再过问这件事。天渠纵火案本就内情复杂; 若再与刺杀异邦王子之事纠缠在一起; 还不知道要牵扯出多少事来。
  至于夷安侯……没有人再提起他,他从宗正狱中被放了出来,却又在不久后即被送出了东宫。也许是考虑到皇家的名声,皇帝没有给他定下任何的罪名; 但这种什么都不解释即将他送出东宫的行为; 等于是告诉天下人; 他与天渠纵火案脱不开干系。
  “我去偷偷探望了阿邵一次。”某次常昀来看褚谧君时; 这样同她说道:“和阿凇一起。”
  褚谧君不说话; 安静的等着下文。
  常昀却换了个话题,“你的伤怎么样了?”他伸手,像是想要触碰她脑后的伤,然而在碰到她头发前,又将手放了下去。
  “恢复的很慢,但比之前好多了。”这些天她一直安安心心的养伤; 对于褚家高墙之外发生的事情并不在意。即便知道砸伤她的那两个人中,还有一个没有被找出,她也懒得理会。
  “阿邵现在被关在洛阳城外的一座规模不大的皇家林园内。他的爵位还在,但等于是个囚徒了。”常昀用手撑着额头,“阿凇不放心,想去看一看他,而我又不放心阿凇,所以就跟着去了。”
  “夷安侯怎么样了?”
  “状态非常不好,近乎精神失常。”常昀眉头紧蹙。
  “别太担心了,他会没事的。”说不定不久之后,他还会有掀起动乱的本事。
  不知道未来夷安侯举兵的行为和眼下他的遭遇是否有关,等到褚相得空了,她得提醒外祖父警惕这个少年。
  “他不停的告诉我和阿邵,说他是被冤枉的。他说……”常昀目中透出了几分迷惑,“是高平侯诬陷他。”
  褚谧君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
  “真是奇怪,我以为楼氏是和他站在一起的。结果他们非但没有帮助阿邵登上皇位,反倒还将他拽入了深渊。”
  “人心不可信。”褚谧君简要点评道。
  若干年后,楼氏还会因为皇帝的诏书而覆灭。这世间大多数的结盟、承诺,都是不可靠的。
  “想起阿邵之前做过的一些事,我还是很讨厌他。但又同情他。可是我又什么也做不到。”
  “这件事应该不会这么轻易的结束。”褚谧君说:“天渠阁被毁,是冲着我外祖父来的。他老人家不会善罢甘休,如果背后动手的人真的是楼氏一族的话,我想他们的目的应该也不仅于此。”
  “不过你说的没错。”顿了顿,褚谧君又道:“我们的确什么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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